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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她为何拒绝我 暄慕 27106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离婚协议书

陈静寻觉得自己是有点儿霉运在身上的,好像是,每次只要她一想放飞自我、离经叛道,做一些陆彦行不允许她做的事情,总会被人抓包。

只不过是,以前她做坏事的时候,是被陆彦行抓住。而这次,陆彦行远在外地出差,她被他弟弟抓个正着。

陈静寻和陆政其实不太熟悉,顶多算是和陆彦行一起见过这位表弟几次。在她的印象中,陆政还是那副浪荡的花花公子的形象,脸上挂着似有若无的坏笑,眸子微微眯起来,用他们老陆家那种犀利、锐利、看透一切的表情看着她。

那一刻,陈静寻仿佛透过陆政的眼神看到了陆彦行审视她的姿态。

要是以前,她肯定得心虚得不行,得条件反射地找借口找理由来圆谎。

但是今天,她也许是酒壮怂人胆,也许是真被陆彦行那个老王八蛋伤透了心,想要和姓陆的断绝关系,她压根就不想理睬陆政。

于是,她借着几分酒意,嘴角微扬,那双澄澈的琥珀般的杏眼微微眯起,看上去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狐狸。

小狐狸最会演戏了,也最会装傻充愣了。

她紧紧地挽住Daisy的胳膊,贴在她的耳边问她:“Daisy,你这位准男友有点儿自来熟啊,也可能是有点儿近视,认错人了。”

Daisy狐疑地看了陆政一眼,对着他挑眉。陆政简单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模棱两可地说:“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Daisy是个人精,怎么会看不出两人之间的端倪。她虽然和陆政的感情不够深入,但却了解他的家世,知道他还有个很厉害的堂兄,名为陆彦行,也隐约听人八卦过,陆彦行今年娶了个小妻子,是对方假孕逼婚的。

只不过,当她弄清楚陆彦行这位传闻中手段聊得的妻子是陈静寻的时候,还是有些震惊的。

不是觉得不般配,而是觉得陈静寻这个人,远没有大家口中的那么有心计、能算计。

相反,Daisy还觉得陈静寻很可爱。

也不知道以讹传讹的都是些什么人,居然把人扭曲成这个样子。

陈静寻虽然还有些意识,但随着酒精的发酵,她的大脑已经渐渐混沌,小脑袋靠在Daisy的肩膀上,闭着眼昏昏欲睡。

Daisy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轻轻地揽着陈静寻的腰,对陆政说:“其他的一会儿再说,先把人送回家吧。”

回家的过程陈静寻早就不记得了,她甚至都记不起来自己在车上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她只知道,自己躺在柔软舒服的大床上,汤圆儿跳到她身边,贴在她的胳膊旁蹭来蹭去,还不断地舔舐她的手。

过了会儿,苏姨给她端来了醒酒汤,蹙着眉头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喝了这么多?”

苏姨把她从床上扶起来,端着碗,把醒酒汤送到她的嘴边。

陈静寻觉得口干舌燥的,扒着碗一饮而尽。

苏姨见到她还算听话,总算把悬着心的放在肚子里。她平时这个时间一般不会留在缦和,因为陆彦行和陈静寻都不喜欢家里有人。夫妻俩刚结婚没多久,如胶似漆的,苏姨也算理解。所以她即使拿着高昂的工资,平时也不过就负责两人的一日三餐,顺带着收拾家里的卫生。不过因为陈静寻和陆彦行的工作性质,很少整天都呆在家里,所以苏姨的工作量很少。

陆彦行虽然看上高高在上,挺难相处的,但苏姨觉得他人很好,也很体谅她,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大半夜给她打电话,今天属实是例外。

苏姨抽出两张纸巾帮陈静寻擦了擦嘴,想起了陆彦行给他打电话让她回家照顾陈静寻时焦急的语气,轻叹了一口气,起身到衣帽间取出一条睡裙,要帮陈静寻换上,这样她睡觉会舒服很多。

结果喝醒酒汤时很乖的陈静寻,在换衣服的时候却让人犯起了难。

她把鞋子踢在地毯上,在床上滚了一圈,把被子往自己身上一盖,就闭上了眼睛。

苏姨轻轻地晃了晃她的胳膊,劝她换一下衣服,结果被她拒绝了,“我不要换,我就要这样睡。”

说着说着还来了脾气,声音也扬了起来。

就在苏姨手足无措的时候,陆彦行直接打了视频过来。他简单为了下陈静寻的情况,就让苏姨把手机给陈静寻。

陈静寻不情不愿地把手机盖在自己脸上,“干嘛?”

“静寻,听话,好好睡觉。”他软下语气,尽量温柔地和她讲话,而不是和她发脾气。

陈静寻听到男人的声音,抬手把手机举起来,照着自己酡红微醺的脸,顺便眨着眼睛看向屏幕中的男人。

他微微蹙眉,只露出多半张脸,看上去就凶巴巴的。

陈静寻不喜欢他这样吓唬她、威胁她,他在装什么大尾巴狼,道貌岸然的老混蛋,只会欺骗她感情的老王八蛋。

她不怕他。

“就不!”她提高音量,双手捧着手机对他喊。

汤圆儿这时也趴在了陈静寻的胸膛上,蓝宝石般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汤圆儿是个倔强的小布偶公主,是一看上就很犟的那种小布偶,脸颊肉嘟嘟的,可是那眼神却和陈静寻如出一辙。

在陆彦行的视角里,屏幕对面俨然就是两个小犟种贴在了一起,在对着他挑衅。

这一刻,他也说不明白,究竟是因为陈静寻偷偷出去喝酒的生气多一些,还是觉得自己的小妻子和女儿一起窝在床上和他视频的温馨多一些。

不过他了解陈静寻,她是属于给点染料就能开染坊

的性格。平时他该惯着她就惯着她,该让着她就让着她,该迁就着她就迁就着她。可今天,他还是决定给她立一立规矩。

她酒量不佳,半夜出去喝酒,喝的烂醉,还夜不归宿。其中任意一条拿出来,都够他收拾她一番了。

“陈静寻,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在你身边看着你,你就肆无忌惮,一点儿也不长记性?上次是谁被灌酒差点儿被欺负?”

陈静寻冷哼一声,“我不需要你管,你没资格管我。”

不知道怎的,她又想起了他和李钰晶的往事,胸口泛起一阵苦涩。都说男人是天生的演员,从出生开始就会装、会演。

陈静寻觉得老王八蛋的演技比电影明星还要厉害,否则他怎么可能伪装得天衣无缝,欺骗隐瞒了她这么久。

她不想理他,抬手就干脆利落地把视频给挂了。

不出一会儿,陆彦行又打了过来,陈静寻无论如何都不接了。

男人敛眸,靠在椅背上点燃一支烟,塞进嘴里,吞云吐雾。

他的小妻子最近实在是有些反常,叛逆得过了头,不仅不和她的初恋情人私会,还不让他碰,甚至还大半夜出去喝酒。难道是他最近一直在忙,没有陪伴她,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义务,所以她才跟他闹起了脾气?

