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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凉少左 19216 字 7个月前

第71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搞事的心蠢蠢欲动——话说为什么一看到中也我就想搞事——但还是被强行按捺下去了。做事要给自己留余地,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也要顾及自己的水平。看中也的脸色,我还是安分一些比较好。

片刻的休息后,我被中也带到这家医院的四楼。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走在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们并不是生面孔,但隔开和织田作一起生活的两个月,我对看见的场景竟然也觉察出了陌生。这是跟熟悉的人不一样的,一种难以言喻的【障碍】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心情的不同,也可能是因为我从前其实根本就没有好好的观察过这个地方——管他呢,这不重要。

重要的、棘手的家伙现在还在四楼的监护室里躺着呢。

我倚在门边,隔着旁边的玻璃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少年人,不知道说什么好。感慨和叹息都太虚伪了,而且毫无用处。但中也就环抱着双手靠在后面的墙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起来是一定要我说些什么……

“……真是让人头痛。”我咕哝道,“怎么会有这么顽固的孩子啊。”

“芥川是太宰从贫民窟捡回来的。”

“嗯?”

“那种地方,人不顽固一点,是活不下来的。”

“啊……”听起来话题即将转入一个深刻而艰涩的领域,我无奈的比了个停止的手势:“Stop——不要跟我讨论哲学,中也。会出问题的。”

门内,只剩一半的摄像头残骸仍在运作中,微微的转动了一下。下一刻蓝白的衣料伸展出来,如毒蛇张开獠牙,猛地探出头去将可怜的残骸都“咬”成渣滓。

门外,不知道我曾经两次被哲学组“迫害”的中也皱起眉头,平静道:“这跟哲学有什么关系……不想听就算了,但跟芥川有关的你一定要了解。”

“关于近乎自毁的攻击模式吗?”

“嗯……你知道了?”

“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吧。而且我跟他交过手,不止一次。”我面无表情的望着里面,芥川异能力化作的兽正呲牙咧嘴的守护着主人,因为本体失去意识,所以这守护的范围也无限扩大,哪怕只是小小摄像头的移动……也会招致毁灭。

我之前几笔提到过,在离开港口Mafia四处游荡、寄住织田作家的那些日子里,芥川龙之介就跟装载了“太宰先生雷达”似的不停的追过来——被甩掉——再追过来,循环往复不知疲倦。这之中偶然也会有实在甩不脱的时候,每当这时,我们就会打起来。

我是很不喜欢这发展的,因为在太宰君的异能力面前,芥川就是个被夺去所有武装的孩子,一个病弱、单薄的少年人,体术还非常差劲。在族长的命令下杀死敌人,我从不手软,但欺负一个孩子,谁会愿意呢?

但不打又不行,顽固的小子本事不大,意志力强的是令人发指。不让他昏迷过去,我就别想从他面前离开,哪怕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也会用爬的向我靠近……

“拧劲一上来就什么都不管不顾,每次攻击都是拼死一搏,根本就不考虑后路。”我淡淡道:“敢死队袭击也不过如此了吧?他想干嘛,继承他老师的意志自杀,找个理由自我毁灭?”

中也没作声。

我有点生气:“空有执念和武力的蠢货只会成为人形的兵器。磨损、消耗、折断、碎裂,都是可见的下场,也不会对此产生抗拒或期待的想法。既然如此,他挣扎着活到现在的顽固又是为了什么?顺着贫民窟的艰难早点死去不就好了吗?”

刀剑出鞘有去无回,为杀而杀。有人为此拼尽全力斩断过去,哪怕满身鲜血和裂痕也要从暗影里走出去。

他呢?

“既然想成为人,就把人类的思维逻辑捡起来啊。稍微设想一下战斗之后的事也不至于沦落到躺在里面的境地。这算什么,没脑子?可战斗的时候明明还挺灵活的。那为什么生活中就这么愚钝呢?如果非战斗就算是生活的话……”

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堆的话,问号一个接一个,非常明确的显示出我绝无可能理解芥川的事实。人类是不可能相互理解的,灵魂与灵魂绝无贴近的可能。

某种意义上芥川是个纯粹的可怕的人,因为他心里只有太宰先生,另一种意义上他又深邃复杂,因为太宰在他心里的意义并不只是“太宰治”这个人这么简单。

反应过来之后我抹了把脸,跟中也说:“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这一点都不哲学。”

“所以说这跟哲学究竟有什么关系……”

中也沉默片刻,才说:“不理解也没用,Boss的命令就是让你带着芥川活动一段时间,包括让他好好接受治疗。”

我:“……什么?”

“‘既然太宰君不在,就请你担负一下老师的责任吧。’这是Boss要我转告你的原话。”

我怀疑森先生在趁机报复,虽然没有证据。

“最后……”一直倚着墙的干部君直起身来,用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别的什么的眼神最后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你回头的时候慢一点。”

回头……?

