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别出心裁的“妈”字令谢秋玲不禁愣了下, 继而捂着嘴轻笑起来,望着乔慕鱼什么也没说。
乔慕鱼反应过来自己闹了笑话,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虾米。
他回避开路枕投来的忍俊不禁的眼神, 语无伦次地解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您、您就是路枕的妈妈吧?阿、阿姨您好,请在这里签下到。”
谢秋玲接过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后, 又看向乔慕鱼:“阿枕说这段时间你在学校很关照他,谢谢你了。”
乔慕鱼客气回道:“没有没有,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都是应该的。”
谢秋玲微笑着点点头, 转身跟一旁的路枕简单耳语了两句,又留下一句“小乔, 有空让阿枕带你来我们家吃饭”后,她就拿起桌上的手提包转身离开了。
乔慕鱼望着她的背影很是茫然:“你妈这就走了?”
路枕说:“她是去周晟元那儿了。”
乔慕鱼一愣,不是说周晟元之前的家长会都没有父母出席的吗?所以这是第一次?
可谢秋玲走了,路枕这边就没家长在了吗?
于是他转而又问:“你爸没来吗?”
路枕:“公司很忙,他抽不开身。”
乔慕鱼:“那你这边怎么办?”
“没事。”
路枕没什么所谓地说。
“我妈提前跟老万打过招呼了,老师说没什么事要留她单独谈话的。”
乔慕鱼了然,周晟元那边的状况显然更难应付,谢秋玲八成是要被他们班主任拉着狂聊两个钟头了。
路枕扫了眼台下陆陆续续被坐满的空位, 微微靠近过来小声说:“这样的话,今天全班好像只有我们两个的座位会是空着的了。”
乔慕鱼望着他的眼睛怔了下,忽然自作多情地觉得路枕说这话是在安慰自己。
他原本还在为乔永德缺席家长会的事稍显郁闷,现在有人陪他一起尴尬,他的心情一下子就变轻松了许多。
“切,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撇嘴故作嫌弃道。
-
所有家长签到完毕后, 乔慕鱼和路枕便一同离开了教室。
图书室和操场早已挤满了人,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两人索性在行政楼里找了个处没人的偏僻楼梯口台阶上坐着休息去了。
乔慕鱼带了本青年文摘杂志随意翻看着,而路枕则正在用手机跟人进行线上游戏pk。
这个游戏乔慕鱼也玩过,便偶尔瞄了瞄他的手机屏幕,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事有些不太对劲。
路枕一直都在跟同一个ID的游戏玩家切磋,而且把对方连着虐杀了八次。
乔慕鱼作为旁观者,在一旁看着都心塞,更别说被杀这位的当事人的怨气该有多大了。
他不禁好奇:“你是跟对面这人有仇吗?”
“没。”
路枕指尖不停地操作着游戏角色。
“这是周晟元。”
“啊?”乔慕鱼更意外了,“那你还下这么狠的手?”
“他说他玩这个游戏很厉害,非要跟我pk,输了还不服。”
话音刚落,对面又发来pk申请,路枕指着屏幕说:“你看,他又邀请上了。”
乔慕鱼:“......”
屏幕上的两个角色又打了起来,接连不断的技能光影叫人眼花缭乱。
乔慕鱼继续观战,对周晟元产生了微妙的同情。
啧啧,惨不忍睹啊。
见路枕再次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杀空了对方的血条,乔慕鱼忍不住发问:“你居然没让着他?”
路枕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要让?”
乔慕鱼被路枕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弄得有些茫然:“......因为他是你弟。”
“那又怎样。”
路枕被屏幕微光映照着的侧脸神色淡漠。
“这是游戏,又不是在家,我没必要什么都让着他。”
乔慕鱼噎住,小声嘀咕了句:“我还以为你很宠你这个弟弟呢。”
路枕听到了,偏头问道:“为什么?”
乔慕鱼想起之前周晟元和他起冲突的事:“因为上次在篮球场的时候,他打你,你不还手就算了,还躲都不带躲的,白白让他揍了一下。”
路枕沉吟片刻,坦然解释:“我只是不想他在学校犯事或者受伤,让我爸妈担心。如果当时揍我一拳能让他冷静下来,把问题解决,那也没什么不好。”
乔慕鱼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顿觉无语。
真搞不懂他跟周晟元的关系是好还是差。
难不成真像是杜鲸飞猜的那样,他们是正牌少爷和私生子的关系?