陆彦行揉了揉太阳穴,又给陆政打了个电话。

陆政刚从Daisy的家里离开,正坐在车里抽烟,看到手机屏幕上显是的备注,轻挑了挑眉,慵懒地接通,“大哥。”

他不用猜就知道,陆彦行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多半还是为了陈静寻的事。

陆彦行把猩红的烟头轻轻地抵在烟灰缸里,漫不经心地问他在酒吧遇到陈静寻时的情形。他的话还比较委婉,问陆政陈静寻今晚是和说一起在喝酒。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男人的眉头拧了起来,心想,如果她是跟一个男人约会,那他一定会把她的小屁股抽红,把她关在家里操得服服帖帖的。

好在陆政的回答比较让人宽心,“听我女朋友说,她到酒吧的时候,就看到小嫂子一个人坐在吧台喝酒。”

陆政回忆着在床上Daisy对他说的话,陈述说:“感觉小嫂子好像心情不太好,郁郁寡欢的。”

陆彦行:“行,我知道了,这两天辛苦你帮我看着点儿她,照顾着点儿她。”

他顿了一下,“找人帮我留意着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放心吧,大哥。”-

陈静寻醒酒之后才想起来,昨晚她跟着陆彦行发了个就酒疯。不过,现在她回想起来,还是比较爽的,有种报仇雪恨的快感。

好在,不在身边的男人没有来得及追究她、故意为难她,以至于她后来几天过得还不错,也算是能有时间安静下来认真地思考思考她和陆彦行的婚姻关系。

她虽然还没有强大到不被情绪控制,但经历过情绪的反扑再稳定下来之后,理智其实也能占据上风。

她在思考,这段婚姻中,她渴望的究竟是利益多一些,还是爱情多一些。

如果她更倾向于要前者,那她不得不承认,陆彦行给她的够多的,多到她离开他,一定找不到比他更好更慷慨的男人。

可如果是后者……

陈静寻的心像是一杆秤,这两者一直在博弈,翻来覆去,时不时倾斜,时不时又能达到一种近乎诡异的平衡。

直到毕业典礼之后,她心里这杆秤彻底失衡。

陆彦行还算信守承诺,来参加她的毕业典礼。他不是个爱张扬的人,所以全程也比较低调。他来参加毕业典礼也没和校方打招呼,好像就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常的丈夫的身份来看自己的小妻子。

不过他这个气质,哪怕是坐在角落里,依旧是万众瞩目的存在,引起了不少议论。

外国语学院,女生偏多,看到帅气多金有气质的男人自然忍不住要八卦几句。

当时陈静寻见到这副场景,虚荣心作祟,其实挺想走到陆彦行的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来宣示主权的。

可她一想,还是算了吧,这破主权有什么可宣誓的呢?陆彦行又不喜欢她,他们终究是要离婚的。

离婚之后,她现在有多灯光,以后就有多狼狈。

她才不想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于是压抑住自己的心里的冲动,看着其他女生到自家老公面前搭讪,看着陆彦行极其有修养地拒绝了她们。

她偷偷地撇了撇嘴,结果被陆彦行抓个正着。

在公共场合,男人没想让她难堪,所以也没对她动手动脚的,只是勾着唇漫不经心地问她笑什么呢。

“没笑什么,笑陆先生桃花运好。”她这几天跟他说话就这样劲劲儿的,感觉一直在挑衅她,陆彦行多少都有些习惯了。

他觉得她就是叛逆期晚到,所以才这样说话。

“我桃花运再好,不也是被陆太太收下了吗?”他说。

陈静寻轻“切”了一声,告诉他说:“待一会儿你就回去吧,今天晚上我和室友们约了一起吃饭,大家难得凑在一起。”

过两天就要分道扬镳了,也算是一顿散伙饭,她们四个早就约好了。

陆彦行爽快地答应了,告诉她,他在家里等她,让她不要晚回家,“小乖,最近我们的感情有些问题,我不知道你感没感受得到,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

她最近太反常了,陆彦行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不止一次和Daisy去了酒吧,最可恶的一次,还在Daisy的怂恿下点了个男模,摸了人家的腹肌。

他觉得,他要是再不挽救一下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可能他过段时间就要没老婆了。

陈静寻点头答应,这也是她的想法,想和他敞开心扉地聊一聊这个晶晶。

于是,陆彦行只是参加完她在台上拨穗的这个环节就离开了。

晚上,陈静寻她们四个人约在了一家湘菜馆,余佳邈特别不好意思地带了吴杨博一起,本来大家都嘻嘻哈哈的,也没人在意,直到许嘉恒出现在了这间湘菜馆,陈静寻就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

室友冯晴对着陈静寻眨了眨眼,用肩膀碰了碰她的肩膀,“怎么样,姐妹我够意思吧。”

冯晴上次就看出两人有一段过往,所以这次算是自作主张帮两人制造见面的机会来签姻缘,也算是对许嘉恒的感激。

上次约拍结束,冯晴很喜欢许嘉恒的拍照风格,就又和他约了一次。当时她只是调侃许嘉恒,问他看在陈静寻的份上,能不能免费拍,没想到许嘉恒立刻就点头答应了,他说:“静寻的朋友,免费没问题。”

冯晴觉得许嘉恒这人挺仗义的,也挺够意思的,再加上那天她八卦了不少陈静寻和许嘉恒上高中时的往事,所以就自作主张,给两人制造机会,就当是还许嘉恒一个人情,顺便帮姐妹脱单,也挺好。

自从拍照那天被抓包之后,陈静寻就和许嘉恒没有再见过,如今再见,多多少少还有些尴尬。

最关键是,陈静寻觉得冯晴这事多少办的有些不地道。即使想牵线,也没有这么办的,她从来都没有明确和室友们说过她想和许嘉恒旧情复燃之类的话,冯晴突然这么做,让人觉得有些冒昧。

不过,陈静寻倒是也没发作。

不在陆彦行面前,她的脾气秉性还算是比较温和。再加上又想到大家马上要毕业了,没有因为这点儿小事影响感情的必要。

更何况,许嘉恒知道她结婚了,也算是有分寸,也不会让她太过为难,她只需要淡定地吃过这顿饭就好了。

吃过饭之后,余佳邈带着男朋友去结账,许嘉恒突然看着陈静寻,支支吾吾地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嘉恒,你怎么了?”她问。

许嘉恒和她借一步说话,他没多言,只是问她:“他是不是对你不好?”

“你怎么会突然这么想?”

她满脸不理解,莫非是因为上次看到老混蛋在车上强吻她了,所以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许嘉恒看着她的眼睛,泄了一口气,“算

了,不说了。我就是觉得,你别委屈自己,其他的都行。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陈静寻狐疑地看向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他不是这种杞人忧天、犹犹豫豫的性格。

陈静寻抬手拦住他,逼近他,“到底是怎么了?”

“他找你了对不对?”

“他为难你了对不对?”

许嘉恒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天的场景,他正在图书馆学习,突然收到了导员的电话,说有一位姓陆的先生找他有事要谈。

提起姓陆的,他大脑里第一个蹦出的就是陆彦行。

可是去的那位却是陆政。

陆政人看上去就不正经,一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他也没说什么废话,就站在他面前,手轻轻地点了点他的胸膛,警告着说让他以后离陈静寻远一些,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否则后果自负。

许嘉恒不知道这个后果自负中的“后果”针对的是他还是陈静寻。

在这种不对等的关系中,他其实挺怕陈静寻受委屈、挨欺负的,可他没立场护着她,也护不住她,能做的就只有远离她,不给她增添别的麻烦。

可他又忍不住一直在想,陆彦行既然能让陆政来传话威胁他,是不是也会把同样的招数用在陈静寻身上。

许嘉恒觉得,陆彦行可以为难他,因为他是一个外人,是他们婚姻中的外来者。

可他就怕,在婚姻的围城中,他也会把这种手段用在陈静寻身上,怕她收到非人的对待。

他其实很担心她。

陈静寻听后,瞬间就火冒三丈,她知道,许嘉恒的转述一定是经过加工润色的版本。

陆政的原话一定更恶劣,指不定怎么威胁许嘉恒着呢。

这个老王八蛋,她还纳闷他这次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她都闹翻天了,他依旧岿然不动,依旧耐下心来温柔地和她周旋,原来是把刀子扎在了别人身上。

他怎么这么能装,这么能演,没有比他更卑鄙的人了。

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他对她的过往斤斤计较,连她和前男友见面都不允许。可他呢,却堂而皇之地把她当做替代品,整天宝贝宝贝地叫她,他也真好意思?

愤怒,耻辱,不公,一瞬间,错综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陈静寻心里那杆秤完全倾斜,她闭上眼睛,冷静两秒,安慰许嘉恒:“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

“静寻,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怕被你连累。我只是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陈静寻挤出一个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因为我打算离婚了。”

她说完这句话,就先大家一步打车离开了,直奔缦合,她知道,老混蛋现在肯定在家里等着她。

进门之前,陈静寻摸了摸包里已经拟订很久的离婚协议书,轻叹了口气,推开了家门。

第42章 吵架

陈静寻回家的时候,陆彦行正坐在沙发上,拿了个鸵鸟毛的逗猫棒在逗弄汤圆儿。

最开始,汤圆儿跟着他们回北京的时候,他几乎把对汤圆儿的反感写在了脸上,和陈静寻约法三章,不允许汤圆儿上床,定了许多条条框框的规矩。

结果呢,现在他倒是和汤圆儿很亲热,甚至放低自己的底线,允许汤圆儿窝在他的怀里,时不时还愿意逗一逗小布偶。

陈静寻一抬眼,就见到了这副场景,灯光之下,一人一猫,看上去还挺安逸的。

她的心轻颤了一下,眨了眨眼,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陆彦行见她回来,拍了拍汤圆儿的屁股,小布偶立刻就跳到了地毯上。他一边抻平衣服上的褶皱,一边问她今天晚上吃的开心吗,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他还以为,她今天和室友吃过饭,还得去KTV玩一会儿。

陈静寻攥着包的手骤然收紧,她挑着眼皮,眸中夹杂着愤怒。

陆彦行察觉到她的眼神不太对,他像往常一样,拿出一个长辈的身份,圈着她的腰把她带到自己怀里,捏了捏她的脸颊,“玩儿的不开心?和人吵架了?”