我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依言慢慢回头,慢的几乎能听到颈骨之间摩擦的嘎吱声。一点一点的转回原先的方向,一点一点的看到还穿着病号服的少年人。

芥川龙之介趴在玻璃上幽幽的看着我,眼睛瞪得滚圆,表情苦大仇深。搭配那头被枕头蹭乱的短发,就像一只超凶的炸毛的猫。

我:“……”吓一大跳。

这孩子什么时候过来的?这就是中也一直不搭话的原因?

好在这家医院*的隔音效果特别好,之前说的那些话应该没有被芥川小公主听到。我一边反省自己不该背后议人长短,一边敲了敲我们之间的玻璃,示意他回床上去乖乖躺着。

他不动,眼神犀利表情凶狠的看了我半天,才开口:“太宰……先生……”

我仍旧读不懂唇语,能看出他说的什么全是因为口形简单而且重复了好多遍。罗生门的黑色光芒微弱流淌,覆盖在他的周身,我思考了一下,暴力卸开门锁,直接推门进去。

芥川顺着门板的力道后退,还在直勾勾的盯着我,但眼睛里瞳孔涣散,根本就没有聚焦,空有架势而已。我随手戳了戳他肩膀,人间失格发动,罗生门当即溃散。

小少年也失去了支撑,当即就要瘫倒,被我一手拎住。想了想这样对一位伤员似乎不太好,就干脆把他横着抱起来,放回到病床上。再想了想,顺手给他把眼睛也合上了。

——是呢,这位小朋友,其实一直都在昏迷中,根本就没有醒来过。

——小孩子就要听大人和医生的话,有饭好好吃有觉好好睡,有病好好治有伤好好养。伙伴和家人都在身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我按下床头的呼叫铃,从床头柜里找出好几本有关唐国妖怪的古籍——肯定又是森先生准备的——挨着芥川坐在了床沿上。医生和护士们进来的时候明显松了一口气,在没有罗生门威胁的情况下快速给他包扎打针挂水,临走时都对我投以感激的目光。

我呼噜一把大猫猫炸开的头毛,深藏功与名。

顺便眼神示意他们把门关上,虽然门锁整个都已经被拆下来。

一脸懵的医生护士们:“……”

病房里一片祥和的安静,除了芥川微弱的呼吸声,就只能听到书页翻过纸张的摩擦。冷白的大灯被刚刚最后一位出门的护士小姐关掉了,夜色中只有我这边开着一盏暖色的小台灯,看着就昏昏沉沉的。

啊,有点困。

正常情况下我现在应该已经坐在原本被炉位置的榻榻米上吃着织田作准备的水果、打游戏等待睡觉了。

——昨晚的galgame还没有通关呢。

这样想着就越发唾弃森先生没有提前通知就强行召回社畜进行加班的行为。我发了会儿呆把书一放,摸出手机来给织田作发消息:

【好无聊哦,在给不听话的小朋友陪床。】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终于不是别人给你陪护了吗。】

【你现在吐槽的功力越来越高深了。】

【……是吗。】

【是啊。不过确实,坐在这个位置还是头一次……小朋友真的让我破例太多了。我以前都是治疗完就走人的。】

一不小心就开始blabla倒苦水。鉴于立场和性格都一系列原因,我没对其他任何人提起过的经历,织田作或多或少的都了解一些。乱步倒是致力于推测我是“从哪里来的”,又应该“怎样回去”,可惜不知是历史断层还是文化的特异,而且信息来源的不对等,从来没有猜中过。

毕竟在这个世界的历史中,平安京的大阴阳师叫做安倍晴明,源赖光只是个武士,百鬼更是丑的吓人。大侦探再天才,也看不出我只是源氏门中的式神。

【不过伤患应该吃什么好呢?总不能一直打营养针,小朋友他身体不好,好像还有些营养不良。】

【粥。】那边干脆果断的发来一句,还特意补充:【不要你做的。】

【由己及人,粥不创新真的不好吃。】

【……】

【不过说好的保持距离,亲手做太亲近了,我才不要。】

【……】

【啊太晚了,织田作你先睡觉吧。我去骚扰其他人。】

那边絮絮叨叨发来一大段注意身体规律作息不要老是吃零食尤其是甜食的嘱托,紧接着又嘱咐我不要老是跟同事闹矛盾、不要故意招惹旁人、工作要好好做但也要量力而行。活脱脱把儿子送去上大学的老父亲,恨不得连出门先迈哪只脚都讲解清楚。我没忍住笑出声来,忘记自己还靠着芥川,顺势往后倚了一下……倚了个空。

把自己吓清醒了。

那还是个伤患啊!

我有点心虚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出问题,就顺手给他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的眼睛合上。还掖了掖被子,这才转回去坐正继续看通讯。

治愈系的阿爸作拯救了之后好多天的芥川,还拯救了今晚的中也,说不定还有明天的我……总之跟他互道晚安之后我就放弃了再搞事的想法,看书按铃合眼睛掖被子,难得的照顾人。

——以前的同僚看到估计会吓死,明明萤草也是治愈系来着。

——这可是族长都没有受到过的待遇啊。

“果然小孩子只有睡觉的时候最乖。”

我想起之前在禁闭室的十天,再对比一下小公主的睡颜,不由发出如上感慨。

第二天中午芥川终于醒了。人还在床上,眼神都是虚的,就发出了“挑衅者一定会由在下的恶兽吞噬殆尽”的恶猫咆哮。

我“……”的看着还没出现就被迫消失的罗生门,调侃道:“你这语速还挺快的啊……芥川?”