不过好奇归好奇,理智和修养告诉乔慕鱼,这么敏感的问题还是少打听为妙。
他只是轻叹口气,对路枕说:“你以后还是别再那样傻站着让他揍了。”
路枕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受伤了,你爸妈肯定也会担心的啊。”
乔慕鱼停顿了一下,又补了句。
“还有我,我也会担心你。”
“......”
路枕低垂的眼睫蓦地轻颤了下,搭在屏幕上的指尖跟着一抖,一个不合时宜的大招技能失手被释放了出去。
他却没管屏幕上的战况,抬眼看向乔慕鱼,动了下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惊叫着打断:“哎呀,被他躲开了!”
乔慕鱼指着周晟元正在蓄大招的游戏角色,急得推他:“快快快!他反击了!”
路枕挑眉:“你刚刚不是说要让着点他吗?”
乔慕鱼:“废话!这是战场,哪有什么让不让的,是男人就要正面对决!”
路枕:“......”
-
家长会最终顺利结束了,除了专门被老师留下来深入交流的家长和学生,其他人都收拾东西各自回家了。
乔慕鱼拎起书包正准备走,却在教室门口被路枕拦下。
“怎么了?”乔慕鱼问。
路枕提醒他:“你忘了我们今天要去做什么了吗?”
在路枕鼓励的目光中,乔慕鱼偏头认真思索了一下,最后脑袋空空地摇了摇头。
“......”路枕蹙眉盯着他,幽怨地吐出两个字,“约会。”
乔慕鱼眨眨眼,这才恍然,今天是周末,按照上次的约定,他答应路枕要去跟他约会的。
见乔慕鱼不接话,路枕眯了眯眼:“你不会要反悔吧?”
“当然不反悔了。”乔慕鱼是个言而有信的好孩子,“但你不用先跟你妈和你弟回家吃个饭吗?”
“我让他们不用等我,先回去了。”路枕说,“午饭我想跟你一起吃。”
一起吃饭是恋爱一周以来路枕同志申请好几次都统统被乔领导无情驳回的提案。
乔慕鱼想,反正乔永德今天不在家,他回去也是一个人随便吃点东西应付一顿,不如遂了路枕的意,于是说:“好,那你想吃什么?”
乔慕鱼能点头同意对路枕来说就心满意足了,别的他不挑,于是说:“都行,跟你一样就好。”
“真的?”
乔慕鱼有些意外,还以为他会说想去什么高级餐厅。
“我带路少爷去吃路边摊也行?”
路枕:“行。”
吃路边摊当然省事,三中校门口就有一大堆,但这会儿刚放学,吃饭的人肯定很多,要是被班上同学看到就不好了。
乔慕鱼眼睛一转,心头便有了主意,拉着路枕的衣袖下楼:“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没人打扰的地方。”
-
乔慕鱼今天像往常一样是骑自行车来上学的。
他拉着路枕来到校门口的车棚,把自己的书包放进车篓里,踢开脚架坐上车座单脚撑地后,扭头潇洒地招呼路枕:“愣着干嘛,上来啊。”
路枕迟疑地望着他:“你载我?”
“不然呢?”
乔慕鱼理所当然地说。
“我们要去的地方隔着好几条街,难不成走过去?”
路枕家的司机已经送谢秋玲和周晟元回去了,没法送他们。
可他扫了眼周围的其他学生,发现一起骑车的有好几对疑似小情侣的男女组合,都是女生坐在车后座搂着男生的腰。
路枕收回视线,商量着问:“能不能,换我载你?”
乔慕鱼会错了意,拍着胸脯无比自信地向他保证:“放心,我车技很好的,肯定摔不着你。”
路枕却又冷不丁来了句:“你之前还载过别人?”
乔慕鱼眯了眯眼。
这问题......怎么闻着有股酸味啊?
他挑眉朝路枕勾了勾手指,等他不明所以地走到自己面前了,才凑到他耳边悄声说:“没有哦,宝贝,你是第一个。”
路枕的眼底瞬间沁了几分光亮,耳根微微红了。
乔慕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在心下乐不可支:哈,昨天连夜补习的撩人技巧果然有效!