陈静寻冷淡地拂开他的手,从他的怀里站起来。

她站着,他坐着,她比他高上很多,在他的身上覆盖上一层阴影。

陆彦行抬眸看向她,看着他的小妻子低头从包里探出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

陆彦行习惯掌控一切,很少打无准备的仗。但是这一刻,他确确实实是被陈静寻的话震惊到了,他的脸上显而易见地浮现出错愕和不可置信。

他了解她,知道她虽然以前经常把离婚挂在嘴头,张牙舞爪地那这件事刺激他、威胁他,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在和他闹脾气,是在给他使厉害。只要他后退一步,耐下心来哄哄她,她立刻就把这话抛到脑后。

可现在呢?

她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澄澈的眸子像是一潭死水,说话的音调也听不出什么波澜。

就像是心死了一样。

陆彦行突然他以前在陆斯杳的手机上听到过一句话,当一个人真正下定决心做一件事的时候,一般都看不出什么情绪。

陈静寻此时此刻就是这个状态。

这样的陈静寻让陆彦行觉得陌生,让他觉得,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人。

她就像是一只脱缰的野马,马上就要逃离他的掌控,和他断绝婚姻关系,彻底离开他的世界。

陆彦行低头看了眼离婚协议,缓缓起身,拿出他固有的威严,警告着说:“寻寻,不许开这种玩笑。”

他最讨厌她拿离婚说事情,于是眉间的怒气更甚。

若是以前,他把她按在腿上,在她的小屁股上狠狠地抽上两巴掌以示惩戒,这也就够了。

可现在,他只能徒劳无力地警告她,以求唤醒她的一起理智,让她不要再继续和他闹下去。

毕竟他真的很心慌。

只不过他擅长伪装,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陈静寻抿了抿唇,弯腰拾起离婚协议书,简单说了一下她的条件,“领证之前,你没有做财产公证,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们离婚,我一定要狠狠地割你的韭菜,分你一半的财产。”

她耸着肩笑了笑,“可其实,我远没有那么贪心,我也不可能贪得无厌到那个份上,我想要的不多,我只要我们那套婚房,还有汤圆儿。其他的,就算了吧。”

她其实这几天就一直在想,她离开陆彦行图的是什么。

她图的就是那可悲的自尊,她不愿意毫无芥蒂地呆在他身边,当一个活生生的赝品。她渐渐没办法接受这种不对等的,毫无真心的婚姻关系。她不希望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掌控,即使是晚回家、想多吃一个冰激凌,还要和他报备,获得她的允许……

她只想要自由一些。

陆彦行眯了眯眼,周遭拢了一层寒冰,修长的手指拎起那份离婚协议书,一目十行地扫过。

果不其然,如她所说,她确实没有那么贪心,只向他要了一些安身立命的本钱,对他而言普通芝麻大小的财富。

可越这样,他越生气,觉得她为了离婚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了。

“就这些?宝贝,你就这么没志气?”他轻飘飘地把离婚协议书按在黑色的茶几上,慵懒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那姿态,就像是在谈判一般,压迫感扑面而来。

陈静寻蜷了蜷手指,在心里把他大卸八块。老王八蛋,就会吓唬人!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这种时候更不能犯怂,不能迫于他的淫威就唯唯诺诺,这样的话,她注定一辈子都要被他拿捏,永无翻身之日。

“我本来也是个没有什么志气的人,最开始答应和你结婚,为的也是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所以你觉得,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了,因此提出了离婚?”他问。

陈静寻

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其实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质问他的话,包括他和晶晶那段几乎快要走进婚姻的关系。

可她发现,即使这些话在心里演练了无数次,打了无数次腹稿,到了针锋相对的时候,她还是说不出来。

她不愿意揭穿自己的伤疤,想给这段所有人都不看好、但她却是实实在在心动的婚姻留下一层遮羞布。

“是!”她掷地有声地说。

陆彦行抬手拾起那两页破纸,慢条斯理地撕碎。

纸张撕碎的声音在她的心头也劈开了一道口子。

“你干嘛!”她像是一头被踩到尾巴的小兽,音量骤然就提了起来。

陆彦行平静地说:“小乖,理由。”

他们的婚姻又不是一场黑纸白字的赤/裸裸的交易,又没有签过合同,没有约定过一个结束的期限,凭什么她说结束就结束。

而且,陆彦行凭借着他敏锐的直觉判断,小东西最近一定是有事在瞒着她。

他不觉得是因为这段时间他没好好陪她,她觉得孤独寂寞、有落差感,所以选择和他离婚。

他必须弄清楚她做出这个决定的理由,才有可能挽救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挽回他的宝贝妻子。

“好孩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还是说,我哪里惹到了你,你可以和我说说。”

他又拿出一贯的做派,打一巴掌再给她一颗甜枣,先撕了离婚协议书告诉她不可能离婚的是他,现在又假惺惺地要和她谈心的也是他。

陈静寻冷哼一声,她现在已经看透了他的招数,一点儿也不吃他这一套。

“没有心事,也没有惹到我,就是过不下去了。”她堵气说。

“哪里过不下去?你说说看?”

既然聊到了这个话题,陈静寻便把这阵子受的所有的委屈添油加醋地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你不觉得你这个人控制欲太强,要求太多吗?我是你的老婆,不是你的女儿,结果你呢,我只要犯了错,动不动就要被你按着抽屁股,被你像孙子一样管!你哪里是我老公,你简直比我亲爹还过分!”

提到这茬儿,她就更来劲了,“还有,你就是个死变态,总是让我在床上叫你爸爸。你这么愿意当爹的话,你出门右转,拿出你陆彦行的身份,有的是女人愿意给你生孩子,让你无痛当爹。我求求你了,别总是逮着我一根韭菜薅,你也看看其他人,你去找找别人好不好?”

她心想,世界上的人口这么多,只要他动用点儿资源,多话费一些心思,肯定能找到比她更像李钰晶的人。

到时候,他再多砸点钱,和对方明明白白地说清楚,让对方配合着他演一场深情的戏码,好像也不错。

陆彦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发现,小混蛋这张嘴巴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气人。

她居然让他出去找别的女人,这是她一个做妻子的应该对丈夫说出的话吗?

其他女人,像是厌恶苍蝇一样厌恶丈夫的出柜行为。

而她呢,倒是真厉害,不仅让他出去找别的女人,还让他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陆彦行被她气的肝疼,咬牙切齿地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让她跨坐在他的大腿上。

两人面对着面,呼吸交织。

她即使在挣扎着,却逃脱不了他的桎梏。于是只好放弃,鼓着嘴巴,冷冷地看向他。

陆彦行抬手扣住她的下巴,粗粝的指腹压上她的唇畔,“你再说一遍。”

她能感受得到他在生气,很生气,气得快要爆炸,快要发疯。

可这样简直正中她的下怀,让她的心里燃气一丝报复的快感。

她双手撑在他的肩膀上,小脸皱在一起重复:“我说我们离婚,你放过我,去找其他的女人,让她们给你生孩子,满足你当爹的癖好!”

