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归却很轻松地拍了拍怀馥的肩膀,“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怀馥好歹有他母亲的基因,演起来应该不是很难,只是怀峻那边会不会同意就难说了。
片刻后,怀馥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好了决定,“以前还年轻的时候我总是逃避,因为我从小没受过挫折,什么事情都有哥哥帮我摆平,下意识依赖他,所以当我发现他的感情……变质的时候,我的第一想法是躲。”
林倦归露出理解的神色,怀馥又说:“可是人没办法躲一辈子,我也算是成长了一点儿吧,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他对我那么好,我不能辜负他的。”
只是演戏而已,如果可以解决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怀馥愿意去尝试。
“我给的只是一个方向上的建议,具体要不要实行还是看你们自己,这条路很难,我祝愿你幸福。”
怀馥是林倦归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密友,他身上有种很纯粹的干净是林倦归不曾拥有的,林倦归想保护这份纯粹,所以当怀馥有烦恼的时候林倦归愿意给对方出主意。
林倦归的话有感动到怀馥,怀馥眼眶泛着红,他伸手抱了抱林倦归说:“我也希望你能活得更轻松一些呀,不要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有些不属于你的责任你其实可以不用担着的。”
怀馥算是最了解林倦归婚姻状况的人了,他很少和林倦归讲穆彰和他过去的一些事,毕竟穆彰他惹不起,哪句话说错了倒霉的就是他和怀峻。
不过以前林倦归对穆彰的态度也总是淡淡的,很少透露什么,怀馥能感觉到这对AO的婚姻不向传言那样亲密,但这是林倦归和穆彰需要向外界传达的一种信息,怀馥自己的感情问题都顾不过来了,也不会管林倦归不愿提起的事。
林倦归在这场婚姻中得到过快乐吗,怀馥不得而知,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林倦归多关心关心自己,不要为了那些琐事耗费精神。
“我明白,谢谢你。”
林倦归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工作上的同事往往伴随着利益关系,他很少交心。
怀馥的叮嘱让林倦归感到温暖,这会儿正好怀馥的通讯器响起,他得先回宴会现场了,林倦归点点头让他先去,“我再在这边待一会儿。”
“好。”
怀馥走后,林倦归朝休息区角落的隔间看去,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阴影处站着个人。
来人的气息林倦归很熟悉,他站在原处没有任何动作,等林倦归来到隔间门口两人对视上,霍则深朝他轻笑:“本来打算给你发消息,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
“没想到你还有偷听这个坏习惯。”
霍则深丝毫没有被人抓包的心虚,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带着点儿戏谑的语气问林倦归,“你要监督我改正吗?”
林倦归颇为倨傲地仰了仰下巴,“那得看我有没有时间。”
白皙细腻的手搭上了霍则深的大掌,隔间的门被轻轻合上并且反锁,霍则深顺势一带就把林倦归搂进了怀里。
林倦归还没来得及惊异,不知道霍则深这是在抽什么风,明明上次见面的时候行事还没有这么唐突,怎么几天不见变得这么大胆了?
霍则深从背后抱住林倦归,手臂紧紧圈着林倦归的腰,林倦归刚想转头问霍则深要做什么,他腺体处的阻隔贴却被霍则深的牙齿撕下了一角。
“你做什么?!”腺体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最为敏感的地方,甚至比生殖器官还要重要,Alpha和Omega之间的标记与被标记是二者之间真正连接的信号,如果不是林倦归受不了穆彰的信息素,林倦归的腺体不知道被咬过多少次了。
林倦归常年贴着阻隔贴,已婚Omega会尽可能保证伴侣的信息素在自己身上留存更久,他这么做并不会引起注意,所以他的腺体一直很干净,仅仅用来感受信息素,连碰都很少被碰过。
霍则深像是没听到林倦归说的话,阻隔贴已经被他完全撕下,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舔/弄着,林倦归急促的呼吸是最好的奖赏,他终于开口说话:“他没碰过你。”
湿濡的感觉从腺体传来,林倦归握紧了圈在腰上的手臂,他压抑不住地低吟一声,努力维持着理智警告霍则深:“我劝你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这于你而言并无益处!”
“和你有关的事,我从来不后悔。”
只是恨意会在心中汇聚挤压,不知何时会爆发。
林倦归快受不了了,霍则深的信息素他原本就抵抗不住,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更是让他浑身发软,别的Alpha信息素对他来说是小点心,霍则深就是他根本吃不下的大餐,只一点点就饱得不行,人都要晕过去了。
腺体被重新贴上了阻隔贴,但霍则深的气息依旧没有散去,林倦归被霍则深抱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他就靠在霍则深肩膀上时不时颤抖着身体,像是坏掉了。
霍则深没见过这样的林倦归,美人冰冷又勾人的脸流露出艳情的模样,漂亮得令人失语,和霍则深在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他用鼻尖和嘴唇触碰着林倦归发烫的肌肤,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等林倦归目光清明一些,霍则深掐准时机开口:“慕将军和别的Omega订婚了,按照他的原则底线,以后应该不会为你解决发情期了吧?我的信息素你喜欢吗?我能成为你的备用人选吗?”