“咳。”乔慕鱼清了清嗓子,又悠悠补充道,“而且吃饭的地方你又不认路,还是我来骑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路枕便没再拒绝,乖乖坐到了车后座上。
乔慕鱼踩上脚踏板转了个弯:“抓稳了,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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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车载着两个少年悠然行进在秋意盛浓的街道上。
路边的一排排银杏树尽披金甲,在阳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着,一阵风拂过,便摇动一树金黄。
他们经过的这截路段还算平坦,只是车轮转过下水道井盖和减速带的时候,车身难免颠簸一下。
每当这时,乔慕鱼就会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身后人猝然抓紧,又缓缓松开,指尖隔着衣料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他腰间的软肉,激起一片难耐的痒意。
第三次遇到这种情况后,乔慕鱼终于忍无可忍地刹了车,扭头质问身后那人:“你是不是故意挠我痒痒?”
路枕语气无辜:“我没有。”
“真的没有?”乔慕鱼狐疑,“那我怎么觉得腰这么痒?”
“是你腰太敏感了吧。”路枕说。
乔慕鱼语塞,莫名觉得这个话题怪怪的。
他不想跟路枕争论自己腰肌敏感度的问题,索性摆烂:“算了,还是你来骑吧,换我坐后面,我来给你指路。”
路枕没意见,起身跟他交换了位置。
车身继续前行。
乔慕鱼坐上车后座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是冤枉路枕了。
他这自行车从来没有载过别人,后座光秃秃的,连个软垫都没有,坐起来硌得慌,很不舒服,稍不注意坐得不够稳当,就会掉下去。
刚刚路枕没好意思直接上手抱他来保持平衡,但乔慕鱼可不会放过这个把人撩爆的绝佳机会。
他默默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抬手抓上路枕的衣角,指尖顺着他腰侧一点点绕至身前,渐渐收拢,力道微妙得让人几乎分不清是试探还是挑逗。
被环住腰身的路枕什么也没说,乔慕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肌肉正在微微绷紧,踩着脚踏板的节奏也有一瞬间的错乱。
乔慕鱼丝毫没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反而将环在路枕腰间的小臂又悄悄收拢了些,把他抱得更紧了。
想了想,他又装作手滑悄悄捏了一把他的腹肌,可捏完他就生气了。
啧,怎么练的,手感这么好。
与此同时,车身猛地晃动了下,险些撞上路牙子。
乔慕鱼明知故问:“怎么了宝贝?这么平的路段都差点栽沟里去了。”
路枕重新稳住车身,答:“没怎么。”
乔慕鱼抬头望着他泛红的耳根,心中不屑地哼一声:装,这下不信撩不死你。
他调笑着说:“看来你的车技不太行嘛,得多练练。”
“......”
路枕回他一个十分无语的后脑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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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道路修得笔直,路枕只管前行,只有到了路口/交叉的地方乔慕鱼才会出声提醒他该往哪儿转。
看着周遭的景物变化,路枕渐渐意识到乔慕鱼要带他去吃饭的地方并不是在市中心的繁华商业区,倒像是在什么老城区内。
约莫十五分钟后,乔慕鱼拍了拍路枕的后背:“停车,到了。”
路枕刹了车,单脚撑地,抬头一看,路边是一所学校,校门口的石碑上嵌着“南涧市玉阳中学”几个烫金大字,因年代久远有些掉色。
乔慕鱼见他盯着那儿看,顺势介绍道:“这是我以前念初中的地方。”
路枕偏头看他:“你带我来这吃食堂?”
“傻了吧你,今天周六,学校都不上课,哪来的食堂给你吃。”
乔慕鱼下车后直接朝马路对面走去,不忘扭头招呼他:“在这边,跟上。”
学校对面是一条称不上繁华的步行街。
一眼扫过去,花花绿绿的招牌闪着灯,各式各样的店铺都有,以小吃店和文具店为主。
不过周末学生们都放假回家了,失去了消费主力军,这边的店铺就显得分外冷清。
乔慕鱼没有犹豫,径直朝一家名叫“小芳砂锅烫”的店面走去。
他指着那块亮着灯的红色招牌对路枕说:“看,就是这,我以前在这边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来这家店,便宜又好吃。”
正说着,趴在店门口的水泥地上打着盹的一只黄狗耳朵蹭得竖起,接着它眼睛一亮,猛地起身朝乔慕鱼飞奔而来,发出一阵欢快的叫声,围在他腿边兴奋打转,尾巴都快摇成旋螺桨了。
乔慕鱼被他蹭得几乎挪不动脚,便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这狗就用它湿漉漉的鼻尖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
乔慕鱼任由它往自己身上贴,笑着说:“哎呀布丁,我都这么久没来了,你还记得我呀。”
回答他的是一道熟悉的声音:“那必须记得,你可是它的救命恩人!”
