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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生不逢时 不想装了/霍则深/穆彰

穆彰打电话过来没有别的目的, 他消息灵通,当然知道霍则深去参加了慈善协会举办的晚宴。

林倦归见到霍则深了,他有可能想起以前的事情吗?霍则深会不会还像当年那样一见到林倦归就贴上去, 和他说以前的事, 利用这层关系达成自己的目的?

穆彰担心林倦归会因为善良遭受蒙骗,霍则深可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臭小子了, 身边更是牵扯着无数利益。

“倦归, 宴会还有多久结束,我去接你。”穆彰和林倦归说话的时候总是很温柔, 但还是不免会透出一股强势。

林倦归声音有些虚弱:“不用了吧, 你那么忙。”

穆彰很敏锐地听出不对劲,与此同时还调出了林倦归的情绪监测仪, “发生什么事了?你……”

虚拟屏幕上的曲线在短时间内迅速拔高, 随后回落, 彻底变成一条直线往右蔓延。

这只能证明林倦归体内的检测器出问题了。

“宴会厅里太闷了, 我想去顶楼露台吹吹风,结果上楼的时候没发现楼梯瓷砖缺了一角, 没踩稳, 摔倒了。”

林倦归没说谎,只是隐瞒了一部分事实而已。

这一跤其实摔得他有些疼,血肉和钢骨相连的地方仿佛错了位, 但是在霍则深怀里他心中的喜悦胜过了疼痛, 让他能强撑着坚持到现在。

穆彰听到林倦归这话之后怒不可遏, “我派过去保护你的人是都死了吗?!你现在怎么样?”

林倦归无奈地笑了笑:“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站在我身后像几堵墙, 我又不可能把他们带进宴会现场,否则别人会怎们看我?和他们没关系的,不过我的确遇见了好心人, 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现在还昏在地上。”

穆彰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言语间还是很焦急,“身体有哪里受伤了吗?我已经联系了医疗队,他们马上赶到!”

“腿划破了,四肢像是散架了一样,动不了。”

在旁边默默听着的霍则深表情有些凝重,他看着林倦归依旧挂着笑意的脸,抱着林倦归的手又不自觉地紧了许多。

等挂断电话,林倦归闭上眼睛继续靠在霍则深肩膀,霍则深突然开口说了句:“对不起。”

“嗯?”林倦归不明白霍则深为什么要道歉,但随即他又想通了,笑着看向霍则深干干净净的下巴,“和你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没站稳。”

“你摔得很重。”

没有磕到脑袋已经是万幸,霍则深这几年了解了很多改造人相关的资料,知道林倦归如今能正常生活非常不容易,一定在背后做了很大的努力。

这就显得他的转身离去格外可恶。

可林倦归却说:“别把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我又没怪你,所以要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他指的是赎罪的事。

霍则深沉默不语,林倦归却点开了光脑:“加个好友?我等你答复啊。”

林倦归很少这么主动,可霍则深却是表情复杂,良久才开口:“你把我扔进黑名单了。”

“……”

林倦归通讯列表有很多人,他从来没有翻过,更不知道这里面会有一个霍则深。

拉黑并不是删除,还可以在名单里看见,林倦归精确搜索到了霍则深的名字,而霍则深并未在他的黑名单里。

林倦归看着霍则深,像是在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霍则深盯着林倦归面前的虚拟屏幕不说话,只是平静地低下头,又慢慢抬起眼睛注视着林倦归。

“过去的记忆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

“可是有人不希望你想起。”霍则深意有所指。

林倦归弯起眼睛笑,“那你希望吗?”

霍则深发现了,论嘴皮子功夫他根本不是林倦归的对手,不管说什么林倦归都能扯到他身上去,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最可怕的是林倦归明明可以用任何方式要求或者胁迫霍则深听他的话,他却只是安安静静靠在霍则深怀里,用那双水润含情的眼睛看着霍则深,像是知道霍则深一定不会拒绝。

霍则深什么态度都不能给,他只能侧过头去不再看,希望自己能抵挡得住诱惑。

林倦归却伸出手捏住他的袖子摇了摇,“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肯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把你放进黑名单,又是什么时候解除的吧?既然如此就帮帮我?好不好?”

霍则深把林倦归的手包裹进掌心,神情无比复杂,“你别动了,现在肯定很疼。”

“嗯,是很疼。”

林倦归向来能忍,所以能装得什么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可是在霍则深面前突然就不想装了,肆无忌惮暴露自己的脆弱,仿佛根本不怕霍则深会利用这些伤害他。

霍则深突然看向跌落在一旁已经碎裂的眼镜,他慢慢捡起来,眼神仿佛陷入回忆,“你以前不近视的,突然有一天来见我的时候却戴上了眼镜,此后就一直没摘下过。”

男人把眼镜握在手里,对上了林倦归思索的目光。

林倦归一直以来都是戴眼镜的,他眼睛很脆弱,动不了手术,可现在听霍则深这么一说才觉得不太对劲。

霍则深已经把林倦归的眼镜收进了口袋里,还不忘说:“以后赔你一副。”

林倦归感受到了一股欲盖弥彰的气息,不过他看破没点破,点点头说了声好。

穆彰很快赶到,他给林倦归打电话,“你在哪里?”

“你把位置发给我,别弄出太大的动静,我不想打扰到庄熙的宴会。”

林倦归手指已经有些颤抖,点开光脑的动作都是霍则深帮他完成的。

穆彰也考虑到了林倦归说的这一层,免得现场记者的注意力被他和林倦归转移,医疗队正在酒店后门等待,这一路都很低调。

霍则深小心翼翼地起身,像是怕弄伤了林倦归一般,下楼的时候他还刻意放缓了脚步。

“回去好好休养,还会有再见面的时候。”

这就是霍则深给林倦归做出的承诺了。

林倦归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他似乎格外珍惜此刻,“虽然你对我拒之千里,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你很在乎我,谢谢你。”

霍则深不答话,沉默如影随形。

穆彰看见霍则深抱着林倦归从后门走出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初。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穆彰也成长了很多,还更会伪装了。

这是霍则深接任第七军区负责人之后第一次和穆彰打照面,他怀里的林倦归已经四肢无力,裤子被刮破了好大一条口子,看得出来的狼狈。

林倦归见到穆彰的时候还不太好意思地说:“幸好霍将军正巧路过看见了我,否则今天的事可是要闹大发了。”