“好,很好。”他气极反笑,盯着她这张倔强的小脸,“我看就是我最近太放纵你了,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了。”

他这段时间,对她那些挑衅的行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想她即将离开大学的象牙塔,步入社会,她该有她自己的社交,也得经历经历社会的险恶。

而他,不可能一直把她护在身后,很多种成长和顿悟终究还是要靠她自己的。

所以他没再那么管着她。

结果她呢,给点儿阳光就灿烂,居然这么无法无天,开始盘算着离开他。

“我是想当爹,做梦都想。”他的手指碾着她的耳垂说,“但我只想和寻寻生孩子。”

“乖宝贝,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她骂他,觉得他有病。她在和他谈离婚的事,他却说想和她生个宝宝。

陆彦行轻笑一声,箍着她的腰把她带到了衣帽间,将她圈在了自己和镜子之间。

布帛在他的指尖荡然无存,陈静寻被镜面冰得发颤,只能不断地往他滚烫的胸膛上贴。

陆彦行适时地拢住她的腰,强势又霸道地咬上她的唇,“宝宝,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第43章 没有避孕

“我说了,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她牢牢地攥住他胡作非为的手,防止他距离她再近一些,嘴巴刁蛮地说:“等我们离了婚,你爱找谁生找谁生。”

“到时候,你那都不算是私生子,顶多算是非婚生子、未婚先育,都不用担心孩子像我一样,被人骂野种。”

陆彦行顶了顶后槽牙,被小东西气得肺疼,他觉得她现在是既不吃软,也不吃硬,就像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满脑子只有和他离婚这一件事。

他再度毫不犹豫地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把她接下来的话全都堵在了两人的口齿之间,逼得她只能拼尽全力地去锤他的胸膛,以此来反抗他。

可她一向都是架势很足,声势很大,其实武力值很低,那点儿力气于他而言如同挠痒痒。

陆彦行娴熟地撬开她的贝齿,勾住她的舌头,贪婪地和她交换津液。

陈静寻甚至都怀疑自己被他亲得耳朵不好使了,因为她能清晰地听到,两人接吻时的声音,疯狂,暧昧,沾染了情/欲,还夹杂着两人之间娴熟的默契。

陈静寻的后背紧紧地贴在冰冷的镜面上,她的面前是男人滚烫的胸膛。

她觉得她陷入了冰火两重天的境地,又冷,又热。

“宝贝,你怎么就这么犟呢?”换气的空当,他无奈地捏着她的耳垂,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陈静寻恶狠狠地踩了他一脚,她的拖鞋早就在来衣帽间的路上弄丢了,圆润饱满的脚趾甲染着红色的指甲油,可爱又旖旎。

她瞪着眼睛看着他,脚还在不断用力,“老混蛋,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陆彦行见到她这样子,活生生地被她气笑了,他懒得再和小犟种废话,圈着她的腰让她转身,两人面对着镜子,头顶是惨白的灯光。

灯光之下,陆彦行那双漆

黑的眸子犀利又无情,透过镜面,似乎能活活地将她看穿。

陈静寻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鼓着嘴巴,瞳孔中映衬着他的身影。

其实下定决心提离婚的那一刻,她其实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畏惧和恐慌的,因为她知道,陆彦行一向最讨厌她说“离婚”这两个字,她多多少少也算是见过他疯狂的样子,怕他气急了,不给她好果子吃。

结果现在,他真生气了,她反倒是不怕他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对着镜子,用口型骂他:“老王八!”

陆彦行勾了勾唇,微微用力,就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

陈静寻的身体骤然失衡,半张脸直接撞在了镜面上,给她疼得眼尾沁出了泪花。

“你干嘛?”

她像是一只愤怒的小手,红着眼睛看向他。

陆彦行低头,温热的吻瞬间就落在了她的脖颈上,密密麻麻的,引得她浑身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鸡皮疙瘩。

“好孩子,我没和你开玩笑,给我生个宝宝吧。”

以前他倒是觉得生孩子这件事不着急,因为即使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可身体的各项机能甚至远超过二十岁的年轻人。更何况,他的小妻子还太年轻,还是个小姑娘,不适合生宝宝。

但是今天,既然她提起了这茬儿,指桑骂槐地让他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既然她连这种鬼话都能说的出来,那他自然也不用对她太仁慈,他喜欢掌控一切,不允许他的婚事打破平衡。

既然如此,那不如他和陈静寻直接要一个孩子。

直到这一刻,陈静寻才意识到,老混蛋的话中有几分认真。

她盯着他的眼睛,视线往下扫,看到自己白皙的肌肤和男人蓬勃的欲/望,喉咙一哽,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开始后怕。

老混蛋不会是真要动真格的吧。

陈静寻脑海中警铃大作,小嘴微微张开,想说一些话来反驳他,或者是讨好他,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股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将她完全裹挟,陈静寻才想起来,陆彦行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他平时对她太好了,以至于她忘记了这个男人的底色。

“陆叔叔,陆叔叔,老公,我不要生孩子。”她用手指勾住他的衣摆,故作可怜地叫他,“我错了行不行?我不该说那些胡话,我不该让你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陈静寻其实都想给自己两巴掌,以此来惩罚自己的嘴贱。

她跟他吵架就吵架,离婚就离婚,她都在说什么胡话?

她这个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下可好了,把龟毛的老男人惹急眼了,她有种不知道该怎么死的感觉。

现在能做的只有服软。

陆彦行一眼就没看出她在演戏,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的演技没什么精进。平时她撒撒娇,卖卖萌,亲亲他,抱抱他,他就软下了脾气,愿意顺着她,那是因为,他很清楚,她是他的老婆,他需要宠着她。

可现在呢?

她不是刚刚提出了离婚,连离婚协议书都背着他偷偷找专业人士拟好了?

那他就没有再让着她的必要了。

陆彦行抬手解开皮带,低头轻轻地吮咬着她的耳朵,“宝贝,我没开玩笑。你现在也毕业了,两证拿到手了,正好明年我们生个宝宝,等生完宝宝,你再继续工作,宝宝的事会有月嫂照顾,你也不用操心,不也挺好吗?”

陈静寻被他这话说的瑟瑟发抖,还没等反应过来,还没构思好语言,她就觉得男人的威胁补补深入。

当她意识到发生什么的时候,她的牙齿都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从来没有这么实实在在的、毫无隔阂的接触过。

他能感觉到她的吸引,她的紧张,她的无措。她自然也能感受到他的灼热,蓬勃和威胁。

陈静寻死死地咬住唇,避免自己叫出声来。

可他似乎是不满意她的表现,手捏着她漂亮的腰窝,抵着她的后背。

陈静寻惊慌失措地闭上了眼睛,她觉得她被活生生地割裂成了两部分。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样,明明舒服得要死,可脑海里却还时不时地回荡着他说的那些要生宝宝的话。

突然一个激灵,她觉得自己如坠冰窟。因为她突然间意识到,如果她和老混蛋真的有了宝宝,那他们的婚大概真的离不掉了。

这就意味着,她这一辈子都要放一个替代品,都要受到老混蛋的挟持……

她不能接受这样。

陈静寻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绯红小脸,开始剧烈地反抗。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抽出了被他束缚住的胳膊,双手攥住他的手,毫不留情地在他的虎口处咬了下去。

陆彦行只是轻轻地蹙了蹙眉头,也没制止她,因为他有更权威的方式制服她。

陈静寻轻嘤一声,被他欺负得眼圈红红的。

“宝贝,看看我。”他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抬眼看向镜面中的两人。

陈静寻被眼前的景像刺激到了,极致的颜色反差,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她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容纳下他的恶行的。

以前,她没有过这么直观的感受,因为她总是处于被动地位,根本没有机会观察。反而是他,总是喜欢盯着两人的融合,亲眼看着自己是怎样占有她的。

陈静寻被他的变态行径刺激到,摇着头闭上眼睛,态度强烈地反对,“我要离婚!我要离婚!你去找别人!”

