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95(1 / 2)

第91章 跟我在一起 人性恢复20%/霍则深/……

林倦归的质疑让霍则深身体僵硬, 一股混合着震惊与荒谬的委屈情绪像酸液般贯满胸腔。

在林倦归这里他已经变成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甚至能牺牲无辜之人的形象了吗?

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压住,霍则深喉结滚动, 在开口时声音已是刻意维持的平稳, 还带着一丝听不出真意的嘲弄。

“为什么这么觉得。”

霍则深想知道林倦归是如何将他和那场惨剧联系在一起的。

他和林倦归维持在一个看似安全的距离,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得微妙, 甚至有种一触即发的感觉。

林倦归语气冷静, 倒没有多少兴师问罪的意味,更像是单纯的好奇, “慕元清批复违规实验项目的前夕你去他办公室转了一圈, 你们说了什么我打听不到,但这次见面过后你对我的态度有所改变, 慕元清也和打了鸡血一样, 我想不到其他的变量了。”

霍则深摇头表示不认同, “我去找他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交接, 你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在意,难道你希望他能幸免于难?”

脑海中有个念头呼啸而过, 霍则深情绪突然变得激动, 他慢慢逼近林倦归,像极了盯准猎物的蛇,“你对谁都是这样处处留情吗?”

林倦归却是笑弯了眼睛, “你觉得我对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留情吗?”

“……”霍则深低头, 他显然心虚。

是他自作多情, 又想有理由接近林倦归, 于是把过错推给林倦归,让林倦归成为共犯。

可明明满脑子想着那些肮脏事的人是霍则深自己。

意识到自己的思路又被林倦归带跑了偏霍则深暗含埋怨地看了一眼林倦归,林倦归摆了摆手说:“喜欢我的人很多, 但我没必要谁都在意,我愿意靠近你就说明你在我心里是特殊的,不管什么原因,不是吗?”

霍则深很好哄,他那点儿杂乱的情绪就这样被林倦归安抚下来,林倦归继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想在我这里得到一份感情,那么最基础的条件就是不要试图对我说谎。”

霍则深眨了下眼睛,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于是林倦归又问了一遍,“说吧,你都做了些什么。”

或许是知道抵抗无用,霍则深别过头不再看林倦归,低沉着嗓子说:“我问他,你和穆彰是不是协议婚姻,是不是穆彰强迫的你。”

林倦归面色不动,似是根本不意外,“他怎么说。”

“他没有回答我。”

慕元清是个有原则的人,哪怕心里装着事,也被霍则深瞧出了些不对劲的反应,但只要嘴上不说霍则深又能将他怎样,慕元清从始至终都以沉默应对。

霍则深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说起了别的:“林倦归的信息素很特殊,你帮他解决了那么多次发情期,不会没发现吧。”

慕元清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看着霍则深,像是在判断对方已经知道了多少,但霍则深这副自信的姿态不是装出来的,慕元清和他打哑谜只会错失信息。

“霍则深,梁家是把你教得越来越好了,利诱,逼供,威胁,你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霍则深点头,像是全盘接受,“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我的生存方式,我是怎么爬上来的你和翟雁荷都看在眼里,如果只是因为我违背了你们最初扶植我的意愿来指责我,我不接受。”

“……”

慕元清平时玩儿得顺手的那套道德压制对霍则深来说完全没用,他稳住呼吸,开门见山地和霍则深说起了正事:“他的信息素可以吸引很多生物,不止是人类,动物,异兽,虫族,都会对他的信息素有反应。”

霍则深神情严肃起来,只能说还好林倦归平时出行都会用阻隔贴,否则就他这个体质怕是走哪都不安生,只是和他接触过又忘记多喷点清新剂的人还是会受到一点儿波及。

“之前驰援第六军区,我身上沾了他的信息素,战斗过程中有不少虫族往我这边扑,只是一点时间的接触就能这样,他的信息素对所有人都很珍贵,你肯定让军部控制的实验室做了很多研究。”

霍则深的猜测的确没有错,包括之前对穆彰和林倦归婚姻的质疑,以及发现林倦归信息素秘密之后的应对方式。

翟雁荷当年看中霍则深不仅因为他强悍的信息素,还有霍则深的背景条件。

“现在的军部已经被各方势力切割盘踞,很难拧成一股绳,部分人更是被家族裹挟,身不由己,你我都是。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得靠他这样的人才能做到。”

慕元清能隐约理解翟雁荷的想法,但是将希望放在一个小孩儿身上是否还是太过冒险?

霍则深在战场上的确卖力,这些年没有比他更加骁勇善战的将领,每次在危急关头时做出的决策都能用结果令人信服,只是他的立场正在慢慢偏移,甚至为霍家做了很多事。

难道他已经忘却仇恨,变成钱权的奴隶了吗?

霍则深过来和慕元清说起林倦归信息素的事又是为了什么?替梁家抓住把柄?

好像除了这些理由完全无法解明霍则深做这些事的目的,但霍则深给了慕元清一个很好的理由,“你订婚了,不会再给别的Omega解决发情期,否则很容易被发现,那我自然就能顶上去,你明白我对林倦归的感情,我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慕元清大惊失色,“你,你……”

当年在答应林倦归请求的时候慕元清就做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因为穆彰的信息素林倦归接受不了,而他的确在某些地方亏欠林倦归,这是他偿罪的方式,绝不可能干涉穆彰和林倦归的婚姻。

林倦归失忆后慕元清更是安心当工具人,林倦归发情期结束就立马离开,从没在林倦归面前露过面。

所以看见霍则深能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自己要“上位”的时候,慕元清心里不可能不震撼。

可这种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如果霍则深真这么做,他和穆彰之间势必会有一场大战。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霍则深需要在慕元清这里确认林倦归和穆彰是不是协议婚姻的原因,林倦归是霍则深多年来的执念,他那会儿年纪太小,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倦归被穆彰折磨得脸颊凹陷,躺在床上无法下地。

尽管林倦归什么都没和霍则深说,但是霍则深能感觉到那段时间的林倦归情况很糟糕。

如果林倦归和穆彰的婚姻是幸福的,林倦归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吗?所以霍则深对于自己当林倦归情人这件事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他当时劝我不要玩火,我没听就走了,仅此而已。”

把和慕元清的对话复述完,霍则深去看林倦归的表情,林倦归垂眸,似是正在思索,眼睛一眨就和霍则深对视上,他问霍则深:“我和穆彰,你知道多少。”

“从头开始说吗?”霍则深把手臂搭在林倦归腿上,已经比最开始过来那会儿放松了很多。

林倦归抬手揉了下霍则深的头,“我们需要对一下信息差。”

