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我想过我的小日
子,你能成全……
来的时候仓促,酒店定得有些远,甘歆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车,刚刚医生的话历历在耳,最后告诉她如果做好了决定,明天直接来就可以。
澳城的夜晚有着独特的魅力,建筑染上了灯光,街边时不时有穿着礼服路过的,好像都在奔赴纸醉金迷的宴会。
酒店就在赌.场边上,但她不关心任何输赢。
进了房间,第一件做的事就是点餐。
好像自从知道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需要能量后,甘歆对吃饭这件事都积极了起来。
她时不时会抚摸腹部,曾经对“孩子”的概念太模糊,想到的大多数都是在人群中的哭闹,还有追着都喂不着的饭,可现在有些不一样了,这个小生命就在肚子里。
严格来说,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泡,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生命力。
但她好像因为这个生命力而变得坚强,也变得柔软。
饭后她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俯瞰楼下穿梭的车流,赌场的车流量惊人,来往都是豪车,她看见了库里南,也看见了迈巴赫,但她看不清那些下车的人的脸和表情,但脑子里已经有了具体的轮廓。
其实唐满说得对,只要自己装得过去,齐灏到底把她当什么,也不是很重要。
她可以拥有齐灏的血脉,或者以此为要挟成为名正言顺的齐太太,无论将来,他食之无味也好,他半路悔过也好,都能拥有一份对未来的生活保障,她也相信,这份保障将会无比丰厚。
除了丈夫的爱,她好像可以拥有所有。
爱?
甘歆自嘲地笑了一声,眼泪都震了出来,也是啊,他从来只谈喜欢,却不说爱,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是自己入戏太深。
她试着像一个母亲一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声问些不会有回答的问题。
“宝贝,你好啊,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你的……妈妈。”
“你来得好仓促,是妈妈对不起你。”
“……你想留下来吗,如果只有妈妈爱你的话?”
她越问越哽咽,眼泪跟流不尽似的。
就不应该开始,在知道他是齐灏的那刻,就应该逃开。
他那么多手段,玩弄一个女人,又能费多少精力?
甘歆将腿也收到了沙发上,头埋进膝盖抱紧了自己,泣不成声。
哭累了,就睡着了,再醒过来,也只是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
甘歆努力清了清嗓子,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拿热毛巾敷在眼睛上,她尝试说了说话,直到没什么鼻音,才拿起手机翻阅起来。
未接来电三个,好几个对话框有红点。
但没有齐灏的。
甘歆抿了抿嘴唇,遏制住了想哭的冲动,喝下半杯温水后,她给沈确打了电话。
现在不晚,沈确的声音却显得朦胧,好像呼吸都不太稳,她在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应该是任婷的,甘歆有些尴尬,不知是不是打扰了。
“沈总,方便吗?”
甘歆明显听见了沈确对着边上小声说了句“别闹”,才对着电话说:“方便,你说。”
“……我想请个长假。”
沈确那沉默了几秒,“多长?”
“一年半。如果不行的话,我申请离——”
“好,一年半,”沈确那边的声音稳了下来,依旧什么都没问,“薪水照发,时间不够到时候再说。”
甘歆的鼻子又热了,她不说,他也不问,顾及了她的体面。
“谢谢。”
她正想挂电话,沈确开了口,“准备去哪,想好了吗?”
“没有。”
“那你想好了告诉我一声,”沈确停顿了一下,“起码你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知道往哪里去。”
“谢谢沈总。”
挂电话前,她听见沈确叹了口气,好像在感叹他早已知道的结局。
甘歆已经不想哭了,她从包里拿出了两张报告,还有三个藏在行李箱里的验孕棒,每一项都在提示无可厚非的事实,她怀孕了。
看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她依旧很难想象以后这里会鼓起来的样子。
刚刚睡着的那二十分钟,甘歆做了一个梦,像藕节一样的胳膊,伸过来的手指都是嫩嫩的,握住了她的小手指,没有看到脸,但记住了那个柔软的触感,连小小的指甲掐过来,都是痒痒的感受。
原本甘歆以为,做这个决定会很难。
但现在晚上还没开始,她已经想好了。
她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只是她的孩子,和齐家没有任何关系,她来做他的妈妈,也做他的爸爸。
物质上,她丝毫不怀疑自己的能力,但精神上父亲角色的空缺,她只能对她的小孩说抱歉,她会亲口告诉孩子,他也是有爸爸的,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一起了,所以没办法共同抚养他。
再多的,就留到他长大之后再解释吧。
次日,她还是去了那家医院,告诉了那名医生自己的决定。
就当她以为医生依旧会保持职业微笑的时候,对方表情严肃起来,认认真真地问她:“你想好了吗,这不是玩具,而是会贯穿你整个人生的另一个生命。”
甘歆想好了,她这个年纪,经历了齐灏这么一遭,也不会再和别人有什么瓜葛了。
但这个孩子没有错,是上天赐给她的另一种陪伴,她又怎么忍心,将他扼杀掉呢?