虚无眼神骤然犀利,小少年身体绷的僵直,惊恐——不,从他面无表情也显得凶恶的表情来看,这大概是惊喜的表情——道:“太宰先生!”

“感觉如何?”

“在下立刻就可以去把侵入的蝼蚁都杀死——”

“听起来还不错。”我已经习惯他说话的调调,抬手就在他胸腹处按了一下,果然听见一声压抑的闷哼:“但逞强的下场只可能是你和蝼蚁一起死哦?躺好。”

“在下……”

“这是命令,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

你看,这就是我伤脑筋的地方了。好声好气的劝说他是不会听的,只有命令式的语气和辛辣的嘲讽才能让他记在心里。这锅能推给太宰君吗?他以前到底是怎么教学生的——感觉比族长还鬼畜。

芥川在病床上躺着立军姿。笔直挺拔,目光炯炯,不愧是大写端庄.jpg的洋裙小公主。我歪头打量一会儿,猛地把他枕头抽走。

果然纹丝不动。

又好气又好笑,我简直想把枕头按在他脸上。这算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他了,看把孩子吓得,紧张成这样。

“脖子不累吗?”

梗着脖子脑壳悬空的小公主眼神凶恶:“在下不累,随时都能为太宰先生效劳!”

我:“……”

虽然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不太合适,但我真的忍不住。

“你还是累吧,不然我才不会照顾你。”我把枕头塞回去,按下床头柜的呼叫铃,“别太激动,只是森先生的命令而已。”

“在下一定铭记森先生的恩情!”

“你还是闭嘴吧!”

醒过来就变成熊孩子了!

又和医护人员折腾了小半天,医生终于发话说没什么大问题了。我披上外套准备下去觅食,守了这么久又饿又困。虽然是森先生命令下的无可奈何,但就芥川这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脾气,除了我也没人能胜任他的老师的职位。

——这大概是我使用太宰君身体的代价。

——所以当时为什么会附身在太宰君身体上啊,大宇宙的恶意吗?

开门后我想起来一点,向后道:“对了芥川,也是森先生的意思——说要我带你活动一段时间哦?”

关门的时候,我听到了床被捶破的声音。

…………

三天后芥川就活动自如了。异能者的身体素质比常人好一些,就算是病弱纤瘦的芥川也不例外,还坚持要出院。我结合自身丰富的受伤经验把他按住,留够了一个星期。

然后就开始特训。

特训的具体内容为挨打挨打和挨打,就如当初族长和鬼切对我做的那样。听小朋友骄傲的表示这些以前都练过之后,我就……

开了嘲讽模式:“那你都学会了吗?”

“太宰君满意了吗?”

“太宰君夸你了吗?”

“太宰君说什么了?是不是骂你蠢笨愚钝了?”

芥川连吃暴击,整个人都面无表情的变成了灰白色,立在原地摇摇欲坠。

我微笑着抽出油伞里细刃的刀剑:“不要质疑我的安排,也不要让我说第二遍。罗生门可以使用,但用到什么程度、怎么用,都要跟着我的节奏走。跟不上,伤害的是你最喜欢的太宰老师的身体。”

“太宰先生?!”

“我是第一次当老师,芥川。”我看着刀刃里映照出的青年的鸢色眼瞳,被绷带挡住一边,但看起来依然文弱俊秀,满是书卷气,“下手可能没什么分寸,攻击你的间隙中,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反手捅自己一刀。”

“你却是第二次做学生了,”我压低身子,做出拔刀的起手式:“之前说过的,‘会让太宰先生满意’,还记得吗?”

芥川龙之介前所未有的严阵以待,眼神简直粘着在了刀刃上,大声道:“是!”

“那就控制好你的恶兽。”

话落,拔刀!

……

第一天训练我割破了左手的掌心,芥川小朋友悲愤的拆了小半个训练场。

于是第二天我让他用罗生门砌砖头铺地板,顺便把加了特殊材料的水泥抹平。

第三天我收获了一只累倒在水泥里的脏毛猫,训练场修复进度百分之零点一……洗猫进度倒是百分之百。

“不换衣服你是想把水泥都穿在身上吗?”

“罗生门可以把脏污都震下去!”

“太宰君肯定也觉得脏。”

“那、在下换!”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有亲爱的老师做胡萝卜,一直不听人话的芥川君终于迈出了“能用罗生门回防”的一大步,虽然反应速度有些迟缓,还时灵时不灵,但能把空间都撕裂的力量终于有了不那么单一的用途。

我很欣慰。

在酒吧跟中也他们聚会的时候,终于能毫不心虚的拍着胸脯说自己也是带过学生的人啦,没想到当老父亲这么难,但是好有成就感哦……

中也一口红酒喷了出来:“你?!老父亲?!”

广津先生也默默的用手帕擦嘴:“太宰干部……说笑了。”

我很不服气:“怎么就说笑了?!”