“最开始是你的眼睛,没戴眼镜的时候很漂亮,戴上眼镜之后像是蒙了一层雾,你说额头受伤是一场意外,可这场意外却伤到了你的视力,当时还有谁敢对Omega做这种事,只能是他了。”

“后来你送我去训练基地,我突然被叫到他的庄园,他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宽慰你。你连饭都吃不下,我就去煮了一碗粥给你喝,为了安慰我,你吃了两口,但是……你全吐了。我听到了你骂他的声音,你说你从来没有做过有损他利益的事情,你说你是被迫和他结婚,你真心对他,他却一直算计你。”

霍则深听力实在太好,哪怕已经被佣人送离了落宸庄园,在登上飞行器之前他还是将林倦归的怒骂听了个彻底。

那之后每次看见林倦归在自己面前笑他都会很难过,因为他知道林倦归过的是怎样非人的日子,

但是霍则深不会在林倦归面前表现出来,维持一段可笑的婚姻已经很累,霍则深不想让林倦归为了他的事更加疲惫。

“我考上军事高中之后能感觉到你和他的关系缓和了一点,但完全都是你在让步。那次运动会,我好不容易拥有一点和你独处的时间,却看见他们两个一起来学校,他和慕元清还是拉拉扯扯藕断丝连,却又对你非常霸道,又对我们的相处不太高兴,于是运动会还没有彻底结束,我就听见你对我说……你不离开我,有人就会容不下我。”

这的确是林倦归能说出来的话。

就像失忆后的他在得知了霍则深的存在以及分析了当下局势之后还是决定暂时不接近霍则深,这样对双方都好。

可是看霍则深在这段话时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会儿他一定被自己伤到了吧。

“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直到军事学院的联合实训,我惹了点事,慕元清把我带到你房间去复盘,我能感觉到你们之间很熟悉,超出我想象的熟悉。”

“再后来,就是你的信息素,没有被别的Alpha沾染过,腺体很干净,看不到被咬过的痕迹,他们都碰不了你,又都在利用你,所以———”

答案再明显不过。

林倦归和穆彰的婚姻完全是利益结合,霍则深认为他们之间有协议再正常不过,否则林倦归怎么可能不离开穆彰?

霍则深越说到后面声音就越冷静,他慢慢坐直身体,眼底藏着一抹嗜血的狂热,像是仰望神明一般看着林倦归:“我帮哥哥复仇,杀了他们两个,哥哥能不能永远跟我在一起?”

霍则深的语气完全不像是说玩笑话,反而有种他绝对可以做到的笃定。

林倦归不怀疑霍则深的本事,但这并不是他想要的,于是他用食指点了下霍则深的鼻尖,“只杀他们两个有什么用。”

霍则深注视着林倦归,林倦归身上总是有一种令他膜拜的成熟气场,完全移不开眼。

林倦归则是继续说:“如果你只是为了我对付穆彰和慕元清,我会劝你没必要这么做,为了感情树敌太幼稚,你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我不想明白。”霍则深很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很在意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看见你痛苦比刀割在我身上还令人难受,他们对你不好,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如果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就算不用特意说明也是彼此的同行人,我唯一希望的是你不要因为冲动毁了自己,你也有想做的事,比为我复仇一样重要,不是吗?”

霍则深沉默片刻,难得听劝地点了点头,下一秒,林倦归就拉着他的手臂让他坐在了自己身边。

这回变成林倦归微微仰头看着霍则深,“以后在我面前不要总是把姿态摆得那么低,除了那一个巴掌你不欠我任何,也别总想着要奉献自己为我做些什么,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因为相互吸引于是坐在这里,那些利益纠葛和逢场作戏都可以是增加乐趣的小游戏,不要觉得它们很重要。”

霍则深很少听到有人对他说这种话,在幽澜星,他听那些人孜孜不倦地说风险,在梁家,他只用当一个听话的傻子,在军队里他是给别人洗脑的那个,但是在林倦归面前,他似乎不用再戴上那些伪装了。

霍则深对这个世界的美好体验大多是林倦归带给他的,支撑着霍则深一路走到现在。

林倦归温柔又强大,很多年前就是霍则深可望不可及的人,现在他终于可以坐在林倦归身边,伸出手紧紧抱住林倦归。

林倦归一只手环着霍则深的肩,另一只手轻拍着霍则深的背,他明白霍则深的脆弱与自负,当一个人违背心意做了许多他原本不想去做的事情之后就会开始怀疑,慢慢将自己割据开,时间一长就再也拼不回去了,他不想霍则深变成那个样子。

在他面前幼稚,傻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林倦归不包容他的话还有谁愿意接纳霍则深的一切呢。

“喵。”

两人之间的温情被猫叫声打断,林倦归松开霍则深,霍则深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没缓过神,林倦归的腰好细,身上也有股淡淡的香气,如果可以他会一直这么抱下去。

但房间里还有只从霍则深进来就在警戒的小彩狸。

小彩狸并不怕生人,甚至能很快适应环境,但是除了林倦归以外的人它都不怎么黏,甚至能称得上有点儿高冷。

霍则深进屋之后原本还在随意走动的小彩狸就躲进了桌子底下,之后林倦归和霍则深聊天的时候它也一直瞪着眼睛在观察,耳朵竖得直直的。

等到交谈声结束,它可能是觉得有些奇怪了,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安静,“喵”了一声示意林倦归它在这里。

林倦归拍了拍手示意小彩狸过来,但是房间里的某个人存在感太强,小彩狸缩在原处一动不动,林倦归起身准备去找,霍则深指了个地方:“它在那儿。”

餐厅离两人所处的阳台有些远,方才那声喵叫更是微弱,林倦归差异地看着霍则深,霍则深对他笑笑,解释道:“天赋异禀。”

小彩狸很快被林倦归找到,林倦归一过来小彩狸就起身贴在林倦归腿边,林倦归把猫抱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细了一些。

霍则深站起身,等林倦归过来的时候小彩狸突然对着霍则深哈了口气,林倦归赶紧捂住小彩狸的嘴,又看了眼霍则深。

这类小动物霍则深小时候接触得很多,当然明白猫对他哈气是什么意思。

“你的猫不喜欢我。”

林倦归轻声细气哄着,“狸,我们要懂礼貌哦。”

说罢,林倦归慢慢松开手。

“哈———”

