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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雅 欲归山 24898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第21章三合一章:我喝酒,她……发……

是怎么关上门的,甘歆的记忆好像漏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床上,行李箱还在门口,连屋子里的灯都没开,黑暗成了扩音器,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极具生命力,也混杂着慌张。

齐灏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么多话,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给她。

但她肯定,自己没有回答。

机械式地洗漱,换了个简单的连体睡衣,就直挺挺地躺在了床上。

甘歆觉得胸口里团了一团乱了的毛线,她想找个人说说话,景页是第一个从脑袋里冒出来的倾诉对象,但今晚甘歆不想找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这事。

说来也巧,夜夜都会来叨扰甘歆的景页,也没有给自己发任何信息。

她平躺在床上,并没有拉窗帘,透过格子玻璃向外看,能瞧见一些山的轮廓,她的视线跟着这些轮廓起伏了几下,最终沉沉睡了过去。

——

晨光微熹,村里的鸡就开始打鸣了。

甘歆辗转了几下,几乎是团着被子做起来的,头发也弄得乱糟糟,丝毫没有在自己家里的精致。

玫红色的塑料拖鞋,还有些返潮的地砖,她走得小心翼翼。

昨晚和大娘打了招呼后,大娘嘱咐了早上是有早餐的,让他们稍微早点起,甘歆笑着点头答应了,却看到齐灏从车的后备箱里拎了两箱东西给她,说这是公司嘱咐安排的,一定要让她收下,不然回去要挨领导批评,大娘接过手去的时候眼尾的褶子笑得都深了。

甘歆心粗,这些事往常都是张然做,商务上能够做到揣测对方的意图,但这些关照人情的事,她总是有疏忽,齐灏竟然记得,令她挺意外的。

这边返潮太厉害了,幸好自己带了双运动鞋过来。

出卧室的时候轻手轻脚,连关卧室的门都小心翼翼,咔嗒——终于在慢动作下阖上了。

她在门口顿了顿,刻意往对面的房间靠了靠,侧耳听了听声音。

没动静……太好了。

“找我?”齐灏的声音从楼梯那传来,甘歆见他只穿了件T恤和短运动裤,里面还有一条黑色的紧身裤,踩着一双慢跑鞋。

吓了一跳,跟鬼一样。

“……你大早上的不睡觉干嘛?”甘歆故作轻松,“是不是年轻人啊。”

“晨跑,习惯了,”齐灏故意似的,拿年轻说事,提醒她不知道的现状,“现在学校里还有体测。”

“让让,”甘歆走到楼梯口,不搭他的茬,“我下去吃饭。”

齐灏侧了身,却没有让开。

甘歆直接路过,胳膊擦到了他的衣服,但是没有停留,有些事虽然没有回答,但答案在问题存在的那一刻就有了,没有任何转圜之地的一面倒。

她的不回答,是对于齐灏昨晚最后一个问题的不忍心,他才20岁,是个什么都想尝尝的年纪,她的不忍心可以容忍这些放肆。

“你不吃?”快要离开楼梯的时候,甘歆才会回头问他。

齐灏不经意地挑了下眉毛,“冲个澡,就来。”

农家的早餐简单,白米粥、小咸菜、几个花卷,还有一碗水煮蛋,甘歆和大娘问了早就盛了一碗粥坐在桌边,她一直不爱喝粥,那股钻进嘴里的涩感总是让她很难受,但在这没得选,也不能在大娘面前太矫情。

直到她快吃完了,齐灏才下来,已经换了身衣服,白色的连帽卫衣、丹宁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双板鞋,头发很蓬松,脸色也有些泛红,应该是刚刚洗完澡的关系。

她想把最后一口粥喝了赶紧离开这,齐灏竟然也没多话,直到甘歆离桌都在安静地吃早餐。

昨夜山里有小雨,外面的地都是湿的,甘歆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不禁去想昨天晚上齐灏到底什么意思,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对齐灏太好了,以至于让他有“她可以追”的错觉?

电话铃声响起来的时候甘歆吓了一跳,看了来点才发现是张然打来的。

“歆、歆总,下午的流程我和村委干事刚刚又核对了一遍,没什么问题,他们安排的地方也挺不错的,村民召集得也多,是个挺好的机会。”

“嗯,村委现在什么态度?”

“还是挺模棱两可的,主要就是怀疑我们之后开发的是度假村而不是保障房,借着保障房的政策低价收地,还是有所怀疑的,毕竟利益相差太大了。”

甘歆叹了口气,“嗯,下午感觉不好弄。”

“阿歆,你怎么就答应沈总自己来这啊?至少带两个壮点的销售,北泽村这你又不是没去过,说得好听是爽快,不好听就是蛮横,你只带了个大学生,太危险。”

“带两个壮丁过来干嘛?”甘歆笑了出来,“打架啊?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沈确不扒了我的皮?”

“……他可不舍得。”

“舍不舍得我都在这了,”甘歆脑子里闪现了下齐灏晨跑回来时的样子,“没事,大学生也能扛几下揍。”

“你可别冲动啊,说话的时候让着点他们,哎我就该跟你一起来。”

“你来我才不放心呢,儿子病都还没好,凑什么热闹。”

“大学生那你也关照下,”话筒里张然的话依然偷着担心,“别什么都往外说。”

“不会的,”甘歆肯定道,“现在大学生精着呢。”

张然又嘱咐了些别的,通话才结束,甘歆坐在床尾,有些心神不宁。

昨晚还觉得村委上道,今天却发现大娘的屋子几乎是在村的边缘,离山脚更近一些,要到村委,还得走上二里地,这便是无声的怠慢。

怠慢也是应该的,晟宇在谣言传出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解释,难怪人家村委不高兴,甘歆心里想着。

她其实有些好奇,购置地皮这么隐晦的事情,怎么会被传出去,还是村民自己发现的,有些蹊跷,但没法问,下午只能见招拆招了。

将箱子重新收拾好,甘歆换了件紫红色的羊绒连衣裙,腰间系了根细细的皮质腰带,搭扣是复古的黄铜色,又把栗红色的长发松散了下来,整个人好像上了一层柔光,靓丽的攻击性少了一些。

11点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甘歆去开门,齐灏就站在门外,还是早上吃早餐的那副装束,干净、利落,还很显小,比齐灏任何其他时候都要更像大学生一点。

齐灏先是对着甘歆愣了一下,看了她几秒后,有些木木地对她伸手,“箱子。”

“……我自己能拿。”甘歆现在看着他有点尴尬,但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你有人追怎么还自己拿箱子?”齐灏皱了皱眉。

“有人追就不能自己拿箱子了啊,”甘歆怼了回去,“这么多人追我呢,也没见谁手里都有箱子啊。”

“在哪呢,这么多人?”齐灏装模作样四周看了看,“我眼神不好?”

甘歆一把把箱子塞到了齐灏的手里,“想拿就拿吧,力气多得没地方使。”

“还疼吗?”

“什么?”甘歆有些警惕。

“……肚子。”

甘歆白了他一眼,说实话,之前她真没觉得齐灏对自己有这样奇怪的心思,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坦然地去和他聊这些,但经过了昨晚,再聊这种“科普性”的话题,她总觉得不太合适了。

太私密,这臭小子想干什么!

她面露不耐烦,正想说他两句,手里被塞了一包东西,齐灏转身就拿着箱子下楼了,走得飞快。

甘歆把肩上的包往上窜了窜,才低头看手里的东西,颜色太具有迷惑性,她差点以为是卫生巾,再仔细看,原来是暖宝宝。

还挺会,这么细心,她又走回卧室,抽了一张出来贴在小腹,不一会儿就传来了些暖意,她低头笑了笑。

进车里的时候,甘歆假装高冷地对他说:“谢谢,哪儿买的,多少钱,我转你。”

齐灏对她挑了个眉,先清了清嗓子,“应该的,村口的小超市。”

“你去村口了?”甘歆问,“大早上的,这么远?”

“还好,一来一回两三公里,我平时晨跑比这个多,”齐灏说,“顺便去看看今天村委准备的场地,我在外面晃了一圈。”

“怎么样?”说到正事,甘歆开玩笑的心思都少了。

“挺平静的,什么装饰都没有,里头出来个人我简单打听了下这事,对方态度有些奇怪。”

甘歆眉头都拧紧了,“怎么个奇怪法?”

“……说今天下午会来很多人,说要问个清楚。”

的确不是一个好的答案,甘歆到这已经挺久了,除了借宿的大娘和昨晚来接的人,实打实的村干部一个都没看到,她咬了咬下嘴唇,对着齐灏语气关切,“如果不大对头,你找机会离开。”

这下轮到齐灏盯着她看了,“那你呢?”

