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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心里酸酸的,跟在他后面,“你是我的暗卫,你怎么能做梦与人媾和?”

燕寔忽然停下来,李眠玉还沉浸在她的暗卫做梦与人生孩子,心里正哀愁混乱着,冷不丁撞上他的背,鼻梁都撞疼了,仰头控诉地看过去。

少年歪头看她:“梦中没有别人,只有我和你。”

他眸光清黑,像两丸黑水银,直勾勾看她。

李眠玉呆了一呆……燕寔做梦想和她生孩子,她心中的酸意退去,忽然心跳快了起来,她挺起胸膛,看一眼燕寔,嗔恼道:“都让你克制一些!”

她叹了口气,一脸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却负手于后,昂首挺胸进了灶房里,没听到燕寔跟进来,还回头看他一眼,抿着唇矜持地说:“你是我的暗卫,你梦里想我也不是不可以,我批准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要克制。”

燕寔慢吞吞走进来,忽然问:“今日胸口还胀痛吗?”

李眠玉一听这话犹如猫被踩了尾巴,一下跳了起来,红着脸支吾着说:“我还没洗漱,我先去洗漱……”

她从燕寔身旁飞快走过,却又被他拉住。

李眠玉回头,下意识瞪他,红着脸先发制人:“昨夜里我意识不清被你蛊惑了!”

谁让燕寔的身体长得那样撩人!

少年一听就笑了,将泡好的柳枝塞到她手里,无辜地眨了眨眼,声音很低:“我什么都没说呀。”说罢便松开了她。

李眠玉又瞪他一眼,抓着柳枝出去了。

蹲在井水旁洁牙时,她的神思便飘了出去,想起了昨晚上的许多事,再次迷蒙起来,呼吸急促,她明明只想让燕寔抹一下那脂膏瞧瞧好坏的,可后来……后来为何会那样?

李眠玉的脸颊发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她还主动亲了燕寔,燕寔的唇柔软潮湿……不对!不对!

她一下站起来的,她怎么能亲燕寔!万一他更喜欢她了,将来岂不是更要伤心?

可他为什么要伤心……李眠玉恍惚间终于想起了崔云祈,手里的柳枝忽然一松,掉在地上。

对,崔云祈,崔云祈才是她未婚夫,是她马上成婚的驸马,昨夜里为何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李眠玉心中生出一点点羞愧来,可她转念一想,如今她和崔云祈还没成婚,燕寔是和她相依为命的暗卫……她是宁国公主,她的暗卫替她解决一些身体的不适也正常。

崔云祈不会和她生气的,他向来温柔大方。

但是燕寔……李眠玉又想起昨夜里她的手指在燕寔胸口揉按的触感,想起他的掌心给她输入真气的愉悦,她低下头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赶紧掬了一把井水扑在脸上。

洗完脸,她起身时,又忍不住往灶房那儿看了一眼,燕寔正在揉面团,他将袖子撩了起来,露出肌肉流畅的小臂,结实又修长。

李眠玉睫毛扑闪,忍不住看了两眼才是收回了目光。

她慢吞吞走到兔子窝那儿,蹲下身去看窝里的两只肥兔,打算喂点草,却看到两只兔子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上面那只灰色的身体不停抖动着,看起来像犯了癫痫。

李眠玉呆住了,一边脑中闪过兔子竟也会癫痫吗一边喊燕寔,“燕寔~”

燕寔将昨夜里发好的面团又揉了一遍,听到李眠玉惊呼的声音,将饼子下锅,出去看。

李眠玉正蹲在兔子窝旁,满脸担心焦虑,听到他过来的动静,忙回头说:“兔子发癫痫了!它们今天不会死掉吧?”

她的语气忧心忡忡。

燕寔从未听过兔子还会癫痫,满脸疑惑,走过去一看,顿时沉默不语。

李眠玉还在念叨:“怎么办啊,这癫痫怎么一阵一阵的,刚刚你来之前都停下来了,结果很快又开始抖动……癫痫的兔子还能吃吗?应该还能吃吧?口感是不是要差一些?”她没听到燕寔回应,又拔高了声音,“燕寔?”

燕寔对上她忧心忡忡的脸,看到她一双大眼满是焦急,又有些想笑了,低声说:“它们在媾和。”

媾、媾和……

李眠玉抽了口气,忙回头去看,这回大眼睁大了些,满是好奇与探究,看着灰兔子抖两下停下来,接着抖两下,颠簸速度还奇快,没一会儿,灰兔子就从白兔子身上下来了。

她的神思不由飘了出去。

这样便是媾和,那人也是这样了,快速抖两下,停一停,再接着抖……肚子里就能有小孩了。

但是李眠玉眉头紧锁,灰兔子是公的,白兔子是母的,她忍不住问:“为什么白兔子在下面?下回白兔子能在上面吗?”

她是公主,将来可不想屈居人下!

燕寔对上李眠玉乌灵的眼睛,幽幽说:“那要问兔子了。”

李眠玉:“……”她嗔看燕寔一眼,“我又不会兔子语。”她抓了一把草喂兔子,再不理他了,嘴里碎碎念着,“多多媾和,多吃草,多多生小兔子。”

少年静静看了会儿,伸手压了压唇角,才想起来锅里还在烙饼,转身几步又进了灶房——

李眠玉身体舒服了,胃口都大开,早上竟是把一整个烙饼吃完了。

她摸了摸肚子,忽然想打嗝,又觉不雅,赶紧捂住嘴,又看向燕寔,盘子里剩余的几个饼子他都吃完了,稀粥也喝了个干净。

李眠玉在心里悄悄挤兑燕寔,她的暗卫可真是个饭桶!

她轻轻捏起帕子擦了擦嘴,帕子自然也是那半匹布扯下来燕寔缝的。擦完嘴,李眠玉说:“一会儿我就开始跟着你习武。”

燕寔抬起脸看她:“习武多是寅时起,空腹。”

李眠玉一呆,随即从善如流:“那从我开始改变这个规矩。”

她神情严肃,显然是认真的,少年看着她,想了一下,点头:“好。”

李眠玉觉得习武应当是与习字一样需得恭谨对待之事,她起身出去,用澡豆细细净了手。

燕寔在这个工夫已是洗好碗筷,他站在李眠玉身旁,围着她转了一个圈。

李眠玉被他瞧得有些紧张,捏了捏衣摆,问道:“怎么样,我可是根骨奇佳,是练武奇才?”

燕寔:“……”少年抿着唇想笑,但严肃着脸说,“是。”

已是初秋的天,风吹过来都是神清气爽,李眠玉鬓角一缕碎发被吹开,光洁的一张小脸扬着,阳光落下来,如羊脂白玉一般莹润,她骄傲地笑一声,“我就说!”

“先扎个马步吧,练一下下盘。”燕寔道。

李眠玉虚心求教:“马步是什么?”

燕寔便站在她身旁,膝盖弯曲,双脚外开稍宽于肩,微微蹲下,双手环于胸前,“如此,初学,一次一刻钟。”

李眠玉环绕着燕寔也转了一圈,觉得不难,只是她穿着裙子有些不便,她一边学着燕寔下蹲,一边说:“下次进镇子里,我也买一身合身的武袍……姿势这样对吗?”

燕寔伸手在她手肘处抬了一下,又压着她的肩往下稍稍沉了一些,点了点头。

李眠玉抿着唇,可不过几息工夫,她的双腿就开始发抖了,她转头寻燕寔,却见他拿了把柴刀要去后面,一下站直了身体:“燕寔,你去做什么?”