小彩狸要变成响尾蛇了。

林倦归转头把小彩狸放到它自己的猫房去了,还不忘喂一根猫条安抚情绪。

等林倦归重新回到阳台那边的时候霍则深已经靠在他最开始坐的沙发靠椅里睡着了。

这个靠椅是可以调节高度的,林倦归调出控制面板,手指在虚拟屏上轻点,房间内的光被调暗,窗户颜色也在慢慢变深,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靠椅被放平,林倦归拿了个枕头过来垫在霍则深脑袋底下,又搬了个凳子给霍则深放脚,还拿了张薄毯给霍则深盖上,甚至调了室内的温度。

霍则深才从菩郦星那边的战场下来就跑到了云港星见林倦归,这一路马不停蹄,又被林倦归拉着说了那么多话,累是很正常的。

林倦归之前听穆彰说过,小彩狸在他面前总是飞机耳,总之不像黏林倦归那样黏穆彰,穆彰本来就无所谓,他知道自己不招小动物喜欢,也就和林倦归待久了沾了些光,小彩狸现在见到他不飞机耳了,但也没什么反应,总之就是无视。

但这还是林倦归第一次看见小彩狸对谁展现出这么强的攻击力。

林倦归又回到了给小彩狸准备的猫房,小彩狸再次贴上来,林倦归在那儿给它做心理工作,“怎么了,不喜欢他呀?”

“喵。”小彩狸主打一个事事有回应,声声不落下。

林倦归也用脸贴了贴小彩狸的耳朵和脑门顶,“我知道现在的他缺点很多,但是我也可以更加了解他,我做不到放弃。”

“喵。”

“以前……是我太依恋过去那段关系,忘了自己身处的环境,但是如果朝好的方向看,我是不是更有动力了,嗯?”

“喵。”

林倦归低笑两声,不再说话了。

霍则深醒来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后,总统套房里光线昏暗,他起身环视周围,林倦归这会儿正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认真办公,显示屏散发出蓝色的荧光,照得他面容阴媚冷艳。

灶台上不知道炖着什么,林倦归开着小火,净烟机的灯亮着,但没什么声音,他在尽量做到不打扰霍则深睡觉。

霍则深心里划过一阵暖流,他想起昨天林倦归对自己说的那些话,愈发觉得先前的纠结和挣扎都很孩子气。

明明林倦归从始至终都对他很好,他却非要较那个劲。

林倦归在他这个年龄就已经很成熟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能在穆彰的轻视下闯出名堂,得到尊重,林倦归已经比霍则深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失忆了,林倦归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良。

霍则深突然自惭形秽了起来。

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几盏,霍则深下意识抬起头,林倦归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问霍则深睡饱了没有。

“听人说军部的将士们长时间作战都是基本功,回家补个一天的觉再正常不过,饿了吗,我煮了一锅牛肋条,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霍则深露出一个不知所措的笑容,对林倦归点了点头,接过林倦归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林倦归牵着霍则深的手,告诉他哪里是浴室,哪里是衣柜,哪里是书房。

霍则深从始至终都很安静,注意力都在被林倦归握住的指节。

“还缺什么和我说,我让他们去准备。”

就在霍则深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林倦归空出来的几个衣柜里塞满了霍则深的衣服,Alpha要用到的东西也都一应俱全,霍则深那点小习惯他完全掌握,多问一嘴是不想让霍则深觉得局促。

林倦归这样总归有点儿养小白脸的感觉,但霍则深好像很快就适应了,林倦归的温暖已经快把他的心烧化。

“不缺什么,比我家都好了。”

霍则深来到浴室,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倦归在他家逛了一圈的原因,把他洗漱时要用到的东西都准备得很齐全,甚至还有非常不起眼的小刮刀。

那是霍则深用来做毛发处理的。

霍则深耳根红了一大片,他洗澡时都冲的凉水,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的燥热都很难平息。

等离开浴室的时候霍则深穿着林倦归准备好的居家服,林倦归已经把牛肉锅在餐桌上放好,这么点时间还拌了份沙拉。

见霍则深出来了,林倦归对他招招手,“来吃饭。”

霍则深在林倦归身边坐下,桌上还摆了两份米饭,只是霍则深这碗冒了尖,林倦归只有一两口的样子。

“之前看你吃饭知道你饭量很大,唔……我失忆前应该也知道,所以多煮了些饭,你能吃完吧?”

“可以。”

霍则深最开始去Alpha训练基地的时候被要求增肥,每天要吃好几顿饭,这些饭除了具备营养价值没有任何口味可言,但霍则深还是得硬着头皮吃完。

后来霍则深到了冲身高的年龄,军事高中的食堂一整天都开着,毕竟不吃饱的话根本没力气学习训练,霍则深就趁着最后那点发育时间长到了一米九几快两米的个子。

林倦归做的牛肋条虽然是清汤的,但是滋味很足,没什么血水,肉质软嫩可口,他自己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吃,像猫一样,吃完了就放下筷子,静静看着霍则深风卷残云地吃完了肉,甚至要喝汤。

“喝两口就行了,多了伤胃。”

霍则深像水牛一样吨吨吨喝了半锅。

林倦归咬着下唇神情复杂,他完全是在憋笑,等霍则深吃完又递了两张纸给他擦嘴。

也不知道霍则深之前过得是什么日子,他只是随手煮了一锅肉而已,怎么霍则深就吃得那么香呢。

霍则深没吃撑,甚至没打饱嗝,林倦归托着下巴笑,“还好我养得起你,你这食量一般家庭可负担不了。”

“嗯,你以前说过养我是很重要的事。”

林倦归突然觉得霍则深可怜。

他记忆力那么好,几乎林倦归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能记得,可林倦归却将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忘了,独留霍则深一人捧着那些回忆伤神。

“抱歉,因为我你承受了那么多。”

林倦归很会换位思考,如果有哪天霍则深失去全部记忆把他当陌生人,他的后半生可能要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了。

只要一想这些林倦归就觉得头皮发麻,根本没办法冷静思考。

“不算什么,你现在不是还知道我,给我做饭吃,照顾我,这是你给我的爱,我明白的,谢谢你。”

也不知道是不是林倦归突然唤起了霍则深那点儿微末的人性,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暴躁,反而整个人十分平静镇定,像是真正接受了某种结果。

林倦归在等那个但是。

一般来说发完好人卡就得扔点儿什么惊天爆爆弹了,但霍则深只是端正地坐在原处盯着林倦归的脸看,见林倦归眨巴着眼睛有点儿疑惑的样子才开口:“怎么了吗?”