“公司的项目,我肯定走不了,让你离开是去搬救兵,”甘歆问他,“你有沈确的电话吗?”

“找他做什么?”

“他的公司,我搞不定的肯定找他,”甘歆看齐灏神色古怪,她打了个激灵,有些不好的预感,“你别强出头啊,这是工作,我想晟宇应该也不想和寰科扯上关系。”

齐灏不说话,嘴巴抿得很紧。

甘歆心里冒了个疑问,当下就与齐灏确认,“北泽村这块地,晟宇和寰科……没有关系吧?”

“没有,”齐灏说得轻飘飘,“看不上。”

“那就行,不然我这算泄露商业机密了。”

齐灏扯了个嘴角无奈地笑了笑,“不至于。”

“那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记得联系沈确,我来安抚下村民,”甘歆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了手机把老徐给她的两个电话也发给了齐灏,“老徐给的,说如果要找人可以打这两个电话。”

齐灏就这么看着甘歆,连手机响了都没有搭理。

“看什么?”甘歆皱眉,“老徐可没让我给你,背着你给我的。”

“沈确……老徐……还有谁能找?”

甘歆陷入了沉思,试图从脑袋里搜刮出一些在北泽能说得上话的人。

“甘歆,”齐灏叫了她的全名,转过头来面对着她,“你把我当摆设吗?”

——

匆匆解决了午饭,司机小哥终于把哈弗H6开进了村委的院子里,不知是不是齐灏嘱咐过了,司机小哥没有帮他们开门,齐灏下车后和司机嘀咕了一会儿,甘歆就见车开走了。

站定的时候,齐灏从包里拿出了个眼镜盒,接着黑框眼镜就戴上了,甘歆不太理解。

他默默说:“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样子。”

甘歆差点没笑场,故意凑到齐灏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太子爷费心了。”

做完了这个动作,她才觉得有些不合适,再看齐灏,脸都红了,一下没忍住笑,跟江湖老手似的用手背拍了拍齐灏胳膊,揶揄他,“到底是年轻人。”

真到了地方,刚刚一路过来的担心好像都散了不少,甘歆拎着包往里走,一副温润隽永的样子,齐灏落后于她半步,手里拿着个电脑包,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整个人乖巧得不行。

接待的人说村支书今天县里正好有事,被叫去开会了,就只有几个村干部来听政策解读,还有晟宇对北泽这片区域的规划和原住民保障,甘歆握上村干部的手时一点都不像初次见面,还一口咬定第一次来的时候见过他,他说他气色好了,看来是家里有喜事。

一通招呼下来,村干部脸上的笑容实在多了,也实话转达了村民的顾虑,希望今天能详细了解一下。

甘歆笑着说没问题,自己来就是讲这个的。

齐灏趁着调试电脑连接投影的时候,暗暗在甘歆旁边溜了句,“装熟还是你厉害。”

甘歆笑得更开了,眼尾弯弯得特别好看,表情里还有些小得意,“学着点,小朋友。”

等到了约定时间时,来得人确实不少,满满当当地把多功能会议室都挤满了,有的还带了花生瓜子,就这么一把握在手里,嗑完了后皮就大喇喇地放在桌面上,或者直接仍在地上。

她能理解,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行为而看轻他们,村镇的生活和大城市里的大不一样,没必要用别的地方的规则来约束所有人,但她这么想,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甘歆有些担心地看向齐灏,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长得太帅的关系,已经有些女性围在他旁边了,看似好像请教问题,但那几双眼睛一直没从他的身上挪开过。

也有手里揣着瓜子的,但齐灏的眉头都没拧一下,依旧保持着一个大学生该有的“腼腆”的笑容。

似乎察觉到了越过层层人群的目光,齐灏也朝甘歆这边看来,戴上黑框眼镜的他将深邃的眼睛遮去了大半,就好像隐去了他身上原本就有的熠熠辉光。

他变得有些普通,但又因为“普通”出现在他身上,就显得很特别。

齐灏的目光更柔和了,脸上也带着平易近人的笑,那种一直相处以来“冷漠疏离”的感觉悄然消失,变成了一个温暖和煦的大男孩。

他对着甘歆睁了睁眼睛,好像在询问有什么问题,甘歆摇了摇头,就没再看他。

甘歆先开场,顺带也介绍了一下齐灏,只说了学校和专业,没有透露具体的名字,台下来听的人很明显,女性们在看到这个男孩站起来微笑鞠躬的时候,的确更兴奋一些。

整个流程非常简单,齐灏通过专业的角度分析保障房的必要性和政策扶持,来告诉村民们,这是国家认可的项目,并且有规范的申请流程,一旦发现企业挂羊头卖狗肉,也会有十分严格的惩罚措施。

他说话简洁易懂,虽然年轻,但声音偏沉,听着很舒服,也容易让人信服。

甘歆市场活动做习惯了,举起手机就对着在台上分享的齐灏拍了一张,她看到齐灏错愕了一下,接着就笑了起来。

齐灏的内容相当于是热场,也是在村民们心里拉起一道警戒线,相当于告知他们企业如果出尔反尔是是会有十分严重的后果,所以企业并不会在既定的决策上做改变。

但到底说得隐晦,接下来甘歆会将晟宇在北泽村的目前规划分享给他们。

与平日里和同事还有供应商开会不同,甘歆今天又特意温婉的造型,整个人说话都发着柔光,她将晟宇的规划娓娓道来,以及对村民的补偿政策都重新阐述了一遍。

说完后,下面反而不吱声了,安静得有些突然。

“那个!”有个中年妇女站了出来,“北泽这么一大片地方,都说你们一半用来做保障房,一半用来做度假村,是真的吗?”

明显这个人是被人关照了才提问的,对于自己的问题都不清楚,怎么会突然挑刺?

甘歆温柔笑笑,“没有的事,度假村始属于商业用地,北泽都是住宅使用,我可以肯定地说晟宇只规划了保障房。”

“土地属性可以改,你蒙不了我们,”有个粗犷一点的大爷站了起来,“我们不是不赞成做度假村,就是度假村你们赚太多,我们的补偿要跟上。”

“大哥您好,晟宇真的没有在北泽做度假村的打算,保障房我们已经和政府申请了,在审批中,这次也是想要破除这个谣言,尽快来和各位解释一下。”

“我不懂!”有个年轻一点的汉子直接拍了桌子,“大学生说的那是政策,你们做公司的,最会出尔反尔,而且政策补贴和你们的补偿加起来,都不如做读度假村来得补偿多,我支持全改度假村。”

又有一个大妈嚎了一嗓子,“就是!做度假村我们这每家每户都留一栋,我们自己也能享受上,现在钱值多少钱呀,乡亲们你们说是不是?”

“抱歉各位,我想大家误会了,晟宇真的没有做度假村的打算,而且加上补贴,各位的拆迁补偿只会更多。”甘歆极力解释着,希望大家能够听进去。

“做度假村!我们不要补偿,我

们要房子,北泽村山清水秀,哪哪都好,要不是现在种地不挣钱了,才轮不到你们这些人来安排我们。”

话是越来越难听的,但甘歆始终不急不躁,一个个问题回答,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被碰了一下,她往旁边看去,齐灏已经走到了他身旁。

“没事,”齐灏很笃定,还捏了捏甘歆的手腕,“他们应该收到了一些消息。”

甘歆也压低了嗓子,“我也觉得,不过是谁呢,晟宇做保障房的事情,只有公司内部几个事业部知道。”

“你再拉扯两个来回,应该就能知道,”齐灏凑到了甘歆的耳边,“激烈点,别怕。”

甘歆浑身一个激灵,总觉得他压低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是哪里听过。

“嗯,你帮我注意这点他们的情绪,最好找到极力推崇这件事的人。”

齐灏点了点头,就到甘歆表演了。

“审批流程进行中,是没有办法改动,而且已经送上审批了,北泽村的土地性质就已经定下,五年之内是不会改的了,如果错过晟宇这个风口的话,下次再等个有同等实力的开发商,就很难了。”

“你什么意思?要挟我们?”突然有个坐在前排但不怎么说话的妇女站了起来,还拍起了桌子,“地是我们村的,我们想给谁必须经过我们的同意,没有晟宇还会有别的!想翻身可不只能靠你们!”

“大姐,您先别着急,晟宇做事向来规范,好几年前就开始了保障房计划,一直到现在快要拿地实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您说还有别的,以我的专业眼光来看,是行不通的。”

“有什么行不通!”角落里另一个男的站了出来,好像还是在村委任职的,“雅悦集团的千金已经联系过我们了,他们愿意帮我们全村都改成度假村,刚刚你们说的条件,他们早就跟我们说过了!”