如果晕过去的林倦归没有接到穆彰打来的电话,他绝对会让保镖进场大肆寻找,林倦归摔跤的事情估计能上个头版头条。

可到底是正巧路过还是刻意尾随谁又能知道呢?穆彰克制住嘲讽的情绪勾唇对林倦归笑了笑,“你总是让我担心。”

信息素相缠的味道有些刺激穆彰的神经,高阶Alpha克制信息素是基本功,霍则深的气味让穆彰想揍人。

但也有可能是林倦归太虚弱,不得不靠霍则深的Alpha信息素支撑精力,穆彰不打算当着林倦归的面和霍则深撕破脸,免得惹来林倦归更多疑问,所以他只是轻飘飘剜了霍则深一眼。

霍则深和穆彰只眼神交流了一瞬,双方显然都觉得没有寒暄的必要,穆彰上前想把林倦归接过来,霍则深却直接越过他,轻柔地将林倦归放在医疗车已经推出来的担架上。

林倦归还不忘对霍则深笑笑,“今天谢谢霍将军了,改天我一定亲自上门道谢。”

穆彰赶紧插话说:“感谢的事儿我来就行,你先去做修复,之后养好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好啦,知道了。”

林倦归被推上了医疗车,他和医护人员离开后穆彰才转身看着霍则深,他眼里是肉眼可见的不悦与阴鸷。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以前我看你小不和你计较,怎么,还惦记着?”穆彰算是比较客气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开口就是要对方死的气势,但还是能让人感到压力。

霍则深倒像是察觉不到一样,军装衬得他身形颀长,气场丝毫不输,“我只是生不逢时,而你占尽先机。”

他对林倦归有心思又怎样,穆彰防得那么死,他能有什么机会?

可穆彰却从这句话里听到了别的意味,“逢时又如何,你争不过我。”

“感情这种事争来了就能长久吗?”貌合神离的伴侣多的是,谁知道林倦归和穆彰的真实情形如何呢?

霍则深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林倦归在穆彰身边就没开心过。

霍则深没必要和穆彰在口舌上争高低,越是挑衅就越说明穆彰没底气。

接霍则深的车早就停在后门不远处,他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林倦归也回去了,再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必要。

穆彰看着霍则深离去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不见,这小子已经被磨砺得无比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他是打定主意要破坏穆彰的家庭了?那就别怪穆彰对他下死手。

林倦归被送回家之后动了一场为期三天的手术,他的身体是穆彰花了大价钱维护的,这么一摔之后可以说是让林倦归这副造价不菲的身体再次翻倍了。

穆彰倒是不心疼钱,但是林倦归体内的情绪监测仪是怎么坏掉的他很疑惑。

医护人员说监测仪安装在林倦归心脏附近,那个位置从某种程度来说有些危险,林倦归的身体毕竟还是血肉之躯,四肢可以进行后期维护,如果为了一个监测仪动大手术显然很不值当。

穆彰虽然很无奈,却也只能接受现实,关掉了能够时时掌控林倦归情绪的监测仪。

林倦归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他的身体已经被修补好,在旁人眼里还是那么完美,精致得仿佛一件艺术品。

可只有林倦归自己知道这副躯壳早已千疮百孔。

这几天穆彰一直在家办公,得知林倦归醒了他很高兴,赶忙过来问林倦归感觉怎么样,林倦归神色有些疲惫地说:“我突然……觉得好累,穆彰。”

穆彰心中警铃大作,一般这种话说出来就是坏事的预兆了,他赶紧坐在床边握住林倦归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弯着腰好声好气问他:“怎么了吗?”

林倦归看着自己与穆彰相缠的手,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有种可能……撑不下去了的感觉。”

穆彰很心疼,他伸臂把林倦归纳入怀里,“对不起,是我没做好。”

他何尝不希望能对林倦归坦诚,但穆彰和林倦归从来就没有过感情基础,他喜欢林倦归,林倦归却只想离开他。

为了维护这场婚姻,穆彰自认做了许多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他最想看见的就是林倦归的笑容,可林倦归却总是郁郁寡欢。

他好像再一次做错了,关于林倦归这道题,穆彰从来就没有选到过正确答案。

一切都是穆彰强求来的,他在林倦归周围编织着谎言,林倦归被这些束缚裹挟得疲累了,他在向穆彰求救。

可是他忘了,穆彰是推他下深渊的人,怎么可能伸出手来救他。

穆彰从始至终做的,都是将林倦归拉入更加彻底的深渊。

“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带你出去玩儿好吗?以前我们经常出去旅游的,你也很喜欢。”

“……好。”

穆彰并不知道他失去了一次最好的坦白机会。

如果穆彰愿意把这些年来隐瞒的事情统统告诉林倦归,林倦归会劝自己没必要再追查,他知道穆彰对他好就够了,从此以后做个糊涂人。

然而穆彰并不是林倦归以为的那种性格。

他们从来不了解彼此。

穆彰在家里陪了林倦归几天就回政部继续上班了,或许是他无法直视林倦归纯粹坦然的目光,他能感觉到林倦归希望他说些什么,可是穆彰说不出口。

他只想维持现状,不愿面对过去那些可能会让他失去林倦归的事。

林倦归休息了七天左右终于能下地了,医护人员叮嘱他不管做什么一定要多留神,摔跤不是小事,更何况是这种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更加凶险。

“知道了。”

庄熙那天见林倦归离开之后就没回来还有些担心,听穆彰说林倦归摔了一跤可把他吓坏了,得知林倦归好一些了之后赶紧过来探望。

“酒店那边我已经说过了,虽然只是安全通道,但楼梯瓷砖缺一块可不是小事,他们已经重新装修了,要我帮你追责吗?”