她不要做替代品。

“寻寻,你讲些道理,离婚这件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不是你说要离就能离得了的。”

他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坚决不同意离婚。

她听懂了。

她大概是被他逼急了,反手扇了他一巴掌,不偏不倚地打在了他的左脸上。

男人被打得头偏过去,眼镜掉落,发丝凌乱。

这一巴掌,似乎也让他清醒了一些,垂眸看着面前的陈静寻。

陈静寻“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没有任何演戏的成分,纯纯是因为委屈。

她豆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地砸在了他的胳膊上和地毯上。

陆彦行骤然抽离,把她抱在怀里安抚她。

陈静寻像是只脱缰的小兽,在他的胸前一顿胡乱地抓,把他衬衫上的扣子薅掉一颗,发泄完又窝在他的怀里呜咽着哭。

这么多天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悉数爆发。

她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全部都抹到了他的胸膛上,“老混蛋!老王八蛋!我不要生孩子,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要……”

不要当替代品。

不要当提线木偶。

她大口喘着粗气,情绪崩溃到极致,浑身都没了力气,软趴趴地窝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用坚实地手臂拖住自己。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这样。”她边哭边说,“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你总是喜欢干涉我的生活。”

陆彦行似乎是拿她没办法,也不顾自己还没完全疏解的欲/望,低头把衣服整理好,随手抽出一条浴巾裹在她的身上,把她抱到了沙发上。

他抬手把她圈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小乖,到底是怎么了?”

他总觉得,一定是有一部分原因,才让她这么反感他。

可他仔细反思了一下,他觉得他最近也没对她做过什么过分的事。

他和她的相处模式,和以前一模一样。

只是她,单方面在抗拒他,在疏离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他觉得,他知道这项答案,就一定能得到她要离婚的原因。

“好孩子,到底是怎么了?我哪里惹你不开心了?你和我说说。”

他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温柔面孔,只有她见过他疯狂的时候有多可怕、多恶劣、多偏执。

陈静寻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轻哂一声,挑着眼皮问他:“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我上次明明都解释过,我和嘉恒真的只是单纯的一起拍照、一起吃饭,仅此而已。我们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行为,我也时刻都谨记着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觉得,这样就够了,不是吗?结果你呢,你让陆政去为难他,去威胁他,是又要拿出当初逼着我结婚时的架势对待他吗?”

“你明知道他是无辜的,就因为你嫉妒,因为

你的变态占有欲,所以你要发泄,你要以权治人,你要欺负他!”

陆彦行一直拧着眉头,他虽然不清楚她话里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却知道,她今天要离婚,和他吵,和他闹,都是在为了许嘉恒打抱不平。

他一直以来真不把许嘉恒放在眼里,他觉得许嘉恒这种人连他的情敌都算不上,压根跻身不到他的竞争对手这个行列。

他气陈静寻和许嘉恒来往,纯属是因为他对他的小妻子近乎变态和疯狂的占有欲。

结果没想到,他平时都不愿意睁眼瞧的一个男人,居然成了他婚姻破裂的导火索。

说起来都让人发笑。

他嘴角的笑抽丝剥茧般地消失,“所以小乖,这就是你要和我离婚的理由?”

“不行吗?”

她反问。

她觉得他们闹到现在,离婚的理由已经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一定会离婚这个结果。

陆彦行轻哂一声,松开她骤然起身。

他简单整理一下衣服,留下一句“不可能”转身就离开。

陈静寻的眼底砸落一滴泪,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把那条灰色的浴巾扯掉,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

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吻痕。

指尖流连在肌肤之上,一点一点地往下,轻碰了下肿得发红的地方。

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想起刚刚那场半死不活、进行到一半的情事,陆彦行没做避孕措施。

第44章 离婚

“老混蛋!老混蛋!老混蛋!”

陈静寻气得连连跺脚,而后就像是泄气一般,整个人靠在镜面上,沿着镜面一点一点地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毯上,抱着胳膊,默默地流泪,小声地啜泣。

她也不知道她和陆彦行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其实这好像是他们结婚以来,他第一次对她这样,全然不顾及她的感受、不尊重她的想法,完全按照自己的那一套思维逻辑做事。

他其实从来没对她这么凶过。

虽然以前他们也经常吵架,经常一吵架就恶语相向,吵着吵着就滚到了床上。每次这样,他虽然也和她生气,但会在事后亲亲她、抱抱她,也会抽一支事后烟,特别双标地告诉她她不能抽烟。

可这次呢?

他太过分了!

居然说抽离就抽离,离开后就滚蛋了。

离婚没谈妥,现在偌大的家里只剩下陈静寻一个人,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到了她和陆彦行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场景,想到了陆彦行逼着她结婚时的一言一语,想到了偷偷结婚这事被苏榕发现的时候,他护在她面前,信誓旦旦毫不犹豫地和她妈妈说,他爱她时的场景……

陈静寻轻叹了一声,逼着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回来,突然间,她又想起了自己可能因为这场情/事而怀孕,人也没力气哭了,喉咙泛干,甚至连骂老混蛋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满脑子剩下的就是她不能真的怀孕。

如果怀孕,她就更没有退路了,就像当年的苏榕一样。

陈静寻倔强地擦了擦眼泪,手扶着那张巨大的镜子站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再端详自己的状态,随手拿了条淡蓝色的吊带睡裙,从头顶套上,就跌跌撞撞地跑到卧室,找到手机,立刻在外卖上点了一盒二十四小时的避孕药。

买完药,她放下手机,就看见汤圆儿翘着毛茸茸的尾巴,迈着猫步向她走来。

汤圆儿绕着她的脚边转了一圈,又在她的小腿上蹭了蹭。

陈静寻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立刻弯腰把汤圆儿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身上,用力地吸猫。

汤圆儿大概是饿了,一直喵喵喵地叫个不停,陈静寻就走到客厅给她开了个罐头。

汤圆儿吃饱了之后,就蹦到猫爬架上去玩儿了。

陈静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外卖就给她打电话。她拿到药之后,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借着微亮的灯光研究说明书,最后扣出一粒小白片,又取出玻璃杯倒了杯温水。

药片还没等含进嘴里,只见陆彦行推开书房门,缓步走了出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似狼,单是一眼扫过去,就将她捅成了筛子。她拿着药片的手轻轻地颤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呆呆地看向他。

她还以为他因为生气,所以抛开她,一个人躲清净去了。

“静寻。”

陆彦行抬腿向她走来,扑面而来的除了他身上的雪松味,还有很浓重的烟味。

她猜测,他刚刚可能一个人呆在书房抽了很多烟。

陆彦行看了她一眼,开口和她道歉,“抱歉静寻,我刚刚才知道,是陆政自作主张去找了许嘉恒。”

陆彦行不否认,当时他忙得抽不开身的时候,的确是拜托陆政照顾一下陈静寻,顺便看着许嘉恒。

陆政又不傻,明眼人都知道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就是担心许嘉恒对陈静寻居心叵测。于是陆政就擅自做主找了许嘉恒,企图帮助陆彦行消除隐患。

其实他也没动什么歪心思、歪手段,陆家人没这么卑鄙。

只不过是陆政这号人看上去就像个浪荡公子,换而言之就是不是什么好人。这样的权威又不着调的形象,光是出现在许嘉恒面前,威慑力就足够了。

陆政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去找了许嘉恒,敲打敲打他,震慑震慑他。

结果说也没想到,陈静寻竟然会因为这点“小事”和陆彦行离婚。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和我生气,那么宝贝,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这点儿小事,不足以构成我们离婚的理由。”

陆彦行直视她,见她不说话,他便又向她靠近了一步,话音一转,“但是寻寻,如果你有其实原因选择和他离婚,我希望你能说出来,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不是吗?”

陈静寻的掌心死死地攥着药片,她的手心出了一层汗,药片已经在掌心中渐渐融化。

“你的意思是,陆政擅自替你这个当哥哥的出头,去为难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许嘉恒?”

她觉得有些可笑,甚至因为偏见,觉得这是他为了挽救他们的婚姻而编纂而出的话术。

陆彦行闻言,轻顶了顶后槽牙,“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信了是吗?”