甘歆和齐灏对视了一眼。

这不,来了。

还真有人釜底抽薪。

“雅悦集团有一半是海外注资的,村镇项目不会放在他们手里,”甘歆肯定的地说,虽然这几年雅悦势头很猛,但也不至于嚣张,国内该守的规则,还是无法撼动的,“大哥,您别被忽悠了。”

“你说什么!?”这个男人突然暴起,站了起来,伸手指着甘歆,怒目圆睁地,似乎还要冲上来,“你们难道不是忽悠吗?!你们也是大忽悠!”

刚刚装熟的村干部站了起来,把人往座位上一按,“别吵吵,坐下,你怎么能对客人这样,等着连保障房都没着落了,我看你上哪儿找度假村来!”

看来这是一场早就商量好的局,北泽村早就动了心思想以小博大做度假村,而且在雅悦的推波助澜下,卖地这样的大事,连村支书今天都避而不见。

甘歆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齐灏,对着他悄悄说:“给沈确打电话,让他去给雅悦施加压力。”

“沈确治不了雅悦,”齐灏说得很慢,看向甘歆的眼神有她读不懂的复杂,“他自己就是雅悦的持股者,之一。”

“什么?!”甘歆惊呼。

所以沈确派她来得时候这么犹豫?他早就知道了原因,也任其发展?还让甘歆装模作样地来给项目擦屁股?

“沈确想做度假村,但是没借口,对吗?”甘歆问向齐灏的时候带着些不可思议,也有些失望。

齐灏不置可否,“我还需不需要给沈确打电话?看你。”

“别打了。”甘歆突然就无所谓了,她本来也是沈确的一把刀,可能他也均衡不好个中利益,才让甘歆来这里求一个结果。

保障房的名声,度假村的利益。

任何一个沈确都会动心。

亏她还以为那天在停车场偶然撞见的场景,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有一点特别,才会犹豫要不要让她来北泽村,明明昨天电话里还在犹豫。

沈确的嘴不是被封上了,而是他不想说。

只有自己人在这里吃瘪了,他才有可能替换成第二种方案,要是自己人赢回了排面,作为背后老板的他,怎么样都不会输。

但甘歆不一样,她赢了也是输了。

聪明人之间就是这样,只是在海面露出一个鳍,就知道底下究竟是鲨鱼还是鲸。

“齐灏,我还是得坚持保障房,”甘歆看向他,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还带着些颤,“我们部门做这个很久了……如果沈确做不了这个决定,那就我帮他做。”

再抬头时,甘歆的眼睛里已经没了不确定,整个人的气场都绽开了。

“雅悦的外资是个问题,还有就是他们是做酒店管理的,运营手段更商业,村民不一定能适应。”甘歆看向他,“还有什么?”

“度假村创造不了二次收益,不能以二手房流入市场,”齐灏一针见血,“得抓着村民的钱袋子。”

“对!”甘歆放松下来了,也笑了,在产权问题前,其他都不是什么大事。

甘歆就着这些点和村民们摆事实、讲道理,又是几个回合下来,本来一边倒度假村的风气又淡了些,到最后还是村干部出手,让大家不能只看眼前,还有未来儿孙,都靠家族的原始积累。

虽然还没完全定下来,但至少暂时劝住了。

终于这场交流到了尾声,村干部提议一起拍照留念,甘歆和齐灏都没拒绝,就是村民们分得有些明显,甘歆这边男性多,齐灏那边女性多。

照完后又各自打招呼,人慢慢都散了,到最后多功能室里就剩了他们两个。

甘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确。

她不想接,但不得不接,他总有办法知道会开完了没有。

“会得怎么样?村民怎么说?”

“开完了,他们暂时同意建保障房。”

“辛苦你了,”沈确轻轻叹了口气,好像有些惋惜,又好像轻松了些,但不同于平日,沈确一点玩笑都没和甘歆开,“弄完了就赶紧回来吧。”

那句“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的质问甘歆还是没说出口,他是老板,他想把她当什么,她就是什么。

有什么好问的呢?

“沈确怎么说?”齐灏收拾好了电脑包走过来。

甘歆耸了耸肩,“雷我替他扛了,他跟我说辛苦了,就这样,高位呆久了,没办法共情我们打工人。”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那就让他也少赚点,吃个教训吧,”齐灏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口气,“拿你这把精钢刀在沙地里开刃,他也不怕矬坏了。”

“你要干什么?”

他微微笑了笑,但甘歆看着却有些压力,这股压力好像叫“寰科”,更贴切地,应该叫做“齐灏”。

齐灏当着甘歆的面打了个电话出去,“雅悦,周一做空,砸到跌停。”

甘歆眼睛瞪大,嘴都微微张开了。

他还是笑,连话都说得稳健坦荡,“欺负他一下,就一天。”

还有半句话齐灏没说出口。

要是沈确再这么对甘歆,那就接着砸。

——

村委晚上安排了饭局,就在旁边的农家里。从多功能室到村委大门的这一路,甘歆和齐灏都没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

直到出了院子门口,甘歆才回过头来问齐灏:“雅悦想用这里做度假村的事,你提前知道吗?”

齐灏坦言:“不知道。”

“真不知道?”甘歆似乎在他的脸上寻找表情的破绽。

齐灏站定了,说得认真,“我和沈确不一样。”

甘歆自知问得突兀,但眼下真的很需要答案,即使已经摸爬滚打了许多年,她还是期待自己身边能留有一个平方米的净土,至少在这点空间里,情谊在利益之上。

“我如果知道,就不会赞成你来这里,”齐灏看出了她的想法,继续解释道,“但我会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交给你来判断。”

“那如果即使我知道了内情,依旧要来这边呢?”

“那只能说,”齐灏笑了笑,“你是个好人。”

被一个小一轮还多一岁的人评价自己是个好人,甘歆心里实在不爽,转过头就要走,

刚迈一步胳膊就被拉住了,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地上滑,小心些,”齐灏没松手,特意走到甘歆的面前,“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来这里,我不放心。”

“齐灏,”甘歆露出从未在他面前露出的表情,“昨天你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到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我不是小女孩,没法回应你的一时兴起。”

齐灏皱紧了眉,甘歆顺势将自己的胳膊从他的手里抽开了。

认识这个人不过两周多一点,对自己完全不了解,甚至罔顾自己已经三十三岁的事实,觉得自己从来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所以想试试?小男生的好奇心太重,甘歆没有满足他好奇心的理由,这种判断让昨晚的不忍心化为了泡影。

“我对你不——”

甘歆立即打断,“很抱歉,无论是什么,我无法回应,但谢谢你愿意陪我来。”

她本来以为会在齐灏的脸上读到不爽、愤怒甚至困扰,但他的脸色依旧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似的,甚至没有失望。

果然是随便说说的,甘歆心里想着,有钱人的臭毛病真是一贯地相似,喜欢猎奇。

她懒得去思考这些,现在说明白了也好,省得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晚上村委吃饭,你要是嫌麻烦或者不想来,直接回大娘那就行,明天早上回去了。”

“不麻烦,得去。”

齐灏路过甘歆的时候,顺手把她的包拿上了,没等她反应,就径直往前走,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

她快步跟上,却总在快追上的时候又落后一步,直到进了包房,看到已经在里头放包的齐灏,甘歆才用眼神骂了他一句,“你腿长,你了不起。”

齐灏对她偏了一下头,眼睛里也有了些挑衅,仿佛在说“是的”。

懒得理他!

十人间的包房,村委给他们留了两个主位个,甘歆极力拉扯之后,总算挪了个位子,旁边那个留给了下午装熟的那个干部。

北泽村人爽快,连喝酒也透着豪气,村干部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没有任何包装的铁皮酒壶,放到桌上时,其他人眼睛都亮了。

“王主任,下血本了啊,从床底下掏的酒么,你媳妇让?”