霍则深的三连问让林倦归有清醒了一些,林倦归后知后觉霍则深发这么一通疯的目的,也没心情问霍则深是怎么知道的这些事情,抬起手像是要扇霍则深一巴掌。
就算是再喜欢的人做这种半是强迫的事林倦归也无法容忍,但是在掌心即将触及霍则深脸颊的时候林倦归停下了,转而用虎口掐住霍则深的脖子,眼神及其阴郁:“有话就好好说,不要用这种方式逼我就范,我不会容许还有下次。”
林倦归手劲不小,霍则深没有躲的意思,他认错认得很干脆,只是声音变得沙哑起来,“对不起,是我不好。”
林倦归收回手,作势要从霍则深身上站起来,可他才感受过那场噬骨销魂的快意,四肢不怎么受控,整个人又重重跌落回霍则深身上。
霍则深闷哼一声,摆出一副可怜的模样看着林倦归,林倦归烦躁地叹了口气,看见了散落在霍则深手边的一堆东西。
不等林倦归主动发问,霍则深拿起一枚阻隔贴递给林倦归,“有我信息素的阻隔贴,不会被人闻到,只有你能感受。”
林倦归接过,又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腺体,新的阻隔贴已经被霍则深方方正正地贴好,像是什么意外都没发生过一样。
霍则深不说话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军装,上衣被林倦归蹭出了几道折痕,看起来有些凌乱,脖子也被林倦归掐红了,可能再过一会儿就会泛起淤青。
Alpha在察觉危险后不会任由对方肆无忌惮,可林倦归对他做什么他都没还手,倒不是他觉得林倦归对他毫无威胁,而是林倦归给他什么他都愿意承受。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林倦归不知道要说什么,只觉得心乱如麻。
霍则深的确过分,可那种身体上的感觉只有霍则深能带给他,以前林倦归觉得自己冷情冷欲,有不少合作伙伴说他适合出家当和尚,反正林倦归也会时不时去寺庙的禅房待上半日,主打一个多元化发展。
但是遇见霍则深之后林倦归才明白他只是在过分压抑自己。
不好的经历让林倦归觉得身体触碰很恶心,霍则深却能握住他的手触摸身体的每一处,告诉他:“你哪里都很好,小卷。”
林倦归眼眶不知不觉染上了泪,泪珠无声地滴落在霍则深手背,霍则深这会儿都顾不上装可怜了,赶紧起身帮林倦归摘下眼镜擦泪,“我,我错了,你别哭……”
林倦归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霍则深慌得不行,说话的声音都在抖:“我以为你对我,以为我的信息素,你会喜欢,我没有控制住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霍则深没见过这场面,梦里也从未发生过这种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只能一遍遍用指腹帮林倦归擦泪,还不忘解释说:“是我不好,自作主张做了这些事,觉得你是需要我的信息素才靠近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以前给过你奖牌,可是你退回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想被你拒绝,你什么都有了,我却……”
这番话说得没章法又乱七八糟,霍则深整个人都很紧绷,生怕林倦归说他们以后别再见面。
“我不知道你在婚姻里高不高兴,我觉得他对你不好,只是我觉得而已,我想用成绩让你高兴,你说要变得更强大,对我是一场投资,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回报都无所谓,只要是我能给的,我都愿意给你。后来,后来……形势所迫,我们没再见面,你遭遇事故,彻底把我忘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办,你会不会把我当成陌生人,我已经面目全非了,我能怎么对你,我该怎么对你。”
霍则深的眼睛也在一点点变红,他浑身散发着不知所措的气息,还好最后他没忘了今天和林倦归见面的主要目的,“我好恨,恨那些可以为你解决发情期的人,凭什么他们可以,我不行?我想留在你身边,不管以什么身份,以什么方式,只要你愿意看我,其他的我都无所谓了。”
林倦归终于止住了泪。
他慢慢抬头和霍则深对视,男人眼里的深情浓到化不开,左眼更是滑下一行泪,滴在白色的军服上,洇出一片水渍。
林倦归抿了抿唇,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小混蛋。”
霍则深微微压低眉眼,半是仰头看着林倦归,“我错了,以后你说东我不往西,好不好?”
林倦归不想看霍则深这副模样,他知道自己会心软,干脆侧过头去,长长几次深呼吸后终于稳住了情绪。
他还能怎么怪霍则深呢,明明是他先对着霍则深做出那些过线的行为,霍则深的气息和拥抱他都无法抗拒,是他自己期待值过高,忘了这个霍则深是个不知道该怎么和人正常相处的笨蛋。
霍则深神情十分沮丧,像是被遗弃的可怜小狗,他实在不会哄人,林倦归肯定是讨厌他了才不理他的。
“我……”霍则深还想再说些什么,林倦归却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霍则深。
林倦归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他很少在霍则深面前表现得这般严肃,一把夺过霍则深手里的眼镜后为自己戴上。
“你欠我一巴掌,鉴于你等会儿还要出去见人,先留着。我不知道你对别的Omega是不是也这么冒失,你得庆幸我是个已婚Omega,不在乎这些,否则今天就是你进监狱的日子。”
隔间的门被打开了,林倦归头也不回地出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留给霍则深那些送给他的阻隔贴。
霍则深把阻隔贴一个个收进袋子里,联系副官的时候声音已经变得冷淡,“帮我准备治疗仪,还有一套新的白色军装。”
离开休息区之前霍则深像是无意间扫了隔壁房间一眼,他唇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片刻后,梁屿轻轻拉开房间门,看着霍则深离去的方向,眼底露出阴狠的愤怒。
“被你小子捷足先登,我还真是有点儿不服气啊。”
第89章 上将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霍则深/穆彰……
林倦归方才哭过, 这会儿眼睛正红着,回去肯定不免被人一顿问,为了避免麻烦, 他去最近的洗手间冲了把脸。
冰冷的水冲淡了林倦归脸颊的燥热, 也让他的理智一点点回归。
其实霍则深来帮他解决发情期是林倦归计划之中的事,只是他会找个更好的机会和霍则深说, 并且不会给霍则深任何拒绝的机会, 谁能想到霍则深这么主动。
在林倦归的预设中他和霍则深不会有这么激烈又直白的发展,霍则深的靠近让林倦归乱了心神, 林倦归根本无法抗拒, 等林倦归反应过来才能感受到霍则深的行为有多么令他愤怒。
为什么会这样,是林倦归变了还是霍则深变了。
林倦归双手撑着洗手台的台面, 他用审视的目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眉头紧紧皱起, 不消一会儿便得到了答案。
过去的记忆让他先入为主地以为霍则深还是那个会事事以他的感受为先的男人, 他接近霍则深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试图拥有一点儿身为人的欲望, 他在透过现在的霍则深看过去那个他认识的霍则深, 然而这对霍则深来说并不公平。
霍则深诉说的那些经历应该是林倦归无法克制住对情感的渴望所导致的结果,重逢后的霍则深用一层层伪装包裹自己,想在林倦归面前落得个成熟的形象, 更怕那些负面新闻会影响林倦归对自己的评价。
林倦归的自来熟让霍则深渐渐敞开心扉, 林倦归没有完全失忆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 可与此同时霍则深也明白以前林倦归对他的那些好或许并不是因为他。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林倦归说他是以最真实的模样面对霍则深的,霍则深也不想再在林倦归面前演什么戏,他就是个没人喜欢也没人愿意疼的小孩儿, 展现出的那些幼稚完全是为了吸引林倦归的注意力。
只是霍则深完全不知道林倦归心中早就有一个进阶版的他,林倦归会下意识把这个世界的霍则深和他最初认识的那个霍则深做对比,现在的霍则深不占据任何优势。
按理来说林倦归与霍则深不应该再见面,他们身后所代表的势力已经水火不容,在这么敏感的时候靠近彼此无异于授人以柄,但林倦归需要霍则深作为活下去的支点,霍则深身后的梁家需要霍则深耍一出美男计,好握住林倦归和穆彰的把柄。
他们都有各自的目的,遇见彼此的时候却能袒露出常人难以触及的真心。
林倦归和霍则深的发展应该很符合某些人的期望吧,能把林倦归叫出家门的人也就那么几个,他已经到了不需要拓宽自己交际圈的程度,霍则深能留在林倦归身边显然非常成功。
不过霍则深还是没能把握好度,把林倦归惹生气了。
林倦归没忍住情绪哭泣的时候霍则深脸上的着急和言语中的慌乱演都演不出来。
他是故意的,还是克制不住?