“我以为你说完谢谢再夸我今天做的菜好吃就要和我说再见了,以后可能再也不见,又或者问我一些什么事情。”

可是没有。

霍则深稳重得出乎林倦归的预料。

男人眉眼垂下来,这么看更可怜了,但他很快又摇着头说:“除非你先不要我,否则我不会和你说再见的,至于其他的事情……”

霍则深表情里有种迁就,“我想过把他们都弄死再上位,但是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我不会干涉的,所以我明白你和他短期内不会离婚,我还是不求什么,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你真是,完全不考虑别的啊。”林倦归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有考虑,但是……都太过了。”

“比如说?”林倦归一步步试探着霍则深。

霍则深放在双膝上的拳头慢慢握紧,“比如,你发情期的时候我应该怎样对待你。”

“……”

服务意识太强了,林倦归一时之间有些无语。

林倦归很少有如此抓狂的时候,他再次引导霍则深,“你说的都是些利他的事儿,利己的呢?没想过?”

“你知道的比我多,想得比我远,我只用听你的就好了,不是吗?”

霍则深眼里划过一抹浅笑,意识到被耍的林倦归伸出手就要锤霍则深一拳,霍则深用掌心轻轻包住林倦归的拳头,十分诚恳地说:“我知道你希望我能在你面前硬气一些,还告诉我,让我用心来和你相处,这就是我的心,它不想忤逆你,难道你不想我乖吗?我也可以做到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林倦归可以把霍则深当成能任意搓圆捏扁的面团,做什么都可以。

林倦归难得升起一股蛮横劲,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霍则深去洗手。

霍则深不知道林倦归要做什么,只见对方往自己手上打了丰富的泡沫,又一点点摩挲指尖,掌心,霍则深被他这点温柔力道弄得很痒,但是又不敢说,怕破坏兴致。

等手上的泡沫冲掉,林倦归又让霍则深刷牙,自己还和霍则深一起拿起了电动牙刷。

霍则深不明所以地做完一切,被林倦归拉到他卧室去的时候脑子里解不开的那根筋突然就崩断了。

林倦归抓着霍则深的衣领往床上一甩,眼镜随意摘掉扔到一边,气势不容小觑,有种要在这里就把霍则深办了的豪爽。

霍则深:“……”

震惊得说不出话。

林倦归倒是微微俯下身,侧过头给了霍则深一个非常漂亮的笑容,把霍则深迷得眼睛都忘了眨。

“不是想知道我发情期的时候该怎么做吗?我现在就教你。”

第92章 没有谁清白 清醒人做糊涂事/霍则深

霍则深以前觉得自己不够了解林倦归, 希望能离林倦归更近一些。

现在他如愿以偿来到林倦归身边,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滤镜破碎的情况。

更喜欢了。

林倦归带霍则深一点点了解自己,反复试探霍则深的底线, 霍则深虽然脸颊通红但学习得很认真, 指节微微屈动就能让林倦归靠在他肩膀上缓很久。

霍则深已然沉醉痴迷。

不仅是林倦归的所有反应都在和他的梦重叠,还有就是真实触碰到的林倦归比他想象得可爱千倍亿倍。

原来那么成熟可靠的人也会有暴躁失控的时候, 霍则深的焦虑在被慢慢抚平, 他会下巴蹭蹭林倦归的脸,好声好气地“催教学”。

林倦归长长吸了一口气, 等恢复了些精神, 他会咬霍则深,还恶劣地抬眼去看霍则深的反应。

霍则深唯一庆幸的就是他做了毛发管理, 不然他无法想象会有多扎嘴。

结束后, 林倦归有些重地拍了拍霍则深的脸, 霍则深眼睛微微眯起, 嘴巴还张开着,一下一下地喘气。

“那巴掌算你还了, 今天的教学就到这里, 会了吗?”

霍则深胸口有几滴汗滑落,林倦归坐在他腹肌上居高临下,这种俯视的动作明明很轻蔑, 霍则深的肌肉却在情不自禁地鼓动。

他好像终于成为了林倦归的独一无二, 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礼处处客气的林倦归毫不留情地在他面前释放着劣根性, 笑得又坏又漂亮, 但并不是嘲笑霍则深的青涩,而是一种绝对掌控的自信。

所有触感都是湿黏的,柔软得失去了摩擦力。

霍则深喉结滚动, 给人一种没吃饱的错觉,“下次上课是什么时候?”

这小崽子,这节课都还没消化就开始想着下一次了呢。

林倦归的回答还是那句:“看我心情。”

“好。”

林倦归的心情最重要,这是霍则深心里撰写的那本《和林倦归的相处指南》中的第一条要点。

霍则深抖了很久,林倦归俯下身问他怎么这么激动,霍则深表情像是要哭了一般,“我怕我忍不住。”

“忍什么?”林倦归还有力气逗霍则深玩儿。

“咬你。”腺体。

Alpha对Omega的标记欲与生俱来,霍则深能闻到林倦归信息素真正的味道,林倦归很依赖霍则深身上的苦艾香气,不说天生一对,匹配值肯定就非常高,否则他们没办法敏锐地感受到对方真实的情绪。

林倦归的腺体几乎没被人碰过,他知道发情期的时候颈后腺体会变得敏感,于是只追求身体上的愉悦,腺体则是多触碰一下都不敢。

霍则深用标记来证明林倦归和穆彰的关系,他对这里有占有欲无可厚非,人总是会有一点雏鸟心态,但林倦归不会让他那么快就吃到。

林倦归指尖从霍则深鼻尖来到唇峰,动作轻飘飘的,却让霍则深牙齿更痒了。

他张开嘴咬住林倦归食指,却不敢用太大力气,怕把他咬痛了。

林倦归不由得笑起来,“怎么和小狗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是牙齿痒了?那到时候我还得像养猫一样给你准备几根磨牙棒。”

霍则深又使劲了一点点,然后拧着眉松嘴,像是很舍不得。

临时标记对于他们来说的确太早,而且留太多痕迹会让林倦归不好解释,霍则深没那么任性。

只是人在得到满足之后就会拥有新的欲望,林倦归的腺体顺理成章地变成了霍则深的下一个目标。

林倦归并未因此恼怒,甚至语气纵容,“要是还痒的话,咬点别的地方?”