甘歆这才想起来,下午这人介绍自己的时候姓王,只见王主任笑得贼,“偷偷拿的,我媳妇哪能同意,”转头又对着甘歆说,“歆总,这酒平时我们都存在山里,只有重要客人来的时候才会拿,是真正的好酒,您得赏脸喝两杯。”

“要的要的,一定尝尝。”甘歆笑得大方,一点没有扭捏的意思。

“那这位小兄弟——”王主任对着齐灏询问,毕竟人家还是学生,总不好强人所难。

“他就——”

甘歆话还没说完,齐灏就抢了话头,摆出了他下午那副纯真男大的脸,还挂着笑,“我也尝尝,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听这话,高兴了,直接站了起来,招呼着把大家的分酒器放到转桌上来,每个人都倒了差不多二两。

下了班,大家默契地不谈工作,王主任先提了一杯,桌上的各位都自觉地站了起来,甘歆和齐灏也客随主便,第一杯酒,大家都闷头喝完了,还得亮一下底。

“歆总好酒量啊,很少有女同志能一杯下肚的。”

甘歆刚刚过嗓子的时候就觉得不妙,这酒虽然口感醇厚,但度数绝对不低,一小盅下去,就觉得整个食道火辣辣的,但这些她都没有表现出来,还是对着王主任笑笑,“难得喝到真正的好酒。”

“女中豪杰!”王主任激动地站了起来,又对着甘歆举杯子,“这杯我单独敬您歆总,北泽村的事您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甘歆伸手去拿酒杯,桌子底下的膝盖被齐灏点了一下,她没有理会,“谢谢王主任,这次沟通安排劳您费心了。”

又一杯酒下肚,甘歆已然觉得有些上脸。

再看面前的碗里,已经被夹了些菜,明显是齐灏夹的。

北泽村喝酒讲究转桌,一人提一杯,再喝了两三个人的时候,甘歆明显觉得自己有些上头了,已经有些听不清桌上人说的话,她喝酒不上脸,也带着笑,后来的人要再敬,她又想去拿杯子,被齐灏拦下了。

“还喝?”他压低声音对甘歆说。

“得喝,”甘歆也握上了杯子,使了使劲却拿不过来,“他们没尽兴。”

桌上有些敏锐的人,譬如王主任,这时候也来劝,“歆总,没事,喝酒就好像盖房子,我们都量力而行。”

甘歆这话听得不舒服,才意识到这王主任是个笑面虎,也是,盖楼这种村委大事,村支书怎么可能将这个任务交给一个只会笑的人,她拍开了齐灏的手,又满上了自己的酒盅,索性站起来,“王主任这话说得在理,喝酒就好像盖房子,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杯酒下去,桌上的男人都沸腾了,除了齐灏,他已经冷到了冰点。

甘歆压低声音,警告他,“你别给我整活儿,我这一顿酒,抵十次八次装熟。”

“行。”齐灏答应得特别爽快,一点都不像他。

她开始还挺满意齐灏这个反应的,后来就有些傻眼了……

下一个要提杯的时候,齐灏插了个队,先站了起来,将甘歆分酒器里还剩的酒倒进了自己的分酒器,直接拿了起来,“各位都是前辈,我到现在才敬酒实在不应该,歆总这些天为了准备北泽村的事,夜没少熬,也是我不够聪明,没帮上什么忙,主要也是谢谢各位前辈给我锻炼的机会,又越过了两位前辈也不礼貌,我敬各位!”

话音刚落,齐灏就着分酒器,一点点将近乎二两的酒喝完了。

分酒器沾上玻璃转桌的时候,发出了“噔”地一记闷声。

“好!!”桌上沉寂了许久的一名女干部亮了嗓,“小齐好酒量!”又对着桌上的男人们指指点点道,“看看你们这点出息,就知道抓着歆总薅,脸还要不要了。”

这里人说话直,也没谁觉得被怼,只讪讪地对歆总笑,“歆总还是有眼光啊,带来的大学生又能说又能喝。”

“没有没有,”甘歆赶紧摆手,“他喝不了,他就是——年纪小,初生牛犊不怕虎,瞎整,不带他,我们喝我们喝。”

“哎,歆总,”女干部又说,眼睛里都是暗示,“小齐愿意喝你就让他喝,后辈总是要培养的。”

甘歆明白,女干部想让她把自己从这场酒局里择出去,可先不提他是齐灏,就算是个普通的大学生,也不能这么干,或许是喝了酒,情绪没有这么好掩藏,眼睛里的着急和焦虑都溢出来了,手里的动作也不利索,一个劲地想从齐灏那边把自己的分酒器拿回来。

齐灏快速握住了甘歆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她弄不清他到底有没有醉,但说出的话却带着威胁,声音很轻,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漏出来的,明明是笑着,表情里却带着倔,“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追你?”

甘歆哑火了,年轻人的套路太激进,她招架不来。

后面的酒,几乎都是齐灏喝的,他拿酒的手一直很稳,说出的话也有分寸,看人的眼神没有任何闪烁,就只是眼神更加深邃了些,还会时不时提醒她吃菜。

桌上的男人们相继都去过了洗手间,就只有齐灏和和王主任还在喝,期间王主任让齐灏坐到他身边去,说是哥俩好得坐在一起喝,齐灏就是不愿意挪窝,还使出了些少爷性子,招手让王主任坐过来,甘歆捏了一把汗,直到王主任真的坐到齐灏另外一边了,他还勾过了王主任的脖子往甘歆这儿带,问王主任他俩是不是好兄弟,王主任说是,他才得意地对着甘歆扬下巴。

她发现,齐灏很多面,他可以是清冷的寰科太子爷,也可以是温暖单纯的大学生,甚至可以是和村民工友打成一片的自己

人,每一面都自然妥帖,一点儿都不假。

甘歆后来都没碰过酒,就看着他们一轮轮地喝。

喝到最后,是齐灏提议大家喝发财酒的,桌上的所有人都把酒杯里的酒喝完,意思圆满发财,他先举杯,提了句吉祥话,却是最后一个喝的,等到大家杯子里的酒都喝尽了,他才仰头把酒盅里的酒喝掉了大半,留了个底。

王主任见他这样,皱了眉,“小齐,你不厚道,怎么留了个底?”

齐灏嘿嘿笑了两声,他低着头,脸颊和耳廓已经有些红了,长睫毛在灯的照耀下,在下眼睑留下了一层扇形的阴影,把还剩一个底的酒杯推到了甘歆面前,动作直白,说的话却腼腆,“她……发财。”

说完后,整张脸都红了,像熟透了的番茄。

王主任也跟着起哄,“歆总,小弟培养得不错啊,知道让老板发财。”

甘歆好像被电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拿过了齐灏的酒杯,将那一个底喝了下去。

桌上的所有人都在鼓掌,所有的酒杯都被人拿在手里,哐哐地敲着桌子,兴奋不已。

齐灏今天第三次握住了甘歆的手腕,看向她的眼神已经有些迷蒙,扯了个有点傻气的笑。

“姐姐,他们喝尽兴了。”

第22章 第22章我和小狗比起来,谁更乖一点……

“谁让你逞能的,喝那么多,”甘歆一边扶着齐灏,一边往他房间里送去,“他们又不能拿我怎么样,我顶多再喝两杯就不喝了,你倒好,往枪口上撞。”

“不行。”齐灏站在门边,一手把住了门框,看向甘歆的眼睛都发直,“两杯都不行。”

“瞎掺和,”甘歆拍开了他的手,把他往床上推,“怎么,以前不认识你我就没这种情况啦?”

齐灏不说话了,坐在床上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甘歆,眼睛里的担忧好像化为了实质,“以前……也有么?”

“有啊,”甘歆边说边往门口走,把刚刚掉在门口的包捡了回来,放到齐灏房间的椅子上,“我都这岁数了,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齐灏的眉眼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过,“……不想你遇见。”

“你还挺霸道,”甘歆笑了笑,“你说不想我就能遇不见了?”

齐灏不说话,头也低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双手撑在腿的两边,好像陷入沉思的雕塑,仿佛刚刚那个从饭店里火热的人,和他无关,不过是一场幻影。

“你自己脱鞋,上床睡觉,”甘歆嘱咐了两句,见他不动,又用脚背踢了他小腿两下,“齐灏?睡着了?”

他还是不动,头埋得更低了。

甘歆有些担心,蹲了下来,凑过去看他的表情。

整张脸都没什么异样,只有眼睛一直闭着,还有微微蹙起来的眉头,她想伸手拍一拍齐灏的肩膀,但刚伸过手,就被齐灏握住了,放到了他的脸颊上。

齐灏的眼睛睁开了,红血丝很明显,还有遮掩不住的心疼和依恋,他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甘歆的手心,仿佛在触碰一尾即将飞走的羽毛、一片即将融化的冰,他嘴唇紧闭,却好像有千言万语。

握着甘歆的手很烫,齐灏的脸颊也很烫,眼睛里黑色的眸子仿佛要烧起来,热度将甘歆灼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会有这样浓烈的情感。

她能确定的,是齐灏真的喝醉了。

“齐灏,”她柔声说,“睡觉了好不好?”

“……好。”他呼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动作虽然有些缓慢,但步步都在点子上,甘歆看着他脱掉外套外裤和袜子的动作,心里想,齐灏小时候肯定很乖,才会在喝了这么多酒之后,路都走不直了,还这么守规矩。

她帮齐灏掖好了被角,正准备离开,手又被他握住了。

“怎么了?需要什么?”甘歆凑上前去问,她无法对这样的齐灏狠心,何况这顿酒是他替她挡下来的。

“你。”

他说得直白,甘歆却当他是发酒疯。

“我是说……”齐灏已经接近呓语,“你等我……睡着了再走行不行。”

甘歆叹了口气,没办法和喝醉的人讲道理,“行,我等你睡着了再走。”她起身要去关灯,齐灏却拉着她的手不肯放,“我就去关个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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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眼睛闭起来就好了。”

甘歆便没再动了。

齐灏个高,手也大,几乎要将甘歆的整只手都包在手心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关系,他的手心一直在出汗,这让甘歆想到了前天晚上自己的行李箱把手。

有些老旧的日光灯照在齐灏的脸上,甘歆突然有些没有实感,年轻、帅气、智慧、决断、多金、权力,齐灏这样一个近乎六边形拉满的男人,到底喜欢她什么呢?