燕寔回头,她立马又蹲了下来,只还歪头看她,“前两日不是来了些人进了后山守着吗?”

“去砍一根竹,找些木头,很快回来。”少年回答。

李眠玉不懂他砍竹找木头做什么,可一想山脚下就有一片竹林,离得不远,便放心了,点点头。

燕寔去了后山,轻盈地跃上树,扫了一眼山内,如今有些人守在这儿,但人手不多,稀稀拉拉几个,倒像是先来这探路守着的,不算驻军。

他扫了一圈,悄无声息落地,去了竹林里晃了一圈,再出来时,扛着两根竹子,一截木料。

快到屋子,燕寔看向院子里的李眠玉。

少女面色酡红,额上冒汗,手脚都在发抖,却咬着牙硬撑着,他怔了一下,小声喃道:“还以为很快就会放弃。”

他抬腿往院子走,李眠玉听到动静抬头,忙问:“燕寔,够时间了吗?”

燕寔点头,还未来得及应声,李眠玉再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直喘气,再顾不上公主仪态。

她拿帕子抹着汗,看向燕寔时,忍不住怜惜:“习武真辛苦,燕寔,你从小就这样苦。”

燕寔将东西先放一边,过去扶李眠玉,“今日这样就可以了。”

李眠玉怔了一下,怀疑道:“今日就这样?”

少年一板一眼,“基本功要慢慢来。”

李眠玉信了,由着他将自己拉起来,两条腿还虚软无力,抖得不行,靠着燕寔站了会儿,才缓过来。

待她能站稳了,燕寔转身坐到小板凳上,拿起地上的竹子,用柴刀劈。

李眠玉好奇问:“这是做什么?”

“做一把小弓箭,我教你射箭。”燕寔头也没抬。

李眠玉立刻兴奋起来,跑过去看。

燕寔的手极巧,她都没看清他是如何做的,那竹子便被他削成弓的雏形,他又拿起那块木料,三两下削成弓把手,却是卯榫结构,在弓中间合上。

“可是没有弦……”李眠玉都看呆了。

燕寔握了握,起身去了一趟后边栓马的地方,用柴刀割了些长长的马鬃,“用马鬃制弦。”

李眠玉眼睛晶亮,看着燕寔用井水搓洗鬃毛,再一根根挑出来,缠绕在弓两端,试了试手感后,又拿给她,“试试。”

这把竹弓在燕寔手里像孩童的玩具,可在李眠玉手里,却像模像样,她拉了拉弦,“皇祖父的弓比这个大多了,这个这样小,能射猎物吗?”

“距离不要太远就能。”少年说话间已经开始坐板凳上削竹箭。

李眠玉蹲下来看他,燕寔侧着脸,秀气的眼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竹,她忍不住抿唇笑,赞叹一声:“燕寔,你真厉害,你是我见过最能干的人!”

少年歪头看她,漆黑的目光对上她莹亮的眼睛,又转回了头,慢吞吞说:“我是你见过最能干的人?”

“嗯!”李眠玉重重点头,又问:“我什么时候开始练箭?”

燕寔扬唇,沉静的眉眼似也活了起来:“我还要调弦,扎箭垛,削足够多的竹箭,昨夜下了雨,如今风还大,再晚些。”

李眠玉看着他,忍不住又喊他:“燕寔~”

“嗯?”少年的目光再次从竹箭移到她身上。

李眠玉又不知要说什么了,只是想叫燕寔的名字,可如今已经叫了他了,她拿出自己叠得整齐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端庄起来:“那你先忙,我去寻一下陈春花说一下正事。”

燕寔动作一顿,但缓慢点了下头。

李眠玉收起帕子,站起身,慢慢悠悠晃出了门。

燕寔心不在焉削了一支箭,便收好东西,悄然在后面跟了上去。

暗卫自然要遵循暗卫的职责,怎能离主人太远呢?——

李眠玉虽然才在村子里住上几日,可因着那次挖藕,已是和差不多大的少年男女们都混熟了,路上遇见便脆声打招呼。

从三花、小妮儿,到二根、铁蛋儿,谁见了都要与她打招呼,村里的少年极爱逗她,胆子大的跑过来这个送一把炒黄豆,那个塞一把南瓜籽儿。

快到村头时,李眠玉的荷包都塞得鼓鼓囊囊了,嗓子眼儿都喊得要冒烟了。

远远的,她瞧见进村的路上来了一大队人马,即便是以她的眼力都能看得清楚是官兵,长长的队伍看起来至少有两三百人,她下意识便往旁边树后靠,她想起来原先陈春花说的,估摸着正式来驻守的军队来了。

若是卢三忠的人……李眠玉小心翼翼探头往前看。

行在最前面的两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两个男子,一个健硕宽阔,一个身形修长,俱是穿着黑色劲装,样貌……李眠玉眯起了眼睛都看不清楚,只看得出两人生得一黑一白。

真像黑白无常呢!

她缩回脑袋,没有再看,不敢贸然赌对方是好人会保护宁国公主。

与其相信别人,还不如相信她家燕寔呢!

李眠玉背过身去,这会儿也不敢再往春花家去,蹲在树后采小野花。

今日卢元珺终于稍空了些从军营出来,崔云祈与他一起带着驻守铁矿的卫士过来,马匹在进村后便放慢了些速度,村民探头张望,还有村女躲在树后偷窥。

崔云祈余光随意扫去,看见树后蹲着个娇小身影——

作者有话说:李眠玉:真是忙碌的村居生活啊,我的诗兴又要大发了。

燕寔:准备好纸笔了。

①“因梦交而出精者谓之梦遗。”出自《丹溪心法》。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另外看到有宝问女主为什么胸痛,前面提过哦,女主来癸水才半年多,胸口总胀痛,姑姑以前会给她揉,这是在发育呢!还有宝终于注意到女主每次叫男主都是“燕寔~”后面跟的是波浪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大家可以领悟一下波浪号的语气!这本前期真的蛮多日常,因为有些小梗我一定要写!我会写得比较细,希望大家会耐心喜欢看,么么么!

第24章

“明德,你在看什么?”卢元珺见他望着一个方向,随口问道。

崔云祈收回目光,温声:“无甚。”

他没放在心上,继续向山里去。

燕寔蹲在树上,也在看那一行人,他将自己隐匿在枝叶里,连视线也变得平静,仿佛与树融为一体。

但是他皱了一下眉,只看了一眼那生得面黑的男子,将目光久久放在另一人身上,若有所思。

卢元珺与崔云祈带人很快往村尾后山去,马蹄扬起一片尘灰,李眠玉摘完花起身时觉得自己头发上都沾了灰了,小声埋怨了几句,理了理头发才是往陈春花家去。

到了小院那儿,她没直接推开篱笆门进去,而是脆声往里喊:“春花!”

因着昨日陈春花与钱有财争吵一事,老村长不许她今日出门,她正气闷地在院里绣花,此刻听到李眠玉的声音,忙放下绣绷子,起身来开篱笆门,“小玉妹妹,你怎么来了?”

说着,陈春花的视线往李眠玉身后瞧了瞧,含羞带怯的,当没看到燕寔后,脸上露出浓浓失望来。

再收回视线时,便瞧见李眠玉幽怨的眼神,又有些害臊,赶忙让她进来,可实在没忍住,“你阿兄今日很忙呢?”

李眠玉唇角翘着,努力压了压心中得意:“我阿兄在给我做弓箭,他要教我射箭。”

陈春花一听,眼睛都亮了,“可以也教教我吗?”