林倦归摇头说:“这些事穆彰会处理的,总而言之还是我自己不小心,怪不得酒店。”

庄熙不免感慨道:“你总是这样,不太爱计较。”

“没必要去为难别人。”

这几天小彩狸被隔绝在病房外,林倦归一出来它就迫不及待凑上来贴贴,庄熙见林倦归熟稔地把猫抱进怀里也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其实你和穆彰这样就挺好的,养猫和养孩子都一样。”

庄熙如今还是在忙他的事业,一点儿生孩子的想法都没有,可架不住方任南家里总是催,他打算过几年还是生个孩子,算是交差了。

说到孩子的事儿,林倦归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

他以前怎么也没想过男性也能生孩子,这个ABO世界中总共有六性,而庄熙和他都是Omega,有孕囊,能生子。

但林倦归自己还是不太能接受,他的身体更负荷不了怀孕的压力。

“穆彰的外祖母也和我提过很多次,但你知道我现在的状况,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也不知道我和穆彰还能走多远。”

林倦归很少说这种有些丧气的话,庄熙也沉思了一会儿,“只要穆彰愿意帮你挡枪就还好,老一辈的确是,什么都不想,就盼着后辈有孩子。”

“我能理解,年纪大了总想有点儿盼头,但我可能无法满足这份期许了。”

庄熙也不免叹了口气,“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吧,穆彰这么爱你,肯定不希望你受苦的。”

一直以来穆彰在外都是好丈夫形象,林倦归的慈善人设加上穆彰为爱金盆洗手的传闻更是将他们的婚姻美化到了令人艳羡的程度。

林倦归有口难言,最后只能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又不好意思去问穆彰,怕他误会。”

“嗯?你说。”

林倦归忘庄熙那边靠了些,他把声音放低了问:“穆彰在我之前有谈过恋爱吗?”

庄熙笑容凝滞片刻,这种事他不好回答,可自己和林倦归又是好朋友,总不能隐瞒,他只能说:“据我所知他只有你一个Omega,至于你们结婚之前的事儿我知道得也不太多。”

毕竟和穆彰还是一个好友圈子里的,庄熙肯定不愿意得罪人,林倦归心知肚明,他也善解人意地笑着说:“这样啊,我知道了。”

其实很多事情林倦归可以通过别的渠道来查,他向身边的人问这些事无非是想看看他们的态度和反应。

相比庄熙,梁杉越听到林倦归这么问的时候脸上有种“你终于清醒了”的感觉。

“真没想到他居然才装了三年就让你瞧出了破绽,穆彰的演技还是不太行啊。”

林倦归不由失笑,“他以前怎么得罪过你?”

庄熙的Alpha是穆彰年轻时的同学,他们之间交情很深,自然不会说任何不利于穆彰家庭稳定的事情。

但梁杉越就不一样了,他一直就看穆彰不爽,穆彰倒霉他比任何人都要高兴。

究其原因,无非是穆彰当年和他那些没眼力见的叔伯想在他的云港星分一杯羹,还不忘拉上他潜伏在那儿搞事,弄得梁杉越那些日子心力交瘁。

后来梁杉越和前夫离婚,他把前夫关起来变成了自己的私人玩具,刚开始前夫还乐在其中,可渐渐地他就察觉到梁杉越对他真的半点儿都没留情,想方设法逃出生天之后还给梁杉越带了信,说自己一定会报复他。

林倦归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只听梁杉越话锋一转,又说起了穆彰的所作所为,“他们两个也真是会暗度陈仓,穆彰把金麒藏到了一个实验室了,还以为我查不到呢?”

“实验室?”林倦归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心中已经了然,嘴上却仍然装作不知情,“穆彰接触的实验室应该都是我控股的,不过我平时处理自己集团的事情就有些时间不够用了,实验室相关的盈利我基本都是年末直接看财报,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

林倦归指的自然是帮梁杉越把金麒从实验室里弄出来。

梁杉越却摇了摇头说:“你可别太把穆彰当成个人来看待,他哪是在救金麒,金麒也不过是从我这个坑掉到另一个坑去了而已,我现在就等着听金麒的死讯呢,这样我就彻底放心了。”

“他拿金麒做实验?”林倦归很敏锐,立马就猜到了梁杉越的言中之意。

梁杉越冷笑一声,“谁知道呢,反正绝对没有在我身边舒坦就是了。”

林倦归算是看明白了,梁杉越这还是在赌气呢,他又歪着头一脸疑惑不解地问:“所以你是因为这些才讨厌穆彰的?”

“当然不是!”梁杉越见林倦归这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就来气,特意放轻了声音说:“穆彰以前利用你当饵,要不是你自己聪明,化解了这场危机,可能我们之间还是敌对关系,而那些在云港星居住的人也会陷入困境之中。当时我问你,有没有想过将穆彰取而代之,你知道你是怎么说的吗?”

“我应该不会正面回答你,但你能明白我的想法。”

梁杉越一脸欣慰与快意,他像是很感慨,哪怕林倦归失忆了智商也没掉线,还是一点即透的聪明。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梁杉越想知道林倦归的明确态度。

林倦归笑笑,“穆彰现在的身份有谁能撼动?我能感觉得到他很在乎我,这份爱意之中掺杂着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他把财产全给了我,自己去政部任职,我们之间相辅相成,已经离不开彼此了。”

梁杉越知道林倦归说的都是事实,穆彰和林倦归早就是利益共同体,他们割舍不了彼此。

但这并不代表梁杉越不能去恶心恶心穆彰啊。

“我又不是想离间你俩,只是觉得你做什么事都得先以自己的感受为先,而不是为了穆彰的利益。”

梁杉越不愧是过来人,轻而易举就点中了林倦归的心事。

“眼下我还是先努力看看能不能找回以前的记忆吧,以前是我过得太迷糊了。”

说到底也不能怪林倦归,穆彰的身份和态度都太有迷惑性,林倦归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没了过去记忆的他施展不开手脚,难免做什么都被束缚。

梁杉越也宽慰林倦归,“总之不急就是了,你自己多留个心眼,可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倒替人数钱。”

就比如说那个实验室明明是由林倦归控股的,可他们真正听从的人却是穆彰,这里面就有很大的风险了。

估计林倦归手里很多财产都是这样的。

林倦归对这些倒是不怎么在意。

只要东西在他名下,想怎么处置都由他说了算,只是穆彰很在意的那个实验室……

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林倦归刻意透出去的消息告诉他。

第82章 痴狂的诱饵 笑得多不值钱啊/霍则深

林倦归苏醒后一直有在给霍则深发消息。

频率不多, 也没什么正事,只是用可爱猫咪表情包刷一下存在感而已,但霍则深从未回复过。

林倦归倒是不在乎霍则深回不回他, 军部本来就很忙, 再加上霍则深这段时间应该处于易感期,林倦归就更不着急了。

霍则深的确如林倦归猜测的那般迎来了易感期, 他信息素的变化在敏锐的林倦归面前根本不是秘密。

没有Omega信息素抚慰的Alpha这会儿正独自窝在家中煎熬, 他从始至终都没点开光脑看过任何消息,军部也没有紧急情况需要处理, 他只需要集中精力抵御情潮, 不让自己变成没有Omega信息素就要发狂的疯子。