自己难道对20岁的小男生也有魅力?

随着他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手也慢慢松开了,甘歆刚刚往外抽一点,他又握紧,反复了这么几次后,甘歆索性也不动了。

夜长露深,这一天下来,甘歆也困得不行,两个眼皮直打颤,闭上了又强行睁开,再去看看睡在被子里的人。

他睡觉也规规矩矩的,不踢被子也不乱动,好像被摁在了楔子里。

几次困得点头后,甘歆最终还是趴在了床边睡着了。

次日醒来,却是她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床边鞋袜都摆得整齐,身上的衣服没有动过。

房间里早已没有齐灏的身影,只有床头柜上灌满水的保温杯,提醒着她小男生的确醒得比她早一点。

事实上,昨晚半夜齐灏就醒了,看到趴在床边的甘歆还有点发愣,记起了前因后果后,只懊恼了一秒,其余都是欢喜。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尾离开,走到甘歆面前的时候,还看到了她压着半边的脸,有些鼓,嘴也跟着嘟起来了,他想伸手去戳一下,但又怕惊醒她,仿佛她是出现在林子里的鹿,连踩断树枝都会让她远离。

她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今夜又允许自己如此逾矩,齐灏高兴极了,他知道不该乘人之危但是太难得,难得得他不想错过。

不用在她面前刻意收敛心事,也不用再扮演假装未知的网友,此刻甘歆就在面前,在真正的齐灏面前。

他收拢了所有的力气,化作绕指柔将她捧入了床榻,再为她盖上了被子。

甘歆的纯在日光灯的下依旧红润、丰满,如噙满水的樱桃,让人垂涎,他想吻、想厮磨,想占尽她唇上所有的颜色,浸润到自己的肌理中。

因为喜欢,他将欲念都束之高阁,每一个动作里都多了五分克制,最放肆不过,也只是用指尖将她垂落在面颊上的发丝拨开,像拂走了一片云彩,轻盈缥缈。

齐灏在床前守了一夜,像个没名分的骑士,公主醒来以前,他得带着他的剑离开。

甘歆嗓子的确和着火一样,昨晚的酒是好酒,就是太烈,她拿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从被窝里出来。

其实在生活中,她的习惯并不好,随手乱放东西,床也不是每天都铺,但她今天仔仔细细地整理了一下,穿上鞋后才开了门出去。

和齐灏再碰面,是下楼吃早餐的时候,他依旧是晨跑的装束,这次没有先上楼冲澡,而是在甘歆身边坐了下来。

“昨晚谢谢。”

甘歆清了清嗓子,“谢谢你才是。”

“……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没有没有。”甘歆极力否认。

“嗯。”

齐灏吃饭慢条斯理,即使喝的是粥,也感觉是国宴粥,明明吃的是咸鸭蛋,也能吃出一副限量版的范儿来。

“之前那个司机小哥来送我们吗?去高铁站还是机场?”

“听你的。”

“……我问你话呢。”

“去机场。”

“行。”

吃完饭后,齐灏还特意等了一下甘歆,“那我等会来接你。”

“接我?”甘歆有些意外,“从这个门到那个门,算接?”

“你没被人追过?”齐灏问,表情上已经有些不耐烦。

“没被人这么追过,”甘歆笑出来了都,“这才哪到哪,是不是太省力了啊弟弟,我要是在这途中答应你,你都能申请吉尼斯记

录了。”

“那你要在途中答应我吗?”

“想什么呢你,”甘歆强调道,“丑话我么说在前头,我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们俩差太多了,无论哪方面。”

齐灏没再说话,直到甘歆快要关上门,他才抵住了,把那天晚上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先追一阵,你没说不行。”

“行行行,你追吧,追不上别怪我,粉转黑很可怕的。”

终于将门关上,甘歆才松了口气。

对于齐灏突如其来的感情,甘歆真不太懂,但又不敢去弄懂,年轻人太直白热烈,她无法将成年人世界里对感情的衡量直接转述,她怕适得其反。

车还没来,还能休息会儿,她半躺上了沙发,拿出手机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

她发现,这两天他们竟然都没联系。

甘歆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果然网友什么的更不……

叮叮——

景页:“在做什么?”

甘歆笑了笑,回:“想起我来了?”

景页:“抱歉,刚忙完,没有停过,一直在想。”

甘歆面对景页无需伪装,连说话都显得松弛,“也没见你找我,被那个厉害的她缠住了吗?”

对话框里明显停顿了一会儿,才回复过来,“是我馋你。”

甘歆吓一跳,“别闹,现在不合适。”

幸好景页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关心起了别的,“你的小狗呢,乖吗?”

齐灏的脸冲进了甘歆的脑海里,“乖,也不乖……这两天有点非分之想,总想跳上床。”

“你允许了吗?”

“当然没有,爪子那么脏。”

景页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问道:“那我可以上你的床吗,姐姐?”

即使聊天露骨,但他们两个从未有过任何线下的交集,就算是这样的疑问,景页以前也从来不会问,这让甘歆有些奇怪,又觉得他提小狗的次数实在太多,“你最近很喜欢和小狗比较。”

“所以和小狗比起来,谁更乖一点?”

他话里的情绪甘歆不明白,好像撒娇和嫉妒都沾上了一点,她当下就低头笑了笑,没有再打字,而是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小狗比你乖,你比小狗坏,但你的爪子比小狗干净。”

不出所料,景页发了一张手的照片过来,没有任何装饰的手腕,修长的手指,连指甲盖儿都干干净净的透着粉,指节分明,细骨挑起来的弧度都好看。

就是……后面的窗框有些熟悉,暗红色的,她抬起了头想回忆在哪里看到过,就看到了自己房间的窗台,同样颜色的窗框,甘歆直直坐了起来,再打开景页的照片,却不那么肯定了。

他那边的天色好像暗一些,或许窗框的颜色只是因为光线不足而显得有些沉。

她从不打听他的生活与工作,即使甘歆有预感,如果她问,景页一定会说,可这么做的话,势必自己的生活里又多了一个人,情情爱爱的事也避免不了,她不想这样,这是甘歆自己拉起来的警戒线。

这么一怀疑,和景页互相撩拨的心思就淡了,简单说了下自己有事,两人便不再多话。

甘歆不知道的是,此刻,齐灏就站在她的门外。

故意露出来的窗框,是在挑战她的好奇心和窥探欲,只要她打开门,就能获悉一个真相。

他在甘歆筑起的高墙外,日日等待、夜夜守候,绞尽脑汁、用尽手段,等她固若金汤的城有一丝细微的裂缝。

齐灏并非不知道自己可以手动去敲、去砸开,但他实在不愿意让甘歆有任何不适。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这座城会封一百年,那他就等一百年。

唯一庆幸的是,他在城外的叹息,甘歆听不到。

第23章 第23章我刚刚帅不帅?

回程的路上,甘歆以为还会是那辆H6来接,却没想到换了一辆GL8,行李也早就搬上了这辆车,本来是计划着吃完饭就走的,却没想到齐灏醉了。

周一是甘歆最忙碌的时候,即使出差在外,还需要线上会议,部门汇报刚刚结束,王潇就给她发了个会议邀请,说中层会议下午一点开始,希望她能够准时参加。

她下意识去想自己的航班,惊讶地发现自己并没有买回程机票。

GL8的车载空间很大,这次齐灏并没有和她坐在一排,而是自顾自地坐到了后排,甘歆回过身拍了拍他,“……我没买机票。”

能看出来齐灏本来是想笑的,但他忍住了,“想坐什么时候的?”

“我不是让你买的意思,我就是……”甘歆看着齐灏的眼睛有些说不下去了,“五点以后的。”

“知道了。”齐灏打开了手机似乎在联系什么人。

“不用我的身份证号?”甘歆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不用,值机的时候你直接拿出来就好了。”

“……有钱真好啊。”甘歆发自内心地感叹。

齐灏的脸上露出了些无奈,摇了摇头,又说:“怎么买这么晚的?”

“一点有个会,得参加一下,开完了估计三四点,候机什么的五点差不多?”

“嗯,”齐灏抬了抬眉毛,“这么多会,那你刚刚开的是什么?”