李眠玉一怔,看向春花含羞带喜的脸,她那双眼里满是期盼,她不忍拒绝,点点头:“好啊,过一两日上午你来就是。”

陈春花挽着李眠玉的胳膊,欢欢喜喜道:“以前我二叔常去山里打猎,我家里有弓箭,到时我就拿着去。”

她拉着李眠玉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又好奇问:“小玉妹妹,你今天找我是?”

李眠玉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婉婉一笑,就要开口,可陈春花一看她摆出这架势,忙说:“你说点我能听懂的,你阿兄不在,可没人听得懂你那些话呢!”

“……”李眠玉话一噎,顿了顿,说:“就是想问问你识不识字。”

陈春花有些茫然,显然这话有几分莫名,她说:“我哪能识字呢,村里的男人们都没几个识字的。”

李眠玉抿唇,声音亮亮的:“我识字,我在村里也闲着,不如我教你识字,村里其他小孩儿或是小娘子想识字的都可以来找我学。”

小娘子年纪小,比陈春花要小上几岁,身子都还没完全长成,娇娇弱弱的,一双眼生辉地看着她,说要教她识字,陈春花一时懵住了。

李眠玉见她不应声,以为她不想学,又说:“识字很有用,能懂许多道理。”

陈春花当然知道,陈家村有两户人家砸锅卖铁的送了孩子去镇子里读书,一个考上秀才了,田税都免了,家里日子也好起来了,都搬去了镇子里。

可她是女子,读了书懂了道理又怎么样呢?

陈春花有几分迷茫,可她很快想,跟着小玉就能见着燕郎君,小玉都识字,燕郎君肯定也识字,她将来可是想嫁给燕郎君,跟着小玉识字准没错!

她忙点头:“成!那我跟着你学识字!”

李眠玉心里高兴,拉着她的手说:“村里若是有其他小孩儿或是小娘子要学的,可以跟着来。”

陈春花心想,就是冲着燕郎君,怕是很多小娘子都要来了!

但她还是点点头:“我明日就出门去问问。”

“今日为何不问?”李眠玉疑惑。

陈春花就抱怨说:“还不是那钱有财,自己倒霉鸡飞蛋打了,我阿爷说是我的错,让我今日在家待着不许出门,我只好绣点花打磨时间,否则我就去山里采蘑菇了,昨夜里下了雨,又入秋了,山里蘑菇长得快呢!以前我都去山里深处,如今那里不能随便进,只能去山脚下了。”

采蘑菇……

听到又是自己没听说过的事,一下蠢蠢欲动起来,小声问:“采蘑菇?”

“是啊!咱后边山里蘑菇可多呢,现在采了晒干,冬天炖个汤什么都鲜!”陈春花说起这些就滔滔不绝,“再过些日子就是咱们陈家村秋收的日子了,村里还要杀猪贴秋膘,到时也可热闹!到时你和小燕都来!”

李眠玉想到燕寔炖的猪蹄,口水已经在心里直下三千尺了,忙不迭点头。

陈春花想着这可人的小娘子将来指不定就是她小姑子了,想到昨日那泼辣劲儿被人瞧见了,就有意展示一下自己的贤惠,又拉着她的手拿起绣绷子说:“瞧瞧我这绣的花儿,咱们村里都没我绣得好呢!”

李眠玉低头一瞧,她见惯了宫中绣品,这般在她眼里平平无奇,可是上面的花儿她没见过,她长睫毛扑闪着,忍不住笑:“这花真艳丽,我都没见过!绣得真好!”

陈春花就说:“山上长得野花,可好看,现在不是开的季节,等春天了,我带你去摘!戴头上可美!”

李眠玉点头说好。

陈春花又闲扯几句,便羞臊地将话头扯到燕寔身上来,“小玉妹妹,你阿兄还没定亲吧?”

听到关于燕寔的问题,李眠玉打起精神,看看陈春花红彤彤的脸,缓缓点了头,如实说:“还未。”

陈春花眼儿就亮起来,她迟疑了一下,心中有许多问题呢,可想到燕家兄妹是流落到了陈家村的,便只羞问:“那你阿兄喜欢什么样的小娘子?”

李眠玉不知道,但李眠玉有自己的想象,她说:“颜若春华,皎若秋月,秾纤合度,骨肉匀停,秉性聪慧良善,才思清越,诗书满腹,尤善体人意,待君诚悫。”

陈春花一知半解:“……听不懂。”

李眠玉颇为认真地说:“长得好看,不胖不瘦,秉性良善聪慧,能识字,待他诚心体贴。”

陈春花立即觉得除了识字,其他样样符合,顿时觉得识字迫在眉睫了,但她稍谦逊又讨好未来小姑子说:“看来你阿兄是照着你的样子寻未来媳妇呢!”

李眠玉呆了一下,半晌没吭声,许久才缓过神来,心道,她这样说也没错呀,燕寔本就喜欢她。

陈春花后面说了什么,她有些没心思听了,婉拒了她的留饭邀请,揣着她送的一兜子林檎果,李眠玉便从村长家中出来了。

走在村里的路上,李眠玉幽幽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忧愁起来。

像她这样的小娘子可不多见呢!燕寔将来哪里去寻第二个她呢?

李眠玉想着想着,忍不住又走了神,心里又有些酸酸的,想到保护她的暗卫将来要娶妻生子就有些郁闷,可……她都有崔云祈,她的暗卫当然也可以娶妻。

路上凸起块小石块,李眠玉满脑子想着这些没注意到,一脚踢了上去,身子一歪,就往前倒去,慌乱之中忙先护住了怀里的林檎果。

预料之中的摔倒没有出现,李眠玉被人从旁边扯着手臂一拉,撞进了人怀里,她先是一怔,就要挣扎,可下一瞬又感觉到了熟悉的干净的气息,仰起头来,对上了燕寔的眼睛。

黑岑岑的瞳仁,如星如夜,又荡漾着细碎的波光。

李眠玉看愣了。

燕寔将她扶稳松开手后,她才是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忙问:“你怎么在这儿?”

“许久没见你回来,出来寻。”少年淡定说道,将林檎果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李眠玉看看他,燕寔如青竹一般站在她身侧,漆黑的眼看着她,她哦了声,心里莫名生出些不自在,脆声道:“陈春花拉着我说了会儿话。”

燕寔没吭声,与她一道往村尾回去。

李眠玉也静悄悄的,但很快她又说:“你刚才看到进后山的卫士了吗?以后这样多的卫士,真的不能随意进山了。”她说到这有些可惜,“陈春花说山里有蘑菇可以采,我都没采过呢!”

“想去就去。”少年很随意地说,“你想去我就可以带你去。”

李眠玉眨眨眼,想起燕寔能带着她在树枝上跳跃,抿唇就笑,眼睛都亮起来,“春花说昨夜里下过雨,山上蘑菇就长得多,一会儿我们就去好不好,等到午时,正好炒蘑菇吃!”

“我还没削好箭。”燕寔略微有些心虚。

李眠玉却很大度:“不要紧,箭不会跑,但蘑菇不是经常有!”

她说着,牵着燕寔往家回,有些急不可待了。

到了家中,李眠玉去灶房里翻出一只小箩筐,朝燕寔招招手,就要他蹲下来,待燕寔半蹲下,她就给他绑上箩筐,小声说:“不知道竹林里有没有竹荪,从前青铃姑姑会给我炖竹荪鸡汤,可鲜美!”