“你不折腾别人就不错了……昨天我看到芥川,比原先还瘦了。吃个饭都一惊一乍的,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

“没做什么,就是当着他的面捅了自己几刀。”

“……”

“……”

一时间,整个小团体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唐国有云‘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哥哥,好可怜。”

“芥川才……等等,谁把银带进来的?未成年小女孩不许喝酒放下杯子。老板!一杯……两杯牛奶!要温的!”

“谢谢太宰先生……”

“谢谢太……滚呐!我不需要!”

“长高需要钙质和晒太阳。小矮子整天穿的黑漆漆的还戴着个帽子,太阳晒不着,那就多喝奶吧。中也?chuya?chu—uya——?”

“吵死了,你想被重力碾碎吗?”

“人间失格。”

“你想被打断腿吗?”

“……我喝醉了。”

其实没有,太宰君的酒量很好。

但中也好像喝的有点多……话说这人为什么喝红酒都会喝醉啊?

众所周知,醉鬼都是莫得逻辑的,感情倒是相当充沛。好一点的呼呼大睡或者胡言乱语,糟心的那简直就是人形拆迁机器,摧毁停车场的龙卷风,天灾人祸不足以形容。

我没听说过中也的酒品怎样,但我知道,中原中也要是发起酒疯用上异能,广津先生和银一老一少根本就拦不住。

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尊老爱幼拯救酒吧。

可能还是有点醉了,心中涌动的满是击退伪八岐大蛇、拯救了平安京、被族长和玲子小姐夸奖的豪情!

——面对困境迎难而上!不畏艰险正面硬刚!

——↑↑↑,这样的。

然后就被教做人了,冷冷的现实在我的脸上胡乱的拍。

中也他,的确发酒疯了。

也确实,化身拆迁办了。

但是,中原中也此人,喝醉后认准的目标,只有太宰治一个。

只有太宰治一个!!!

“等等等等等等!”我围着酒桌乱转,警惕的看着对面满脸扭曲的中也:“为什么要追我?!你还能分清我是谁吗?!”

“……”对方仰天长吸一口气,弹舌音渐渐飙升到戏腔:“太——宰啊——!!!”

完了,这是彻底失去意识了。

我也深吸一口气:“广津先生,麻烦疏散一下人群。”

“然后……检验教学成果的时候到了!出来吧,芥川!!!”

后来的事成了当事人——特指我,因为中也断片不记得了,芥川反以为荣——的黑历史,可能看到现场的人都被警告封口。要不是红叶大姐说洗脑会对人的精神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我甚至想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清洗一遍。

与那个相比,教唆学生殴打上级都只是小事。

彼时我万万没想到,世上竟有太宰治这般奇人。能把“自己”的黑历史拿出来加以利用,甚至不介意亲自上阵复制还原这令人窒息的场景,还兴高采烈的表示:“能看到地狱的样子哈哈哈!这也太棒了吧!”

……粗鄙之语,早知道就把太宰治脑壳洗一洗了:)

……

第十五天,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让森先生对芥川的进度表示满意了。

我站在森先生的桌子和芥川之间的侧面位置,一只胳膊打着石膏和钢板,轻车熟路的用另一只手把绷带绕回脖子上。听着森先生呼啦呼啦就是一通领导必备的注水技能讲话,无聊到低头数地毯的花纹。

爱丽丝悄悄走到我面前,仰着头说:“林太郎就是这样无聊的大人……太宰也觉得很烦对不对?”

我摸不清森先生是什么路数,谨慎道:“对。”但很耿直。

爱丽丝眨眨眼,欢喜的笑起来:“我就知道!那咱们出去玩吧!就跟你带着银一样——”

“出去飙车吗?”

小女孩鼓起脸颊做了个失望的表情。

那边森先生眼神渐渐漂移过来,露出了非常不妥当的表情:“呀小爱丽丝好可爱——爱丽丝乖乖~”

我:“……”

从没见识过这一出的芥川:“……”

爱丽丝替我们用看垃圾的眼神狠狠瞪了森先生一眼,然后旋身跑到我身后躲着。我小心的向前一步,免得让异能女孩被人间失格消失掉。而这期间,森先生的眼神一直追逐着爱丽丝飞扬的草莓色蕾丝裙摆……

“林太郎真讨厌。”爱丽丝气鼓鼓的说:“最讨厌了!”

森林太郎先生露出了中年落魄大叔的痴汉笑容。

“……”我好像有点多余。

“咳……首领?”我稍微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站那不动就是一道病弱标杆的芥川,“要是没有什么吩咐的话,我们就先下去了……”

让两个病残人士等下去是不是太没人性了点?

“……”中年落魄大叔坐回到桌子之后的位置上,翻翻捡捡找出一沓牛皮纸作封的文件:“不,再等一下太宰君。”

他把象征着加班的文件报告推到我们这边,笑眯眯道:“这是之前、芥川君训练的那段时间积攒下的任务数量,当然啦,也有太宰君的份。那时候全靠中也君加班才勉强支撑过来呢。现在训练也结束了——”

我目测了一下,觉得数量不太对:“是不是多了一点?”其实不只一点,“芥川,你之前做的……喂,芥川?”