甘歆给了他一个“你管我”的表情,想了想又揶揄了他两句,“太子爷不用开会的吗?”

齐灏难得针对这个称呼回应了一下她,表情虽然淡然,但还是多了份挑衅,“太子爷开会都是候着太子爷的时间。”

甘歆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就回过头自己坐着了。

这次路上没耽搁,连午饭都是司机买的汉堡快餐,在车上解决的,甘歆发现,齐灏并没有她想得那么闲,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了个平板,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脸认真,手里还不断地写着什么。

一路开到机场,已经十二点四十了,甘歆有点着急,迟迟见车没有停,还去问了一下司机小哥,得到的回复只是一句“快了”。

直到车停在贵宾休息室的楼前,甘歆才明白那句“快了”的意思,只是刚刚下车,就会有人迎上来,还有短途的接驳车,她没看清齐灏对着工作人员说了什么,就被请上了接驳车,连行李都没拿,嗖地一下就出发了。

接驳车停在了贵宾休息室最里面的那间房间门口,双开的大木门,进去后,与其说这是房间,不如被称为一个招待型的礼堂来得合适。整间屋子空旷,只有几个极为宽大的沙发,以及放在扶手边的方桌,巨大的落地窗边,还放着两个按摩椅,就连地上铺的地毯,甘歆都觉得绒毛比机场其他贵宾室的要长。

她才发现,有钱人的世界尚能窥探一角,顶级富豪的生活根本想象不到。

“还有五分钟,WiFi没有密码,来得及,”齐灏走到她身边,见甘歆有点愣神,碰了碰她的胳膊,“不开会了?”

“开的。”甘歆找了个门边的沙发坐了下来,将电脑打开连接好WiFi,再去打量齐灏,就感觉他有些不真实。

最不真实的地方,是他身上一点铜臭味都没有,甚至看不到她之前见过一些大佬身上的侵略性。

他淡得好像一汪湖水,还掺杂着几块冰。

可对着自己,做的那些事全都透着暖意。

甘歆突然对他说的“追”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这些行为堆叠起来,她意识到,齐灏仿佛并不是说着玩玩的,而是认真地在对她好。

连随口一句的会议时间,他都帮忙记着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齐灏已经拿了一杯水放到了方桌上,还小声解释了一句保温杯在车上,还没拿过来。

可甘歆去握杯壁的时候,发现这杯水也是暖的。

谢谢还没说出口,她就被王潇请进了线上会议室,又错过了一个对齐灏道谢的机会。

中层会议大战一如既往,甩锅的甩锅、表彰的表彰,会议室里安装了摄像头,甘歆能够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反应,通常一轮大战之后,沈确会简单说两句,但今天他却示意助理继续

,脸色都很难看。

会议比想得更快结束,连一个小时都没到,甚至在该轮到甘歆发言的时候,沈确直接提了下一个议题直接跳过了她。

快散会的时候,王潇又来私敲甘歆,说沈总想和她单独聊一下,请她耐心稍等一会儿。

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信号。

好不容易将会议室里的人都熬走了,沈确站起来,靠在会议桌沿,“能看见我吗?”

这种不提公事的开头,让甘歆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直白回答了,“能。”

“你摄像头不开?”

甘歆愣了一下,“嗯……在机场,不方便。”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沈确抬起头来的时候,好像带着一点怒气。

“……北泽村现在倾向还挺明显的,他们已经——”

“和项目没关系,其他没什么要和我说的了?”

甘歆脾气也上来,“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或者您可以直接问我。”

“直接问你?”沈确发火的时候,通常都喜欢用反问句,“问你你能告诉我吗?”

“沈总,”在工作上,甘歆不太愿意带情绪,“有什么我做的不对的地方,还请您指正。”

“你到底带的谁去的北泽村?”

甘歆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问题,一瞬间抬起头来看向齐灏,恰好齐灏也看了过来,她吞咽了一口唾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还是在几秒内镇静下来了。

“徐老师的一个学生。”她想赌一个沈确在诈她的可能。

“是吗?”沈确的声音里带着些调笑,“看来徐老师是真有点本事,随便一个学生,在北泽村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甘歆有些咂摸出味儿来了,还带着一丝侥幸,或许是齐灏的表现太过突出,让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也说不定,“那个大学生的确不错。”

她正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齐灏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甘歆身后。

“得你歆总青眼,不简单,”视频里的沈确左手已经抚上了额头,来回搓弄了两下,强装到此刻的镇定终于倒塌,几乎是带着点凶狠地说,“他到底是谁,我要你亲口说。”

纸果然包不住火,甘歆叹了口气,先是抱歉,又是解释,“沈总,实在对不起,我事先也不知道齐灏他是——但已经说了就……”

“为什么不告诉我,嗯?”沈确皱着眉看向摄像头,甘歆觉得他是直直地盯着自己,“你知道他和寰科关系的第一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抱歉沈总,我不想节外生枝。”

“甘歆,你带着寰科的少爷去北泽,然后告诉我你不想节外生枝,这话你自己信吗?”

“沈总,我真的——”

“因为他是齐灏,所以你选择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这么市侩了啊?”

甘歆的火彻底被沈确的这句话激出来了,“沈总,我再辩解一下,我事先并不知道,另外,他在北泽村也没有暴露身份,村民都不知道他是谁,而且事也办好了,很顺利,连饭都吃得很好,我不知道您为什么动这么大怒,如果您对我这么做依旧不满意的话,请您随意处罚。”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不管是保障房还是度假村,寰科的相关公司都会看过来,到时候晟宇就没有一点机会了,跟了我这么久又带了这么多项目,你怎么还一点都不谨慎呢?”

甘歆又想解释,被沈确的下一句话堵住了,“我是不是像公司里他们说的,对你太纵容了,导致你基本的商业意识都没了?!”

她气得想直接挂视频,肩膀却被身后的人拍了拍,齐灏摘掉了她的耳机,让沈确的声音公放开来。

“主管级别的人都不会犯的错误,你已经做到总监位置了,怎么还学不会站在公司的层面去考虑问题?”

她心里委屈,不爽更多,把笔记本往方桌上一放,脑子里闪现的都是自己奔命出差、和村民解释,又尽力喝酒的片段,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要把公司放置于多么前面的位置,才能让沈确觉得满足。

是,沈确是把她领上道的人,没错,她的本事至少有百分之七十是沈确教的,确实,沈确以前发火的时候也从不考虑她的感受。

但那时候是她做错了,她没做好。

这次她没做错,甚至表现得也很好,还在沈确犹豫的时候,帮他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难道就错在带的人是齐灏吗?荒唐!

“说话!”沈确几乎是喊过来的。

甘歆气得已经全身都绷紧了,脸上的血色都褪了些下去,连嘴唇都有些泛白,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想把电脑再拿回来说两句,却被齐灏拿了过去。

他坐到了甘歆的旁边,直接开了摄像头,对上屏幕里沈确的画面。

“下午好沈总,这么大火气。”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甘歆却觉得这不是他们两个对话的好时机,她想把电脑拿回来,却被齐灏摁住了手。

“小齐总,”沈确的身板挺直了,推了一下眼镜,对着镜头微微带笑,“几天不见,视察晟宇的项目吗?”

“沈总多虑了,”齐灏依旧云淡风轻,“老师推荐的事项,我不好推脱,如有冒犯到,我向您赔不是。”

甘歆瞪了一眼齐灏,阴阳怪气。

“是我们市场总监让小齐总见笑了,您体谅。”

甘歆气得眼睛都闭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神仙打架,平民倒霉。

“歆总很厉害,她教了我很多,您这么说她该伤心了,现在还气着呢。”

“她就是被我惯坏了,”沈确的声音里带着自信,宣示着甘歆的归属权,“是我没教好,您几点的飞机?我去接您?”

“沈总,”齐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青年鲜有的压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来,她会被村民逼到什么地步?”