林倦归想着霍则深准备送给他的那袋阻隔贴,抽出一张纸擦干脸上的水渍。
这个时期的霍则深的确不太懂事,肆意嚣张无法无天,为了在军队里快速立威得罪了很多人,很少有人能和他正常相处,别人怕他大多都是因为他强大的信息素,一旦将来霍则深遇上什么事,处境不佳的时候谁都会上来踩他一脚。
他是得好好教教霍则深了,也不知道梁家这些年都言传身教了些什么给他,再这么发展下去不等梁家先倒台,霍则深先千夫所指变成梁家的万能挡箭牌了。
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林倦归已经整理好,来人见到林倦归的时候脸上闪过惊喜,很自然地过来站在林倦归身后。
“你好,林先生,我是白悦。”白悦脸上的笑容亲昵而诡异,眼里的光却让人莫名感觉冷。
纸团被林倦归以一道优美的弧线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通过镜子看着身后的白悦,也看见了白悦今天戴的那条红宝石项链。
是前不久林倦归让屈杨送出去的。
这么一来,白悦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林倦归友好地对白悦笑了笑,但并未有和对方交谈的意思,白悦赶忙开口叫住林倦归:“林先生,今天正巧遇见,我有些话想对您说,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呢?”
对方好歹是慕元清的未婚Oemga,林倦归还是得给白悦一些面子,两人去到宴会厅二楼,这里有专门用来聊天的卡座,林倦归要了一杯白开水,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林倦归不主动开口,白悦也算是能沉得住气,等侍者送了杯果汁过来喝了一大半才主动说:“您不好奇我找您有什么事吗?”
“无妨,这里很安静,你可以慢慢想。”
“……”白悦尴尬地咬了咬唇。
听人说林倦归待人接物都很温和,可白悦总觉的林倦归这份淡然是对很多东西的不在乎。
那他今天说的事岂不是会被林倦归当成一场笑话?
但来都来了,这种时候打退堂鼓没有任何用处,白悦深吸一口气问林倦归:“您知道我的未婚Alpha和您丈夫那些过往吗?”
“你觉得我应该知道吗?”
白悦被林倦归一个反问就堵住了嘴,他皱起眉像是有些着急,“您难道不在乎这些事?!”
林倦归依旧平静,“我和穆彰结婚很多年了,我当年在乎的话就不会和他结婚,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还是你自己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希望从我这里找到些心理安慰。”
“我以为我们之间是能有共同话题的……”
白悦很委屈,他又不是笨蛋,怎么会不明白慕元清为什么会那么晚才结婚,他又是如何捡到的这个漏,还不是穆彰移情别恋慕元清自觉无望了才答应联姻的。
他早就听闻林倦归和他的Alpha感情很好,坊间甚至有传闻,林倦归的出现能让一个喜欢Alpha的Alpha转过头去喜欢Omega,他自身的魅力肯定很强。
这会儿亲眼看见,白悦的确很佩服。
林倦归不仅样貌绝佳,身材更是舒展修长,只是静静坐在那里都会让人有种谪仙般的距离感,想和他做朋友肯定很难。
只是几句话的交谈而已白悦就败下阵来,他很沮丧,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很不甘心,为什么慕元清的身心不能都是他的。
林倦归把手臂搭在椅背上笑了笑,以年龄来看白悦还要比他大上几岁,却能展露出这么傻白甜的模样,这群政客家的孩子真是很喜欢用这幅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来伪装自己。
要不是白悦和他刚见面时不经意展露出的那点儿恶意被林倦归尽收眼底,林倦归可能真要被他糊弄过去了。
“你和慕将军很配。”林倦归并非在说客套话,而是真心这么觉得。
白悦脸上不自觉露出欣喜,“真的吗?”
林倦归点头:“婚姻需要双方经营,猜忌不会得到任何好结果,如果你介意他的过去,就找个机会和他把问题说开,这是我能给你的经验,至于其他的还是得靠你自己去琢磨。”
林倦归身上有个很神奇的特质,就算他心里想法很多也能让所有人觉得他友善,至少寻常人见到白悦这样是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的。
说来也是奇怪,和慕元清在大学时谈恋爱的是穆彰,现在要和慕元清结婚的人是他白悦,这些和林倦归有什么牵扯瓜葛吗?
还是说白悦已经发现他们三人的关系,这次过来只为试探?
为个发情期弄得这么麻烦,这个世界的规则复杂得林倦归头痛。
如果白悦能就此打住,林倦归只会祝他新婚快乐,可白悦却偏偏不领林倦归这个情,“您和穆先生也经历了这样的过程吗?我听人说他们在您二人婚后还是藕断丝连,您也不在意?”
这种问题不管是正面应答还是含糊其辞都很容易被人抓住话柄进行放大,林倦归依旧笑得轻松,轻叹一口气像是感慨,“看来白先生对这场婚姻持悲观态度啊。”
“你不要乱说!”
白悦没能成功找着林倦归的麻烦,反而让林倦归给他扣了顶帽子。
林倦归不想将自己的态度表现得太尖锐,他没必要为自己树敌,但白悦展现了不低的攻击性,林倦归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能让他踩在头上兴风作浪。
“希望你能对自己的婚姻拥有更多信心吧,我也以为我们之间能有共同话题,现在看来,是我想错了。我丈夫来找我了,你请自便。”
林倦归离开的时间太久,穆彰亲自过来找人,没想到林倦归正在和慕元清的未婚Omega聊天。
穆彰见林倦归眼皮泛着点薄粉,眼里也有血丝,皱起眉问他:“怎么眼睛都红了。”
林倦归小声嘟囔:“被人气的。”
穆彰搂着林倦归的肩膀,转身前似是无意地扫了一眼白悦,白悦丝毫不知自己被人狠狠记了一大笔。
“别和他们一般见识。”穆彰低声哄着林倦归,两人一同离开,回到一楼宴会厅。
林倦归挽住穆彰的手臂问他:“那位白先生是慕将军的未婚Omega,他们前几天才订婚,可我感觉他对这场婚姻像是没什么信心,之前庄熙和我说他暗恋慕将军很久了,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得上?”
穆彰这才知道林倦归给慕元清送礼是从庄熙那听到的消息,他这么做只是尽自己的礼数而已,没有别的意思,心里不禁松了口气。
穆彰凑在林倦归耳边,“白悦父亲当了很多年议员,但因为一些事情升迁无望,慕元清的叔叔要参加竞选,两家找到机会打算来个强强联合,但是家里能联姻的就他们两个,算是赶鸭子上架了。”
林倦归像是恍然大悟了一般,“那暗恋?”