“在下……”被呼唤的人已经表情凶狠的陷入了奇怪的场景,头顶几乎要冒出盛开的花花:“在下何其有幸……能与太宰先生执行同样的任务!非常感谢首领的慷慨……!”

“我说真的你闭嘴吧!”

这个人没救了!而且到现在为止他都坚持着中也胡编乱造的“太宰治跳河撞到脑壳失忆还失智了”的设定,犟的不行。

而且这说的是什么话?!在一个组织的首领面前因为我而表示感谢——小朋友你要是不想干了就跟我说,合格的老师绝对不会因为学生蠢就暴打他一顿的。

——我要打两顿。

“哈哈哈。”但森先生暂时还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非常矜持的笑出声来,对我说:“看来太宰君与芥川君的感情培养的不错。”

“您谬赞了。”

“太谦虚了太宰君~”

被这么一打岔、一恶心,我也不再去想为什么任务的实际数量比计算得出的还多的事,应付了几句类似的哈哈就带着芥川抱着文件走人。爱丽丝起初试图悄悄跟在我身后,但森先生还没哭着喊着要她回去,小女孩就迎上了芥川的目光。

芥川:盯——

爱丽丝:“……”

我就翻了个文件的功夫,小女孩不见了。

“干得好,芥川。”我抽出一份请柬来:“过几天佐仓家那边的宴会,你和我一起去。”

“是!太宰先生!”

回想中也被围堵着“相亲”的窘迫,再看看瞪谁谁跑的芥川,我在心里给小朋友减了一顿打……

可是以后怎么办呢?我又不是真正的太宰治,没有资格担负小朋友的老师的名号……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当务之急还是加班。

加班加班和加班。

社畜的日常,社畜的灾难。

…………

因为这次带芥川的原因,中也办公室的休息室就不适合我了,森先生命人新开辟了一间办公室出来。规格和布置都是统一的干部的标准,连休息室都和中也的那个一模一样。

也没什么可介意的,往好处想,至少监控设备减少了,中也也不用再天天抱怨我又弄坏了他新置办的真皮沙发。

那些因为我任性出走而被调往各处的太宰君的手下也纷纷被调了回来。少了些人多了些人,但还在正常范围内。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都恭恭敬敬。这样就可以了。

“人是不可能没有私心的。”芥川不忿的向我提出疑问时,我正坐在办公桌后按照时间和地点整理各个任务线索:“生死之下,金钱,权利,色,欲,贪婪,恐惧,只要有思维能思想,不管是人还是妖,不管是鬼还是别的什么、有没有生命的个体,都会有渴望的东西。”

“圣人,不存在的。你我不都手染鲜血吗?雏鸟不都会因为争食而自相残杀吗?生命的来源就是各种形式的掠夺,如今只是那么一点小小的心思,你不觉得很可爱吗?”

芥川陷入了长久的思考:“掠夺这一点,在下明白。可您为何会觉得叛徒的罪孽可爱?”

“蜉蝣撼树,蝼蚁吞象,岂不可爱?”

“在下只觉得可笑。”

“唔……那换个说法,即使是蜉蝣与蝼蚁那样渺小的生物、即使是在拥有力量的你我眼里并不起眼的小人物,也有这样鲜活灵动的心思。既不危险,还蹦蹦跶跶活生生的,在沉寂如一潭死水的表面下是五颜六色的小生物……不可爱吗?”

“……在下讨厌水。”

“噗……哈哈哈,好吧,可能是经历不同的缘故,不理解也没关系。”我从文件中抬眼看向一脸凝重、其实就是在茫然的努力思考的少年人,不带任何其他含义的笑起来:“不用着急,有前辈顶在前头,你还有很长时间去领会这种事。”

芥川看起来更迷惑了,甚至眼神放空,停止了思考。

我放任他思考人生或者发呆,自顾自的在港口附近的地图上标注红点和箭头、虚线。刚开始还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当地图延展到港口和仓库街的其他地区,红点与红点之间就隐约的表现出一种莫名的“趋势”。

再加上方向的话……

“活动的轨迹?”我把大图拎起来,挂到旁边的墙壁上,那里有大块的磁铁靶子和飞镖——也不知是谁的品味,反正不是中也和红叶大姐的——用来订这种东西倒是正好。

“怎么有点像军队的……”我后退几步扫视大图,“也没听说军警有什么大动作啊……芥川?”

“在下不明白。”声音里饱含着惭愧和自责的感情。

“不是问你那个问题……过来看看,红点里有没有熟悉的地方?”

他刷的一下过来了。

仔细打量片刻:“要说最近执行任务的地点的话,没有。”

“唔……”

那还真是不巧。

我回来那天,芥川受的伤就是因为过劳加上营养不良再加上被暗算导致的……也说不上暗算吧,大半原因还是他自己作的。但作为导|火|线使积攒已久的隐患爆发出来的,还是一群想要盗窃仓库物资的盗贼。

仓库。

从地图上看,这真是个微妙的地方。

“正好最近的任务就是今晚的红砖仓库……消息来源的准确性还没有验证过,多带点人手。”我说:“把你觉得可笑的人带上大半,杀人你去,挡抢他们来。”

芥川点头点到一半:“您不是……觉得他们可爱吗?”