她绑得认真,燕寔回头看到她低垂的长睫毛,翘起唇时唇瓣的小梨涡,有些心不在焉,低声说:“找找就知道有没有了。”

李眠玉抬头看他,眼波流转,抿唇笑,“燕寔~我今日我们就做蘑菇双盗!”

她拉着燕寔手从灶房里出来,嘴里念叨着:“陈春花说山脚下也有蘑菇,咱们不要直接去山里,先去山脚下晃一圈,春花说摘的蘑菇可以晒成干,冬天想吃就可以拿出来吃,我们要摘很多蘑菇!”

两人从屋后面走时,李眠玉路过茅草棚里拴着的马儿,还进去摸了摸它脑袋,跟它也说了一声:“擎渊,我和燕寔要去采蘑菇了。”

擎渊,是李眠玉给这匹黑色的高头大马取的名字,因为这是一匹带着她和燕寔从绝境里奔出的马,有苦功,该赏名。

黑马哼哧哼哧甩尾,像是回应。

燕寔看了看面前高壮的马,忽然将缰绳解了下来,牵着一起往山脚走。

李眠玉也不奇怪,燕寔每日都会带马去山脚跑一跑,吃草的,她又摸了摸擎渊脖子,笑说:“你也有口福了!”

昨夜里下过雨,山里的土潮湿松软,李眠玉慢吞吞走着,一双眼认真查看四周,她很担心自己眼神不好找不到蘑菇。

“燕寔~你找到蘑菇了吗?”才走了几步,她就着急问。

燕寔将马拴在一处草肥之地后,牵着她的手,吹着山里的风,抬眼查看着四周山林,“还没到蘑菇窝,不急。”

李眠玉心想燕寔这样能干,什么都会,说的话都有道理,便很相信,心里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眼神还不至于这样差!

燕寔确定附近百米左右没有卫士,才是低下头顺着李眠玉的目光扩大些范围往四周看。

“那儿有朵牵牛花。”他拽了拽李眠玉的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李眠玉听到这句,嗔恼一句:“燕寔~我们今日是来采蘑菇的,不是来采花的!”她话毕还是朝着燕寔说的牵牛花看去,这一看,就看到了牵牛花下边的蘑菇,一下破了音,“蘑菇!”

她松开燕寔的手,一下蹦过去蹲下来,指了指地上一堆挤在一起的灰白色伞状蘑菇,“蘑菇!燕寔~这个是什么菇?”

“平菇,可食用。”燕寔也蹲下来。

李眠玉兴奋得小脸都红了,两只手小心翼翼捧着蘑菇从土里拔出来,“我眼神真好,第一朵蘑菇是我发现的呢!燕寔~背过身去,我要把蘑菇小心放进箩筐里。”

燕寔背过身,她将蘑菇小心放进去。

李眠玉刚要起身,燕寔又拽了拽她袖子,指了指前面:“那儿有一只小鸟。”

她顺着看过去,小鸟没看见,看到了一截烂木头,那上面有一丛黄色的蘑菇,密密麻麻的,她哎呦一声,站起来就往那跑,“燕寔~你快来,我又看到一丛蘑菇!黄色的!”

“这是鸡油菌。”少年跟在后面蹲下来,清声,“你眼神真好。”

第一次有人夸李眠玉眼神好,她一边小心采蘑菇,一边抿唇笑,谦虚道:“我的眼神偶尔是很好的。”

燕寔看着她,低头按了按唇角。

这一截烂木头上的鸡油菌有许多,李眠玉采了许久才采完,燕寔看到还有一些小的没采,以为她没看到要去采,却被李眠玉拦住了,她抬头,眸光笑着,一本正经说:“这些太小了,还是宝宝菇,等它们再长大点,我们再来采。”

燕寔遂收回手。

李眠玉拉着他继续往前走,也不知今日是不是她运气太好,而燕寔运气太差,他走哪儿看到一朵花一只鸟一只蜗牛的,就是没看到蘑菇,不像她,总能看到他没看到的蘑菇。

“燕寔~这是什么菇?”

“鸡枞。”

“燕寔~这个呢?”

“牛肝菌。”

“燕寔~这个蘑菇好艳丽,彩色的!”

“这个不能吃,有毒。”

李眠玉还没采那朵彩色蘑菇呢,就被燕寔拉住手,没让她碰菇,她不解,“它这样好看,为什么有毒?”

燕寔确定李眠玉的手没碰到毒菇,道:“越是鲜艳的蘑菇,越有可能有毒。”

李眠玉:“可刚刚我还采了两朵红色的蘑菇。”

“那叫红菇,可以吃。”

李眠玉听罢,叹了口气,“蘑菇学问真大,以前我该读一些这方面的书的。”

燕寔看她,眨眨眼,“我可以教你。”

李眠玉便抿唇笑,看他一眼,“你不是正在教嘛?”

山脚下空气湿润清新,风吹来,少年男女衣角相挨着,一起扫过杂草,染上露珠。

燕寔忽然偏头看了一眼山里方向,回头看向李眠玉,说:“竹荪一般长在竹林里。”

李眠玉一听,立刻拉着燕寔去山脚下那一小片竹林里。

燕寔回头看去,从那纵马出来两个人,他慢吞吞收回视线,跟在李眠玉身后。

竹林里都是枯竹叶铺在地上,一眼看去什么菇都没有。可偏偏李眠玉今日运气和眼神都非常好,一阵一阵风就这么恰好吹过来,恰好就把竹荪上面的竹叶吹开,她恰好就看到了。

李眠玉手里捧着白色的竹荪,心中得意地想,从今日开始,她,李眠玉,最喜欢下雨天了——

山中凉爽,日光稀疏。

卢元珺跟着崔云祈查看了一圈四周,弯腰翻看那些赭石,随后拍拍手,晒得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笑容,“出现赭石的范围这样广,极有可能这是一座巨大铁矿,若这里的铁矿石都开采出来,我卢家军今后武器再不必忧愁!明德,此事你要替我好好办妥!从今日开始,山中即可开采!我看今日来的人手远远不够,回去我再挑选人过来,还有这村中人你是如何与他们说的?”

崔云祈站在一块山石上,温润面容依旧斯文柔和,“村中共百来户,祖辈都在此,我已勒令不得随意进后山。”

卢元珺性子在卢家军中算得上宽和,皱着眉想了想,点头,又想起一事,说:“方才来时我见到村尾处有一处独居的小院,左右无邻,你身体文弱,偶尔来山中时,可在那一处休息,一会儿路过时问问那一户人家,可能将屋出借。”

崔云祈自然知道那处小院,当日那农女的话也在脑中响起,同时他又想起偶然一瞥看到的屋中炕上穿着水红裙衫的少女。

他迟疑了一下,道:“上回村人说那一户住了一对可怜的兄妹。”

卢元珺走到马匹旁,道:“可怜那就多给点银钱正好。”他翻身上马,“这一两日就又要开始征兵,军中正忙,这处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崔云祈点头,温声说:“表兄慢走。”

但卢元珺骑马走了两步,忽然又拉停了缰绳,回身:“差点忘记,明德,你今日随我去一趟军营,我爹要见你。”

卢三忠身为陇西节度使,平时军务繁忙,尤其是当下时节,不经常在节度使府,也是常驻军营的,崔云祈已是有小半月没见过他。

崔云祈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温润,点头说好。

卢元珺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德,我是把你当亲兄弟的,将来是打算与你并肩的。”

他意有所指。

崔云祈虽身着劲装,依旧是斯文公子模样,笑了笑,没有应声,却也走到马匹旁,抓了一把黑豆喂马,便也上了马。

两人交代了一番事宜,便慢慢从山中出来,重新到了山脚下。

崔云祈一眼看到了那一处小院。

卢元珺也看到了,道:“正好路过,一起去瞧瞧!”