“信或不信都无关紧要,他们需要一些彩头。”
“我明白了。”
大多婚姻都是这样,爱只是润滑剂,能够将两人紧密联结在一起的是利益,就像他和穆彰这样。
哪怕林倦归对穆彰没什么感情,但他们是婚姻关系,面子功夫不管说什么都要做到。
“所以他说什么惹着你了。”穆彰颇有种要为林倦归出头的架势。
林倦归弯着眼睛笑,“他问我,在不在乎你和慕将军的过去。”
“……”穆彰沉默下来,显然已经在心里把白悦扔进暗杀名单。
林倦归用手掌捂住嘴巴,免得别人能看出他的嘴形,他笑着对霍则深说:“他每一个问题都是陷阱,不过我搪塞过去了,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更细节的事儿我回去再和你说,等会儿要是真的给第六军区公开招商的话你别掺合,我来。”
穆彰知道林倦归这是已经有主意了,对他笑得包容又温柔,“好,听你的。”
林倦归的手被穆彰轻轻握住,两人十指相扣,对视一笑。
任谁见了他们这么亲密的模样都会觉得这对AO感情很好,婚姻生活很甜蜜吧,只是刚换完衣服回到宴会厅的霍则深见到他们之后眸底的光却是暗了又暗。
随着霍则深的就位,宴会正式开始。
厅内响起庄严的《联邦胜利进行曲》时,全场瞬间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宴会厅最前方那座悬浮于半空中的透明演讲台。
灯光聚焦,翟雁荷作为军部总司令缓步走上讲台,她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开始播放经过处理的战场影像。
画面中,由霍则深指挥的战舰在虫潮中悍不畏死地穿插,精准的炮火点亮黑暗的宙域,以极小的代价成功撕裂充足的防御,为后续部队打开胜利之门。
镜头最后定格在一个身影上,霍则深站在Ultimate的驾驶舱外,军装破损,半边脸都沾着污渍,但眼神锐利如鹰,背后是正在爆炸的虫族巢穴,如同为他加冕的烟火。
翟雁荷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全场,沉稳而有力:“……面对第六军区突如其来的灾难性虫潮,霍则深将军及其麾下部队以非凡的勇气,卓越的指挥以及坚定的牺牲精神力挽狂澜!经联邦军事委员会一致决定,授予霍则深将军———上将军衔!并授予联邦守护者最高荣誉勋章!”
掌声如同潮水般席卷整个宴会厅。
霍则深从侧门步入灯光中心,那身白色军装如雪一般,明明只是将官常服而已,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代表上将的三颗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威严的光芒,男人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如松,走过红毯时两侧的将领纷纷向他致以庄严的军礼。
霍则深没什么表情,即无狂喜,也无谦逊,只剩经历过血火淬炼的平静与淡漠。
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全场,目光所及之处,喧哗声不由自主低了下去,仿佛被那无形又沉重的气场所压制。
侍者端上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水晶杯,霍则深接过,举杯的动作简洁有力,没有多余言辞,只是向总统,翟雁荷,在场所有同僚,以及远方星空中那些牺牲的部下微微致意。
他浅酌一口,喉结滚动,动作间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
年长的将领眼中满是赞赏与欣慰,同辈军官的目光里混杂着敬佩和难以企及的感慨,政客们暗自衡量着这位新晋上将未来在军中的份量,而一些世家代表,例如梁屿,则远远站着,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晦涩难明。
尽管有人不断上前祝贺,霍则深也只是微微颔首,简短回应。
他周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将热闹与恭维隔绝在外。
霍则深在一众Alpha中的个子也是佼佼者,他越过人群去看林倦归,发现林倦归这会儿正和穆彰站在一起聊天,两人举止亲昵,穆彰看着林倦归的眼神更是温柔得能化出水来。
霍则深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强逼着自己移开视线,不要乱想。
哥哥说自己还欠他一巴掌,为什么不当时就打呢?这样他就能顶着那张有着巴掌印的脸去穆彰面前炫耀了。
好幼稚。
霍则深都忍不住嫌弃自己。
可是当他从慕元清那儿知道那些猜测都是真的之后满脑子只剩喜悦。
是吧,如果不是那些外部原因林倦归怎么可能一直待在穆彰身边,他们在外面展现的所有样子绝对都是演的。
可即便如此,霍则深还是不免被刺了一下。
他的确太急躁了,和林倦归见的这几面都没有表现好,有些事情嘴上说着不在乎,心里却介意得很,这才闹出这么多笑话。
霍则深在心中暗下决心,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回去至少得多补补课,学些该如何与Omega相处的基础知识。
宴会的热烈气氛尚未完全散去,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帷幕。
与方才振奋人心的军旅荣光不同,此刻宴会厅内弥漫着权力与资本的算计气息。
巨大的投影屏展示着第六战区触目惊心的受损报告和天文数字般的重建预算,像一块滴着油的肥肉,吸引着各方势力的目光。
不参加后半场宴会的人已经纷纷散去,宴会厅很快被机器人搬来了舒适的沙发座椅,在场人分别按照官职和社会地位落座,穆彰和林倦归不出意外坐在了第一排。
两人落座后,身后有人小声嘀咕:“第六战区重建,光是基础生态恢复和星港重建就是万亿级别的项目了吧,不少人都盯着,我看这次有够激烈。”
穆彰转头看了林倦归一眼,林倦归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里是势在必得的自信。
肥肉谁都想吃,但吃下去会不会消化不良就难说了。
第六战区重建看似利润丰厚,但虫灾刚过,星际环境极不稳定,残余虫族骚扰,辐射尘埃清理,难民安置,这些都是无底洞。
联邦的财政状况穆彰这边一清二楚,拨款能不能落到实处还不好说,在那种刚经历过血洗的地方建立有效的管理和供应链,成本绝对会远超预期。
但这些成本算什么,只要将来他们推举的人上位,资源稍微一倾斜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林倦归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香槟,沙发边亮着虚拟屏幕,只要点一下就能参与竞价。
总统特使上台宣布重建项目的初步招商意向,几轮竞价后,林倦归给出了一个高于当前竞价15%的价格,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林倦归还是出手了。”
“他和穆彰里应外合想吃下这个项目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润霖生意都做得那么大了,重建工作也只有他们能负担得起吧。”
“那可未必,听说梁家和……”
梁家这次的代表依旧是梁屿,不管怎么样他好歹是梁家公开的继承人,就算他在两头下注,份内的事儿还是得做。
梁家已经不再独坐山头,想吃下这个项目还是得找手里真正有钱的主儿,那几个老家族都快被林倦归玩儿进去了,祖产甚至变卖了不少,想得到新鲜血液的注入就得让出许多利益。
联邦的游戏产业在影视行业落寞之后独占鳌头,每年利润可观,即使开发成本不低,只要抓住那些氪金用户的心,现金流只会多不会少。
新上任的CEO是慕家的旁支,他有心在家族中露个脸,这次合作虽然有风险,但如果能争得利益,以后在慕家自然就拥有话语权了。