“医生,我想好了,”甘歆停顿了一下,“初期我还需要做什么检查吗,或者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我给你开一些叶酸、维生素、铁剂和钙,先吃一些,”医生似乎知道她不会选择在这里生产,“然后你自己找一家医院去建档。”
“……好,麻烦了。”
这边给的药袋子是无纺布做的,甘歆取了药后出医院,才感觉到澳城这边的热度,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清朗的蓝色,连云丝都没有,用力呼了一口气,
她找了家简餐店,要了色拉、牛排以及牛奶,刻意选了靠窗的位置。
明明是一个人,但她此刻却不觉得孤单了,她还有宝宝陪着,一边吃一遍心里念叨着,这个补充维生素、这个是蛋白质,这个……纯粹是你妈妈爱吃,心里这么想着,那些之前排解不开的情绪,好像也淡了些。
昨晚和沈确打完电话后,甘歆就关机了,一直到现在,点的餐都已经吃完了,她再次感慨自己胃口变大这件事,然后摸了摸肚子,自言自语:“你一定是个小馋猫。”
事实上,她一直在想,要怎么体面地面对齐灏,这个问题始终萦绕在她的脑子里,已经关机近12小时了,他应该已经有所感知了吧。
她看了看街边的匆匆行人,觉得对自己之前的定位还挺清晰的,过客。
如果替身发现自己是替身的话,那对方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吧,他会露出本来的面目,冷漠绝情,然后离开,这也是甘歆目前想要的结果。
深呼了一口气,甘歆打开了手机,接着放到了桌上。
因为开了静音,手机在桌上震了很久才停下。
未接来电提醒的短信排了一排,齐灏的对话框往上拉了好几屏都没结束。
他看着好像拼命在问,你在哪,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回我消息……等等等等。
可看向屏幕的,甘歆的眼睛,显得那么冷。
开机五分钟都没到,齐灏的电话就打来了,甘歆简单整理了一下情绪,按下了接听。
“我到广粤了,你在哪?!”
“齐灏……”刚一发声,她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其实是虚的。
“你在哪,发个定位给我好吗,怎么一晚上没回消息,遇到什么事了吗?”
“……齐灏。”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我到了,我来了,你别怕,你把定位发给我,我一个小时之内肯定到。”
“齐灏,”甘歆的嘴唇抖了抖,“我觉得这段时间我们的状态不太对,我
想了想,这些问题没办法解决的,我们还是算了吧。”
“你在哪!!?”齐灏第一次对她吼出声,“求求你告诉我你在哪……”
“不用找我,我也不会见你,”她笑了笑,“但你放心,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你也要好好的。”
“甘歆!!你在哪里?!你至少报个区域给我,行吗?”
“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尤其新闻的事,对不起。”
“别跟我扯这些,你在哪,你在哪……你在哪?!说啊!”
“你们太高贵了,我攀不起,我想过我的小日子,你能成全我吗?”
“……甘歆,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你在哪里好不好?”
“短期内我不会出现,真的不用找我,”挂电话之前,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句,“你好好照顾自己。”
电话里的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依旧在问她在哪里,挂之前所有传来的话都变成了“不要”“不要”“求求你”,她狠着心挂掉了电话。
甘歆以为自己不会哭的,回过神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低头掩面,压抑着自己的哭声。
真的……狼狈死了。
她最终还是给齐灏留了脸面,没有揭穿他心底藏的秘密。事实上,她也不想听他解释,没告诉她的事情,总归有他隐瞒的理由,她不想知道,无论什么,反正都和她没关系了。
她根本没带护照在身上,也不着急建档,这边的产检也还算仔细,甘歆打算在澳城呆一两个月,接着就直接回家。
就是不知道……怀着个孩子回家,爸妈会是什么反应。
澳城的天气真好啊,温暖潮湿,还有海风。
甘歆将酒店的房间退了,长租了一个临海的公寓,五十来平,生活用品都齐全,还有专门的管家和保洁,楼下的公交车站能到那家私立医院,周边配套也健全,除了租金贵一些、房子小一些,几乎没什么缺点。
搬进去的时候是晚上,她躺在床上,飘窗台外是星空和海,混在一起的墨色。
她轻声说:“宝宝,妈妈会陪着你的。”
临海公寓的玻璃是隔音的,甘歆听不见海面上传来的巨浪,像极了一个发了疯的男人。
齐灏后悔极了,明明在甘歆出发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怎么就没跟着她一起来,怎么就没让周泽陪着回来,结果人到了广粤,直接蒸发了。
他回去质问过齐老爷子,也问过老宅村里的人有没有见过她。
得到的所有答案都是否定的。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肯定,甘歆的离开,一定与他们有牵连。
就好像很多、很多年前……他母亲消失时那样。
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但她确实不见了。
他整个人急得没有方向,心里乱得不行。
十五年前,他8岁不到,那时对母亲的离开无能为力,现在他已22岁了,怎么同样的戏码还要再来一遍?