家里被Alpha弄得乱糟糟的,智能管家机器人的开关被狠狠破坏, Alpha的气息和味道覆盖在房间的每个角落。

霍则深青筋暴起的手掌紧紧握住当年林倦归送他的那枚镜子碎片吊坠, 表情痛苦挣扎, 眉间是鲜少展露在外人面前的无助。

没有Omega能帮得了霍则深, 他这种等级的信息素压迫谁都承受不住。霍则深会在稍微恢复力气的时候为自己注射一针抑制剂,短暂的清醒结束就是愈发浓烈的渴求。

七天过后, 终于结束易感期的霍则深扶着地板爬起来, 身上的衣物都被扯烂了,他干脆全部拨开扔在地上,未着寸缕的身体健壮蓬勃, 充满朝气。

霍则深走到客厅抽出一个柜子, 熟练地换掉被他自己弄断的吊坠链子, 左右看着被自己搞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脸上露出一抹嘲弄。

每次易感期结束霍则深都觉得自己非常恶心。

最开始他会在军部特质的房间经历易感期,后来军衔上去了,有了自己的房子, 被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还是无法减少霍则深对易感期的厌恶。

即使他知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Alpha得益于自身的信息素,也会有易感期的限制,霍则深早就接受这些规则,可每次结束后还是会凝神静思许久。

把项链重新戴好,将自己打理干净的霍则深终于看见了林倦归发来的消息,可他还是没有回复。

他像是愧疚。

自己在想象中玷污了林倦归,觉得肮脏的同时更多的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么热情的林倦归。

他知道林倦归善良,温柔,不爱计较,对所有人都很好,是让霍则深仰望的存在。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过将林倦归从穆彰身边夺走,可霍则深凭什么呢?

林倦归这些年过的是养尊处优的生活,穆彰能给的,霍则深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给不了。

更何况这一切都不过是霍则深的一厢情愿罢了,林倦归是否愿意还另说,他的想法未必会和霍则深一样,霍则深不能以自己的喜恶替林倦归做决定。

霍则深突然叹了口气。

每次想到这些霍则深都会感到怅然,最后只能甩甩头将这些不安暂时抛诸脑后。

霍则深还有事情没做完,林倦归的确很重要,可他也有自己的目的,更想用坚定稳重的面貌去迎接林倦归的目光。

那现在呢?该怎么办。

霍则深不知道要用什么态度对待林倦归,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讨心上人的欢心,要如何与一个已经有了婚姻的Omega相处。

就在霍则深纠结万分的时候,第六战区爆发虫灾,收到求救信息的第七军区将领理应前去支援。

眼下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别的事,霍则深立刻赶往第七军区准备带领舰队前往第六军区指挥作战。

第六军区的前线基地已经不复存在,精密钢铁铸造的防御工事像是被巨兽啃噬过一般,扭曲的合金骨架裸露在外,断裂的电缆垂挂在焦黑的残垣上,偶尔迸溅出几簇刺眼的电火花。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燃烧的金属,融化的聚合物,还有虫族酸腐液蒸发的酸雾。

地面铺满了粘稠的虫血,与人类的鲜血混在一起,形成一片片恶心的泥沼。

指挥中心的废墟下,破损的通讯器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求救信号,但很快被虫族爬行的窸窣声淹没。

几只幸存的工虫在一片狼藉中翻找着,他们的口器滴落着粘液,复眼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紫光。

最令人窒息的,是这四周太过寂静。

没有炮火声,没有呐喊声,甚至没有虫族的嘶鸣。

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和偶尔传来不知是人是虫的微弱动静。

第六军区……

已经沦陷了。

霍则深率领军舰抵达第六军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多么熟悉的景象,和当年的幽澜星如出一辙。

军舰还在继续往第六军区更深处行驶,虫群的嘶鸣声越来越近,作战指挥室内,被虫族占领的第六军区在星图的投影中泛着不详的紫光。

霍则深立于战术台前,副官的声音在旁响起:“主炮充能完毕,目标已锁定第六军区虫族母巢,请您下达指令。”

年轻的将领转身走向观测窗,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像审判的鼓点。

窗外近百艘战舰已经就位,霍则深当机立断:“开火。”

能量汇聚的蓝光将男人的侧脸镀上一层冰霜,无数道粒子光束刺破黑暗,在预定坐标交织成网。

“第二波准备,瞄准它们逃跑的方向。”

真空不会传播声音,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虫族母巢被撕裂的哀鸣,它们在强光中汽化,像被烈日烧灼的蚁群。

主炮齐射的余晖在太空中渐渐消散,第六军区外围宙域漂浮着大量虫族残骸,燃烧的甲壳碎片以及被它们吞吃入腹的战舰残渣在零重力下缓慢旋转,仿佛一片死亡的星环。

虫族的信号正在星图上溃散,那些紫红色光点如同受惊的萤火,正朝各个方向四散逃逸。

“各小队注意。”霍则深打开全频通讯,声音沉稳严肃,“按照预定坐标展开拦截网,清扫母巢残骸,确认核心摧毁。”

“收到,将军。”频道里传来各小队指挥官简短的回应。

霍则深来到全息星图前,冷峻的面容被战术屏幕的光切割成明暗分明的棱角。

各小队的进度在投影上实时更新,溃逃的虫族正被逐个掐灭,直到通讯频道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将军!”侦察员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残余虫群突然转向,全部朝主舰方向涌来,数量至少有上千只!”