这群人的算盘一个比一个打得响,但他们显然没想到林倦归会如此强势地介入,经过短暂商议,他们咬咬牙报出了一个更高的价格,有几个人脸上虽然带着势在必得,可额角的汗渍却暴露了他们的紧张。
林倦归又不紧不慢地提了两次价,这群人手里有多少钱润霖的精算师早就给出了林倦归答案。
这快烫手山芋足够让他们深陷泥潭,只要资金链一紧张就能轻易掐住他们的脖子,润霖集团的收购计划更是可以提上日程。
更何况霍则深刚晋升上将,负责第六军区的防务,让一个被过度掏空,问题重重的政绩工程立在他的防区旁边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如从最开始就让它由一个急于求成,注定会出问题的对手来承担。
林倦归每次抬的价格都在梁家那伙人的预算之内,放弃了不甘心,继续撑下去要是林倦归再报价谁都吃不消。
但还好,梁家最后一轮报价之后在众人羡慕或惊讶的目光中“成功”拿下了第六战区重建的核心项目。
林倦归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穆彰则是拍了拍他的手背,说了声“没关系”。
招商会结束,霍则深全程看戏,他起身和总统以及翟雁荷示意有新的军情需要处理,先行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看一眼和穆彰一起去给向梁屿祝贺的林倦归。
这场招商宴会的真正赢家绝对不是出价最高的人,而是那个看清了棋盘,并早早布下后手的人。
梁家这回怕是又要有苦头吃了,但这一切和霍则深全无关系。
梁家越倒霉,霍则深计划的成功性就越大。
他不会忘记自己因为什么活到现在,更不会将别人对他的好认为是理所当然。
林倦归和穆彰祝贺完梁屿就打算回去了,梁屿身边的慕濯还有些愤愤不平,“总感觉被他摆了一道!”
梁屿倒是很淡定,“接下来得让项目部的同事更加谨慎了。”
直觉告诉梁屿,林倦归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如果他真要为他的小情人考虑就不可能放任梁家和这几家一起去做第六战区的重建项目,只要他在乎霍则深,梁家就不算亏。
不过这些和梁屿也没关系了,本来项目就不是由梁屿直接负责,那些梁家人争破脑袋也要抢到的东西在他眼中不过是死物。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是要去办公室继续看你的文件,还是和我回家?”穆彰和林倦归已经坐到车上,方才两人明显还有话没说完,林倦归愿意和穆彰解释。
林倦归笑起来的时候总是春风拂面,穆彰哪儿有拒绝的道理,正好第六军区重建的预算工作已经结束,他稍微轻松了一些。
“回去吧,很久没和你一起吃饭了。”
“好。”
林倦归让管家安排厨房做几道穆彰爱吃的菜,在宴会上穆彰几乎除了酒什么都没吃。
见林倦归这么关心自己,穆彰眼里流露出幸福的滋味,不过想到白悦可能对林倦归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时又觉得那个Omega实在是太过麻烦。
白悦算是白曲静的远方外甥女,和穆彰还带点儿亲戚关系,但穆彰从来不把这些亲戚放在眼里,现在白悦倒是要和慕元清为了各家利益联姻了,真是够“巧”的。
“那个白悦,他说的话你都别放在心上,这种时候他们急着从你这儿找到些漏洞,我和慕元清的关系……在我们结婚后不久就不是别人以为的那种了。”
穆彰不会忘记他在这场婚姻中犯下的错误,就算是临死前的情不自禁也代表了背叛,林倦归因此发疯,他感受不到穆彰对这场婚姻的忠诚,于是肆无忌惮地玩火。
苦果自然只有穆彰一个人品尝,他在用一切行为偿还对林倦归的情债。
林倦归把他和白悦的对话和穆彰复述完,让穆彰对自己放心,“他们还没办法从我的话里找到什么漏洞,不过那位慕将军,这几年为我解决发情期的人是他吧。”
“……是。”
在这种随时可以查证的问题上穆彰不可能和林倦归撒谎,慕元清的信息素味道又不是秘密,就算这世上许多人都是白衫木气味的信息素,又有谁能和慕元清一样拥有那么高的信息素等级。
林倦归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戳了戳穆彰的手臂,“你让我误会了很久。”
如果说以前的穆彰是个爱逞强的性子,那现在面对林倦归的时候他总是能光速道歉,“是我不好,没能和你把话说明白,惹你伤心了。”
林倦归还是那副宽容的模样,“以后别这样了。”
“好。”
穆彰身为Alpha还是更喜欢吃各种各样的红肉,林倦归在他旁边不紧不慢地喝着一碗雪蟹羹,姿态随和优雅,还会时不时给穆彰夹菜。
管家在旁边看着,笑得满脸欣慰,但这种平静并未维持许久,联邦总星附近的小行星爆发虫灾的消息随着葛淼的脚步声传来,穆彰立马放下了筷子。
“你是说菩郦星?!”
这颗星球林倦归很耳熟,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穆彰和军部联合建立军工厂的星球。
这也太近了。
林倦归看着穆彰着急的模样,站起来安抚他说:“联邦总星的兵力最是充足,不会有什么事的,你别太着急,对胃不好。”
穆彰握了握林倦归的手,示意自己要去工作了,林倦归点头,穆彰拿起桌上的手帕一边擦嘴一边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林倦归看见屈杨的消息,问林倦归这会儿有没有时间,他让屈杨直接过来。
屈杨这次莫名有些鬼鬼祟祟,她从手包里拿出一袋东西递给林倦归,林倦归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小霍……霍将军让我带给您的,说这是新研发出的阻隔贴,能稳定Omega身体里的信息素波动,我觉得对您的身体好,就擅自带回来了。”
屈杨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明显是知道和林倦归结婚的Alpha在这方面不算大气。
林倦归接过那个袋子,也不知道是感慨还是无奈,就这么收下了。
第90章 心眼多 准备打复活赛/霍则深/穆彰/慕元清
菩郦星是距离联邦总星最近的一颗农业星球, 主要负责联邦总星的粮食供给。
这里居住人数不多,播种收割分拣运输大多由机器人完成,已经自成一套体系并持续了很多年。
灾难爆发的时候最先遭殃的是那些被精心饲养的动植物, 它们那股嗡嗡作响的声音吓得四处逃窜, 但没有可以给他们躲避的地方,虫潮直接从菩郦星地底的生物实验室喷涌而出, 这些特殊的实验变异虫种以惊人的繁殖速度和适应性在短短数小时内就冲破了层层安全栅门。
天空被不详的暗色虫云遮蔽, 他们钻入管网,破坏能源核心, 甚至可以短时间在真空中存活, 袭击轨道上的太空站。
求救信号雪花般飞向联邦最高议会,画面中, 翠绿的田野被腐蚀性的黏液覆盖, 养殖场的生物在虫群的啃噬下化为废墟, 农民的哭喊和军方的紧急广播交织在一起, 仿佛末日来临。
联邦军部最大的新闻发布会厅挤满了愤怒的记者与面色凝重的政要,以及通过全息投影参与的星球代表。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惊慌和问责的火药味, 长枪短炮的镜头冰冷地对准了空荡荡的主席台。
灯光骤然亮起, 慕元清身着作战服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衣服上似乎还沾染着作战后的灰尘。
镜头里的Alpha脸色严峻,眼下有浓重的阴影, 他一步步走向那片充斥着质疑和愤怒的声浪中心, 直接迎向万千目光。
“各位同胞。”慕元清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带着一种沉稳的穿透力, 瞬间压下了大部分嘈杂。“我是慕元清,关于菩郦星发生的虫灾,我在此代表军方, 也以我个人名义,承担全部责任。”
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随即是更加激烈的质问:“慕将军!实验室的安全协议为何如同虚设?!”