他没想到小混蛋居然这么倔,简直就是一直听不进人话的小倔驴。

陈静寻当时都要因为他没做避孕措施这件事讨厌死他了,根本没心情和他掰扯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一门心思就是她可千万不能怀孕。

女人,嫁错了人还有挽救的可能。

可要是生了个和对方血脉相连的孩子,那就是一辈子都要纠缠不清了。

更何况,她觉得她现在还小,还没有孕育一个小生命的能力。

于是她决绝地转过身,摊开掌心,把药片塞进嘴里,抬手去摸岛台上的水杯。

陆彦行眼疾手快地把她拽了过来,一手捏着她的下颌逼着她张开嘴,另一只手探进她的口腔,把那片药扣了出来。

在她的挣扎之下,杯子滑落,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杯中的水溅到了两人的小腿上。

“你想干什么?”他黑着脸问她,低眸就看到药盒上药物的名称,脸色更是黑了一个度。

陈静寻也来劲儿了,“吃药,避孕。”

“你不需要吃药,我没有身寸进去。”他很冷静,

也很清醒。

“那也有怀孕的概率。”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也不能冒险。她从小就是个倒霉蛋,所以这种事她不会交给天命,她要控制在自己手中。

陆彦行冷着脸看向她,咬牙切齿地问:“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他往前走了一步,“陈静寻,不是你当初招惹我的时候了。”

陈静寻懒地和他纠缠那些过往,她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要吃避孕药,就是她不能怀孕,不能被老混蛋害死。

于是伸手又重新抠出一片药,又要往嘴里塞。

“陈静寻!你敢!”他简直被她气得半死。

“我为什么不敢!我到现在这样,不都是被你逼的,要不是刚刚不做措施,我至于吗?”她委屈得眼圈都红了。

“小乖,我……”

陈静寻懒地和他废话,直接把药片塞到嘴里,没喝水,直接生吞了下去。她抹了抹眼泪,敌意地看向他,“老混蛋,我讨厌死你了,我恨死你了!你一点儿也不尊重我,一点儿也不爱我,就这样,放过我好吗?你控制那么强,我根本就无福消受。”

“静寻……”

陈静寻堵住他的话,瞪着眼睛看向她,瞳孔像是被撕裂一般,“你还想怎么样?我说了,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也不想给你生孩子。你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然后每次都这样吗?”她直接把剩下的药扔到了他怀里。

陆彦行被她气得肝疼,“那你说,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唇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情绪激动气得,还是她本身也舍不得他。

陆彦行往后退了一步,从角底的一片狼藉中捡起避孕药,低头盯着小小的药片看。

他知道,他今天是被她气坏了,所以冲动了没做措施,才害得她走到这个地步。

他知道,这药有副作用,也不知道她吃过会不会难受。

他往后退了一步,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她,她情绪很不对,他怕把她逼坏了。

于是妥协着说:“好。”

陈静寻闻言,也怔了一下,眸中流露出不可思议,像是不相信他会这么爽快的同意-

那天晚上,是唯一的一次,两人都住在家里,却各怀心事分房而睡。以前哪怕是她生病了,警告他自己可能会传染给他,他依旧会厚着脸皮非要抱着她睡,还特别不要脸地和她说,他离不开老婆。

陈静寻裹在被子里,吹着空调,想着那些往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就这样干瞪着眼,一直瞪到了天亮。

陆彦行答应过她的事,一向都很讲信用,包括这次有关离婚的事宜。

次日一早,他就请了律师到家里,重新拟定了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

陈静寻小肚鸡肠地以为,他这样做,用他自己的金牌律师,就只为了什么都不给她。结果陆彦行给她的东西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很多,甚至让她觉得,她后半辈子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可以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努力再工作。

签字的时候,她抬眸看向他,睫毛轻轻地颤动着。

陆彦行看着她猩红的眼睛和眼底的乌青,知道她昨晚上肯定没睡好。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有他,这段时间她只不过是因为执拗所以走进了一个死胡同,钻牛角尖地闹离婚要离开她。

陈静寻抿了抿唇,想问问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可随后又卑劣地想,这些都是她应得的,她年纪轻轻就嫁给他,给他的初恋情人做了这么久的替身,这是她理所应得的补偿。

她不该不好意思,她要有配得感,反正她本质上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

说服自己之后,她毫不犹豫地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姓名。

签过字,她就简单收拾了一下证件,抱着汤圆儿离开了。

按照他们的约定,缦合这套房子归他,那离了婚,自然是她要搬出去。

陆彦行全程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目送着她离开家里。直到那扇门关上,看着有些发空的房间,他才意识到,小东西是有多狠心多决绝。

他甚至有些难以置信,他就这么被自己的小妻子给甩了。

大概是因为触景生情,家里处处都是她生活过的痕迹,家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浸染着他们纠缠在一起的余温,所以当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现自己很难在这个环境中呆下去。

只要继续呆着,他就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没有良心的小东西。

他发现,一天还不到,他就有些想老婆了。

恰好晚上,陆浅秋约在他国贸那边谈些公司的事,他就像是寻到了一个出口,自己开车过去,陪着陆浅秋在露台上吃了顿西餐。

说到底,也是自己的弟弟,平时再冤家路窄,彼此之间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陆浅秋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轻敲了敲桌子,“我问你,你去看奶奶了吗?”

陆彦行敛眸,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玩笑这说:“还没来得及。等过两天吧,杳杳放假,我带着她去北戴河玩儿一圈。现在在奶奶面前,你和我都不能哄她老人家开心,谁都不如陆斯杳。”

“你这就大错特错了,这不是还有一个人呢?也照样能谈奶奶欢心。”陆浅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现在在咱们家,我看谁都不如静寻讨奶奶喜欢。那个翡翠镯子我软磨硬泡几次,她老人家都没给我,转身就送给你老婆了。”

陆浅秋这话满嘴的调侃,陆彦行知道她不是在嫉妒陈静寻,只是习惯这么说话。

他轻扯了扯唇角,拿起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陆浅秋轻嘶了一声,拍掉他的手,把酒瓶夺回来,“你喝什么喝?你喝了酒一会儿谁开车?你总不能让我坐地铁回家吧。”

在她眼里,弟弟就是司机,弟弟在牛逼,也得给她当司机。

陆浅秋手握着酒瓶,胳膊直在桌子上,难得正经地和他说:“等下次去看奶奶,把你老婆也带回去,奶奶喜欢她,有时间的话,就多陪陪奶奶,老太太脑子一天比一天糊涂,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我们都忘了呢。”

陆彦行轻“嗯”一声,偏过头看着楼下的霓虹璀璨那、车水马龙。

陆浅秋说的倒是好听,关键是现在他不是没有老婆了吗?

陆浅秋见他长时间不说话,又敲了敲桌子,蹙着眉头说:“今天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魂不守舍的,很少见你这样。”

“怎么了?和那小丫头吵架了?我之前就和你说过,你大人家那么多,不要总是欺负人家,要哄着人家一些、让着人家一些。人一小姑娘,二十岁就和你在一起,你赚了多少便宜,还不好好照顾着人家。”

“你怎么知道是我在欺负她?”陆彦行不咸不淡地问。

“废话,你是我弟弟,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陆浅秋话音一转,“这么说,就是真吵架了。那你主动服软啊,哄哄人家,不会吗?”

陆彦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只是他现在陷入了死胡同,原来哄陈静寻的那些招数有些没用,于是便颇为认真地问:“怎么哄?”

“那得看你把人家惹到了什么份上。”

陆彦行顿了一下,“离婚了。”

这下换陆浅秋瞪着眼看向他,恨铁不成钢地说:“好好的老婆,你就这么给弄丢了?”

一开始,陆浅秋确实对陈静寻没什么好感,觉得她就是凭借着这张脸蛋在陆彦行这里吃青春饭。

可相处下来,觉得这姑娘确实挺可爱的。再加上陆斯杳喜欢她,一直在陆浅秋身边夸她,尤其是前几天赵簌生病,她更是尽心尽力地照顾着。

这让陆浅秋渐渐对陈静寻改观。

结果倒是好,她刚发现这弟媳妇的好处,人就被她这不争气的弟弟给弄丢了。

“你让我怎么说你?这事要是让奶奶知道,你等着挨鞋底子吧。”

小时候,赵簌带着姐弟俩长大的时候,每逢两人不听话,赵簌都会吓唬着说要用鞋底子抽他们两个。

“你还不抓紧时间把人哄回来。本来上了年龄娶个老婆就不容易,结果现在倒好,你把自己作成了一个老光棍。”