林倦归伸出手摆在霍则深面前,反正他这手臂又不是血肉,咬再深都能用仪器复原。

霍则深却哼了一声,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把林倦归纳入怀里之后抱紧,“睡觉。”

林倦归笑了一会儿才故作正经地说:“嗯,还知道睡觉的时候要把我抱着,真聪明。”

霍则深唇角不自觉溢出笑,珍重地吻了下林倦归的头发。

休息了半日,睡饱的林倦归终于睁开了眼睛。

被子里还是暖的,身侧的人应该没离开多长时间,他稍微放心。

思绪稍微回笼,林倦归回想这两天他和霍则深的胡闹,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的关系走到这一步是迟早的事,与其等将来林倦归进入发情期霍则深束手无策,还不如现在就把那层最后的窗户纸捅破,反正这也是霍则深想要的。

霍则深一直没什么安全感,他几乎在用本能靠近林倦归,想在林倦归这儿寻求一点儿在外界根本得不到的温暖,所以急需在亲密关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林倦归的态度从最开始就很明显,他渴望霍则深,但他能保持一点儿理智,不希望进展太快,至少要多留点儿时间了解彼此,培养感情。

而霍则深的横冲直撞击碎了林倦归的矜持,用几袋藏着霍则深信息素的阻隔贴勾起了林倦归的身体反应。

按理来说林倦归应该产生些许愧疚感,可他却非常坦然地接受了如今发生的一切。

他无法用真爱来洗脑自己说如今的发展都是正确的,也不会用利益作为借口说这些都是身不由己。

霍则深需要爱,林倦归需要心灵的锚点,他们各取所需,没有谁清白。

卧室的门半掩着,从外面透进来一道温暖的光,林倦归莫名犯懒,躺着不想起身。

这种时候霍则深应该给他一个绵长的拥抱,再搂着他起身,两人会黏糊一小段时间,餐厅里会有霍则深做好的早餐。

只能说这会儿的霍则深还不太会谈恋爱,需要林倦归慢慢教他。

房间里还残留着霍则深的信息素,林倦归似乎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他撑着身体认真回忆,霍则深情绪高昂的时候散发出来的信息素依旧醉人,但味道并不是苦艾,而是……

青梅?

难道说……

林倦归想到了霍则深当年和他卖的那个关子。

那瓶以苦艾为基调的香水到底掺杂着一缕怎样的清新香气林倦归总是找不到答案,谁能想到千回百转之后他会在一个奇妙的夜晚闻到霍则深信息素的另一个味道。

林倦归在星网搜索了一圈,发现这世界拥有两种信息素的人虽然很少,但这并不是什么很特殊的事情,通常信息素味道的变换会和心情挂钩。

这是不是代表霍则深和林倦归在一起的时候非常愉快,所以信息素的味道发生了变化?

林倦归唇角不自觉弯起,他起身准备去找霍则深问问这是怎么回事,才走到门边就听见了霍则深的声音,他似乎正在客厅和谁通话。

“我经历过幽澜星的惨剧,为什么还要在菩郦星制造这场人间炼狱?更何况愿意出面负责这件事的人已经躺在医院里,具体情况你不应该等他醒了再说?还是你知道他已经醒不来。”

霍则深在面对他这些同僚的时候总是充满了攻击性,基本没什么好脸,说话更算不上客气,与在林倦归面前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模样。

正在和霍则深通话的人是翟雁荷,菩郦星的实验室爆发虫灾之后慕元清力挽狂澜,主动担责,她就算再不舍得也不能不放弃慕元清。

可是关于菩郦星的虫族爆发还是有很多疑点,翟雁荷和林倦归一样,查到了霍则深头上。

原因无他,慕元清和霍则深见面后究竟说了什么实在令人疑惑,万一和菩郦星的灾难有关呢?这其中是否有梁家的插手干预?

但霍则深依旧否认,他不过给了慕元清一些信息,决策是他慕元清的,实验项目是慕元清批的,怎么回回屎盆子都能往霍则深头上扣?

面对翟雁荷的霍则深不像对林倦归那么客气,毕竟他喜欢林倦归,所以很在意自己在林倦归面前的形象,至于翟雁荷就无所谓了,尽管对方是他上司。

翟雁荷似乎被霍则深这番话弄得头疼,“则深,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吧,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企图杀害元清的人里面有你的部下吗!”

“如果我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呢?当然,你可以不信,就和有些灾难的确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一样,你也不愿意相信。将军,你对慕元清太偏心了,他的确很完美,但他不是神,他现在的下场还不是最好的报应,我由衷希望他能早日醒来。”

林倦归打了个哈欠,继续听着墙角。

他觉得霍则深和翟雁荷挺神奇,上一秒还能为了慕元清的事情吵得有来有回,下一秒就开始商量军部其余那些实验室该由谁来接手了。

“既然你那么关心元清,以后军部的实验室就由你来接管了。”

“呵。”霍则深低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玩的笑话,“就不怕我转头把那些实验数据给梁家吗?”

“如果你真要这么做那就让联邦早日毁灭吧。”说罢翟雁荷就挂掉了电话。

但霍则深才不会任她安排,转眼间又回了个电话,“军工相关的实验室我可以接手,研究虫族基因的实验室你找谁都行,反正最后都逃不了一个必定的结局,当年我是怎么从幽澜星逃出来的资料你没看过?”

翟雁荷再次挂掉了电话。

霍则深没太在意,拿起手边的逗猫棒很有技巧地往空中甩了甩,原本待在旁边很安静的小彩狸赶紧伸着前爪上前去扑,霍则深却转头看向林倦归的卧室。

林倦归已经没再站在门口,翟雁荷第一次挂断电话的时候他就转身离开了。

这些军人的相处方式可能就是这样,你刺一句我刺一句,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沟通效率比他想的要高很多。

不过霍则深是怎么征服小彩狸的?昨天小彩狸见着霍则深还哈气来着。

把自己打理好的林倦归把之前被他摔碎的眼镜捡起来放在一边,又另选了副透明边框的眼镜戴好,才转身就看见霍则深好大一只堵在门口,笑意盈盈地抱着猫看他。

林倦归倒是没被吓着,但还是嗔怪地瞪了霍则深一眼。

霍则深凑上前像是邀功一样,“你看,它今天不讨厌我了。”

话音刚落,小彩狸就在霍则深怀里猛猛翻了个身,林倦归赶紧从霍则深怀里接过这只十几斤的猫。

“我懂了,它理你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霍则深还扬了扬下巴,有股颇为得意的少年气,“听人说家里的宠物如果不喜欢谁很可能是一种暗示,我不想你这么觉得,所以在努力和它搞好关系。”

在外面没几个人乐意看见霍则深,但霍则深还是很希望林倦归能多喜欢他。

霍则深对着林倦归的时候简直是一秒切换乖巧模式,不得不说林倦归还挺吃这一套,他问霍则深吃饭了没,霍则深摇头说:“我做好了,一起去吃吗?”