“这是否是军方鲁莽实验导致的又一恶果!”
“军方该如何承担这场损失?!”
慕元清没有回避,他抬起手,示意在场所有人安静,眼里没有推诿,只有深切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调查显示,事故源于新型重组样本突破了预设的基因锁,并利用了监管流程中的微小漏洞。这不是意外,这是我们,尤其是我,作为实验室直接负责人的严重失职。”
慕元清停顿片刻,声音更沉,“我们对实验室的安全过于自信,低估了敌人的进化能力,这份傲慢让菩郦星的生灵付出了惨痛代价,我深感愧疚,无颜面对。”
慕元清对着无数双愤怒或悲伤的眼睛深深鞠了一躬,良久才直起身。
“但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祈求原谅,原谅需要靠行动争取。”慕元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军人的铁血意:“我将亲自前往菩郦星前线指挥清剿行动,不控制住灾情绝不离开!军部将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调动一切资源,优先保障民众安全。实验室项目即刻暂停,进行全面彻查和安全升级,相关责任人包括我在内,事后必将接受军事法庭的审判!”
说完,慕元清便不再理会后续提问,转身大步离开讲台。记者们试图围堵,却被他的副官和警卫坚决拦住。
这位在战场奉献了多年青春的将领背影充满了义无反顾的力量,又显得无比孤独。
慕元清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军部顶层的停机坪,一辆高速突击舰已经引擎轰鸣,待命出发。
登舰前,慕元清最后看了一眼光屏上菩郦星惨烈的实时画面,紧紧握住了拳。
这场舆论风波慕元清必须用最直接的方式应对,他不可能狡辩,更不会找替罪羊,原本就是因为他的决断产生的灾祸,他的道歉不是懦弱的结束,而是另一场艰难战斗的开始。
相比外界因为虫灾带来的紧张压抑,“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林倦归则显得格外平静安宁。
柔和的灯光下,林倦归系着一条浅灰色的亚麻围裙,正专注于眼前的低温慢煮机。
一块纹理细腻,脂肪分布如同大理石的顶级牛肉整处于烹饪的关键阶段,与他面前悬浮屏上展示的画面形成了诡异而割裂的对比。
光屏被分裂成数个窗口,主窗口正实时播放着慕元清在发布会上的画面。
副窗口则滚动着财经新闻和数据流———
【菩郦星陷落!联邦总星最大粮食产区遭虫族污染,预计全年粮食减产80%!】
【期货市场恐慌性飙升!主粮价格半小时内暴涨300%,交易平台一度瘫痪!】
【各星区宣布启动粮食储备,限制出口,星际物流运费一日三涨!】
林倦归的目光平静地在烹饪、直播道歉与财经数据之间流转,他甚至能分出心调整了一下慢煮机的温度,以求最极致的口感。
没过多久,低温慢煮机发出“嘀”一声轻响,提示烹饪完成。
林倦归关掉机器,没有立刻去看那块牛肉,而是将慕元清的道歉声明回放了几秒关键部分,尤其是那句“接受军事法庭审判”。
[林倦归]不知从何时起站在林倦归身后,林倦归特意调给他看的那几段更是看了个明明白白。
“军事法庭审判,他会有怎样的结局?”
林倦归从容地从慢煮机里取出那块被保鲜袋包裹的牛肉,剪开袋子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温暖的肉香,他用夹子把牛肉放在已经烧热的铸铁锅上,“滋啦”一声,是油脂被煎化的声音。
这块牛肉莫名有点像慕元清如今的处境。
林倦归不紧不慢地说:“开除军籍,剥夺所有荣誉,判处长期监禁。”
过去慕元清伪善的面容和屏幕里深明大义的模样交织在一起,[林倦归]不由得冷笑。
对[林倦归]而言,穆彰和慕元清都是对他做恶的坏人,他是这两位主角的人生中最微不足道的添头,不管他们嘴上说得多天花乱坠,什么为了联邦为了人民,怎么就不能对[林倦归]有一点点仁慈之心呢?
他们无数次漠视[林倦归]的痛苦,把[林倦归]当成他们伟大爱情的养料,这会儿穆彰的感情线偏移给了林倦归,慕元清倒是稍微有点人样了,但他的行为还不是给联邦带来了灾祸?