陆彦行被陆浅秋说得连连扎心,有些烦

躁,抬手松了松领带,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就走了。

他觉得陆浅秋说的都是废话,是他不想哄吗?分明是他哄不了。

小东西捅破天也要和他离婚,他总不能把人双手绑起来、找条链子拴在家里吧。虽然他的确很想这么做。

他得循序渐进,至少得给陈静寻一些冷静的时间和空间。

他只是暂时地放手,让他的小妻子在外面自由几天。等过阵子,他只需要略微出手,就一定能把她追回来。

毕竟他又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

作者有话说:陆爹喜提“老光棍”称呼一枚

第45章 求和

陈静寻发现,虽然她如愿以偿地和老混蛋离了婚,并且还分得了不少的财产,可当她抱着汤圆儿从两人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家里搬出去的时候,她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么开心。再加上毕业之中,人又陷入了对于大学校园美好生活的戒断之中,她时不时盯着某一处发呆,总会有些心神不宁的。

她觉得她这个人也挺生气的,结婚的时候瞒着所有人,一声不响地就和老混蛋领了证。

离婚的时候也是这样,即使在这段婚姻中受到了挺大的委屈的,可还是没和任何人商量,孤零零地一个人就做了决定。

而陆彦行潇洒地和她签订了离婚协议之后,也是真够薄情的,除了之前让助理给她打过一次电话,问她家里有一些东西她还要不要,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

陈静寻觉得自己挺双标的,一方面享受着这种不纠缠的伴侣带给自己的自由,一方面又恨老王八蛋心肠真够硬的,说断就断,对她没有一点儿流恋。

后来她想想,这大概就是原装的和替代品的区别吧。

她可能真的无法入了他的眼。

她没有那个本事,像晶晶一样,即使离开很久,也能依旧让老混蛋念念不忘。

晚上,华灯初上,北京夏季燥热的风顺着窗户溜进来,陈静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躺在床上,搂着汤圆儿舒舒服服地追剧追得好好的,突然就感伤起了她的婚姻,在心里把老混蛋大卸八块。

可即使她再恨他,再想骂他,也不会主动联系他,因为她那点儿可悲的自尊不允许她这么做。

于是就这么浑浑噩噩间,两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是Daisy。

自从她上次在酒吧和Daisy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她们两个的关系似乎就更近了一步。女孩子之间的友谊这是这么神奇,遇到磁场共振的人,即使不常交流,一见面也很有共同语言,

更何况陈静寻毕业后正式入职,和Daisy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喂,Daisy。”陈静寻拍了拍汤圆儿的屁股,从床上坐起来,调整了一个姿势和Daisy通话。

“你在干嘛?”Daisy这人性格比较直,是地道的北京妞,大大咧咧的,“要不要出来陪我喝酒?”

“嗯?”

陈静寻觉得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Daisy是那种孤身一个人去酒吧都能玩儿的热火朝天的人。

换句话说,她今天状态有些不太对,居然会找人出来喝酒。

“没时间就算了,改天再约也行。”

“等等,我没说不去。”陈静寻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阳台上往楼下看了看,“你把地址发我,等我收拾一下就过去,反正明天是周末,又不用上班。”

正好她一个人宅在家还挺无聊呢,还不如陪Daisy去喝酒。

陈静寻设想得挺好的,特意在衣柜里选了件宽松的白T,搭配一条蓝色的牛仔热裤,很简洁、很清爽、很舒适的穿搭。

陈静寻换好衣服,简单画了个稍浓一点儿的妆,就打车去了三里屯那边的酒吧。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居然是她和陆彦行正式离婚后的第一次见面。

这家酒吧是她和Daisy最近常来的酒吧,室内的装修风格挺偏欧美风的,入目之处就是浮雕壁画,风格很夸张,陈静寻来了好几次,也没看出这浮雕上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过乍一眼看上去还是挺好看的。

进了酒吧之后,陈静寻就在躁动的音乐中和晃眼睛的灯光下一步一步地往里挪,东瞧瞧西看看,来寻找Daisy。

结果没想到,Daisy这人可真有意思,正坐在卡座里搭讪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她,也不知道两人在说些什么,总之Daisy和对方聊得应该还不错,看上去兴致勃勃、手舞足蹈的。

陈静寻觉得Daisy应该是和陆政吵架了,才出来撩拨别的男人。

不过她还算挺有眼力见的,没有贸然上前,就抱着胳膊,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Daisy和那人胡扯。

大概呆了有两分钟,Daisy一抬眼,两人的眸子就撞到了一起。

Daisy起身对她招了招手,“Jinsyn,这里。”

陈静寻勾着唇笑了笑,迎面向Daisy走去,直到坐到Daisy身旁的那一刻,她才发现,一直坐在卡座里一动不动的男人居然是她的前夫。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狗东西是故意给她设套的。

当她又没有证据,只好瞪着眼睛,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硬生生挤出一个笑看向他。她觉得,她笑得肯定比哭得还难看。

陆彦行难得没穿的那么正式,上衣一件白衬衫,袖口挽着,领口那两颗纽扣没系。

她猜测着,他应该也是过来玩玩儿的,所以打扮得比较随性,不仅没系领带,就连黑色的裤子都是合身款的,不用系领带,直接卡在腰上的那种。

陈静寻盯着他看了两眼,她还发现,老混蛋重修理了头发,整体的穿着打扮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不再那么古板、严肃。

她看了看陆彦行,又看了眼Daisy,思忖着今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她到底要不要装作和陆彦行不认识。

结果陆彦行倒好,那双犀利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开口的压迫感就扑面而来,“怎么了?不认识人了?”

那姿态像极了他逼她结婚的那天,高高在上,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陈静寻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份记忆一样,条件反射地对他有些畏惧,不由得偷偷打了个寒颤。

随后,她又嫌弃自己不争气。

她有什么可怕他的?她一个成年人,还是单身,来酒吧这种地方很正常。他不再是她的丈夫,自然也没有资格管她。

陈静寻笑嘻嘻地看向他,特别赖皮地说:“陆叔叔,你也在啊。”

即使她伪装得很好,陆彦行还是能轻而易举地看出来,她是在强颜欢笑。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正人君子。她越是想嬉皮笑脸地和他揭过,他越是不会情易放过她。

离婚只是缓兵之计,他并不打算往后余生就活生生地当一个没有老婆的老光棍。

“这倒是挺巧的。”他把一杯还没有动过的酒推到她面前,开口便说,“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儿,好好喝,至少得喝个尽兴啊,你说是不是?”

陈静寻立刻警惕了起来,她就知道,老混蛋肚子里准是在憋着坏水,明摆着在这和她阴阳怪气。

要是以前他

们没离婚的时候,她偷偷摸摸出来喝酒,要是被他发现,轻则被他数落教育一番,重则直接被他按在床上把小屁股抽红。

想起那些屈辱的鬼日子,陈静寻就觉得憋屈、来气,她横了陆彦行一眼,心想谁怕谁啊。

于是,往他对面一坐,拿起那杯酒就要往嘴里灌。

唇畔碰到冰凉的杯壁那一刻,她突然警惕起来,狐疑地看向他,“你没给我下毒吧?”

陆彦行被她这一句话气笑了,他说:“寻寻,我们虽然离了婚,但是买卖不成仁义在,我总不至于害你。”

陈静寻觉得还挺有道理的,他确实没那么坏,至少对她没那么坏。于是又举起酒杯,再一次把架势做足。

结果刚尝到一点琼浆的味道,她又及时刹车了,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我凭什么听你的?”

她也真是没出息,居然悄无声息地又被老混蛋牵着鼻子走。

陈静寻转过头看向Daisy,这才想起来问:“你们怎么在一起?”

Daisy做出一个双手投降的动作,苦着脸看向她。陈静寻立刻就明白,敢情真是老混蛋在给她设套,故意做局骗她过来的。

至于Daisy怎么成了他的身前卒,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被他给逼的,他逼人的手段自成一派,无人能企及。

陈静寻意识到自己被老混蛋骗了,看了Daisy一眼,拎着包起身就走。

陆彦行见状,连忙追了出来,在酒吧外面攥住她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就把小东西抱在了怀里。

九月的风依旧是燥热的,吹在身上,吹得陈静寻心神不宁的。

她几乎是循着本能去推男人的胸膛,“你松开我,我们都离婚了,麻烦自重,前夫哥。”

陆彦行被她这个“前夫哥”气得够呛,拢着人的腰就把她塞进了车里,禁锢在方寸之间。

陆彦行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捏了捏她的耳垂问:“两个多月了,玩儿够了吗,寻寻?”