有进步啊,竟然会主动提问了。

老父亲我好欣慰哦。

“这并不冲突。”我继续端详地图:“可爱只是一种态度,而不是我的立场。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下手,就把握住这次机会。就用这个当做战斗之外教给你的第一课好了,芥川。”

“——感情和立场是两回事。”

“而取舍的标准,以你自身的判断为主,谁的鬼话都不要听不要信。”

“……是。谨遵您的教诲。”

他转身离开了。

在突然显得空旷的办公室里,我举起一只飞镖,瞄准、抛出,啪一声扎进地图的某个红点里。

“赌场吗……”

“就说不要接触小朋友了,一不小心把太宰君的位置顶替了……多么可耻。”

竟然还渐渐的觉察出了带学生的乐趣。

从别人的师生关系中。

“多么的……可耻。”

…………

我有时候也会怀疑,芥川龙之介,他真的坚信我是原本的太宰君吗?

可他对太宰的执念不是假的,炙烈的我都觉得害怕。

不,应当说,我一直在怀疑——

毕竟我跟太宰君并没有相似之处。红叶大姐和中也他们更是在第一次见面之时就不动声色的开始了戒备。

真奇怪啊。

第72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仓库街被人工树林包围着,对曾经身为蒲公英妖怪的我来说,是个比大海和港湾更亲近更喜爱的地方。

“还有多久?”

“五分钟……太宰干部累了的话,属下可以背您。”

答话的是个提着两个笨重手提箱的黑蜥蜴,我专门找广津先生借来的技术支持。说要背我,也是因为当时和中也进行这一番对话时,他就站在广津先生身后不远的位置。

从站位来看也算是广津先生的心腹了,是个可靠的人。

旁边的芥川超凶一瞪:“不需要!太宰先生!我也可以背您!”

“你不可以。”我冷漠无情的表示拒绝:“没我高没我重,你想让人以为港口Mafia虐待儿童吗?”

话说他现在只有一米六出头……吧?按照中也说的,以前在贫民窟连饭都吃不上,后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搞成营养不良,长得矮点情有可原?

“回去和你妹妹一起喝牛奶。早晚各一杯温的,不准倒掉,不准掺水。”

“是!太宰先生!”

“也不准倒给罗生门。”

“……是,太宰先生。”

语气都变了啊,还真是这样想的吗。

旁边的中年人偷偷摸摸地往我们这看一眼看一眼再看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传闻中感情破裂——此处为多重意义上的“感情”与“破裂”——的师生俩私下对话竟然如此幼稚……

——可是不这样芥川听不进去啊!他只吃命令式啊!

——我也不想啊!

我们走在横滨港湾沿海的小路上。只有我们三个。

也不能称之为小路,只是此处临近水域地基有限,没有建设多大的负重,路面就建得稍微狭窄一些,以防重型车辆毫无自觉的上来将地面压垮。但“稍微”是真的“稍微”,至少我们三个接近并排的走在路上时,一点都不觉得这路面与辽远的海面有什么不相称的地方。

只有我们三个是因为,先头队伍都被我打发着坐车走了。而我晕车,所以让亲爱的学生芥川龙之介跟着用走的。一个残一个病,做点什么不方便,所以要再加上位随行的跑腿人员,一点错处都没有吧?

“还记得白天让你看的结构图吗,芥川?”

前面就是人工林了。

“记得。”

黑蜥蜴人员的箱子里发出了什么东西与泡沫板摩擦的声音。

“三分钟内,帮这位先生摆放、拼装好仪器……”

穿过树木与树木的间隙,隐约能看到建筑物暗红的、缄默的形影。

“……然后什么都不要做。”

建筑物之前,停靠的汽车被混杂进堆放着的机械里,被我和芥川评价为可笑又可爱的人们结队分散在红砖仓库之前的各处,手放在怀里,眼睛盯着街道。

我停在人工林的边缘,找了块做界限的大石头爬上去坐下,顺手招呼芥川和技术人员,嗓音压得特别低:“嘘——耐心等一会儿。然后,把箱子打开。”

芥川一脸凝重的点头,轻手轻脚的走近中年人。我俩过于严肃的姿态将对方感染,他用力的吞咽了一下,在黑暗里发出了过于响亮的一声……算了这不要紧。看那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不要吓唬他了。

芥川召出罗生门,唰一下开箱,唰一下把泡沫板掀开,唰一下……把底下的摄像仪和望远镜露了出来。

中年人:“……额?”

衣角随着心情摆动的小朋友浑然不知自己的开心已经暴露无遗,还绷着一张苦大仇深的嘲讽脸讥讽对方:“只是未知的现实突然暴露出来未遂自己的心愿而已,就要摆出这样一张无知的脸吗……”

概括一下其实就是“没想到吧傻了吧”,可能还要加上句“哈哈哈”。不管用多文绉绉的话语来修饰,本质上都幼稚的可以。

“芥川——”我面无表情的打断道:“还有两分钟。”

“是!太宰先生!”