第72章 第72章齐灏消失了,一直都没出现过……
澳城临海,夏季不那么热,如今处暑也过去了,风的温度也降下来了些,甘歆也渐渐习惯了澳城的生活。
得益于沈确的帮助,她依旧有钱可支配,甘歆在上周谢了谢他,也告诉了他自己在澳城,生活得很好,让他不要担心,也请他保密。
他也和甘歆同步了一些情况,北泽村的拆迁年底全部完成,等明年拿到批文后,就会开始盖楼,她特意问了李大娘的情况,说是现在在养老护理院里当个宝护着,还说城建局的领导也去专门拜访过,没有人敢轻慢她了。
寰科对晟宇的第一笔投资款已经开始使用,办公室里也逐渐换上了沈确心心念念洲海的那些硬件,至于南城航站楼……项目意外搁置了,主要是开发方案还有待改进,是寰科主动提出来的,对方本着安全精良的原则,也同意了。
最后沈确对甘歆说了声抱歉,因为她的缺席,市场总监的位置没法一直空着,他请了一个行业内很有经验的老法师来坐镇,执行上还是由张然主导,互相配合得还不错,就是张然问过他几次自己的情况,都被以外派谈项目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一晃大半个月过去,再听这些事,都好像是上辈子。
难得甘歆八卦了起来,问他和任婷发展得怎么样,沈确含糊其辞,但语气听起来还不错。
沈确还带了个八卦给她,她的高中同学,梁越再婚了,有一次正好路过甘歆的小区那碰到,他俩聊了两句,甘歆感叹道真是不容易,能够接受带娃的应该也不多。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用手抚了抚肚子,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无论怎么聊,都绕不开齐灏。
沈确先问她想听吗,甘歆说随便,他就说那他就随便说说。
齐灏上周带着几个人去了洲海,听说是直接进的唐满的办公室,特意挑了个开盘的时间,他就这么当着唐满的面操作,两个小时不到,把洲海砸跌停了,第二天依旧。
唐满当然也不是省油的灯,第三天直接找了几个操盘的人坐在办公室等,他们跟过家家似的把钱当橘子皮砸,她做多他就做空,对着干。
第四天唐满认栽,把所有的人都请出了办公室。
他们两个单独聊了什么没人知道。
接着齐灏就消失了,到今天都没出现过。
甘歆听的时候咬着手指,沈确说完了,她才发现左手食指的指节上多了个牙印。
沈确问,要不要帮她找找,甘歆拒绝了。
他又问,担不担心,甘歆没有回答。
她只记得沈确的那句话,“没人知道齐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要是发疯,整个盘都跟着玩完。”
甘歆顾不上这些,只问了对晟宇有没有影响。
沈确说没有,晟宇的行业地位因为寰科提升了不少,而且有他们的资金支撑着,问题不大。
她说那就好,不然该心生愧疚了。
沈确再三与她确认了身体状况和安全,甘歆说一切都好,这里很舒适,怀孕的事没提。
甘歆和父母也保持着三四天打一通电话的频率,二老都好,她也放心。
这会儿她穿着宽大的棉麻套头衬衫,松垮的休闲裤,踩着平底休闲鞋,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整个人不见过去的精致,更显慵懒松散。
期间她去检查了一次,医生说其他都挺好,就是有些缺血,铁剂还是要继续补充,甘歆心里很高兴。
她的孕反不太严重,大多数时候就只有干呕嗜睡,其他胸闷头痛的情况倒是没发现,她从来不吝夸赞宝宝,一直夸他又乖又体贴,会照顾妈妈。
这两个夸赞的形容词有的时候会让甘歆觉得恍惚,好像……在夸齐灏一样。
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就停了。
她进了屋子,坐在已经放置了软垫的飘窗上,看着远处的海上泛起的阵阵白浪,心思也跟着纠结了起来。
齐灏消失了……他会去哪里呢?
是在找她吗,还是别的。
和他相处的两年多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失联过,不管他是用齐灏的身份,还是景页的身份,他们始终有联系。
确实是担心的。
付出了真心的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收回来。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即使不会去联系,但还是希望是他没事。
分手而已,体验而已,阵痛而已,会好的。
谁二十多岁的时候没有因为分手难受过呢?
甘歆回了回神,家里的挂面不多了,正好去楼下买些新鲜的蔬菜,她给自己准备了个软竹编织的篮子,买东西的时候正好可以往里放。
楼下的这家超市是一对内地夫妇开的,她很庆幸不用再努力去辨别对方说的白话是什么内容,她来的时候总会和他们聊两句,平日里人不多,夫妇俩也不放什么背景音乐,就挂了个电视机再墙上播新闻,她买单的时候也会扫两眼。
她拿了一袋挂面,一盒里脊肉,还有三四颗奶白菜和两根胡萝卜,正准备去收银台结账。
前面还有个人在结,甘歆就排着队,百无聊赖地抬头看新闻。
有几个关键词跑进了她的耳朵里……寰科……交接……百分百……
当地新闻也说着白话,甘歆听不懂,却又实在想弄懂,只能拜托老板帮他翻译一下,原来是寰科掌舵人完成了最后一轮的交接,原董事长正式卸任,由新一代承接。
新闻播得太快,甘歆又着急,直接开口问老板:“有齐灏的消息吗,叫齐——灏——”
老板和老板娘都愣了愣,摇了摇头,说没注意。
寰科新一代掌舵人,是谁呢……齐灏在这场围剿博弈当中,究竟赢了没。
甘歆的心被高高提起,又重重放下。
只好结了账道谢离开,出了门后,被人从身后喊住了,是刚刚在她前面结账的人。
“喂,靓女,你知齐灏?”
这人戴着顶巴拿马草帽,身上穿着蓝白的花衬衫,裤子倒是纯正的靛蓝色,他戴着墨镜,甘歆看不清他的脸,只好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好意思,我不会说白话,您是?”
“哦哦,抱歉抱歉,”他笑了笑,一口白牙,嘴边的括号纹显出了些他的年纪,切换了流利的普通话,“我是问,你认识齐灏吗?寰科的那个。”
甘歆没点头也没摇头,“您认识他?”