视频里的沈确噤了声,没有接齐灏的话。

“脏活儿找亲信,”齐灏冷笑了一声,“沈总真是舍得。”

“小齐总——”沈确话里明显想打断他,却没来得及。

“难为歆总还掐着点要来开会,是我的话,心都凉了。”

甘歆抢电脑的手松了些,此刻真觉得心里难过,撇过头不再看电脑,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很了解沈确,现在却有些看不懂了,她认识的沈确会在他做错的时候狠骂,但也会在她被误会的时候为她撑腰,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沈确当成一柄刀,扎进肮脏的泥沼里。

“她的确——”

“寰科对北泽这块地没兴趣,歆总在知道我的情况后也与我确认过这件事,”齐灏难得将事情拆得很细告诉沈确,也带着些说教,“我想如果她知道有被插手的可能,一定不会让我掺和,沈总好好反思一下吧。”

谁都拿寰科的太子爷没办法,沈确也一样,面对更强的人,他只能低头,“我知道了,谢谢小齐总指点。”

“既然晟宇这么想要这块地,”齐灏身上始终收敛的气场一点点散开,甘歆都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更加成熟、愈加锋利,“那我可以保证,这块地一定落在晟宇手里。”

她看向齐灏,好像知道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会不得了一样。

“雅悦都跌停了,就别出来跳了。”

沈确明显一愣,话都说不出来了。

齐灏继续,“接机不必,听说任大小姐脾气不好,今天你可能没空。”

他连视频都没挂,直接把电脑合上了。

就算刚刚心里有预期,甘歆也没想到齐灏会正面刚沈确,毕竟他还没有真正在商界登场,可这一串话下来,包括沈确的反应,所有都在向甘歆宣告一件事。

他,齐灏,生来就有一席之地。

甘歆有些发懵,不知道该

怎么开口,选了个最不重要的,“雅悦大小姐是……”

“沈确的助理,Rita任婷,你不知道吗?”

甘歆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她家也挺有钱的,不知道她和雅悦的关系,不过沈确已经把她劝走了。”

齐灏不以为然,“哦,他俩的事挺多人知道的。”

她再看向齐灏,身上已经没了刚刚“杀神”一般的气息,又是一副普通的大学生模样。

齐灏也看了过来,对她挤了挤眼睛,淡然的表情全然化开,眉眼笑得弯弯,长长的睫毛都快触到下眼睑了,还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积极得像一只急于等夸的小狗。

“我刚刚,帅不帅?”

第24章 第24章小狗回家了,不会再来了。……

“你没必要做到这地步,”直到坐上飞机,甘歆才对齐灏说,“本来这件事跟寰科也没有关系。”

回程的飞机依旧是头等舱,只不过这次齐灏主动坐到了甘歆的旁边,转过头看了她几秒,“抱歉,是我冲动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甘歆当然知道齐灏是看不得自己被沈确误会才会插手,“本来我就想说你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对项目没有影响。”

她沉默了一秒,又继续说道:“没想过拿你的身份说事的,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样。”

这次倒是齐灏愣住了,迟迟看着甘歆不说话。

“干嘛啊,像看傻子一样看我,”甘歆用手背拍了他一下,“买个机票都这么大动静,你也不想的吧。”

舷窗外的夕阳打在了甘歆的侧脸上,澄黄色的光映进了她的瞳仁里,她看向齐灏的眼神温和。齐灏始终站在高位,即使小时候不理解,他依然保持着家族赋予他的姿态,坦然地接受来自各方的仰望,可他现在却从甘歆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些悲悯,他瞬间觉得自卑,又觉得温暖,不自觉地想要乞求更多。

“那我刚刚这么做,你生气了吗?”他问得很小心,几乎是试探。

甘歆笑了一下,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又瞥了他一下,“不生气啊,我从来没见过沈确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很爽。”

“看他没办法你很爽?”齐灏有些不理解。

“以前吧,”甘歆的声音低了下去,自然地说着自己的事,“我做得不对不好的时候,他也会骂我,他训人很厉害,公司里很少有人能不被他骂,他很严格,也很厉害,我们都是打心眼儿里的服,没觉得自己哪顿骂是白挨的。”

她又叹了口气,“这次……他多少对我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了,而且又因为关于你莫须有的事情来骂我,我的确没沉住气。”甘歆停了停,对着齐灏问:“Rita有晟宇的股份吗,你可别告诉我晟宇是夫妻老婆店。”

“不是,但是晟宇这几年在沈确手里稳步壮大,和持有雅悦的股份也有关系,”齐灏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反问甘歆,“这种事情你要听吗?”

“听啊,”甘歆对着齐灏侧了侧身,笑了笑,“太子爷亲口说八卦给我听,传到坊间也是一桩美谈了,以后人家见我都得让三分。”

齐灏也笑了,清了清嗓子,也靠在了椅背上,还特意往下陷了一些得以和甘歆平视,即使知道头等舱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连乘务员都不会在没有呼唤铃的时候打扰,他还是压低了嗓音,像真的在说小道消息一样。

“先前沈董事长投资失败,晟宇遭受重创,他身体也垮了,晟宇到沈确手里的时候,资金链已经不太行了,当时有很多家公司想要将他们吞掉,沈确生生都扛了下来,最难的时候,是雅悦让了一笔单子给他做的人情,后来晟宇壮大,雅悦却始终没什么水花,主动出让了部分股份给沈确,是投机也是提醒,希望他赚钱的时候也想着雅悦一点。”

甘歆听得入迷,下意识开了口,“那沈确和Rita订婚……”

“应该是雅悦的一厢情愿,毕竟现在晟宇风华正茂,投资人都接待不过来,雅悦肯定在思考能够更加深度绑定的关系,恰巧Rita也有这方面的心思。”

她想到了那天晚上在地下车库里听到的那些话,沈确表明的态度很坚定,可Rita好像也有些有恃无恐的样子,“沈家希望他们俩结婚?”

“当然,”齐灏说得肯定,“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雅悦只是市场份额占得不高而已,他们在酒店这块还是很有实力的。”

听到这里,甘歆有些释然了,也难怪沈确发这么大火,这块地手心是晟宇手背是雅悦,还有桩婚事卡在中间,他估计心里也乱吧。

她的沉默让齐灏有些好奇,“怎么不说话了?”

甘歆呼了一大口气,看向齐灏皱了皱眉,“这些事都有年头了吧,你才多大,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齐灏无奈地笑了笑,“反正不是我主动打听的。”

“哎你早上在车里,忙活什么呢?”

“开会啊,大小姐,”齐灏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成熟,“周一也不会放过我。”

“你不是说……”甘歆朝他抬了抬眼睛,“太子爷开会都是候着太子爷的时间吗?”

“那不是你正好在忙么?”

“我?”

“嗯,”齐灏定了定眼神,表情认真,“我候着你的时间。”

这句话太过直白露骨,甘歆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齐灏所有的事情都做得自然,行云流水一般,没有哪里让她觉得不舒服,甚至有的时候感觉不到他在为她做点什么,他也什么都不提,只是偶尔会说出这么一两句有冲击力的话来,提醒她,这个人说要追自己。

但她并非是一个只会躲闪的人,在这种不着调的行为上,如果可以,她更愿意将齐灏对她的这种心思矫正,至少让他明白,他们两个之间的不同,“你为什么要追我啊?”

齐灏似乎没想到甘歆会这么问,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好奇?想尝尝姐弟恋的苦?”甘歆越说越觉得好笑,也真的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他齐灏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来招惹她干什么,“总不见得是因为喜欢我。”

“为什么不是,你很差吗?”

“我很大,弟弟,你叫我阿姨,我都能应下来。”

齐灏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了下去,从桌上拿了个之前乘务员给的果冻,放到甘歆面前,“吃果冻吗?”

哎呀,桃子味儿的,她喜欢,伸手就去抓,然后就这么双手握着放在身前,刚刚问齐灏的问题好像也不一定要问出个答案来了,她眼睛慢慢闭了起来,说话也慢了下去,“……困了,醒了再吃。”

飞机已经到达了平飞高度,客舱内的灯光也暗了下来,甘歆的身上早就盖上了毯子,齐灏看着她埋在栗红色发丝里的半边脸,和记忆中每周都会出现在楼道里的大姐姐模样几乎没有变化,那时候只要她去203室,整个楼道都会很热闹,她那胖胖的奶奶就会在楼道里挨家送点饺子,说孙女回来了包得多,邻里邻居地分一点。

楼里的孩子都喜欢围着她,长得漂亮,说话也好听,还会给小屁孩们带礼物,有的时候是棒棒糖,有的时候是果冻,甚至是小蛋糕,都是甜甜的东西。

她也从来不会忽视任何一个人,往往会对着站在最边缘不善言辞的小齐灏招招手,说:“长睫毛弟弟,你也来。”

看着甘歆捏着个果冻睡着的模样,齐灏心中泛着酸软,心里念叨着哪里有一点阿姨的样子,人还没老,倚老卖老这套倒学得顺溜,可一想到桃子的香甜气息,又忍不住和她一起闭上眼睛,试图钻进她的梦里。

甘歆直到落地那刻才醒,天已经全黑了,和平时下午睡觉醒来的天黑感觉不一样,她下意识去看手机,齐灏就告诉她几点了,还说了一会儿怎么回家的安排,刚睡醒的她有些发懵,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被照顾得这么周全。

这些感激在坐上来接他们的迈巴赫时,又成了下意识的远离,她没有让齐灏停在小区门口,而是隔了一两条马路就让靠边了,虽然这里说租的房子,但是她和保安还有对面学校传达室里的大叔处得还算熟悉,不想给自

己招没必要的麻烦。

齐灏本来想帮她拿箱子,甘歆坚持说不用,拿过箱子的时候他还收了一下力,她带着疑问看向了齐灏,“嗯?”