“小声一点。”

“是(气)!太宰先生(音)!”

“……”中年人确实快傻了。

要不是等级上有难以逾越的差距,他现在可能会揪着我的衣领使劲摇晃,问问我到底又吃错了什么药作什么妖,大半夜的出门只为了安装摄像机?还带着望远镜?!

我愉悦的晃了晃腿,微笑:“当然是为了采集情报。”

两军对峙,除了粮草,就是情报。消息来源的不对等能难倒世界第一的天才侦探,也能让一方开场就处于必败之地。

隐藏在分散兵线中的敌人、可能出身军方的一整个组织——偏偏森先生给的情报杂乱的没头没脑,这样被动的场面可不是我想要的开局。

“至于你的用途?”我好心的补充安慰:“放心吧,只是帮忙提东西而已。肯定会让你完整回到广津先生身边的。”

“完完整整的。”

……

糟糕,他看起来,好像更害怕了?

为什么?

第73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人们总是因为奇怪的点而产生恐惧或兴奋的情绪。

前者如那位广津先生借给我的技术人员——他也不想想,广津先生怎么会坑害自己的手下呢——后者如再一次被小道消息刷屏了的港口Mafia职员们。

这里的职员指的是武斗派之外的文职事务员,多负责文件的处理和补给医疗、人事调动等繁琐事宜。本部四十层的大楼不是摆出来占地方的,就算只有一半是办公室,人员数量也不容小觑。

而刷屏的新消息,说的是“太宰干部复出的第一个任务就惨遭滑铁卢”的详细内幕。掺杂了重重奇怪的计谋和暗算,夹带着各种微妙的感情纠葛,有头有尾详略得当。我要不是当事人,说不定自己都信了。

“大家的想象力好丰富啊……写小说的话一定会很畅销很受欢迎吧?会成为当代社会的大文豪也说不定。”我对此表示无所谓:“真假参半才是最令人信服的真相。传就传吧,哈哈,没关系。”

“但是……!”

芥川押着那天晚上的中年黑蜥蜴站在办公桌前,焦躁道:“您的清名怎容无知之人玷污!请准许在下——”

“不准——”我脚翘在桌沿上,一蹬一蹬的前后摇晃,黑色皮质表面的椅子一腿陷在地毯里发出微弱的咯吱声,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散架,“安静一点,芥川。”

“是。”

他果然听话的安静下来,还用罗生门缠住了中年人的嘴巴。硬核安静,就是不知道罗生门会怎么想。

不,我并没有觉得小朋友烦,让他闭嘴是因为此时我还带着耳机。

办公桌对面、大幅地图的上方在来回播放着黑白的图像。投影仪和摄像机,对我来说是新奇的工具,但功能和族长特制的纸人式神、蜃气楼小镜子差不多,用起来还算顺手,操作也很简单。

光影从我眼前掠过,灰色的人形们从出现到消失不超过四分钟,成群结队、动作利落、目的鲜明,还有非常丰富非常默契的相互配合。他们从街道与房屋的阴影中出现,悄无声息的接近红砖仓库,以点破线,对正门前的埋伏进行了凶猛的火力压制。

一分钟,在我之前到达的人们跌倒在血泊里,不管有气没气,都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一分半,仓库大门被暴力轰开了门锁,人形们鱼贯而入。

两分半,地面微微震颤,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小型货车*无声驶到仓库门前。

三分半,敌人们抬着几个箱子出来,拉开货车车厢的防水布篷,列队上车。

三分四十,货车开走。

耳机里是提前埋好的收音设备录下的音频,枪战那段音量大的震耳朵,其它部分却都细小微弱。听起来有些艰难,技术部门的分析却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出来,不得不自食其力。

我皱着眉又听了将近半小时,这才把耳机摘下来丢到桌面上。看到被芥川押着的人两股战战满头大汗的样子,非常贴心的把表情调整到温和:“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你冷静。”

对方唔唔唔的疯狂点头。

“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他看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放心吧,不需要你执行多么危险的任务。困难肯定是困难的,大费周章的把你请过来,总不可能是为了喝茶吃点心啊对吧?”我放下腿坐正——罗生门适时的插着一块毛巾过来将桌面擦干净——然后十指交叉着托住下巴,笑眯眯道:“我要你做的就是……”

“管住自己的嘴巴。”

静默片刻后,芥川用听起来还在安静范围内的音量问:“太宰先生,为何不让在下直接杀了他?只有死人才会绝对保守秘密。”

“因为这不是敌人。”我加重语气:“芥川,注意你的措辞。”

“……是。”

超凶但超听话的小朋友想了想,向侧面迈了一步,还主动将物理性噤声的罗生门松开了。每次被教训了都会思考一会儿,这是他新养成的习惯。

但就是这样的一小步,已经足够中年人感激涕零。他连连保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天晚上他只是出门去散了会步……不,连散步都没有,他一直都待在家里!喝的烂醉如泥!