“何止认识,简直冤家,”他要叹了口气摇头,但嘴角的笑意没变过,“他是我儿子,你是?”
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往下一坠,被对面的人眼疾手快托住了,他笑得愈发厉害,“你也觉得我儿子可怕啊?他也欺负你?”
甘歆哭笑不得,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哦……我们是朋友。”
“别逗我了,我儿子那个性格怎么可能会有朋友,你是他女朋友吧?”
“……不是。”
“那就是情.人?”
“不是不是。”
“那只能是前女友了。”
甘歆无语,这人一句正经话没有,她不想多聊了,转身就要走,却又被他拦下,“抱歉抱歉,我无意冒犯,但我从来没有人见过有人会问我儿子的消息,有点好奇所以……”
“这位大哥,我现在要回家,没空听你编故事。”甘歆侧了侧身体快步离开。
“哎,哎靓女,如果你有齐灏消息的话,能否联系我一下?”他追了过来,刚刚因为站定的关系没发现他的腿有点跛,这会儿小跑倒是很明显,“我留个联系方式给您?”
“您自己的儿子需要让别人来联系?”甘歆一点也不客气。
被说的人挠了挠头,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丝毫没掩盖自己的情绪,“他不会主动联系我的,我也找不到他。”
甘歆微微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件事,“他有没有可能在您南城山郊的别墅?”
对面的男人愣了下,随即大笑开来,“你试探我呢,我那栋房子在北泽附近。”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你就是之前齐灏带去那栋房子的人?”
坏了,还以为是讹钱的,没想到真是齐灏他爸。
但眼下更重要的却不是这件事,甘歆有些着急了,“您也联系不到齐灏?”
听见她说了您,齐罪知道甘歆确认了自己的身份,长叹出一口气来,“嗯……我一周给他打一次电话,但这几个星期他都没接,”他又想起来,“你是不是去过别墅那边?”
甘歆点了点头。
“我儿子很喜欢你啊,”齐罪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他很少有这么像人的时候,毕竟跟着我爸那样的人,能有点活人气都不容易。”
“我朋友说他消失了,去洲海找了唐满之后就没出现过。”
“唐满?”齐罪有些意外,“老唐的私生女?我不是很清楚,十几年前我就不再管这些事了,现在就是个闲人。”
“您知道他会去哪里吗?”
“他啊……”齐罪揉了揉眼睛,话也说得随意,“如果不是去找他妈了,就是在他小时候呆过的小破楼附近,他也就这两个地方能呆一呆了。”
不知是不是怀着孩子母性更强烈了些,甘歆听着有些心疼,觉得一直在这站着也不是事,便开口问道:“齐先生,要不我们找个地方坐坐,我请您吃个午饭?”
“行啊,我请你吧,不然哪天让阿灏知道了,还得跟我不乐意。”
没走远,就在超市旁边的捞面店。
“管家说,那天是齐灏把你抱进去的,是真的吗?”
“……嗯,那天我脚受伤了。”
她本来以为会被苛责,毕竟齐老爷子的态度很明确,她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原本就不应该在一起,却没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笑得很高兴。
“哈哈哈,老头子该气死了,大号练废了,小号也是个情种。”
甘歆突然想到之前齐灏说的切大小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嘴角跟着弯了弯,随即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他应该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不是我。”
齐罪睁了睁眼睛,“我不明白?”
甘歆低头吃面,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而将话题引开了,“您……没和太太在一起吗?”
对面的男人愣了愣,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再找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神色不似刚刚潇洒,露出了一股悲伤来,声音都低了几个度,“我太太过世很久了。”
甘歆愣住了,也放下了筷子,郑重低说:“抱歉,无意冒犯。”
“没关系,”他叹了口气,“就是可怜阿灏,不到八岁就没人陪着他长大了。”
第73章 第73章你不要小狗了,但是小狗真的……
甘歆和齐罪没有聊太多,一碗面的功夫,互相留了个联系方式,只说如果有齐灏的消息互相告知一声,可道了别后,竟然还在往同一条路上走,直到发现竟然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
原来齐罪也是来这里休假的,他把这种行为称之为流浪,又问甘歆什么时候走,她只说下个月,度完假后就回。
进电梯后甘歆是紧张的,幸好齐罪的所在楼层不高,等他出去了,甘歆才真正放松下来。
人生真是充满意外,没想到在澳城能碰到齐灏的父亲。
他看起来一点儿都不像齐家人,不严肃、不克己、不守礼,真像他说的,是个自由散漫的闲人。
回到公寓,甘歆将刚买的东西都放好,便随手拿了之前买的孕期相关的书,在飘窗的软垫上坐下,半透的卷帘放了一半下来,恰巧遮住直射的阳光,远处的海面泛着粼光,还能看到一条一条的白浪。
书只翻了两页,就看不进去了。
刚刚交换联系方式的时候,齐灏的父亲直接告诉了自己他的名字,齐罪,罪孽的罪,他说他原来叫什么已经不记得了,这是老爷子之后给他改的,他认了,还觉得挺好听,说的时候没半点不好意思。
他说……齐灏八岁之后便没有人陪他长大了。
他母亲什么时候过世的没提,但齐灏八岁后,应该就没见过他母亲了。
甘歆的鼻子有些发酸,她以为自己能像沈确提起齐灏来时那么平静,可如今后劲慢慢反上来,她发现,无论将这个人撇得多远,只要有一点点他的消息,都会忍不住去在意、去想。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轻声问:“宝宝,你会想爸爸吗?”
