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晏来时, 已是深更半夜。
古朴方窗透出星幽烛光,紧促的呼吸声伴随急切的脚步,在映满月光的长廊上留下一道稍纵即逝的影。
他放出魔气将整座左凌峰包围, 提着剑一脚踹开沈意绵的房门。
空无一人。
左晏额头跳了跳,掌心的剑攥得更紧, 身旁有一团魔雾缓缓靠近, 垂下头, 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他猛然挥袖, 神色更沉, “找!”
他就知道谢律护不好沈意绵,若非来时路上莫名碰到许多魔修, 阻了他的路耽搁太多时间, 他必然第一时间就会赶到。
焉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主殿竟然被一座倒塌的祭台毁得面目全非, 一群长老围在主殿废墟之上争吵着, 他顺耳听了几嘴, 竟然是在讨论新掌门的人选。
那些长老争论不休, 他没心思听,心中只觉不安极了。
掌门易位, 焉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左凌峰弟子们都去了哪
沈意绵去了哪。
青玉既碎,说明他们定是遇到了极其危险的处境。
左晏愈发心烦焦躁, 就算把焉山翻个底朝天,他也必须要把人找到。
他转身刚要离开左凌峰, 却见不远处山道上,缓缓走来两道身影,正是沈意绵和谢律。
对方自然也一眼瞧见了他,左晏的目光在沈意绵身上仔细看过, 确认身上没有伤口,脸色渐渐和缓下来。
“左晏!”沈意绵猜到他会来,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有些高兴道,“你是来救我的多亏了你给我那块玉救我一命,不过玉也碎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我没事,便只有等你来了再说。”
左晏不动声色地略过谢律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你没事就好,焉山发生什么事了”
“此事说来话长,”沈意绵言简意赅地把事情给他说了一遍,“总之现在焉山很乱,我们过两日也要搬离此地。”
听到这话,左晏的情绪终于有了些许波动,“去哪”
“去成亲。”谢律不着痕迹地把沈意绵挡在身后,站在他们二人中间,淡声道,“你若肯赏脸,可以七日后来云槐城喝喜酒。”
他用出任务的积蓄在云槐城买了一处房子,作为他和绵绵的新家,除房子外还有几间连铺,雇了十几个伙计,专门卖他在各种秘境淘到的秘籍心法名剑法宝。
这些收入足够他们生活得很好。
如果未来绵绵不想再修行,那么住在云槐城做两个普通人也不错。
“云槐……”左晏压了压眉,“你我的婚事,我已经跟两家说明,但你这么快又要成亲,你家中不会同意。”
闻言,谢律平静开口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左晏神色一滞,不知想到什么,忽而一笑,“倒也是,毕竟当初是你带我逃出那地方的。”
沈意绵轻轻扯了一下谢律的袖子,示意他让开,“其实……我们一直有件事瞒着你。”
“什么事”左晏眉宇微蹙。
两人对视一眼,谢律替沈意绵开口道,“我不是原来的谢律,他也并不是原来的沈意绵。”
他将两个人穿越的身份如实道来,左晏脸上先是一阵困惑,很快又化作恍然。
“怪不得。”
左晏收剑入鞘,难得将目光转投向谢律,“怪不得我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只是从前他以为自己是太久没有见到谢律,两人逐渐生分,所以才没察觉出端倪。
仔细一想,的确多有蹊跷。
只不过时过境迁,他早已不在意谢律了。
就算谢律仍是原本的谢律,左晏对他也不会再有什么情分,被扔在焉山孤独受辱的那些日子里,他不恨谢律就已经是看在过往情分上网开一面。
至于沈意绵。
左晏默然良久,只轻声道,“我认识的一直是你,所以,我许下的承诺依旧不变。”
他给沈意绵那块青玉,其实是想等沈意绵厌倦谢律的消息,没成想却等来他们二人要成婚。
“师兄,喜酒我不喝了。”左晏收起魔气转身离开,朝黑暗中走去,“什么时候你丧夫我再来,他总有死的时候。”
谢律:“……”
一定要赶紧飞升。
沈意绵本还想拦住他再叙叙旧,可等他追上左晏,对方早已没了踪影,他离开的青阶上,静静躺着一块莹润剔透的青玉。
他俯身拾起,心头暖洋洋的,至少左晏还把他当朋友,魔域距此数十里,不知左晏多么着急才在半夜赶到。
左晏是他来到这里交的第一个朋友,希望他余生一切都好。
七日后,云槐城。
苏允柠提着一壶梅越春,阴沉着脸走进沈宅。
在她身后,苏昀礼急急忙忙地赶上她,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柠儿,柠儿听兄长一言,沈师弟他只是怕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厌恶他,并非故意……”
苏允柠一巴掌把他的脸从面前推开,将那壶梅越春搁在桌上,四下环顾,没找到要见的人,脸色更黑了几分。
今日来此的许多都是元清峰弟子,这些弟子与她相熟,纷纷把脸埋在桌上,头也不敢抬。
“允柠妹妹怎么来了”
“难道是来抢婚的,谁不知道允柠妹妹对那个谢律……”
“谁走漏了风声,这下要完蛋了,以允柠师妹的脾气,定要把这新宅子掀个底朝天不可,快来人去通知沈师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