这两个多月,陆彦行知道她飞了趟香港,又去了趟日本,入职之后,她几乎每周末都会和Daisy约在这家酒吧喝喝酒,其中也不乏有一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男人过来和她搭讪。

她的一举一动,她的行动轨迹,陆彦行其实都一清二楚。

她控诉他控制欲强,所以他是有意在放纵她的,想让她缓一缓心情,等她玩儿腻了,到时候他再出现在她面前,放低姿态、好好地哄一哄她,把她给哄回来。

结果呢?

她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返,完全是个叛逆少女,甚至比陆斯杳还要严重。

陆彦行觉得,如果他再不出手干预,把风筝线往回收一收,可能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于是,他借着这个周末,在早就把他盘下来的酒吧中,找到了Daisy,让Daisy给她打了个电话。

陈静寻被他压得喘不过来气,手攥着他衣服上的布料盯着他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嗯。”他轻笑一声,云淡风轻,宠辱不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陈静寻也是很少见到像他这么厚颜无耻的男人,气得伸出手要去打他,结果却被他握住手腕,将她的手桎梏在胸前。

“宝贝,小心我告你故意伤害。”他学着她的话术。

陈静寻鼓了鼓嘴巴,泄气一般,茫然又无助地看向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胸口就像是堵上了一滩淤泥,无论如何都疏通不了。她发现,她这两个月平静的生活,在男人出现的这一刻,都被悉数打破了。

其实她知道,她享受的所谓的平静生活,只不过是他愿意给她的,是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的。

只要他改变了主意,她就像今天一样,依旧无法逃脱掉他的手掌心。

“陆叔叔,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

还要把她抓回去继续当替身吗?

可她早就不是一开始那个毫无所求的她了,她断然不能像去年那样毫无波澜地配合着他演戏。

她心境变了,没有这个职业操守了。

陆彦行摸了摸她的头发,和晚风一样变得温柔,他心平气和地和她说:“静寻,如果那天不是你非要吃避孕药,我们闹到这个份上,我断然是不会同意和你离婚的。”

其实,离婚的第二天,陆浅秋刺激他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虽然他不愿意在人前承认,但事实就是,他离不开她,他过不惯没有老婆的日子,这和吃糠咽菜没有什么区别。

他虽然三十多岁,但却依旧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这两个多月,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在睡梦中习惯性地伸手给她盖被子,结果摸了个空,人从睡梦中醒来,怔怔地坐在床上发呆。

“是我做的不好,让我的寻寻不满意了,我改好不好?”他捧起她的小脸,颇为认真地说。

陈静寻一想起那天他逼着她生孩子的事就胆战心惊,她张嘴在他的虎口上咬了一口,“老混蛋!都怪你,那天早上都见血了。”

她就说她是个倒霉蛋,一片药下去,第二天早上去厕所的时候就有了副作用,连带着她这两个月的生理期也跟着紊乱。

她咬够了,把那口气发泄了出来,才缓缓松开他。

陆彦行眉头蹙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手上深浅不一的牙印,轻叹了口气,愧疚地说:“宝贝,对不起,我和你道歉。那天我确实是冲动,但我没想真逼着你怀孕。”

他知道,那天是她的安全期。而且,他没有做到最好,那天只是把她伺候爽了,他就抽离了。

“当然,再多的话都是辩解,不可否认,在这件事上,我确实是伤害到了你。”

陈静寻怔了一下,听他这么说,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估计这辈子所有的道歉都是给了她一个人了。

陆彦行见她有所动摇,攥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好孩子,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追你好不好?”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重新追求她的准备,毕竟是自己的小妻子,费些时间、精力、金钱,这些都是小事情。

只要能把她哄回来,或者是骗回来、抢回来,让她安安稳稳地和他过日子,他做什么都愿意。

他其实多少有些大男子主义的气质在身上,甚至觉得,她一个人单身,孤零零的在外面飘着,肯定不如在他的照顾下过得好。

他发誓,复婚之后,他会对她更好,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儿委屈。

他甚至能忍受她一些胡闹的行为。

只要她还是他的老婆,没把绿帽子扣在他的头顶上就行。

陈静寻睨了他一眼,愣愣地收回自己的手,坚定地拒绝:“不好。”

铿锵有力,毫不留情。

这反差让陆彦行都跟着怔了一下。

他发现,他的小妻子确实是长进了不少,出其不意将他一军。

他听到她说:“老混蛋,你别想忽悠我。我是年龄小,但我不是傻。你就是缺个任由你掌控的老婆而已,所以你才会说出追我这样的话。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就直接省略了这个步骤,逼着我和你结了婚?”

“同一个坑,我是断然不会踩两次的。所以,你放开我,以后别再这样了,别在逼着别人喊我来见你。”

“婚姻不是过家家,陆叔叔。我们结婚的时候已经够草率的了,草率到彼此甚至都做不到足够了解、足够喜欢。这也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所以既然结束了,我们就别让这个错误持续下去了。”

“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她一顿输出,说完骤然一用力,推开他,从车上下来,转身就走了。

陆彦行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道身影,眉头蹙了起来。

他觉得事情远不如他预料的那么简单,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她咬过的虎口,合上掌心,攥起拳头,又轻轻摊开掌心,看着自己的指缝。

他发现,小东西翅膀硬了,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这是三十五年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么无力,觉得一切都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而他居然成了被他的小妻子牵着鼻子走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高高在上的陆爹第一天追妻失败

第46章 进家门

陆彦行坐在车上

抽了一支烟,他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得劲儿,越觉得别扭、心酸。还觉得委屈。

陈静寻刚刚对着他说了一堆狠话,还顺带着说了祝他幸福这样冠冕堂皇的废话,言外之意不就是要和他撇清关系嘛。

他宁愿她嘴巴刁蛮地讽刺他,宁愿她埋在他的胸膛,踢他、打他、咬他,对着他使用蛮力,也不愿意真的如同她所说的两人就此断了联系,对他无动于衷。

前者至少证明两人之间还有联系,还深深地纠缠在一起,哪怕不是爱,是恨,是怨,也比所谓的各自安好要强上千倍上百倍。

因为陆彦行很清楚,如果两人真的失去联系,那就是真的完蛋了。

她这个小没良心的,他不在她面前晃悠,估计没多久她就把他给忘了。

依照她这个受欢迎的程度,没准过阵子,身边就又有其他的莺莺燕燕围了上来。

他们比他年轻,比他有活力,比他时髦,比他和她更有共同语言。

到时候,他恐怕真没什么竞争力。

于是陆彦行低眸看着指尖上猩红的烟火,又蒙吸了一大口,任由奶白色浑浊的烟雾迷乱自己的双眼,任由尼古丁在肺管子里过了一圈,让自己冷静下来,才顺手掐灭了烟。

他单手握住方向盘,直接发动了引擎,向着陈静寻现在的住处驶去。

离婚之后,陈静寻没搬到两人的婚房里,那块地段距离她的公司比较远,再加上,房子太大,家里又什么人,她嫌弃太过冷清,于是找中介公司租了个相对不错的房子。

这些,其实陆彦行心里都门清儿。

只不过是他以前一直在纵容着她,假惺惺地安慰着自己要放她自由,所以才一直没踏入她的这片净土。

如今,黑色的宾利伴着深沉的夜色和璀璨的霓虹灯缓缓驶进小区,好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就停在陈静寻家的楼下。

陆彦行双肘抵在方向盘上,正在他思索着要以什么借口上楼,敲响她家的房门的时候,他看到,一辆黄白色的出租车停在了楼下,没出两秒,陈静寻就推开后座的门从里面出来。

陈静寻笑呵呵地和司机道谢,把车门关上之后,一边低头捣鼓包包,一边拿着手机回复Daisy的消息。

Daisy今天被逼无奈给她打电话,把她骗了过来,她觉得挺过意不去了,所以一直在给陈静寻道歉。

陈静寻虽然确实是有些生气,觉得被人欺骗了感情。可她不是那种不会明辨是非的人,她当然清楚,Daisy也是被逼无奈,谁能招架得住陆彦行的手段。

他手段脏着呢!

陈静寻不用问都能想到,陆彦行是怎么威胁的Daisy。

因为他曾经就是这么强势地逼着她和他结婚的,也是这么霸道地威胁许嘉恒远离她的。

所以,今天的事,陈静寻一点儿也不怪Daisy,相反还多多少少有点儿愧疚,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