宝宝不会回答她,但她知道,齐灏小时候应该是想他母亲的。
甘歆想起来了,齐灏是18岁入行的,上来业务就熟练,8岁后就跟着爷爷学业务了吗?没有爸爸妈妈的陪伴,他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
她烦躁地打开了手机,自从上次说和他分手后,齐灏给她发了几条消息,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了,和他一切有关的人好像都不联系她了,周泽、唐满……好像都消失了一样。
是自己应激了吗?是被激素影响了吗?
齐灏心里有过喜欢的人,不正常吗?
他真的把自己当替身吗,有亲口问过他吗?
他现在身边……有人吗?
他爸说他没有朋友的,那他伤心难过了找谁说呢?
他会说吗?
他……在哪啊。
阳光将她的腿晒得很暖,也在晒着他吗?
甘歆点开了齐灏留给他的私人号码,手指指腹在上面摩挲了数次,最终点了下去,都无力将手机贴在耳边了,甘歆打开了免提。
并没有拨通的声音,长
久的静音后,只有机械式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说过会秒接的电话,无法接通了。
甘歆又给他的工作手机号打了过去,依旧是这样。
齐灏真的人间蒸发了。
她打开了齐灏的对话框,思索了半天发了个“在吗”过去,只看到了自己发出去的消息变成了红点,甘歆整个人都脱力地往后靠了靠。
被拉黑了,还是被删了,她都不知道这两个有什么区别。
甘歆用手抚了抚脸,给周泽打了电话,幸好,这个通了。
“歆总?”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意外。
“是我,”她的声音也出现了些疲惫,“齐灏人呢?”
“我们也一直在找,您有他消息吗?”
“什么意思?”
“老板已经快消失一个月了,寰科乱成一锅粥了,等他回来主持大局。”
“消失?快一个月?”甘歆的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报警了吗?”
“……不能报,寰科的股价已经历史最低,再报警可能就破盘了。”
“齐老爷子知道吗?”
“董事长都心梗了……”
“那刚刚新闻不是说?”
“寰科不能崩,相关部门要求的,说要一定瞒好,”周泽听起来很着急,“董事长想用那个新闻稳住股价,顺便……也是公开向老板服软,让他回去。”
“服软?”
“……歆总,有件事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不知道您和老板怎么了,但您真的对老板很重要,您找找他吧。”
甘歆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声音抖了,“我给他打电话了,联系不上。”
“歆总,”周泽顿了顿,“别人找老板,多少都有目的,您……可能是唯一有能力也只是纯粹想找他的人了。”
“……什么?”
“您……想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后,甘歆手脚冰凉,胸口好像挤压了一个气球,还不断地充着气,她快速到卫生间里,打开水龙头,干呕了起来,她尽量控制着不让自己吐得太严重,不然宝宝也可能会受影响。
终于平息后,她坐在了沙发上,看着放置在电视柜上的电子钟,每分钟跳一下,就这么盯着看到个整数,甘歆拿出手机准备给沈确打电话,可想到刚刚周泽的话,又把手机放了下来。
纯粹想找齐灏的人。
那现在在找齐灏的人,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寰科的代表,是有能力的商人,是能解决问题的人。
有人真的在乎齐灏吗?
那天电话里他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自己耳边,他说“不要”,他说“求求你”,齐灏……真的在求救吧。
她实在想不下去了,快速给齐罪打了电话。
“甘小姐?是有阿灏的消息了吗?”
“我打算明天回去,您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电话里的人愣了愣,“……我就不回去了吧,他不会想见到我的。”
甘歆不明所以,但也不好多打听,“您说的那两个地方,能告诉我一下吗,您太太在的地方,还有那个小楼?”
“你要去找他?”
“是。”
“你喜欢他吗?”
甘歆大呼了一口气,“喜欢。”
“我儿子很矫情的,你多担待。”
“您不觉得我配不上他吗?”
“你能喜欢他,还会去找他,我已经很感激了。”
甘歆皱了皱眉,没听懂。
“等你……落地了,我再把地址发给你吧,你也可以再想想要不要去。”
“好,我到了跟您说。”
挂电话之前,甘歆再次与齐罪确认要不要一起去,他坚持,甘歆也不好再劝。
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收拾起来也方便,就是和房东拉扯了一会儿退房费,最后押金扣了一半,她也认了。
机票出票很快,但她谁都没告诉。
这一个晚上甘歆都没睡好,第二天毫无意外脸肿了,但现在也不好多用护肤品,就戴了口罩和帽子登机,这次坐的是经济舱,坐在她前排的是一家三口,孩子看起来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好看,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爸爸在走廊。
小男孩好奇心很重,但问出来的话都乖乖软软,“妈妈,这是什么呀”,“爸爸,我好热呀可以脱外套吗?”,得到的回答也极有耐心。
航程上甘歆都没有平日的嗜睡,一直在无意识地观察着。
乘务员来的时候坐在最外侧的爸爸会帮着拿餐盒、饮料,还会给小男孩擦手,妈妈和小男孩之间的扶手应该被推上去了,甘歆从椅子缝隙中看到小男孩枕在了妈妈的怀里睡着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狠心,想自作主张将孩子独自抚养长大。
看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她在心里无声发问:“宝贝……如果没有爸爸,你还愿意呆在妈妈身边吗?”