“先不急。”

林倦归揉了揉小彩狸的脑袋,来到猫房门口弯腰把小彩狸放下,又轻轻合上门。

林倦归这会儿还穿着丝滑柔软的睡袍,胸口风光大敞,一转身就靠在了霍则深身上,霍则深始终跟在林倦归身后,林倦归看过来的时候他还不忘对林倦归笑笑,莫名有些欠揍。

“昨天教你的还记得多少?”林倦归眉毛轻挑,摆明了来找茬的。

霍则深神情认真了些,那些回忆涌上来的时候克制不住地低咳了一声,嗓子都哑了起来,“都记得。”

林倦归是老手,他毫不在意地在霍则深面前展示他的熟练,告诉他哪里会更加舒服,他对霍则深的掌握更是一击即中,霍则深刚开始有点儿心酸,但想想又觉得没什么。

既然林倦归选择了他就说明他有进步空间,看林倦归能那么高兴他心里也会满足。

至于别的,霍则深早在知道林倦归已经有Alpha以及需要别人来解决发情期的那一刻就接受了,不管他和多少人有过关系都不会影响林倦归在他心里的形象。

林倦归对他的好实实在在,霍则深只会庆幸,此刻能被林倦归抽问的人是他。

林倦归慢悠悠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腿一翘就是一副跋扈模样,“那……第一个教你的是什么?”

霍则深知道这是复习课,于是屈膝半跪在林倦归身边,低头亲了下林倦归的唇,然后慢慢深入,又用手扣住林倦归的后脑勺,两人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这个吻潮热又直白。

和最开始的青涩不同,霍则深简直相当上道,学习能力不愧是顶尖的,林倦归迷迷糊糊地将主动权交给对方,尽情享受这个吻。

漫长的湿吻结束,林倦归微张着口在霍则深怀里喘息,他肩膀往上缩了缩,被霍则深抱紧。

两人在呼吸声中安静地依偎在一起,林倦归察觉到霍则深的反应,轻声说这样不对。

成绩一向优异的霍则深不太明白,“……为什么?”

“这种吻属于夜晚,在我们准备做些什么的时候,早上的吻会更浅一些,至少不能把我的嘴巴亲肿,你得学会举一反三。”

“那如果用晚上的标准来看,我合格了吗?”霍则深似乎很在意林倦归给出的分数。

林倦归仰头看着眉心微皱的霍则深,鼻尖高高的,下颌角很俊,干净得鲜明。

霍则深的脸颊被林倦归亲了一下。

“满分。”

霍则深高兴了。

两人窝在沙发里互相抱着,姿态亲密肌肤相依,林倦归握住霍则深的手,慢悠悠地玩儿着他的指节,摩挲着他手心里的茧,“你的信息素有两种味道,这种现象以前就有吗?”

“当年我在福利院分化成Alpha的时候就是青梅味的,后来在学校里实训次数逐渐变多,我的信息素味道也在变化,去检查过了,说是正常现象。”

林倦归“嗯”了一声,欣喜之余更多的是感慨,“感觉很可惜,就这样把和你有关的那些事忘记了。”

很多事情林倦归都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但细节却只有他和霍则深才知道。

“我可以再和你说。”霍则深反过来将林倦归的手握紧,侧过头亲了亲林倦归的耳垂,“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惹你生气了,都是我不好。”

霍则深再次道歉,他不想让林倦归觉得他冥顽不灵。

林倦归并非喜欢斤斤计较的人,更何况当他明白霍则深就是霍则深饿时候,心里一块石头彻底落地,笑着和霍则深翻了篇。

“我相信你。”

霍则深又用脸颊蹭了蹭林倦归,依恋之态明显。

过了一会儿霍则深平复下来,他问林倦归饿了没有,“我做了东西,你吃两口好不好。”

“好。”

林倦归睡着的时候霍则深煎了虾饼,又煮了一锅鱼丸汤,还蒸了一只鸡。

很久以前霍则深就发现林倦归对吃东西没什么兴趣,比起追求美味他只用让自己不处于饥饿状态就好,但他做出来的菜又很好吃,霍则深觉得很奇妙。

和林倦归相处的时候霍则深还是更想先照顾林倦归的感受,他用筷子夹了腿和翅放到林倦归碗里,林倦归比较给面子,都吃完了,但虾饼和鱼丸只吃了一个。

见霍则深眼里流露出担忧,林倦归让他放心,“我的身体经历过改造,吃饭吃得少,但是会喝营养液维持日常消耗。”

林倦归正在用勺子慢慢拆着碗里的鸡胸肉,让那些肉多沾些汁,吃起来的时候别那么柴。

霍则深总是会被林倦归自然流露出的细节所感动,可是听林倦归这么说他心里又不免感到难过。

想起和林倦归重逢后对方说的那些话,不知为何,霍则深想知道林倦归此刻的感受:“有我在身边的话,你会好些吗?”

林倦归停下手,侧头对霍则深露出一个很柔软的浅笑,“当然,我很快乐。”

“我也是。”

就算知道这样做不对,更不符合世俗纲常伦理,霍则深依旧义无反顾。

是他引诱林倦归走到这一步的。

如果不是当时在琵枫星那个克制不住的吻,林倦归不会过来询问霍则深的目的。

霍则深想做的还能有什么?认识林倦归之后他就开始频繁做梦,那些梦里的他和林倦归缠绵却又疏离,林倦归永远不可能回应他,与现实中待他和善温暖的林倦归完全不同。

霍则深心中生出了偏执,他无数次想要得到,又鄙夷自身的卑劣,于是一边做着靠近林倦归的事,嘴上却在将林倦归推远。

林倦归只要展露出一点点需要霍则深的倾向就能让霍则深喜不自胜,他毫不顾忌地在林倦归面前展示着他的弱点与缺憾,在林倦归拥有他的那一刻,霍则深感受到了自身的完整。

这种说法可能很荒谬,但霍则深却明白从此以后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手,也不会让林倦归有机会抛弃他。

以前和林倦归分开是他年纪小,更没有自保能力,林倦归也受制于穆彰,他们都不曾拥有自由。

这种离经叛道的事一旦被人知晓绝对能掀起滔天巨浪,林倦归能在这种时候把霍则深叫过来,顺了梁老爷子的愿就说明他乐意卖这个破绽,更会维护穆彰的利益。

于是霍则深接受了林倦归给他的所有,和林倦归一起沉沦。

霍则深并非不在乎,但他心甘情愿。

就和林倦归给出的回答一样,能在多方压力之下拥有这点儿喘息的余地,他很快乐。

不过霍则深不能在林倦归这儿逗留太长时间,第七军区还有军务要他去亲自处理,他如今好歹是个上将,许多星区的作战也需要他的指导,能短暂休憩两天已经是奢侈。

林倦归理解霍则深的忙碌,他们有各自要做的事情,情爱终究是排在自我价值之后,这是他们都认同的观点。

霍则深走之前似是惴惴不安,等林倦归给他把外套披上才顺势握住林倦归的手问:“你下次发情期是什么时候?”