话音刚落,店里走出来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阿姨,她烫着一头偏黄的羊毛小卷,身材微胖,脸上挂着喜洋洋的笑意。
乔慕鱼抬眼看到来人,熟络地打了声招呼:“芳姨。”
芳姨叉腰佯装生气:“小鱼儿,你一个多月都没来了,还以为你把我这小店给忘了。”
“哪能啊,只是最近学习太忙了,这不一有空我就来照顾你生意了,还带了人一起。”
乔慕鱼说着,指了下一旁站着的路枕介绍道:“这是我同学,路枕。”
路枕对她微微颔首:“芳姨好。”
“嚯,看来你们三中帅小伙不少嘛。”
芳姨打趣着。
“快进来坐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正好没客人,空位多得很。”
两人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芳姨的店店面不大,却打扫得明亮整洁,桌椅齐全,看着干净清爽。
店里的空气中常年飘散着一股汤底的香气,带着淡淡的孜然和花椒味,闻起来让人很有食欲。
芳姨热情地向路枕介绍这她家店的招牌,砂锅土豆粉。
其实它跟麻辣烫是一个原理,只是主食把面饼或者粉丝换成了土豆粉,其他配菜随意挑选。
乔慕鱼和路枕两人各自拿着个框走到冷藏柜前挑选起了配菜。
布丁跟在乔慕鱼腿边,摇着尾巴仰头看他。
路枕跟在乔慕鱼身边,看他要夹什么菜。
一人一狗就这样不小心磕碰在一起,相望无言。
见布丁警惕地盯着他看,路枕想起刚刚芳姨说的话,不禁有些好奇:“救命恩人是什么意思?”
乔慕鱼:“你说布丁?”
路枕:“嗯。”
乔慕鱼一边挑着蔬菜,一边回忆道:“因为它是我初一时在学校后墙旁边发现的,它看着刚出生没几天的样子,又瘦又小,还淋了雨,可怜巴巴的。我很想把它带回家,可我知道我爸肯定不让,我又不忍心把它一个人留在那儿,就抱着它到学校附近的店铺里一家一家地求,求哪个好心人能收留它,最后只有芳姨点了头。”
“那我能不点头吗?”
芳姨听了,在一旁绘声绘色地补充起来。
“小路啊,你是不知道,小鱼儿抱着布丁来的那天吓我一大跳!他自己都长得瘦瘦巴巴的一小只,还担心这小狗吃不饱,他看我那眼神可怜巴巴的,眼泪就在打着转了,好像我一个不同意他就能当场哭出来,我心一软,就收下了。反正我这是开饭馆的,别的没有,剩菜剩饭绝对管够!”
路枕听完,觉得心里软软的,他偏头看着乔慕鱼悄悄问了句:“真哭了?”
乔慕鱼哽了下,大声反驳:“我才没哭!”
芳姨望着他俩打闹的模样笑起来,布丁也跟着欢快地“汪汪”叫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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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完配菜后没过一会儿,芳姨就麻利把煮好的砂锅土豆粉给他们端了上来。
“你们俩在这慢慢吃,我出去取个快递,一会儿就回来。”她说。
“好,您去吧,我们不会把店偷空的。”乔慕鱼一本正经地说。
芳姨隔空指了指他,笑骂一句“就你贫”,然后解下围裙出门去了。
一时间店里就只剩下了乔慕鱼和路枕两个人。
乔慕鱼指着空荡荡的其他座位对路枕说:“少爷,看我厉害吧,第一次请你吃饭就包场了,一个干扰我们的人都没有。”
布丁没听懂他说了什么,只是见他好像很得意的样子,便兴奋地对他摇着尾巴“汪汪”了两声,像是在为他点赞。
乔慕鱼就补了句:“哦,只有一条狗。”
路枕脸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朝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乔慕鱼笑着把筷子递给他:“少爷,请用餐。”
刚端上来的砂锅烫里还在咕噜噜冒着小汤泡,表面洒着一层葱花和花生酱。
乔慕鱼用筷子把它们拌匀了后就低头享用起了软糯Q弹的土豆粉。
而路枕却先一脸认真地挑起了葱花,等碗里的葱花被挑得一颗不剩了,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起了菜。
碗里的菜品很多,路枕随意夹起一根绿油油的不知名蔬菜放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后只觉得口腔里弥漫起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这菜他并不认识,只是刚刚他见乔慕鱼拿了一些放进筐里,他就跟着添了几根,想尝尝看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