崔云祈点了头。

两人放慢了点速度过去,将马拴在了门口的柿子树上。

卢元珺伸头往里探了探头:“有人在么?”

崔云祈的目光放在紧闭的房门上,再一点点扫过院子里晾晒的男女衣物,最后落在角落里搭的兔子窝里。

卢元珺又叫了两声,始终没人回应,便可惜道:“今日无人在,下回再说吧。”

崔云祈点了头。

两人重新将马从柿子树上解开,上马离去——

还未进山中,光在山脚下转了一圈,燕寔背上的小箩筐就快满了,他手里还提着两只笨鸡。

这两只笨鸡一只在草堆下蛋,另一只在旁边啄虫吃,被李眠玉惊到飞起来又被燕寔徒手捉住的,李眠玉还顺势捡走了草堆里的蛋。

李眠玉摸摸肚子,有些饿了,她目光悠远地看向还未开采过的深山,直觉那真是一座待开采的宝库,她转头对燕寔说:“燕寔~我饿了,下次再来采。”

燕寔点头,牵着她的手避开了地上坑多石多的地方往回走。

到家后,燕寔目光在院门前扫了一眼,看到地上的马蹄印,皱了下眉,往门闩上扫了一眼,门闩位置没有动,才推开了院门。

李眠玉还在高兴:“燕寔~这两只鸡都是母的吗?”

“一公一母。”

“那公的吃掉,母的养起来下蛋。”

燕寔应声,拎起公鸡到一旁处理,李眠玉则蹲在井水旁用澡豆洗手,她看到鞋子上沾了泥,忍不住拿了帕子沾了水一点点擦。

待她终于专心致志收拾好脏兮兮的鞋子,鞋子也湿了一大半了,裙摆处也脏兮兮湿漉漉的,李眠玉皱了皱眉,有些忍无可忍,低着头提着裙子回了屋。

燕寔已经处理好鸡和竹荪炖上出来,打算收拾蘑菇,却没看到李眠玉人,他顿了顿,脚步往屋子那儿转了一下。

门没关紧,是虚掩着的,他推开。

李眠玉背对着门坐在炕上,刚将外衫裙子都脱下来,燕寔抬眼见到一根浅蓝的带子,一片雪色的白。

少年怔了一下,乌黑的眼睛没有立时移开,一瞬后见到李眠玉的手放在肚兜系带上,才是睫毛轻颤,悄悄关上了门。

“换衣服也不关门。”燕寔站在门口,小声嘟囔一句,抬腿去处理蘑菇。

李眠玉换衣服要从里到外都换一身,待她脱光了脏衣服,换上干净的衣物时,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她又换上从柜子里取出来的另一双干净的布鞋穿上。

她本要直接出去寻燕寔,可朝外抬腿时,余光看到摆在桌上的纸墨笔砚,先是想到下午要教燕寔习字,抿唇一笑,后来终于想起来她要给崔云祈写信。

李眠玉一拍脑袋,喃喃:“我怎么总忘记这样重要的事。”

她在桌边坐下,往砚台里倒了一点白开水,拿起墨条磨了磨,也不知为什么,燕寔几下就能出墨,她磨了半天才勉强可以书写。

李眠玉心里再次赞叹燕寔能干,随即提笔准备写信。

可她眨巴着眼瞪着纸半天,竟是不知道从哪一个字说起,她以为她有许多话想与崔云祈说的,可这会儿竟是一个字说不出来。

又呆了半晌,李眠玉才终于写下第一个字——

“明德如晤:

暑去秋来,一别良久,言不尽思。吾身托庇暗卫,周护无恙,虽处僻隅而安若磐石,幸勿远忧。所居陇西郡之陈家村,田舍俨然,诚为藏身之地。

忆往日恍如隔世矣。吾知节度使卢三忠乃汝表姨父,镇守陇西,私忖或为君投止之所?故书此笺,径达郡治节度使府。若汝见信,汝当速备车马亲至来迎,吾与暗卫在此等候。

眠玉,永元五十九年秋。”

写完信,李眠玉又安静看了半晌,才是折起来。

她莫名叹了口气,看了看这在她眼中依旧破旧的屋子,若要离开,竟有几分不舍呢!

但是不要紧,到时若是崔云祈果真在节度使府并收到了信来接她,那她就把兔子和鸡都带走,燕寔置办的东西也全打包起来。

当然了,燕寔也要跟着她走的。

李眠玉坐在长凳上又想了一会儿崔云祈,但渐渐的,她走起了神,脑子里想起了燕寔……想起了昨晚上的事,她忍不住有些面红,又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确实比之前要舒服些……但是还是有些胀痛,那今晚上能不能让燕寔再用真气散一散淤呢?

她想到这,先是面红耳赤,暗自嘟哝:“今日不能再亲了,要让他克制一些,虽然我是大方的公主……今日只是散一散淤。”

李眠玉这样那样想了一圈后,捏着写好的信就起身去寻燕寔。

燕寔在院子削竹箭,李眠玉看到院子里原本就有的架子上摆着的叫做竹筛的东西上摆满了已经清理干净的各种蘑菇。

“燕寔~”李眠玉几步奔过去。

少年偏头,见她过来,将靠墙的另一只板凳拿出来放在身边。

李眠玉顺势就坐了下来,“燕寔~我衣服脏了,所以刚刚去换衣服了。”

燕寔眼睫轻颤,嗯了一声,继续削竹箭。

李眠玉又说:“我刚刚想起来给崔云祈写信,就把信写了,你看看,能不能寻个办法送去郡治节度使府。”

少年眉毛微不可察皱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转头看向李眠玉手里的信。

燕寔看着信,只幽幽说:“如果信被其他找你的人拦截怎么办?”

不知是不是李眠玉的错觉,总觉得燕寔的声音闷了一些,没有那么清了。

李眠玉怔住了,踌躇起来,“那怎么办?我总要想办法知道崔云祈究竟有没有在陇西郡。”

她眉头紧锁,盯着手里的信,满是忧思。

少年暗卫一板一眼:“崔云祈也未必可信,圣上让我带公主去寻安全之处藏身,没提过崔云祈。”

李眠玉一呆,从未这样想过,她皱着眉喃喃:“可是他是我未婚夫,是皇祖父钦点的我的驸马。”

燕寔不吭声。

李眠玉的心里是信崔云祈的,认真道:“他待我很好,除了皇祖父和青铃姑姑外,他是待我最好的人。”

燕寔还是不吭声,垂头开始削箭。

秋风吹拂过来,少年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吹起,李眠玉顺手理了一下,忍不住凑过去,直觉般迟疑道:“燕寔~你是不是不喜欢崔云祈?”——

作者有话说:李眠玉:我的暗卫好像不喜欢我的未婚夫,真令我忧愁。

燕寔:……

崔云祈:又错过了一次。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还有几个小梗要写,期待分别了已经!

第25章

燕寔偏过头,垂眸看向李眠玉,没有犹豫:“是。”

李眠玉虽有预感,可还是呆愣了一下,实在奇怪,她不希望燕寔讨厌她未来的驸马,她也想不明白为何燕寔会不喜欢崔云祈,“难道你和崔云祈从前认识?”