“你……”齐灏搜刮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件正经事,“活动安排记得看。”

“哦,这个,好的,你是回家还是回学校?”

齐灏不假思索,“回学校。”

“不回家吗?”甘歆像个大人一般问他。

“我能跟你回家吗?”齐灏没有回答甘歆的问题,抛了个更难的给她。

面对男孩子的调戏,甘歆向来有办法,她对着齐灏笑了笑,“回学校吧,好好洗个澡,我现在还能闻到你身上的酒味儿。”

话刚说完,没等齐灏反应,她便转身走了,在她心里,和齐灏出的这一趟差,应该是与这个太子爷最后的交集,将他说过的那些话都当作一场醉话,是最好也是最美的句点。

她无心伤害齐灏,所以也从未正经劝说过他什么,只用行动告诉他,追这么两天,过过瘾就得了。

夜的黑笼罩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晦暗的路灯都无法将树影映照得斑驳,连齐灏站在路边的叹息,融在风里都模糊。

又站了许久之后,齐灏坐进了车里,迟迟没有说目的地。

连这个城市的司机都要比北泽那边的沉默,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天之骄子的规律,每每上车之后,齐灏总会安静很久,才说出想去的地方,司机从不忤逆、从不建议,他太清楚齐家这个少爷的手段,即使现在他还未毕业,老爷子已经有点拿他没辙了,好几个月不回老宅,就只能念叨他两句,话里话外也只是让他回去看看爷爷。

“去江边吧。”

终于等到了他的吩咐,黄牌的迈巴赫起步,在昏暗潮湿的街道里缓缓穿梭。

甘歆回到家收拾完后,收到了景页的消息,“今天小狗有跟你回家吗?”

没由来地,看见这句话她心里空了一下,想到以后可能自己不会再见齐灏的决定,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小狗回家了,不会再来了。”

齐灏蜷在飘窗一角,看着玻璃上落下雨点,逐渐凝聚成水痕,再慢慢滑落到最底部,一道道好像都砸进了自己的心里。

他拍了一张落满雨滴的玻璃窗,上面映出了自己的样子,他想戳破、想撕裂,想扯开这层自己亲手盖起来的迷雾,让她清晰地看到,他身上所有的光与影,只因她闪烁。

可他最终没有将这张照片发送出去,只是回了她一句,便将脑袋埋进了弯起的膝盖里。

“姐姐,下雨了。”

第25章 第25章姐姐,你要等我。

一个多月后。

F大的活动论坛办得很顺利,后续执行甘歆都没有参与,大多都是张然与对方对接的,期间张然还拿了那边的流程表给甘歆看,简洁、清晰、专业,和她说就算是工作了一两年的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程度,变相夸甘歆带人带得好。

甘歆笑笑不说话,倒是张然凑了过来,“这个女生不错,也有实习意愿,要不要招进公司里来?”

“女生?”甘歆有些意外,心里打了个问号,这个流程表不是齐灏做的吗?

“不知道哎,”张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福气好,我对接的时候就是这个女生了,连你说的那个小帅哥都没看到。”

“活动当天呢,他没来?”

张然摇了摇头,“现场我是没见着特别扎眼的男生,我也不认得。”

“那致辞的是院长吗,圆桌是徐教授么?”甘歆一一确认,她倒不是信不过齐灏的人品,主要是担心其他人因为他的不参加而缺席。

“是是是,学院里重量级的教授都来了,上学的时候我还没见过这么全的排场呢,”张然笑了笑又说,“徐教授还特意和我提起了你,问我你怎么没来呢,说以后有机会要和你道谢,你又做了什么好人好事了?”

“和我道谢?”甘歆有些不明白,“我也没做什么啊。”

话音刚落,她就想起来两周前和齐灏出差的时候,老徐提供了两个电话号码以备不时之需,但并未用上,难道是齐灏记在心里了?

“哎呦我们歆总又做好事不留名咯,又多了一个粉丝。”

“说什么呢,”甘歆点了点桌面上的文件,“哎,这里面可有些纰漏啊,快去再核对一下,不然我去申请扣工资了。”

张然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这就去,歆总手下留情。”

“快去吧。”甘歆朝她扬了扬下巴。

她打开了老徐的微信,出差回来后老徐也没有联系过他,或许是因为不太好留下记录所以特意当面说的?齐灏……这么细心的吗?

自从那天和他告别,齐灏再也没有来找过甘歆,她一直以为是齐灏和张然在对接具体事项,所以也没有多过问,今天看来,这些事也不是他在做。

怎么回事,人间蒸发了?

甘歆挥了挥手,让自己不要再去思考这个小男生的事,不见了也好,省得再来点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再折腾她一通,她可没那个地中海时间搞这些。

她看了下日程,下面一个会安排在半小时后,她计划下楼买杯咖啡,松散下精神。

等电梯的时候,先是上行的电梯先来,停留在他们这个楼层时候,她在轿厢里看到了Rita,还对她挑眉笑了笑,甘歆以为Rita是在和她打招呼,没想到自己在叫出Rita的名字之后,她转头去和身边的人讲话,并没有搭理自己。

有一瞬间的尴尬,但她几乎秒懂了,Rita离不离开晟宇,都是雅悦的千金,沈确无论如何不会阻碍她的来访。

甘歆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以前她觉得自己已经看得足够多了,可听了晟宇和雅悦的故事,才明白自己只是个门外汉,豪门和豪门之家,自有相处的办法,这种办法也只有身处豪门的人才能洞察一二。

电梯来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了手机,又本能地打开了景页的对话框,自从一个月前他告诉自己要出一趟长差之后,也很少联系她,有的时候只是一两句留言,有的时候只是一张照片,她从照片里的招牌中认出他并不在国内。

下行的感觉并不好受,这点失重感好像被身边的这几件事一起放大了,她突然感受到了许久没有的情绪,她清晰地知道,这种情绪叫做“孤独”。

她突然很想景页,想念他的陪伴与分寸,想念他的小礼物和炙热,茫茫人海之中,好像能够放肆自己独身主义,却也惯着自己矛盾的“依赖”,只有这个素未谋面的人。

Costa的咖啡不用等很久,但咖啡偏苦,甘歆突然想起来那天齐灏也是坐在这里等她的,那天自己故意拖着晚下班,那个小男孩到底等了多久呢?

她拿着咖啡杯并没有上楼,而是就这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阳光倾泻在木质的桌子上,有些发懵。

甘歆从未感慨过自己人生的奇特,却也不得不在此时压抑叹息,怎么能忍着自己的,到头来一个是不见面的网友,一个是不能逾矩的年轻人。

她甚至在反思自己过去是不是有些偏执,为什么要对外宣扬自己是独身主义,到底是什么让她失望的,是前任的敬重、是前前任的出轨,还是感情里你来我往的拉扯她已经厌倦?

那自己为什么有时就那么想要找人聊聊,简单的两句家常,或者只是说些无聊的废话。

她翻到了景页留给她的那串电话号码,她记得他说过的话,如果想找他,但没来得及回复的话,听到电话铃声,他一定会第一时间接起来。

或许,至少从对景页好奇,这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已经顾不上是不是会打扰,触碰上屏幕的一瞬间电话就打了过去。

嘟——嘟——嘟——

四五下铃声之后,依旧没人接,就在甘歆即将挂断的时候,那边有了声音,低沉、喑哑,

还有明显的睡意,“喂?”

“……”甘歆有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边清了清嗓子,沙哑少了一些,又是一声,“喂?”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并没有事找他。

听筒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又走了两步,接着他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些,“怎么了,不高兴?”

短短的六个字,差点把甘歆的眼泪逼出来,来不及去思考他是怎么认出是自己的电话,甘歆的鼻子先酸了起来,“嗯。”

那边停顿了很久,才问出来,“是想我了吗?”

她一愣,这才明白过来,刚刚的情绪里,孤独和想念分了一半,她是真的在想念景页,也罪恶地发现,齐灏的离开,让她对景页更加依赖,一天的寥寥几句并不能满足。

“……是。”

那边轻轻笑了出来,又清了清嗓子,甘歆能清晰地听到他倒水的声音,甚至还能清晰地想象出景页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

“等晚上好不好?”景页在电话里哄甘歆。

她突然觉得他的说话方式很熟悉,像那天在县城饭店里的齐灏,仔细听来,连声线都很像。

“姐姐?”景页又问她。

甘歆被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齐灏从来不会叫她姐姐,应该不是,仔细想了想景页说的话,她觉得他有些误会自己找他的原因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那是哪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