指挥室内瞬间陷入死寂。

实时扫描画面中,那些本该逃窜的紫红光点如同疯癫的飞蛾般集体调转方向,划出诡异的轨迹朝着霍则深所在的主舰扑来,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霍则深的目光始终锐利,他解开军装外套,露出里面的作战服,“全舰一级战斗配置,通知陆战队准备接舷战。”

参谋官猛地站起,“将军!您不能亲自———”

“短时间内无法做出完整的战术应对,直接处理是最好的方式。开启所有外层防御炮,给我清出机甲出击通道。”

霍则深的命令不容置疑,警报红光笼罩指挥室时,“Ultimate”已经完成武装。

推进器轰然迸发,霍则深孤身冲入铺天盖地的虫潮,只是随手一挥而已,千米长的离子光刃向前划去,第一波扑来的工虫在真空中爆成蓝色血雾。

机甲在虫群中旋转突进,每一击都精准切割虫族的神经节点,所过之处虫尸如雨坠落。

但虫潮依然无穷无尽,它们朝着霍则深的方向移动,仿佛这里有什么美味佳肴。

又或者,是别的物质吸引了它们。

更多虫子踩着同伴的残骸继续涌来,它们完全无视了最开始奔袭前往的主舰,而是疯狂扑向“Ultimate”。

一只体型巨大的兵虫突然从侧翼突袭,镰刀前肢狠狠扑向机甲腹部,“Ultimate”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后仰,机械腿顺势上踢,直接将兵虫的腹部贯穿。

腐蚀性□□喷溅在装甲上,警报系统立刻响起———

“左臂关节受损,机动性下降7%。”

这次战斗不同以往。

霍则深杀虫子向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即使虫族不知何为恐惧,一旦霍则深释放信息素它们大多都会瑟缩逃窜。

可现在它们却一股脑朝霍则深涌来,这究竟是为什么,霍则深在寻找身边的变量。

一个名字突然在脑海中闪过,霍则深想到了那天在慈善晚宴的楼梯口,林倦归撕掉了他的阻隔贴。

信息素缠绵地绕在霍则深周围,缓缓包裹住他,诉说着一场无言的哀痛。

林倦归在用这种方式留住霍则深,他想找到自己过去的记忆,这是他愿意交给霍则深的筹码。

但如今这份筹码变成了战场中令虫族痴狂的诱饵。

虫群嗅到并追寻的,是至今缠绕在霍则深机甲关节缝隙里那一缕属于林倦归的信息素气味。

霍则深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全体注意,切换至B1作战协议,优先清除我周围的虫群。”

导弹呼啸而出,在虫潮中炸开绚丽火团,霍则深趁机启动机甲的自清洁程序,高压气流瞬间冲刷掉了装甲上残留的所有信息素痕迹。

远处的虫群突然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像是失去目标了一样开始漫无目的的徘徊。

霍则深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的作战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可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

林倦归的信息素能吸引虫族。

这个发现比眼前的虫潮更让他感到危险。

第六军区沦陷的消息已经传回联邦,成了这几天的头版头条。

自联邦成立以来只爆发过两次大规模虫灾,一次是联邦建立初期,一次是被穆彰的爷爷穆捷率领的军队将联邦附近的虫巢全部剿灭,换来了近百年的太平。

那之后各军区加强巡逻,确保不会有母虫在辖区内的星球驻足扎根,探察到虫群就立马派人剿除,确保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这次是因为什么才爆发了虫灾?官方声称还在调查中。

除去对虫灾原因的好奇和恐惧,霍则深率领的军舰已经击杀了母虫的消息足够振奋人心,霍则深的名字可以说是在一夜之间家喻户晓,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拿他来挡枪。

在第六军区生活的民众撤离了三分之二左右,有亲戚的都去投奔亲戚了,没有亲戚的则是会被安排到别的星球去生活。

又是一场漫漫的灾后重建,庄熙迅速清点了人手以及物资准备送往第六军区,他问林倦归要不要一起去,林倦归说:“我已经派天光过去支援,这次就不一起了。”

相比庄熙那些雇佣兵,天光明显要更训练有素。

虽然林倦归不懂在星际中如何作战,但他手底下有的是能人,得知第六军区的惨状之后天光的现任舰长立马提出申请,希望能率领部下前往第六军区支援作战,林倦归答应了。

作为“民间组织”,天光就算能做的有限也可以帮军部缓解许多压力,霍则深的军队击杀母虫的时候天光舰队也炸毁了一只即将成熟的母虫。

仅仅三天而已,第六军区的虫灾被初步控制,半个月后除去一些飘零在宇宙各处没有能量来源也无法成队的虫子,母虫的位置都被找到并汽化,确保不留下任何能够吸引其他虫群的信息素。

林倦归亲自给天光送物资过来的时候从他信任的某位副舰长那儿知道了许多有些人不想让他知道的事情。

这次出行顾祢也跟了过来,要放在以前林倦归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穆彰总是喜欢派各种各样的人跟在旁边保护他,作为穆彰的Omega,林倦归理应接受,时间一长他似乎都要习惯了。

可这怎么不算是潜移默化的监视呢?

即将抵达第七军区的时候顾祢已经和天光的舰长沟通完准备回房间像穆彰汇报情况,可是林倦归的私人助理屈杨却亲自过来找顾祢,说是林倦归请他去喝酒。

顾祢眼皮跳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这么突然,屈杨对他笑笑说:“先生已经在等你了。”

意思就是她话已经带到,顾祢迟到的话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屈杨管不着。

顾祢只能一边跟着屈杨去舰船上的酒吧一边给穆彰发消息说林倦归找他有事,穆彰没问是什么事,只是又给了顾祢一个新的时间点,那大概是他下次有空的时候。

被改造之后林倦归喝酒如喝水,他的身体素质强了很多,也只有发情期能影响到他的身体状态。

顾祢以前很少出外勤,要不是这次林倦归去的地方是第七军区,穆彰特意点名让他跟着他还真不一定会过来,但林倦归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察觉到一点不太对劲的风吹草动就把顾祢叫来了。

可为什么会让顾祢来喝酒?难道说林倦归想灌醉他?