否则怎么会无缘无故不喜欢一个人呢?

“不认识。”少年慢吞吞地说,又转回视线削竹箭。

李眠玉更不解了,“崔云祈是温润公子,在京都的风评人缘都极好,爱慕他的女子如过江之鲫,欣赏他的男子同样城东排到城尾,你为什么会不喜欢他呢?”

燕寔理直气壮:“他是男的,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李眠玉又怔了一下,面红了,她是知道京都有好男之风的,因为她有个皇叔便是如此,皇祖父为此大发雷霆过数次,她忙说,“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燕寔还是斩钉截铁说:“不管是哪种喜欢,反正都不喜欢。”

少年声音沉沉的。

李眠玉顿时有些郁闷与委屈,她想将来她的暗卫能与驸马好好相处,她兀自闷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那究竟是为什么?”

燕寔偏头看她,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清声:“因为你喜欢崔云祈,我就不喜欢他。”

李眠玉呆了一下,颊腮立即飞上两片红云,静了会儿后,她那双眼瞭他一眼,忽然矜持了起来,伸手抚了抚自己鬓角头发,“这样啊……”

话音落下,她嘴角有些忍不住往上翘了,她挺直了腰板,端庄斯文又有些忧愁的模样,“之前我都与你说过了,你会伤心的。”

她又去看燕寔,燕寔已经重新开始削竹箭了,少年垂着眼睛,脸上神情都闷闷的。

李眠玉捏着信想了想,“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万一这信中途被人拦截了没能送到崔云祈那儿,还落入到坏人手里,那我们就要被瓮中捉鳖了。”她幽幽叹了口气,“还是等崔云祈来寻我吧,他那样厉害,定会寻得到我的。”

说罢,她将信收进了自己荷包里。

“我不做鳖。”燕寔歪头看李眠玉,语气平静,“有人来,就全杀了。”

李眠玉:“……”她抬手拍了一下少年肩,“谁要做鳖了!”

燕寔乌黑的眼看她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谁?反正不是他,那就是崔云祈想做王八。

燕寔将竹箭放了下来,起身往灶房去。

李眠玉怀疑听到了她的暗卫的哼声,但想起竹荪鸡汤,立刻觉得肚饿难忍,什么都不在意了,马上起身跟上。

灶房的小方桌上摆着一大碗鸡杂炒蘑菇,和一碗水蒸蛋,李眠玉没看到鸡汤,坐下后忍不住失落问:“竹荪鸡汤呢?”

燕寔盛好饭递过去,清声:“鸡汤炖得久一些,晚上吃。”

李眠玉又高兴了,眼睛一弯:“嗯!炖它个骨酥肉烂!”

燕寔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垂着眼睛,看起来还是有些闷的模样,李眠玉端着饭碗咬了咬唇,清了清喉咙,“燕寔~~”

对面少年抬头看来。

李眠玉将她爱吃的鸡胗夹给燕寔,抿着唇矜持道:“别不开心了,好了好了,我批准你不喜欢崔云祈了。”

反正燕寔又不是崔云祈的暗卫,以后他们不见面不就好啦?

燕寔看了看碗里的鸡胗,再抬眼时,一双眼变得明润黑亮,他的唇角终于翘起来。

李眠玉瞧了瞧,心里舒服了——

一顿饱饭过后,李眠玉看着灶房忙碌的少年,眼睛亮亮地,等他一忙完,兴致勃勃拉着他往屋子走。

她歪头抿着笑问他:“燕寔~今天你习什么字好呢?”

“你的名字我还没练好。”少年慢吞吞说。

李眠玉眨了眨眼,忽然有些害羞起来,看他一眼,叹气:“可你总练我的名字也不行呀,难不成以后只把我的名字写好,其他不用写好吗?”

她的语气忧心忡忡,是为人师长的关心与忧愁。

燕寔没吭声,在桌旁坐下,开始研墨。

李眠玉挨着他在同一条长凳上坐下。

少年男女的衣衫又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李眠玉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燕寔,眼睛微微弯起来,娇矜道:“不过你先练我的名字也没错,你练吧,我在旁边看着你。”

燕寔也歪头俯首看她,呼吸之间,互相的气息缠绕,李眠玉对上他的眼睛,睫毛颤了一下,却没有收回目光。

“写得好有什么奖励吗?”燕寔忽然问。

李眠玉一怔,抿唇笑,看着他时眼里有流光,好奇:“你想要什么奖励?”

少年沉静的脸上忽然笑起来,“到时候我会问你要的。”

说罢,他便转回头,提笔开始习字——李眠玉。

李眠玉却因为燕寔的话心跳怦然起来,她恍惚又好奇,燕寔会要什么奖励呢?她……她如今是没什么金银财宝的,又能给他什么奖励呢?

她托着腮,不自觉盯着燕寔俊俏凌厉的侧脸看,渐渐走了神。

可许是采蘑菇耗费了她极大的心神,她走了会儿神便开始昏昏欲睡,没多久脑袋一点,往桌上磕去。

身旁少年适时抬手轻轻托住她的额头,放下笔,将她抱上炕午憩。

燕寔坐在旁边垂眸看了会儿,伸手轻轻捏了捏李眠玉粉润的腮颊,将被子拉好,便回到桌案前又习了会儿字。

写满三大张纸后,他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一眼炕上睡熟了的李眠玉,喃声:“够了吧?”

纸要省着点用,所以够了,奖励要有期待,慢慢来,所以也够了。

燕寔出去院子里继续削箭。

午后的山村静谧安宁,偶有犬吠,增添野趣。

但这份安宁未曾维持多久,后山那儿便传来些石头滚落的动静,燕寔习武之人,听得清楚,皱眉朝后山看了几眼。

要不要离开这里另寻一处藏身?

燕寔歪头看了一眼屋子方向,若有所思——

两匹快马在卢家军营地停下。

卢元珺将缰绳丢给卫士,他一到军营便觉得浑身都舒畅了,忍不住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偏头看崔云祈,笑着说:“明德,你也好几日没来军营了,一会儿待你从我爹那儿出来,过来看看我新练好的兵?晚些时候新征兵进来,这批人可就成老兵了!”

崔云祈摸了摸马鬃,也将马交给卫士,听到这话,温和一笑,点头:“好。”

卢元珺指了指前边的大营帐:“我爹就在里面,我懒得进去听他说就不过去了,你且去吧。”

说罢,他就往一旁的新兵训练场去。

崔云祈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是抬腿往卢三忠营帐去。

帐外有他的亲兵守着,亲兵自是认识崔大公子,前些日子都听闻崔大公子要迎娶卢家女郎,见他过来,忙就让开身体,恭敬道:“大人让崔公子直接进去就成。”

崔云祈对亲兵点了下头,唇角柔和,掀起帐帘进去。

卢三忠正坐在桌前看信,虽气势沉肃,但眉目舒展。

卢家男子都身形高大健硕,骨骼粗大,卢三忠如今五十知命之年,却依旧壮硕,头发也不过夹杂几缕白,是战场上的雄狮,擅蛰伏,老谋深算,咬人便一击必中,如今大周分崩离析,各地节度使都开始掠夺,战事不停,但他却稳坐,一直到现在,才决意出兵。

卢元珺与之相比不过是略有爪牙的猫,倒是卢家次子卢元柏的凶性与其有三分像。

可惜,卢元柏幼年遗失,不易掌控,又因与卢姝月丑事,不受其重用。

崔云祈慢条斯理想着这些,垂着眼眸上前,恭敬道:“姨父。”