甘歆在这一刻,竟然对自己要留下这个孩子有些动摇。
落地已经是深夜,她没有犹豫,直接给齐罪发了信息。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不用去了,老头子派人去找过了,都不在。”
甘歆在机场到达出口握着拉杆站了很久,已经等着接人的人都不多了,但她好像没了方向,就好像一个快接近答案的人,突然被老师收回了考卷,说题目出错了。
茫然无措,大概就是这个感觉。
气急败坏地拿出手机给齐灏打电话,一声又一声的“无法接通”,她都有摔手机的冲动。
到底去哪儿了。
她的心彻底焦灼了起来,脑子里都是那天齐灏对她说过的话。
是寒心吗,是报复吗,是想用这种方法把我逼出来吗?
齐灏,你真行,年纪不大,本事不小!
人呢!?
坐上出租车的时候她近乎有些抓狂了,她不知道要怎么找到他,她连他住在哪里都不知道……
再次到临江公寓楼下,甘歆都有些不敢上楼。
这里装着太多齐灏和自己的痕迹了。
她搜索了失踪报警的流程,又去看了失踪72小时、3天、一周的各种情况,越看越心凉,她不得不胡思乱想,如果齐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难辞其咎。
甘歆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耳鸣声不断,差点连电梯到达的声音都辨认不出。
她拖着行李箱站到了家门口,泪眼难绷。
在这扇门前,齐灏有两次,都会从背后抱住她,遮住她的眼睛,问“猜猜我是谁”,他的手从来都没有用力过,虚虚地掩在自己的眼睛上,好像生怕会弄痛自己一样。
甘歆在门口等了许久,没有任何奇迹发生。
她抹掉了脸上的泪,几乎有些喘不上来,手在包里掏了好久,才找到钥匙。
打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她顺手打开了玄关的灯,惊讶得毛孔都在瞬间紧缩了起来——
齐灏就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昏昏沉沉的,好像感知到了来自头顶的光线,才慢悠悠地抬头向上看。
甘歆从来不知道,一个男生可以笑得那么虚弱,连眼神都聚焦不起来。
齐灏撑着身子往前挪了挪,抱住了甘歆的小腿,脸颊在她的裤子上来回蹭,说出来的话都好像飘在空中。
“真好啊,又看见你了,这次久一点好不好?”
“十几秒真的太短了。”
“……我都来不及跟你道歉。”
“姐姐,求求你,回来好不好?”
“我没有……没有别人的……”
“一直就只有你。”
甘歆愣住了,两颗豆大的眼泪直接滚落,脸颊都没承接住重量,直接砸到了地上。
“姐姐,你不要小狗了。”
“但是小狗真的,不能没有你啊。”
第74章 第74章我爱你,甘歆,我爱你,我爱……
趁着他手松了些,甘歆蹲了下去,“齐灏?齐灏?”
叫了两声,竟然完全没反应,她有些慌了,用手背触碰他的额头,不烫,还好,她晃了晃他的手臂,“齐灏??”
这才看见他拧着眉,脸色极不情愿,嗓音和刚刚的乖软完全不同,极不耐烦,“别叫醒我。”
即使在工作上,齐灏只论好坏,不带个人情绪,不耐烦甘歆更是见都没见过,她顾不上心里的疑问,抚上了这个失意男人的脸,“齐灏,醒醒,是我,甘歆,我回来了。”
他身上的动作好像凝固住了,立刻睁开了眼睛,慌乱地往后退,眼睛里都是惊讶,“……你回来了,等、等等,我、我去洗把脸。”
齐灏努力想将自己撑起来,又跌坐了回去,甘歆的嘴角不自禁地向下弯,往前走了两步,扶着他的胳膊慢慢站起来,她本来想把他带到沙发上,齐灏却坚决要去洗手间洗脸。
甘歆将行李箱放进了客厅,再去厨房想倒水,却发现暖瓶里一滴水都没了,料理台上散落的都是矿泉水瓶子,还有一堆空了的塑料袋,她扒拉开了一些,在角落里发现了剩下的半个白馒头……
她打开冰箱,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甘歆爱吃的东西,打开餐边柜,各种袋泡茶都已经补充满了,还有许久不用的胶囊咖啡机,旁边也有两盒没拆的胶囊咖啡,零食柜里也是满的。
她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
来不及细想,先烧了水,先从厨房里退出来了,齐灏还没从卫生间里出来,但水声没有停,她决定不去打扰他,就坐在沙发上等他出来。
环顾四周,屋子里和往常一样。
也是,不过离开了一个多月而已。
水声停了,甘歆莫名有些紧张,齐灏却迟迟没有出来,她几乎就要过去开门。
正想动身,他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一步一步走到甘歆面前,然后和当初和他告白时那样,坐在了地板上,仰望她。
客厅的白炽灯没有换过,是齐灏更苍白了,眼睛通红,连鼻子也是红的,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握住了甘歆的指尖,再慢慢握住手指,最后连带着手背一起握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齐灏要哭的样子,嘴唇颤抖,连鼻翼都在翕张,“真的是你。”
甘歆被这句话打倒了。
她低头抹掉了快要溢出眼角的泪,抚上了齐灏的脸,“你瘦了好多。”
齐灏的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单薄的裤子完全能感受到他鼻息喷洒的热意,“……你受苦了。”
她弯下身体,将齐灏的脑袋抱在怀里,一下下顺着他的背,“嗯?”