想到这里,[林倦归]不由得幸灾乐祸道:“以前我再怎么闹腾也没能把事惹得那么大过,他们总是抬抬手就把事情揭过去了,根本撬不动主角光环,这次看看他有没有那个运气逃过一劫。”
煎好的牛肉被放在厚重的砧板上,林倦归拿起一把锋利的切肉刀,沿着肌肉纹理切下完整的一块,剔去边缘少许肥油,将大块肉均匀分装成几分,最后切下最精华最柔嫩的中心部位单独放在一个奶黄色的瓷碟里。
“这个时代快结束了,它的辉煌在一百年多前,顶尖的科技,在各行各业闪闪发光的人类,哪里都在蓬勃发展。但月盈则亏,总会有收不住欲望的人想将这些成果变成私有制,他们制造规则向下约束,抽干养分供给自己,到最后世界一团乱麻,而他们一死了之,于是能收拾烂摊子的人拥有了新的月亮……”
[林倦归]扶着下巴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就想开了,“如果故事走向结局的那一刻这个世界也迎来终结,我觉得是一种幸运。”
林倦归放下刀,用旁边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端起那个奶黄色的瓷碟朝厨房外走去。
佣人在厨房不远处站着,见林倦归出来了自觉去收拾,林倦归对佣人笑着说:“拿一份去送给穆彰,拿两份给屈杨,剩下的你们分。”
“是。”
最软最好吃的那块肉当然是小猫咪的。
猫房里,小彩狸的玩具都整整齐齐摆好,奶黄色的瓷碟被林倦归放在平日里固定投喂的矮桌上,小彩狸屁颠屁颠跑过来,吃得很香。
林倦归盘着腿在旁边安静看着,一人一猫旁边还坐着个“幽灵”。
最初的兴奋劲过后,[林倦归]捧着脸难得惆怅地说:“不过更惨的还是那些星球上的生物,研究那些虫子的实验室建哪里不好,非要在这么重要的地方培育一颗毒瘤,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别的地方太过危险,材料的转移和输送可能会被人发现端倪,菩郦星自然条件优越,气候良好,粮食充足,想要什么体型的实验品都随时可以调用,实验废品易被降解,又没什么外来人口,在这里选址的人狡猾又残忍。”
事件发生后林倦归第一时间调取到了实验室的全部数据并设置为机密,除了他不会有人再拥有这些资料。
慕元清知道林倦归的信息素大有用处后批了些新的实验项目,他或许认为自己能游说林倦归,让林倦归答应提供腺体浓缩液进行研究,毕竟林倦归那么有爱心,他肯定不会至联邦人民的安危于不顾。
可穆彰已经明确过态度,林倦归那边更是八字没有一撇,慕元清对于消灭虫族的迫切将他自己送上了绝路。
这段时间穆彰应该会想尽办法捞慕元清,林倦归只在一旁观望就好,他不会参与任何事情。
林倦归的分析让[林倦归]恍然大悟,他长长叹了一口气说:“这个故事越来越复杂了,以前的结局是阻止了梁家的阴谋之后两位主角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但现在看来,有些无法忽视的外部问题还是摆在那儿根本没有解决。”
“当一个种族进入平稳期,开始享受安逸的时候,外界总会来点儿意外激发他们的生命力,这是规律,也是平衡。”
林倦归这会儿有种近乎于残忍的冷漠,看得[林倦归]心里发毛,“机械神,你这是想起什么了?”
“没有。”林倦归抬手揉着小彩狸光滑的皮毛,小彩狸咂巴了下嘴,又看了眼林倦归,继续闷头吃肉。
这几天林倦归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关于自己的,有霍则深的,还有这个世界的两位主角。
“我以前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单独失去一段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其实和玩游戏开挂很像,当我拥有了太多信息就会想着要如何以最简单快速的方法通关,我才懒得管任何人的死活,只想抵达结局,不过对监管者来说这是摆烂行为,为了我能积极一点儿,只能把我脑子里的记忆删掉一些,重新投入游戏咯。”
至于为什么不完全清除,那当然是林倦归的档案全部清零他和这个世界的瓜葛就彻底断了,他不会为了霍则深提起一口劲参与进来,只会站在高处对一切袖手旁观,这样的话就背离了要给这个故事一个结局的初衷。
[林倦归]若有所思:“你觉得对这个故事来说最好的结局是什么?”
“没有最好的结局。”
小彩狸吃完了肉正在那里舔嘴巴,林倦归从一旁的小抽屉拿出一包湿纸巾,准备给小彩狸擦泪痕。
[林倦归]虽然玩不过穆彰和慕元清,但他好歹是以一己之力让这个世界失去结局的“炮灰”,林倦归的话让他惴惴不安,“我不明白。”
林倦归轻柔地帮小彩狸把泪痕擦干净,这么多年过去,小彩狸也算是一只老猫了,虽然腿脚灵活吃什么都香,但身体机能比以前还是要下降了一些,林倦归照顾得愈发仔细。
喜欢卖关子的林倦归拿起逗猫棒在空中甩了甩,笑着对[林倦归]说:“慕元清出面担责只是开始,你看着就好了。”
林倦归让人做过实验数据统计,凡是和虫族沾边的实验基本都会以失败告终,就算是幽澜星的长期项目到最后也没能幸免于难,虫族的成长速度和繁育能力不是人类能追赶得上的,他们做的实验越多,人类自取灭亡的进度就越快。
随着菩郦星的虫灾爆发,有不少人选择离开联邦总星,免得到时候出什么意外躲都躲不掉。
林倦归静候事态发展,接到穆彰电话的时候他问:“怎么样,我新学的菜谱,刚开始还有些手生,这几次煎的牛排都不错。”
联邦物价飞涨,能吃上一口新鲜的食物已经是奢侈,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穆彰,说他和林倦归感情好,真是想象不到像林倦归这种看起来就只是不沾阳春水的人做出来的饭菜会是什么味道。
“很好吃。”
林倦归似乎挺高兴,他以前的确不怎么做饭,因为没必要,但是给小彩狸做点牛肉当加餐还是挺有趣的,多出来的那些肉佣人会加点儿配菜再包装好送到穆彰他们手里,林倦归都不用太操心。
穆彰把林倦归派人送来的东西都吃完了,要放在以前他可没那个待遇,所以格外珍惜。
自从和林倦归把话说开之后穆彰似乎放下了很多过去的执念,穆彰性格很霸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都不允许有人质疑,更不能忤逆。
林倦归的外柔内刚专门治穆彰这种人,穆彰完全犟不过林倦归,也没有林倦归那么会讲道理,问题是听林倦归绕上那么一圈还真会觉得他做什么都是为了自己好,穆彰就算明白林倦归的目的是什么也懒得计较,只要林倦归心里有他,时时刻刻把他放在第一位就好。
“我这边最近忙不开,菩郦星那边情况不算很好,你要不回赛灵星住一段时间,把猫也一起带走。”
林倦归沉默片刻,或许是没想到菩郦星的情况会如此严峻,“一定要走吗?这边的兵力难道应付不来?”
穆彰似乎来到了一个更安静的地方,和林倦归说话的语气也低了些,“去赛灵星的话让天光一路护送你,这样我才放心。”
“穆彰,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所以别把自己放入危险的境地中,你在乎我的同时我也一样在乎你。”林倦归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考虑该如何应对,很快他就想出了办法,“我去云港星住一段时间,天光会在联邦总星附近星域驻扎,如果真的乱起来……是个机会。”
穆彰感动的同时又十分无奈,但林倦归没有一意孤行地说要留在联邦总星已经很好了,“放心吧,这边我有人手,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万事当心。”
“你也是。”
挂断电话后,林倦归把佣人们聚在了一起,“我去云港星住一段时间,这边有想留下来的吗?”