卢三忠仿佛也才发现他进来一般,将手中书信放了下来,他身上沉肃的气势一收,慈蔼地看向他,“明德来了,坐,我正好在看你姨母寄来的信。”

崔云祈便也笑起来,坐在下座,道:“姨母与姨父鹣鲽情深。”

节度使夫人方如莲不过是崔氏主母李文婉的表姐,因此卢三忠才是崔相表姐夫,一个表字,可远可近,正如此时,谁都不提“表”字。

卢三忠不谈军务,只聊家常,笑着道:“你姨母这两日胸口闷,陇西郡又不似其他地方战乱多,她便带着卫士和侍女从郡治离开,决定去了下边几个靠水的小镇散心,她与你娘感情好,知你娘在流溪镇,便过去了,这信中便是说见到你娘与你弟弟,心中极为欢喜,她还说你弟弟云湛倒不像崔家人,反倒更像我卢家人,竟是不爱读书却爱舞刀弄枪,自己弄了把小红枪练给你姨母和你娘看,逗得她们笑得前俯后合。”

崔云祈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声音轻柔:“湛儿天真,尚不知战场残酷。”

卢三忠脸上笑容淡了些,看看他,说:“明德,比起你爹,我是更看重你的,你爹是文昌帝左膀右臂不假,可为人太过沉肃古板,我更欣赏你这样温润斯文的年轻人,姝月年纪也不小了,婚事放在来年三月,到时战事也该休一波了,如何?”

前半句,直接撕破了如今崔家的寄人篱下,后半句话锋一转,却直接提婚事。

崔云祈想起这几日父亲为了崔氏殚精竭虑,依附于陇西,却得来卢三忠这样一句,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掩去眼底阴鸷,声音温润:“明德多谢姨父百忙之中还要操劳此事,这两日我便去一趟母亲那儿,问问母亲和姨母的意思。”

他话中有软意,却依旧若即若离的。

卢三忠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点头:“自是要如此。”他又顿了顿,笑着说,“听闻你还在寻宁国公主,公主确实要寻,我也会加派人手搜寻,他日懿成太子待我如兄弟,他的独女,我自已是会好好寻,听闻宁国公主生得玉雪灵秀,是李氏出了名的美人,我倒是还没见过。”

崔云祈袖下手指攥紧了,脸色白中泛青,缓了会儿,才道:“多谢姨父费心。”

卢三忠摸了摸胡须,笑声爽朗:“你既叫我一声姨父,那这便是我该做的!”

崔云祈也跟着笑。

卢三忠这时又提了几句铁矿山一事,话里话外对崔云祈的看重,又说了会儿,刚好账外有人有事要回禀卢三忠,崔云祈顺势起身道别。

从营帐出来后,如春月般温润的公子面色极冷,眼眸阴沉,他仰头看着烈阳,轻声:“既要我卖身,这些可还不够。”

他站了会儿,才是缓步往新兵训练场去。

玉儿,你一定要乖乖在某个地方,让我快些找到你。

崔云祈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依旧是清风朗月的崔氏长公子——

李眠玉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四肢无力,起身后缓了好一会儿,才像幽魂一样下了地飘出去。

每次下午睡太久了就会这样,所以她不爱午歇,今日是实在太困了。

“燕寔~”推开门,李眠玉就喊燕寔。

燕寔不在院里,院子里兔子窝旁又多了个鸡窝,今日上午捉到的母鸡正在里面踱步,气势十足。

李眠玉看了看,心里就高兴,她寻去灶房,燕寔背对着她正在灶边忙,仅仅看背影,依旧是器宇轩昂呢!

她刚要再喊他,外面一声雷声忽然响起,李眠玉吓了一跳,探头往天上看,“燕寔~要下雨了!我去把蘑菇收起来!”

燕寔偏头时,只看到李眠玉焦急的背影,他也朝外面的天看了一眼。

是要下雨了,天变得突然。

李眠玉到了外面,第一滴雨滴就落下来了,她脑袋还晕乎着,可着急今天辛苦采的蘑菇,偏又手脚无力,搬竹筛时手抖了一下,有几只蘑菇滚在地上,她看了一眼没管,先将竹筛抬进了灶房。

“不急。”燕寔看她焦急的模样,接过竹筛放好,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李眠玉嗔他一眼,拍开他的手,“都是我辛苦采的呢!”

说罢,她又提裙子跑出去。

那两只肥厚的蘑菇在地上摔断了,李眠玉拿起来,记得这是燕寔说过的牛肝菌,只是和中午吃的牛肝菌不一样,断掉的地方泛着奇怪的青色。

李眠玉伸手摸了摸,跑去井水边洗,洗过后进去见燕寔已经开始炒蘑菇了,刀都收了起来,便掰碎了丢进了锅里,“方才掉在地上的蘑菇,我洗了洗,今日就把它炒了!”

燕寔点头,没多在意那蘑菇,见她脸上湿漉漉的,抬手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的脸颊。

李眠玉眨眨眼,忽然捂住了脸颊,被他抚过的地方泛起红,“燕寔~”她小声喊他,睫毛轻颤。

燕寔无辜看她,“怎么了?”转身自如地去翻炒蘑菇。

李眠玉终于在心慌之中看向他的手,那手指修长,却指腹粗糙,她小声埋怨:“你的手粗,摸得我脸疼,那些脂膏,从今日开始都用来抹你的手。”

提起脂膏,燕寔想起昨晚上胸口的滑腻腻,默然不语,转头炒蘑菇。

李眠玉也想起了脂膏沾在手指上又揉按在燕寔胸口的触感,弹性十足又光滑,忽然也消了声,只是忍不住朝燕寔胸口看了一眼。

少年很敏锐,稍稍侧过身避开她的目光。

李眠玉呆了一下,羞恼上脸,“燕寔~~”

“鸡汤好了。”燕寔已经盛好竹荪鸡汤,端着大海碗往桌边走去。

李眠玉的灵魂就一下被散发着鲜香的鸡汤勾走了,再次决定公主不计暗卫过,不计较他方才的躲避,飘忽地跟了过去。

少年将鸡汤放下,又去给李眠玉盛了饭,“你先吃。”

李眠玉虽快要口水直下三千尺,可却说:“不,我要等你一起吃。”

燕寔已经走到灶台边,打算打开锅盖看看蘑菇炖得如何了,听到李眠玉的话,忽然垂眸眨了眨眼。

他想起了南清寺的红烧鸡块。

李眠玉端坐着等燕寔,等了许久不见他过来,还是小声催了一下,“还没好呀?”

燕寔掀锅,菌子的鲜香味与鸡汤的味道在空气里交融,李眠玉深嗅了口气。

待燕寔将一盘蘑菇在桌上放下,李眠玉眼尖地看到被她掰碎了后来放进锅里的蘑菇,先夹起来吃掉,燕寔切得那样均匀薄片,那蘑菇在里面不协调得很。

燕寔用筷子扯下鸡腿,放进李眠玉碗里。

李眠玉抿唇笑,“你也吃啊,一人一只。”

燕寔慢吞吞的吃蘑菇,并不急。

外面传来几声妇人叫顽皮小童回家吃饭的声音,那语气又焦又恼,不多时听到啪啪两声清脆打屁股的声音,再接着是小童嚎哭声。

李眠玉听着这声音,心中宁和。

少年男女围坐桌案,自有一方天地——

最近李眠玉食量见长,一碗饭下去,竟是还吃了两只鸡腿。

她在院子里吹着风消食时,又开始忧心手里余钱够不够他们吃,是不是这两日再去一趟镇子里看看有没有祭文生意?