齐灏抬起头来,眼睛湿漉漉的,看向甘歆,嘴角都瘪下去了,一点不见平时的成熟稳重来,活脱一个后悔极了的大男孩,“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拇指在齐灏的脸颊上轻轻抚蹭,“没有,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甘歆,”齐灏双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带着些颤抖,整个脑袋向下压,根本不让坐在沙发上的人看见他的表情,“对不起,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做个普通人,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的肩膀也连带着在颤抖,后怕极了,“我的家庭、事业,甚至存在的意义,都很复杂,对不起。”
“我无意伤害你,可那些会给你带来伤害,”齐灏将脸埋在了甘歆的腿上,能明显感觉到洇湿了一些布料,“真的对不起。”
甘歆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笑,“我这都好好的。”
他的声音再次闷了下去,“你都不要我了……”
话及至此,甘歆长叹了一口气,“齐灏,我……其实不确定,回来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们之间的问题确实很大,而且是客观存在的,根本没办法改变。”
“但你还是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我担心你,他们说找你找疯了都没找到,我也怕你出事。”
齐灏抬起了头,眼睛通红,还带着一点惊慌,“所以你来找我,只是为了确认我没事?”
甘歆回望了过去,带着些委屈和不信任,眼眶也红了,她近乎自虐般地直言:“装在你心里的,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
齐灏抿着嘴唇,鼻子通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看向甘歆的眼神绝望又深情,“你不认识吗?”
“我应该认识吗?”她心里的紧张半点不少。
“……那个人……不是你吗?”齐灏的泪水再也藏不住,只是流得太安静,只有右眼下的一道水痕,“203奶奶家的姐姐,你不记得阿灏了吗?”
甘歆的眼睛慢慢睁大,嘴也不受控制地张了开来,头皮麻得她说不出话,血液都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你说什么?”
“奶奶包的荠菜饺子,真香啊。
“你一回来,会带糖、饮料,有的时候是蛋糕。
“即使我站得很远,你也不会漏给。”
齐灏又掉了两滴泪下来,但嘴角是笑着的,学着她,“那个长睫毛的弟弟,你过来点,我胳膊没那么长。”
甘歆的眼眶蓄起了泪水,再次向齐灏确认,“什么?”
“你们再拿他手里吃的,我就不给你们了。
“你不能仗着自己睫毛长,长得好看,就不理他们。”
他在背诵着她十多年前说过的话,整个嘴唇都在颤抖。
“喂,别愁眉苦脸的了,下午给你买冰激凌。
“别哭了,睫毛长掉进眼睛里就不好了。”
“你是……”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的重量,甘歆看向齐灏几乎不可思议,“你是……”
“我是阿灏啊,姐姐,你记起我了吗?”
甘歆记得,十多年前的夏天,她回奶奶家,奶奶边包着饺子边跟她说,201室来了个小男孩,说是寄养在这几年,那个男孩子年纪不大,却长得高,不太爱说话,没什么表情,一直心事很重的样子。
第一次甘歆带饮料,忘记有他的存在了,就少了他的份,小男孩没哭没喊,只是刚刚探出门的身子又缩了回去,后来她再也没忘记过。
小男孩安静腼腆,但性子是傲的,被人欺负了也不说话,要不是她眼见着刚分给他的东西被楼上的两个男孩子拿了,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给他的东西从来没到过他手里。
后来他特意会看着他吃第一口、玩第一下,再警告警告那几个耀武扬威的孩子,小男孩的唇角终于有了些弧度。
甘歆记得,有次和他一起坐在阶梯上吃鸡腿,她才想起来问他,“你叫什么?”
小男孩愣了愣,反问她,“你叫什么?”
“我叫歆歆。”
他点了点头,“我叫阿灏。”
“是浩瀚星辰的浩吗?”
她不知道的是,明明知道不是同一个字,但这个小男孩,因为这四个字里有个“星”,他点了点头。
他是浩瀚,她是星辰。
没有一个字是对的,可他们却觉得正确。
“你是阿灏……你是阿灏,”甘歆机械式地重复着,“你后来搬走了,去哪了?”
“被爷爷带回家了。”
甘歆依旧震惊,“你怎么会有我的照片呢?”
“……我,请201叔叔阿姨帮我拍的。”
甘歆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胸口里憋着莫名鼓胀的情绪,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好笑,“你是不是太早熟了?”
齐灏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我那时候……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很久、很久之后,才
明白的。”
“那你去F大,是为了?”
“你。”
“对接晟宇的项目?”
“你。”
“……在线电影群?”
“你。”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甘歆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齐灏灏,我不值得你说实话吗?”