顾祢很警惕,到地方了之后先是对林倦归笑笑,林倦归这会儿正站在吧台后面,他直接开门见山,问顾祢天光这次作战的损伤情况。

“人员没什么损伤,主要还是武器耗用比重较大,我们这次送的物资可以补齐,您不用担心。”顾祢如实相告,和林倦归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林倦归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摇酒壶,冰块的碰撞声清脆而冷冽。

他今天穿了件暗银色的丝质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骨细腻白皙的人造肌肤。

摇酒壶中的液体被慢慢倒进冰过的玻璃杯,酒液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渐变,像澄清海洋和天空的交际色。

顾祢“受宠若惊”,也不知道林倦归这么做的用意何在,他接过林倦归递来的酒,没着急喝,还在那儿恭维着林倦归:“没想到您还会调酒。”

林倦归轻笑,“我会的其实还挺多,只是平时没机会在穆彰面前展示。”

这两人待在一起要不就是说公事,要不就是探讨联邦如今的局势,再例行关心一下彼此的身体,穆彰就又要去工作了,林倦归则是回书房做自己的事。

他们的关系似乎很稳定,但这种稳定建立在没有任何感情交流之上,也很容易破碎。

顾祢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林倦归不是个好糊弄的人,之前就连穆彰都说自己在林倦归面前会有些压力,因为你不知道林倦归会不会从你下意识的反应里看出点儿什么。

此前顾祢已经感受过林倦归的敏锐,除了工作上的事儿他都在尽量避免和林倦归接触,但这次是林倦归主动找他过来,他总不好拒绝。

酒吧里的音乐恰好切换,低沉的电子音在背景中流淌,像是某种无声的压迫。

为了缓解紧张,顾祢抿了一口酒,他挑了下眉,林倦归给他的这杯酒很清爽,顾祢有种头皮瞬间绽开的感觉。

林倦归又从冰桶里取出一杯球形病,用镊子夹着,慢条斯理地放入自己面前的空杯。

冰球落下的瞬间,发出“叮”一声的轻响。

就在顾祢最放松警惕的时候,林倦归往一边往玻璃杯里倒酒一边开口,“最近天光多了很多我不知道的交易,你知情吧。”

顾祢的手指微微一顿,林倦归朝他投来一个了然的眼神。

完蛋了。

顾祢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他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林倦归给自己倒了杯金酒,他慢慢啜饮着,很悠闲的样子,“这三个月的巡航报告都挺漂亮,但不管是什么事,只要做了就一定会有痕迹,你们不愿意听我的话,那指使你们的人只能是穆彰了。”

“林先生,我……”

没有人会不在意下属的忠诚,林倦归尤甚。

他在外形象的确很好,身上贴着个慈善家的标签,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自己眼皮底下有蛀虫。

润霖集团前不久出了个以权谋私的中层管理,林倦归不留任何情面地处理掉了对方,这件事可以说是杀鸡儆猴了,让人知道林倦归并不是旁人以为的那样心慈手软。

林倦归轻轻晃了晃酒杯,冰球在液体中轻轻旋转,折射出细碎的光。

“天光大部分成员以前都听从于穆彰,我不想让天光有什么新派旧派之争,对这方面的监控更是严格,穆彰玩儿这么一出是想做什么?”

把卖给军部的东西又通过别的方式走私到天光,天光是缺那点儿军用的能量核心吗?

顾祢继续沉默。

林倦归懒得继续逼问他,“没关系,马上就到第七军区了,我好奇的或许很快就能有答案。”

至于找谁问当然不用多说,只要霍则深对物资够上心就绝对能看出端倪。

金酒被林倦归一饮而尽,他离开酒吧,身上有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顾祢不敢拦,只能等穆彰的指示再进行应对,这方面他是真的不擅长,总是捅篓子,他现在对林倦归都有些心理阴影了。

这次除了要给天光输送物资,还有一批军用的机甲零件要交给第七军区。

第七军区星港码头,运输舰的舱门缓缓开启,林倦归踏出舷梯时扑面而来的是金属与机油的气味,混合着远处等离子引擎冷却后的焦灼。

林倦归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高领衫和深灰色风衣,他左右看了看,副官快步迎上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林先生好!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好,物资交接麻烦和我的助理沟通,我找霍将军要商谈一些事情,劳烦你派人带路。”

林倦归很客气,副官琢磨了下,让下属和屈杨交接,准备亲自带林倦归去见霍则深。

机甲整备舱,霍则深站在“Ultimate”面前,赤着的上半身缠着几处绷带,他手里拿着检测仪,正皱眉检查着机甲左臂关节的损伤,那里有一道被虫族酸液腐蚀的裂痕。

整备舱的门滑开时,霍则深没有回头。

“我记得我下过谁都不许……”

脚步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近,霍则深皱着眉转身,检测仪的光标还悬在半空,而林倦归已经站在他面前。

霍则深越过林倦归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副官,副官默默给他们把门合上然后离开了。

林倦归目光落在霍则深肩膀的绷带上,递了一只军用级修复凝胶给他,“虫族酸液腐蚀的伤口普通医疗仓处理不干净,还会留疤,你一个人待在这儿就知道你是想把医疗资源让给下属,但别太把自己不当回事了。”

霍则深没接,只是说,“第七军区不缺医疗物资。”

林倦归收回手,他露出一个有些伤心的表情,“我千里迢迢过来给你送东西,你就这么对我啊?”

整备舱突然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

霍则深耳尖莫名有些烫,他的确不知道要怎么对待林倦归,只能转移话题,“我有事情想问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霍则深把检测仪放下,从一旁的衣架拿起军装外套给自己草草披上,牵住林倦归的手从另一条路来到他的办公室。

林倦归就默默欣赏着霍则深宽阔的肩膀和长长的衣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掩饰,霍则深转过身和林倦归对视上的时候侧过头尴尬地咳了一声。

霍则深这反应让林倦归觉得他像是个调戏良家将军的混蛋。

左右环顾了一圈霍则深的办公室之后林倦归问:“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霍则深的办公室像一座沉默的军事要塞,精密,冷硬,不容侵犯。

这里风格极简,无冗余装饰,没有任何私人照片或摆设,天花板嵌入的智能照明系统模拟了自然光,但永远维持在一种冷暗的亮度。

办公室中央,悬浮的星图投影能瞬间切换至任意战区的实时动态,指挥台则是连接着第七军区的所有战舰,机甲以及情报网络。

窗外,战舰起降的蓝光偶尔略过霍则深的侧脸,映出那双刻意显得有些冷峻的双眼。

“怎么,你对这里不放心?”

办公室本来就不是一个让人放松的地方,踏进这里的人要么带着军情,要么带着死讯。

林倦归闭上眼耐心听了几秒,手指轻飘飘地在霍则深办公室指了几个位置,“这些地方,你知道么?”

林倦归说的自然是监听。

霍则深点头,用眼神表示疑惑。

林倦归不紧不慢地坐在霍则深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天生的。”

也只有在面对霍则深的时候林倦归才能没有任何顾忌地说出自己的秘密。

霍则深也搬了把椅子坐到林倦归身侧,而不是像面对别的下属那样坐在办公桌里面审视对方。

男人点开光脑,关掉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监听设备,林倦归挑了下眉,露出一个放松的表情,“安静了很多。”

霍则深没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天光的人购买了从第七军区流出去的军用物资,你知情吗?”