“其实不太稳定,保守估计应该是二十天后。”

“那我提前安排时间,不想让你等。”

林倦归知道霍则深担心什么,他帮霍则深整理好衣领,手掌在霍则深心口停下,“虽然我对信息素的需求很大,但不是谁都能达到我的标准。等下次见面,你单独开一架飞行器过来,再多请一两天的假,我们去幽澜星。”

霍则深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很久以前他就查到幽澜星的所有权被别人买下,明明是一颗被虫族入侵的废弃星球,又不处于联邦很重要的位置,怎么可能有人这么快就看上。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梁家转移所有权为了规避风险,但梁家急着把烫手山芋甩出去,巴不得有人来接手,但凡虫子踏足的地方还有哪里是齐整的?就算实验室暴露也不会有人查到梁家头上,梁家非常自信。

霍则深静观其变,担心打草惊蛇,他权职上来顺藤摸瓜之后才发现购买幽澜星的公司早就被润霖间接控股,但林倦归只是握着这颗雷,没有要引爆它的意思。

现在已经是时候了。

霍则深对林倦归的安排心领神会,“我明白了。”

“嗯,路上小心。”

霍则深出门前还亲了下林倦归的额头,依依不舍地走了。

林倦归手里也攒着一大堆事,但他并不急躁,给自己倒了杯葡萄味的营养液才去书房开始办公,等一杯营养液喝完他该安排的也差不多结束了。

电话来得很巧,梁杉越问林倦归有没有时间来他家坐坐,林倦归欣然答应。

等来到梁杉越家,看见梁杉越一脸疲惫的模样林倦归皱起眉头不解道:“怎么回事,你几天没睡了?”

梁杉越指了指林倦归身后的显示屏,林倦归一转头就看见了金麒的脸在屏幕里扭曲变形。

林倦归惊讶地皱眉,很严肃地问梁杉越:“这是?”

梁杉越将林倦归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抿着唇像是在忍耐愤怒:“你难道不知道?菩郦星是你和穆彰与军部共同投资的实验室!这些资料除了你还有谁有!”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林倦归依旧冷静,“我没必要这么做,更何况这几天我和谁在一起你心知肚明。”

梁杉越看着屏幕上的金麒脸颊两侧的黑斑,关掉显示屏之后去洗手间狠狠吐了出来。

但他已经好几天水米未进,所以只是干呕而已。

林倦归跟着梁杉越过来,还贴心地带了纸巾,“你把事情经过仔细和我说明白我可能还能查出来是谁在玩儿这些把戏,如果你要推开我那不是正中了某些人的套吗?”

梁杉越慢慢抬起头,似乎冷静了许多。

第93章 更喜欢你 甚至用不着三句话/霍则深/……

一直以来梁杉越都对那些无聊透顶的基因实验深恶痛绝。

各色各样的虫子已经够令人作呕了, 抓一些来进行研究实验无可厚非,可为什么一定要试图将人类和虫族的基因融合?就算失败了这么多次还是乐此不疲。

联邦军工类的工厂和实验所主要被穆彰掌握,林倦归接手之后他们还在这个方向持续深耕, 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

林倦归见梁杉越这么愤懑像是不太理解, “你是被吓着了吗?抱歉,那我还是得为自己解释一下才行。那些实验室基本都是穆彰派过去的人在管, 我每年顶多看个财报, 签个字而已。”

林倦归是穆彰在外交际应酬维护人际关系的棋子,这是林倦归的作用所在, 他失忆后对于以前拥有的东西失去了掌控力, 穆彰借此机会将所有风险转移在林倦归头上,自己清清白白去政部就职。

但就和天光前段时间反应出来的问题一样, 变革是林倦归作出的, 但暗地里听从穆彰的人依旧不在少数, 林倦归下了狠手才把那些人清理干净。

穆彰不想和林倦归在这些问题上争执, 恰巧林倦归又向穆彰表了“忠心”,天光这件事才就此揭过。

菩郦星的灾难或许正如霍则深对翟雁荷解释的那样, 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意外, 但是金麒的录像为什么会流露到梁杉越这儿,林倦归表现得一无所知。

这几天梁杉越在反反复复观看他收到的那条视频,他不敢交给专业人士去鉴定AI, 免得流露出什么风声, 让人觉得菩郦星的灾难和他有关, 但金麒在视频中一次次叫着他的名字又让他觉得很烦躁。

画面中, 金麒被禁锢在冰冷的实验室里,曾经英俊的脸颊两侧布满了不规则的黑斑。

这些黑斑的质感绝非普通伤痕,隐隐透着虫族甲壳的幽暗光泽。他眼神涣散, 喉咙里发出非人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

“杉……越……越,救,救……我……”

到后面金麒就说不出话了,他的身体不时会出现不自然的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蠕动。

新的生命在金麒身体中诞生,金麒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再后面就是更加令人恶心的东西,梁杉越强迫自己看完,眼睁睁见着金麒在画面里消失,那些得到了营养的虫子又是以怎样的速度成长繁殖。

“我的确想让他死,可我以为他去实验室会被穆彰安排成个什么管理层,多少年以后又会带着什么研究成果回来打我的脸……”

梁杉越很憔悴,他几年前就被林倦归当着他面的爆/炸吓了一次,林倦归好歹活过来了,他的心理阴影在被慢慢消解,但金麒的死让他的心魂再次颤抖。

为什么金麒会变成实验品!那个实验室里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梁杉越突然深吸一口气,他扶着洗手台瞪着林倦归,“你不知情,那穆彰肯定知情,军部为了不让事态扩张,把慕元清拉出来顶罪!有那个份量,不会让民众觉得敷衍。”

“有一点我想不通,这个视频为什么会发给你,是为了让我们闹矛盾,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梁杉越颤着声音冷笑,“为了让你在云港星待不下去啊。”

林倦归神色一怔,像是明白了梁杉越的意思,“成本太大了。”

梁杉越深吸一口气,原本想离开洗手间,可下一秒又弯着腰继续干呕了起来,林倦归觉得奇怪,“我叫医生过来看看吧,你的状态很危险。”

林倦归把梁杉越扶到卧室去,梁杉越脸色很苍白,声音也虚弱了很多,“我知道你都不记得了,但很久以前我就和你说过,做掉穆彰是你得到自由的唯一机会,我也愿意帮你,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么多意外,很多话我说不出口,穆彰也好像因为你做了点人该做的事,但其实什么都没变。”

“是,失忆后有段时间我活得很糊涂,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也不明白有些事情为什么要那么做。”