有几个佣人举手,林倦归点头,让其余人去做自己的事,对那几个举手的人说:“留家这段时间我会给你们发三倍工资,有什么紧急的事去找葛淼就好,辛苦了。”
行李很快被佣人收拾好,林倦归直接抱起小彩狸上了星舰,小彩狸窝在林倦归腿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梁杉越得知林倦归来了云港星简直高兴得不行,他听说了菩郦星发生的事,也明白林倦归为何会在这会儿离开联邦总星,但他不在乎这些,毕竟菩郦星受灾的那个实验室里住着金麒,金麒肯定没那个命活下来,他心里的一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了地。
林倦归落地时梁杉越亲自来接,他张开双臂一派爽朗的模样,甚至还让人带了束花送给林倦归,“你都好久没来云港星了,这几年好玩的东西可是多了不少,我带你去看看啊?”
“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劳你多费心了。”
梁杉越摆摆手让林倦归别和他客气,“这都是小事,你还住在原来的地方吗?”
林倦归摇头,“那栋别墅太小了,附近人也多,猫更是施展不开,我已经订好了酒店,相应安排也都做好,你不用担心。”
“这猫跟着你也是享福了,那我送你过去吧?以后找你玩儿也认得路。”
林倦归住的地方是云港星地理位置最好的酒店,两年前被润霖集团收购,顶层独属于林倦归,全景套房里设施齐全,还不会被人随意打扰。
被林倦归带来的那些佣人林倦归只留了两个,有一部分被安排到了以前的别墅,其余几个则是去养老院陪庚雪岚了。
林倦归得让老太太知道他现在和穆彰有多恩爱,老太太当初的决定有多“明智”,他和穆彰这么如胶似漆多亏了庚雪岚。
庚雪岚心里会怎么想林倦归已经无所谓了,他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向来没什么好脸,忍耐都只是暂时的,他希望庚雪岚能心情愉快地活到林倦归送她惊喜的那天。
菩郦星的战事耗时半个月左右彻底结束,慕元清可以说是倾尽了所有,霍则深作为新晋上将和同僚们在另一片战场协同作战,以确保虫灾不会蔓延至联邦总星。
联邦军事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外,警卫二十四小时轮岗,气氛肃杀。
病房内,慕元清静静躺在生命维持装置中,全身插满管线。复杂的医疗仪器发出规律冰冷的滴答声,他呼吸微弱,已然命悬一线。
菩郦星前线,他在掩护平民撤离的最后阶段遭遇伏击,被虫族特殊的神经毒素酸液正面击中,虽然紧急救治抱住了性命,但大脑活动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能否醒来都是未知数。
慕元清重伤不仅没能让舆论平息,反而因其“英雄”与“罪人”的极端身份叠加,引发了十分激烈的讨论。
认为慕元清已经将功赎罪的那一派特一强调了慕元清在最后的战斗中展现出的牺牲精神,恳请军事法庭考虑其卓越战功和濒死状态,予以特赦或大幅减刑。
“这是一场悲壮的自我放逐,慕元清将军用血洗刷耻辱,法律不外乎人情,何必对一个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的英雄施以铁窗之苦?”
法理至上的那一派则始终在强调公是公过是过,灾难的代价必须有人承担。慕元清导致的后果太严重,绝不能因为战功和昏迷一笔勾销。
“今天可以为他破例,明天就能为其他权贵开脱,法律的堤坝一旦出现裂痕必将全面崩溃。”
“功过相抵是封建余毒!法治文明社会要求的是责任分明!”
“他的战功能让我死去的家人复活吗!能让被毁的星球重建吗!如果因为他的昏迷和过去的功勋就能脱罪,那联邦的律法还有什么公正可言!”
军事法庭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审判程序因被告昏迷而无限期搁置,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成了舆论发酵的温床。
联邦总统府态度谨慎,仅表示会密切关注慕元清的健康状况,并相信军事法庭会做出公正的裁决,试图在汹涌的民意中保持平衡。
慕元清的命运已经不属于他个人,而是会成为被长久争论的政治与法律符号。
他的对手希望他就此长眠,既可以避免审判带来的变数,又能将罪人的标签牢牢钉在他身上。
慕家那些亲朋好友则是担心慕元清醒来后面临审判时会牵扯出更多内部信息,于是在医院外打探的人数不胜数,其中还有不少制定好计划准备取慕元清性命的人。
“千夫所指啊。”林倦归似是感慨,手里端着一杯冰水,却没有喝。
窗外,云港星最繁华的星港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无数舰船像是发光的游鱼,在斑斓的光带间穿梭不息。
新闻播报被林倦归关闭,他的手在虚拟屏上快速滑动,上面是错综复杂的星际期货数据流和第六军区灾后重建的物资调度清单。
林倦归刚准备把手里那杯冰水一饮而尽,一阵沉稳的敲门声突然响起,他动作一顿,指尖在虚拟屏上轻轻一点,门外的实时监控画面瞬间弹出。
画面中,霍则深正笔直地站在那里,他穿着一身黑色常服,脑袋上还戴着个鸭舌帽,看起来和男大学生没什么差别,不过他颧骨那点儿小伤口还是很明显。
男人的唇色因疲惫显得有些浅淡,但这并不影响他身为顶级Alpha的压迫感,见房门久久不开,他抬眼看向镜头,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急切,还有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渴望与怯懦。
林倦归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指尖轻点,房门那边响起了解锁的声音。
霍则深的身影完整地出现在门口,几乎挡住了走廊大半光线,常年征战赋予了他一种磐石般的稳定感。
林倦归还是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霍则深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林倦归身上,从头到脚,仔细而迅速地扫过。
虚拟屏被林倦归随手关掉,他对霍则深的笑容很浅淡,“肉好吃吗?”
屈杨把多出来的一份牛肉让人重新打包送到了霍则深面前,那会儿正是吃饭时间,林倦归送来的肉让不少将士眼馋,霍则深自己只吃了一块,别的都分了。
“我还能吃到吗?”
或许是这样居高临下看着林倦归让霍则深不太适应,霍则深自顾自在林倦归身边坐下,微微仰视着林倦归。
林倦归帮霍则深把帽子摘掉,揉了下他的头发,又用指尖碰了碰他脸颊上的伤痕边缘,“看我心情。”
要不怎么说霍则深心眼多,这种小伤明明用治疗仪扫一下就解决了,偏要亮出来给林倦归看。
收到林倦归发来的地址之后霍则深一下战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菩郦星的善后工作不需要他负责,他抓紧时间过来见林倦归一面,生怕怠慢了林倦归。
霍则深没有忘记上次的不欢而散,所以他格外害怕会被林倦归轻描淡写地推开,在来的路上就在内心激烈交战了许久,想了很多种道歉的说辞,但是看见林倦归之后他满脑子只剩喜悦了。
只是林倦归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的热情凉了半截。
“菩郦星的灾难,和你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