“过来的路上知道的,也清楚是谁指使的,但目的是什么我还没去问,毕竟我和他是伴侣,很多事情问出来就伤感情了。”

林倦归很坦诚,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话可以留一半,但没必要说谎。

霍则深脸上突然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你就没想过他为什么要做这些看起来对自己半点好处都没有的事?”

“为什么呢?”

林倦归觉得他能猜到原因,又觉得这种可能性会显得穆彰很小心眼。

霍则深也不和他卖关子,“那时我还未成年,他总觉得你身边的所有Alpha都对你不怀好意,也不喜欢你和福利院的孩子们走得太近。当然,这些有可能只是我自卑作祟,我不过是猜猜而已,但是每次你见到我都笑得很开心……就像现在这样。”

第83章 一无所有之地 情人眼里出可爱/霍则深……

林倦归每次见到霍则深的时候都很放松, 这种自然而然的松弛很难装得出来,更何况霍则深是一个对情绪感知非常敏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林倦归在他面前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你知道我看见你很开心?”林倦归笑眼弯弯, 他伸出手用指尖扯了扯霍则深的唇角, “那你为什么每次看见我都愁眉苦脸啊?”

霍则深觉得林倦归的重点有些偏移,他刚想解释说不是这样的, 却又立马止住了话头。

他不是愁眉苦脸, 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林倦归。

霍则深太看重林倦归了,可是在林倦归的世界里霍则深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男孩, 即使现在成为第七军区的负责人对林倦归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 毕竟平日里与林倦归来往的那些人身份就已非富即贵。

霍则深凭什么认为林倦归面对他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林倦归本来就是被无数人喜欢的“哥哥”, 这些年资助过的孤儿数不胜数, 他们从福利院离开后或是进入大学或是进入润霖集团从基层做起, 不仅对林倦归感恩戴德, 更是将林倦归视作救命恩人,将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林倦归这些年很少在公众前露面, 但不管参加什么慈善活动还是别的宴会, 提到他的时候大多是艳羡和敬佩。

虽然和穆彰结婚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孩子,但他的社会价值早已超越其他同龄人。

林倦归怎么会对一个微不足道的霍则深特殊对待呢?即使身处高位,在林倦归面前的霍则深依旧将自己看得很低。

霍则深只失落了两三秒就把话题引回到他想说的事情上面:“穆彰从知道我的存在开始就很讨厌我, 他要诬陷我。”

倒卖军用物资这种事其实屡见不鲜, 多番势力为了钱相互勾结对他们来说更是家常便饭。

霍则深不一样, 他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人, 背后即无依靠也无势力,就算搭上了梁家这条船也从未利用其背景胡作非为以权谋私过,至少他如今负责的第七军区作风端正, 响应速度也很及时,不像别的战区负责人遇上点儿什么事就装病推诿。

这也导致霍则深在军中的威望越来越高,有不少军官都希望能调职到第七军区,至少他们可以上战场杀敌,不用一天到晚操心那些人际关系和酒场暗话。

霍则深的正直和狠辣林倦归早有耳闻,毕竟慈不掌兵,霍则深是个懂得恩威并施的人,他不必操心这些,现在对他来说最主要的还是让霍则深相信他。

“是我不好,没和穆彰好好沟通,给你的工作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我不会推卸责任,出现这种事是我管理上的疏忽,我没办法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但我会尽量控制。”

林倦归主动把责任包揽在自己身上,霍则深的神情却没有丝毫的缓和,反而更加严肃了。

“果然是模范AO,真是令人羡慕的感情。”

林倦归:“?”

这和模范AO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林倦归在和平年代成长,他年幼时陷在家庭带来的责任和苦楚之中,长大后见的世面多了些,知道那些常年处于战争状态的国家有多困苦,可除了感慨一下也做不了什么了。

当时的林倦归处于求生的阶段,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和抱负,晋升领导层之后能体恤下属也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基层员工有多忙碌辛苦,在能力范围内可以帮忙的他都不会推辞,这种处事风格以至于让林倦归连续好几年被评为员工最喜欢的领导。

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林倦归却发现他似乎没那么普通了,至少他的伴侣非同一般。

按照[林倦归]的话来说,穆彰身为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他想做什么都能成功,当星盗就名声大噪,全宇宙都得给他让道,回联邦总星就立马有家里的关系帮他安排职位,在短时间内处于他想抵达的核心位置。

林倦归很羡慕,穆彰不仅运好,还命好,他的身世和周颐有些相似,但他比周颐聪明多了,至少不是个爱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而是有抱负,有目标的大主角。

借着穆彰的身份地位,林倦归看着身边那些人对他的奉承,他对此其实早已习惯,按理来说只要他想,融入环境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毕竟以前周老爷子就夸他是“变色龙”,在哪儿都能存活。

可是身为穆彰伴侣的林倦归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

他迷茫,穆彰说只要他开心就行,做什么都没关系。

他困惑,穆彰话题一转问他要不要出去玩儿,他可以休假陪他。

林倦归开始思考很多事情,霍则深的离世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创伤,他似乎渐渐被身边这种安逸优渥的生活养得麻木,穆彰和他是半吊子伴侣,两人能绑定在一起更多是为了利益,可穆彰对他又的确非常偏宠,有种想把林倦归看上的,喜欢的都碰到林倦归面前的感觉。

然而林倦归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没办法给予穆彰想要的情绪反馈。

毕竟对于林倦归来说他想要的并不是穆彰愿意给他的这些东西,对于林倦归来说穆彰是一个莫名和他有了亲密关系的陌生人,他的心事不可能对穆彰说,对穆彰大多时候还是以礼相待,不会屿对方有太多亲密举动,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两人就这样不尴不尬地过着,直到庚雪岚提起生孩子的事。

林倦归是Omega,孕育孩子是他的社会职责,但身体状况不允许林倦归怀孕,穆彰似乎也不太想要孩子,但架不住庚雪岚年纪上去了就偏执。

那夜过后林倦归终于明白这几年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是他失了目标,没了斗志,才这么浑浑噩噩。

如今林倦归正在一点点捡起自己的心力,恰巧有这么个机会把霍则深送到他面前来,他可不会放过任何能和霍则深相处的机会。

正如之前他对霍则深说的那样,这是他能唯一感受到自己还活着的证明了,他也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可这是一个溺水的人最后的自救办法。

林倦归算是回过味来了,霍则深这话让他觉得空气中突然带着点儿淡淡的酸味,他心领神会地一笑,握拳用指节撑起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对我……”

林倦归故意卖关子,霍则深却莫名移开了视线,像是对林倦归突如其来的评价不甚在意,可是慢慢变轻的呼吸却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见霍则深这副“不愿意听”的样子,林倦归轻笑一声,“在别人面前我可能还得看他们的心情说些场面话,但是我在你面前永远都会是最真实的样子,你信不信我?”