齐灏任捏,只皱了皱眉,又笑着盖住了她的手,“我太小了,即使现在,我也没有完全的能力,让你不受到伤害,可我太着急了,你都谈了两个男朋友了……我、我!后来你又说你不想谈恋爱,我……只能用下三滥的办法了。”
“你算计我。”
“……不是算计,”他齐灏抬起头,深邃的眼眸注视着甘歆,“是觊觎你。”
“你就是算计我,用肉.体算计我,心怀不轨。”
齐灏终于坐到了沙发上,将甘歆搂在了怀里,“好……我算计你,我对你心怀不轨,我对你想入非非,我对你是本能、控制不住,靠近你、独占你、我要你。”
他的眼眸深邃如海,又有点点星辰,他的爱欲和思念几乎化为了实质,要将宇宙引爆,他的心思是那样暴虐,可行动和言语却是那样温柔。
“我爱你,甘歆,我爱你,我爱你。”
她终于从他的嘴里听到了爱,她的怀疑和猜忌,在这一刻变得渺小,可她好恶劣、好贪婪,她还想要更多,“……之前从来没听你说过。”
“之前,”齐灏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我觉得我不够格。”
“现在就够了吗?”
齐灏摇了摇头,“不够,感觉永远都不会够,但我忍不住了。我爱你,甘歆。”
她搂住了他的脖子,悄悄在他耳边说:“我也爱你,我是爱你的,齐灏。”
这个宛若自证一般的拥抱,他们都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将对方融入自己的身体、融入自己的骨血。
甘歆用唇感受着齐灏眼睫毛的长度和软,佯装不高兴地嘟囔着,“完了,这下老牛吃嫩草实锤了。”
齐灏只笑,将她搂紧了,“这颗草只有你吃的时候不带毒。”
她伸手抚着齐灏的脸颊,想到厨房里的狼藉,心疼得眼圈又红了,“你怎么只吃水和馒头?”
“出来得太急,身上没带多少现金……我不知道能撑多久,就买便宜的吧。”
“手机呢?”
“里面有定位器,都放在家里了。”
“你还拉黑删除我!”
“……我怕有心人用我的手机跟你说话。”
好吧,件件有解释,句句有回应。
原谅他了。
甘歆用脸蹭了蹭他,“外面的人找你找疯了。”
“我找你也找疯了。”
“如果我今天不回来呢?”
齐灏愣了愣,无奈地笑笑,“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是真的,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幻觉,虽然就十几秒。”
甘歆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真了吗?”
“真了……一点点。”
她再亲一口,“现在呢?”
“多一点点。”
她不打算上她的当,戳了戳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太子爷没钱买吃的,传出去被人笑掉大牙。”
“我不要当太子爷,只想待在你身边。”
“可你没钱买吃的,怎么把冰箱和柜子都塞满了。”
“……我怕你回来没吃的。”
“阿灏,”她又流泪了,齐灏做的这些,怎么这么爱让她哭,甘歆搂了搂他的腰,语气温柔缱绻,“你去做点吃的吧,我好饿。”
“好,你等我。”
第75章 第75章“我会娶你,你要信我。”……
奔波了一天,孕期又嗜睡,见到他人后情绪跟着剧烈起伏,等齐灏下完面出来,甘歆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沉到连齐灏将她抱回房里都没发现。
这天晚上甘歆做了个梦,梦见回了奶奶家,刚刚进楼道就听见奶奶嘹亮地喊自己小名,又说荠菜饺子又包好了,她上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的是白色的帆布鞋,牛仔裤和卫衣,伸手摸了一把头发,还扎着高高的马尾,她好像回到了二十多岁。
长长的楼道里住着四户人家,甘歆连奶奶家的门都没有进,就被塞了四袋饺子,让给邻居家都分一点儿,她先去楼上的孤寡老婆婆家,202和204的门开得很快,只有201,每次都要问很久是谁,才会打开,连门缝都开得很小。
但即使很小,她还是看得见屋子里有个坐姿端正的男孩子,坐在餐桌前,转过头来往门口看,怯懦的、小心翼翼的,等甘歆挥挥手给他打招呼,他的嘴角才慢慢露出点弧度来。
梦里场景渐渐泛白,好像有巨大的光束照下来……甘歆慢慢睁开了眼睛。
“做什么美梦了,笑得那么开心?”齐灏躺在她旁边,撑着脑袋看他。
见他一身衣服都没换,天光已大亮,甘歆下意识说:“你没睡觉么?”
齐灏摇了摇头,“我怕我睡着了你又走了,也怕这是个梦,只有看着你我才放心。”
笑容慢慢漾开来,甘歆把被子拉过了脑袋,“看不着你就老实了。”
他的脑袋也钻了进来,看着甘歆的眼睛似海,“姐姐,你真的回来了。”
听了这话,甘歆的心就软了,慢慢蹭进了齐灏的怀里,搂住了他的腰,“你怎么在这,周泽没来这找过吗?”
“他不知道是哪一户,就算知道也没钥匙,”齐灏顿了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上哪找你,他们把你身份证绑定的痕迹都抹掉了。”
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情节,竟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甘歆多少有些感慨,“所以你就带着点现金和钥匙来我这了?”
齐灏对着她点了点头。
甘歆觉得有些好笑,捏了捏他的耳垂,“在我家住了这么久,都不知道电视柜里有现金的吗,天天吃白水馒头,是不是故意要引起我的同情心?”
他的下巴蹭下来,将甘歆抱得更紧了些,“所以呢,让你心软了吗?”
“……你少来,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甘歆拧着身子往后靠了靠,“唐满怎么会有照片?”
“我爷爷给她的。”
甘歆觉得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翻身脸对着齐灏,“你还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