这是林倦归的真实感受,所以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表情令人十分心痛。

梁杉越叹息着摇头,医生过来用仪器给他做完检查之后说:“梁先生,您怀孕了。”

林倦归惊讶又惊喜地对梁杉越说了声恭喜,梁杉越似乎并不意外,摆摆手让医生离开。

“我并不在乎金麒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但是那种人体实验我深恶痛绝,一想到我的孩子要出生在这样的世界,我很绝望。”

当年梁杉越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才让穆彰和他那些叔伯打消了在云港星建立实验室的念头,他现在回想都觉得心惊。

如果他软弱一点,听信了这群人的话,觉得实验成功后有什么利益可以瓜分,被虫族踏平的星球可能就变成了他的云港星。

金麒能有这种下场梁杉越并不意外,毕竟这种实验金麒是同意的,现在他成了虫族的食物何尝不是当年恶念的报应与后果。

可是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梁杉越如何能不明白。

林倦归也皱着眉头,亦是忧心忡忡的模样,“穆彰想做什么事我都管不了,他有他的理想和抱负,至于别的……我只能及时行乐了。”

“你可别觉得霍则深就是什么好人,他把我爷爷哄得一愣一愣的,就连小叔现在都不及他在爷爷面前的分量,不知道的还以为爷爷要把梁家交给他了。”

林倦归无奈地说:“至少他的信息素我半点儿都抵抗不了,在穆彰身边我都没有这种感觉,很奇妙。”

梁杉越太懂这种感觉了,当年他把金麒圈在家里的地下室就是为了让金麒帮他解决发情期,没有谁比金麒和梁杉越的AO匹配值更高,金麒的信息素不仅让梁杉越满足,还能平息梁杉越的焦躁。

只是这对AO之间问题太多,就算在床上很融洽,价值观的迥异更令人痛苦。

梁杉越并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林倦归,相反他还会给林倦归打掩护,“Omega能找到自己的快乐并不容易,你只要不动真感情就什么都好说,倦归,千万别让自己陷进去。”

林倦归似乎很感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梁杉越被金麒的视频折磨得几天没休息好,为了孩子他不能这么熬下去。

林倦归让梁杉越好好休息,“视频的来源我会继续调查的,你放心。”

“辛苦你了,等过几天我们去逛街,到时候孩子出生我让他认你当干爹。”

至于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并不重要,他只需要有梁杉越这一个爸爸,并且在将来接过梁杉越身上的重担就够了。

林倦归欣然答应。

离开梁杉越家之后林倦归给葛淼拨了个电话,对方立马接起,与此同时还有一阵脚步声,“夫人。”

“穆彰这几天有好好吃饭么?”

林倦归像是心血来潮随口一问,葛淼却很认真地回答说:“最近形式紧张,先生每天最多睡三个小时,不准点吃饭的话身体就撑不住了。”

看来穆彰又清扫了很多人,事情非常顺利,林倦归似是放心了一些,“我最近不在联邦总星,生活上的事不太顾及得到,辛苦你多留意了。”

葛淼语气依旧客气,“您放心,过段时间政部会进行体检,到时候先生的体检单也会传给您一份的。”

“好。”

穆彰忙着收揽权力,云港星这边的事他未必不知道,只是和林倦归互通心意之后他必须要展示自己的大度和包容,他不想再和林倦归有任何争吵,他和林倦归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可以消耗,林倦归愿意服软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林倦归和霍则深在云港星这几天做了什么梁杉越已经知道了,怕是再过不久就能传到梁屿那儿,梁老爷子更是会得意于他计划的成功。

至于梁家和其他几家公司前不久吃下的第六军区重建项目进展有多不顺利,并不在梁显成的考虑范围之内。

如果林倦归真的抵抗不了霍则深的信息素,想霍则深能陪他更久一些,他一定会帮霍则深扫除障碍,抗下重建第六军区的重担,梁显成让霍则深接近林倦归的目的就在于此。

自从菩郦星发生灾难而梁家和其他几家公司共同成立了项目部并委派了经理之后,负责采购的经理就没睡过一天好觉。

菩郦星的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再加上距离联邦总星太近,菩郦星的救援和重建被定为了“最高优先级”,这段时间不管什么东西的价格都在疯长,给材料采购造成了很大的阻碍与困难。

不仅如此,清理第六军区那些重要星球的虫族遗害之后还需要用专门的仪器进行消解,参与这个项目的几家公司倒是做了初期准备,所以清理环节很顺利,但是很多原材料哪怕最开始签好了合同现在也没办法发货。

那些能源晶石,特种建材,生态修复剂等多个关键原材料供应商要么就说没货源,要么就把价格抬到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高度,让这个项目的成本预算瞬间高得难以想象。

不仅如此,慕家的物流调度中心更是一片混乱。

由于慕元清出面顶罪,慕家一时之间处于风口浪尖,他们预定的三艘大型运输舰在途径某星域时遭遇异常星云干扰,被迫绕道。

通往第六军区最稳定的跃迁航道更是被军方暂时征用,禁止一切民用星舰通行,绕行其它航线的成本将增加三倍,时间增加一倍!

如果慕元清还好好的只用他打声招呼就行了,可现在还会有谁愿意给慕家让道,慕濯让梁家把霍则深拿出来用用,可对方却根本不接茬。

一条条坏消息像重锤般砸来,各种“意外”和“不可抗力”层出不穷,除梁慕两家以外其余几家公司已经不愿意再砸钱进去,免得将全部身家都赔近这个无底洞。

屋漏偏逢连夜雨,菩郦星的灾难导致联邦整体经济波动,加上星网最近突然传出“第六军区重建项目可能因资源短缺严重延期,恐成烂尾工程”的负面分析报告,资本市场开始对这个项目的信心产生动摇。

慕濯的位置原本坐得好好的,但由于重建项目的影响,已经有一部分关注到这个项目的玩家查到他们为重建项目发行的债券价格暴跌,游戏的卡池又在这个时间点莫名上涨了25%还不发布任何公告。

“太好笑了,我充的钱是给你们研发新游戏,优化用户体验的,结果你们公司亏了钱还好意思抽卡涨价,脸去哪儿了我请问呢?”

“晚上毁号直播记得来看,直播间名字是……”

“我懂了,你们只是很单纯地想赚钱而已,至于赚了钱去干嘛都别问,问就是维护世界和平。”

舆论压力落下,慕濯被董事会撤职,可他的行为带来的后果就是公司股价暴跌,润霖顺势收购该游戏公司,算是正式进军游戏行业。

林倦归看着光屏上最近的股市以及项目停滞的报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看一组无关紧要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