林倦归对霍则深笑得诚恳,双眼中更是藏不住的含情脉脉,霍则深回头与他对视,表情却愈发平淡疏离,“因为想从我这里知道更多和你有关的事?以你的能力,把当年那些和我们一起相处过的人找来问一问不就都知道了。”

林倦归突然起身,一把揪住了霍则深军装外套的衣领,“你好矛盾,身体想靠近我,嘴巴却在推开我,我再说一遍,口是心非可不是好孩子。”

霍则深身上只披了这一件衣服,在林倦归的动作下露出带着凌乱伤痕的腹肌,他狠狠皱起眉头,对林倦归的行为表示不理解。

如果说以前的林倦归在霍则深面前更多的是慈爱又善良的哥哥形象,像天使一般纯洁无害,现在的他更像一个脑袋上长着角的漂亮恶魔,令人完全移不开眼睛。

“我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且直觉向来准确,你被我盯住了就不要想逃掉,除非……”

林倦归用手指点了下霍则深颜色略淡的嘴唇,“你能给出我想要的东西。当然,报酬也很优渥,只要我有,你都可以来拿。”

话音刚落林倦归就松开了霍则深的衣领,还不紧不慢地帮他抚平,霍则深则握住林倦归的手腕,很快,力道却轻柔,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你对所有想要的东西都是这样吗?”

林倦归是个有手段的人,否则他不可能拥有如今的财富和地位。

他忘了霍则深,却肆无忌惮地来到霍则深的领地,让霍则深相信他,他就那么自信?

霍则深突然很恨,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抗拒不了林倦归的任何靠近与示好。

更何况林倦归在他面前耍心机的样子,真是———

可爱死了。

Alpha的破坏欲与生俱来,越美好的东西就越想握在手心,看他粉碎湮灭。

林倦归让霍则深感受到了温暖,爱欲,而后是悲伤,脆弱,再是现在的狡猾,轻佻。

多真实的人,他捧着霍则深的脸笑容灿烂,“你得有一个在我心里是特殊存在的认知,明明你什么都猜得到,却非要我说出来,就像那夜的宴会,用信息素勾我去见你。”

林倦归用食指点了点霍则深心口的位置,“如果你不知道要怎么和我相处的话,就问问它吧。”

尽管林倦归说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可他还是愿意给霍则深留点儿思考时间。

霍则深常年身处于军区,行事作风肯定没那么容易改变,林倦归愿意迁就霍则深,自然不会要求霍则深立刻给出答案。

林倦归走后,霍则深坐在方才林倦归坐过的地方沉思了许久。

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做过的那些梦。

蝉从来不抗拒少年的接近以及触碰,他知道少年没有坏心,就睁着那双水润的眼睛享受着少年的服侍。

后来蝉也回应了少年的感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算是心意相通的吧。

那霍则深能否照本宣科地试试看?会被林倦归看出端倪的吧,他这么聪明的人。

也只有在面对林倦归相关的问题时霍则深才这么优柔寡断,不知该做何选择。

霍则深没犹豫太久,做好决定后他立马把衣服扣紧追出办公室,林倦归还没走远,他快步追上去叫住林倦归:“林先生。”

林倦归停下,却没有转身,只听霍则深说:“我手里还有些事要解决,但用不了太长时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去我家坐坐,或许我们之间需要解开一些误会。”

冠冕堂皇的借口,林倦归回过头对霍则深笑了笑,眼睛弯弯的,“……好啊。”

霍则深对林倦归露出了个很淡的笑,像是在心里松了口气,林倦归却又说:“我也要去处理一些只有我才能解决的事情了,等会儿见。”

好像林倦归做什么事都是这副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模样,霍则深目送他离开,自己则是又回到了机甲整备舱。

Ultimate的数据需要霍则深亲自上传,梁老爷子很喜欢霍则深的懂事妥帖,这能给梁家减少许多麻烦。

不过对于霍则深来说,只有足够了解敌人才能一举击溃对方的老巢,他重新拿起检测仪,对于这台机甲的情况早就了然于胸,所以表情格外轻松。

和林倦归一样,霍则深有种近乎于动物的直觉,当年从幽澜星离开他为了保全自己选择用沉默面对所有事物,只有一个“傻乎乎”的林倦归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对于蔡裕的刁难和指责,林倦归并没有偏帮任何人,只说有什么事等他们长大了自行处理,这是霍则深第一次遇见这么讲道理的人。

后来霍则深在福利院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他还是不乐意和那些小孩说话,唯一的期待也只有林倦归来看他的那一小会儿,然后慢慢发现了林倦归笑容里的伤痕和疲倦。

林倦归的出现是霍则深人生中的意外,他开始日日夜夜梦见林倦归与他在一个名叫翠谷的地方你侬我侬,梦里的林倦归可没那么好脾气,但霍则深却能感受到自己在照顾他时由内而外的愉悦。

他好想快点长大,好想告诉所有人自己知道的事情。

可一切都不是时候。

蔡裕在福利院里不止一次挑起对立,其他小孩儿觉得霍则深性格闷不好玩儿也纷纷来欺负他,这和霍则深曾经在幽澜星的处境其实差不多,他只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霍则深唯一要做的就是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想到办法。

林倦归和庄熙明显都不喜欢福利院里渐渐被带起来的风气,用了些手段让蔡裕提前分化,一直都在认真上课的霍则深俨然明白分化意味着什么,那天特意等了蔡裕在澡堂洗漱完,闻到了对方身上夹带的奇特味道。

蔡裕一见到霍则深就没什么好脸,他问霍则深堵着他做什么,让霍则深滚远点。

霍则深不说话,只是慢慢走到蔡裕面前,语气很平静,“你真的不知道你爸做过的那些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