就是不知镇子里寻她的卫士还在不在……

这两日没去陈绣娥那儿看看,不知道她怀着小孩儿怎么样了,希望她的鸡明日多下几个蛋,她就能揣着蛋去探望。

李眠玉从院子最东边走到最西边,又开始想陈春花明日上午会不会来跟着她一起学射箭,燕寔把箭靶子都做好了,可燕寔做的弓箭都是她的。

还有,村子里会有多少小孩儿和小娘子想识字呢?

对了!她只有一支毛笔,他们该怎么习字?

李眠玉想到这,一下着急起来,转身就要往灶房去找燕寔说,可她转身之际,余光瞥到兔子窝,竟是看到两只兔子长了手和脚成了精。

两人脑袋上还顶着兔子耳朵,身上裹着白毛。

李眠玉如被雷劈了,恍恍惚惚看着两只兔子精坐在地上吃草,还和她说话。

灰兔子说:“嘿!小玉!你们自己偷着吃鸡,却给我们喂草,太过分了!”

白兔子说:“燕郎君生得正俊,想和他生小兔子!”

李眠玉头重脚轻,飘着过去,谴责白兔子:“燕寔才不想和你生兔子!”

白兔子嚼着草,哈一声:“我知道,燕郎君想和你生兔子,大家同为兔子,不要这般小气,一起生啊!”

李眠玉神魂在飘,低头一看,手上长出了白毛,她恍然大悟:“原来我也是兔子啊。”

燕寔虽在收拾灶台,但注意力一直在院子里,听到李眠玉散步的声音停了下来,又开始小声自言自语,眉头微皱,丢下抹布就出来,看到李眠玉蹲在兔子窝旁,松了口气。

他拿了澡豆蹲在井水旁细细搓了手洗,才是起身往兔子窝去。

快走到的时候,燕寔故意将脚步声放重了一些。

李眠玉听到身后动静,回头看过来,见到燕寔脑袋上也有耳朵并且直立行走也习以为常,她手里抓着一把草,幽幽说:“燕寔~这草不干净,我没法吃,你好好洗一洗。”

她说着,还嫌弃地看了一眼爪子里的草,无从下嘴。

燕寔:“……”

少年难得呆了呆,“你、吃草?”

李眠玉瞭他一眼,埋怨道:“燕寔~你怎么了啊?我们兔子就是要吃草的啊!”说罢,她的视线又看向别处,面露羞涩,“待吃饱喝足,我们就要媾合生小兔子了。”

几个呼吸间,燕寔隐约猜到了什么,跑去灶房里看了一眼,竹筛上果然少了两只带毒的牛肝菌,他飞快再出来时,李眠玉正在和兔子窝两只兔子说话,他脸色都黑了,上前一步扛起她就往后山纵跃。

李眠玉惊呼一声,还在叽叽咕咕:“燕寔~我们要去山里吃草吗?我会自己蹦着去的……”

燕寔没吭声,快步上山,避开山中开矿的卫士,小心在山林间寻找药草。

夜里天黑,山中药草难寻,时间过去,李眠玉清脆的声音也渐渐轻了些,“燕寔~天上好多小人,父王~父王!我在这儿,母妃~母妃也在啊,母妃!母妃!看看玉儿!”她渐渐抽泣起来,声音也来越小,嘴里喃喃着喊父王母妃。

燕寔绷紧了身体,一路扛着李眠玉进了深山,又往刁钻之处钻,终于在一处峭壁上寻到几株想要的草药,他将李眠玉轻轻放到地上,听到她又哭又笑,“皇祖父,皇祖父,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你也是来接玉儿的吗?”

他轻轻抹了一下她眼角的泪珠,见她目光直愣愣看着天上,再没耽误,几个纵跃间如金鹏飞腾,跃至峭壁,采下他要的草药。

下来时,李眠玉还躺在那儿,四肢无力麻木,一会儿喃喃着:“父王母妃,我马上就和燕寔媾合生兔子了。”一会儿又说,“皇祖父摸摸玉儿的耳朵,我都不知道咱们李氏都是兔子精呢,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燕寔一边蹲下身将李眠玉上半身抱在怀里,一边另一只手去撬李眠玉的嘴,打算将草药直接挤成汁滴进她嘴里,可李眠玉抿着唇哀怨地看着他,仿佛他胆敢做出这样粗鲁的事情便要恨死他一样。

少年顿了顿,明润黑眸微动,低头看她时,睫毛轻颤。

他忽然改变了主意,手心攥着那几株草药,仰头,草汁被他用内力震出含住,再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秋夜微凉,山中水汽重,呼吸间都能感受到潮湿。

但此时燕寔凑近了些李眠玉,潮湿带着热气,李眠玉眨着水盈盈的眼看过来,她似有几分迷蒙,又有几分羞涩,她渐渐眯起眼,想要将靠过来的少年看得更清楚一些。

“啊,是燕寔啊~”她轻声嘀咕着。

燕寔嘴里含着药草汁,闷声应了下。

李眠玉又轻轻笑了一下,那神魂迷乱的样子似乎好了些,又似乎更重了些,喃喃:“我要和燕寔生小兔子了……”

她的话被堵住了,柔软的唇瓣贴了上来,少年灵活如游鱼,轻轻撬开她的唇,干净的气息混着药草的清苦一同涌入,他们的气息交缠着,这样新奇的从未有过的感觉,似春雨,似蜜糖。

李眠玉飘远的神魂仿佛被拉扯回来一些,凭着本能含住了蜜糖,想要吮出蜜汁来。

燕寔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低伏着身,乌发纠缠着,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微微张着唇,任由李眠玉吮着他的唇瓣,只轻轻含住她的唇瓣,待她软绵绵似无力时,才用了点力气吮吸。

不同于小娘子的软绵,少年自来器宇轩昂,连咬人都带着要吞人的气势,偏又柔和,一下又一下,吮糖一般,粘腻、潮湿、蓬勃。

李眠玉中毒过后的身体僵麻,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会儿想着我是兔子精,我要吃草吃得饱饱生小兔子,一会儿想着要去燕寔问他银钱还剩多少,他们只有一支笔。

但最后这混乱的模糊的景象都快速退去,渐渐变成少年一双乌黑的近在咫尺的眼。

李眠玉夜不视物,但莫名竟是看清楚了燕寔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醒过来,几分茫然后,又渐渐飘忽起来,睫毛轻颤,恢复些知觉的手不自觉抬起,攥住了燕寔衣襟,似要喘不过气来。

燕寔终于松开了她。

傍晚的薄雨在此时已经停歇,此时他们靠在崖边的一块山石旁,头顶乌蒙蒙的云被秋风吹散,一轮弯月渐渐露出真容,莹润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李眠玉走失的灵魂回来,看到燕寔的唇瓣水亮柔润,漆黑的眼微微垂着,直勾勾看着自己。

她余光扫到此处是山林,有些恍惚,她想起来,但四肢还有些僵麻,小声道:“燕寔~我们怎么在这儿?”

少年慢吞吞又凑过来些,水润的唇将将又要碰上来。

李眠玉屏住呼吸,又茫然又心跳飞快,听他说:“因为你是兔子,我也是兔子,你要与我媾合生小兔子,山野之地,最是合适。”——

作者有话说:李眠玉:现在我会等你一起吃饭了!

燕寔:开心!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多多益善么么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