违背保证就沉尸横滨港湾——原话是这样的。

“倒也不必。”我笑着说:“如果不是特定的位置会被潮汐冲回来的,请不要增加清洁工的工作量,也不要引起军警的注意和市民的恐慌。”

Mafia对忠诚与背叛看的极重,这种类似于叛徒处理方法的保证一旦做出,就不会违反。更何况对方是广津先生手下的人,那位老牌绅士虽然爱惜后辈,却更看重规矩本身。

“而且是我主动请你来帮忙的,怎么能做那种过河拆桥的事呢……”

“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既然是荣幸就不要再抖了吧?为什么感觉他根本就没有被安慰到,还越来越恐惧了?

我费解的看了他好久,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那些诸如松了口气、如获新生之类的反应就不再浪费笔墨进行赘述,总之,流言的事就到此为止了——

“在下还是不明白。”小朋友思考完了,又开始找事,“您为什么放任自己的名声受损?”

——上一句话当我没说。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我把话挑明了跟他讲,“真正有话语权的人都不傻,听到了也只会当做是笑话。而无关人等,他们散布流言,只会帮助掩盖真相。教给你的第二堂课,芥川。”

“——真假参半是最真实的谎言。”

“我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这些图像和声音,二是为了清理那些浑水摸鱼的‘奸细’。”这是交战前的必备仪式,“情报是重要的军需,这个毋庸置疑。但要是别人知道了,这些人死伤惨重的时候你我就在旁边,事不关己的冷眼看着……”

“你猜现在还无伤大雅的流言会变成什么样?”

“而且,能准确的摸到那天防守最薄弱的红砖仓库,说明敌人对港口Mafia的内部情报也有一定的了解。内鬼还是奸细,这个暂且不提。只从他们的目的上来说,武器就能满足吗?物资和补给又怎么办?港口最大的蛋糕明明是运输航线和违禁品交易,他们想不想分一口?”

“突然出现说明他们大概率不是本土组织,这么多人总要有落脚点安置,据点又在什么地方?横滨租界众多,光一个治外法权就足够将这座城市与周边地区分割成两个世界,他们又是怎样潜入的?”

“……太可疑了。”我眼睁睁看着芥川的表情越来越麻木越来越茫然,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简单粗暴的下了结语:“既然对方是冲着我们来的,那就把我方的水也搅浑,示敌以弱,混淆视听。”

敌暗我明不要紧,大家一起暗,就看谁心脏!族长为了搞海国能挨整整两天的打,这才一个流言而已,还差得远呢。

芥川……芥川停止了思考。

并搬出万能用句:“不愧是您,太宰先生!”

我:“……”

看来文化课程还是得加重一些。唐国那边好像通用有阅读理解的题型,安排上吧。

这之后森先生单独找过我一次,委婉的表示,就算自己不在意旁人的想法,也好歹要为了港口Mafia的整体形象着想,把流言处理一下。

——上次我出走那会的“感情纠葛”闹得沸沸扬扬,他看的可开心了,还一直放任到现在。现在不过是里面分别掺杂了他和爱丽丝,就一手将其拔高到港口Mafia整体形象的高度了。

——所谓双标,不过如此。

我答应的非常爽快,一转头就往“罪孽深重太宰治”的各路箭头中添了把火,势必要将太宰君的形象抹成黑的。平时任务也多是蹲在后方,看着芥川带领部下行动,并特意嘱咐他有输有赢。

“让他们多带点东西回去嘛。”我是这样跟小少年说的。

“能不能用、好不好用——这就不一定了。”

第74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八月。

港口Mafia本部大楼七十层,防御森严如铜墙铁壁的首领办公室。

我靠着墙边书架席地而坐,面前爱丽丝兴致勃勃的玩小火车。讨人厌的森先生当然是拎着两件小裙子蹲在爱丽丝身边,脸上还带着少女般娇俏的两团红晕——说实话这显得他好变态哦——笑眯眯的提要求:“就穿一下嘛~爱丽丝乖乖,你看这个印花,这个褶皱,像春天的小花园一样~”

那爱丽丝算什么,花园里的百灵鸟吗?

我目不斜视的翻书,果然紧接着就听到了异能少女清脆甜美的呵斥,以及森先生越发不妥当的痴汉笑声……

——就是这种惹人误会的表现,路人才会报警把森先生抓进局子里啊……虽说那都是他当上港口Mafia首领之前的事了。

——不过,森先生的异能形态是他自己设定的,还是如红叶大姐的“金色夜叉”一般,从诞生起就是固定的样子?如果是自己设定的话……这幼女控就真的没救了。

“啊,对了,太宰君一直待在这里,把任务都交给芥川君,没问题吗?”百忙之中,首领大人随口问:“这半个月里芥川君好像都没有休息过。”

这大概是在委婉的赶我走。

而且他紧接着又去跟幼女黏糊糊的撒娇了。

“我也没有休息过啊。”我慢吞吞应了一声,“芥川打打杀杀完了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可都是我加班处理的。”

爱丽丝跺脚怒骂:“我才不要!就不要!绝对不要!”

“穿一下嘛,就一下,一下下——”

“林太郎太讨厌啦!”

“啊……骂人的小爱丽丝也好可爱……”

“好恶心!走开!”

“爱丽丝乖乖~”

我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平静的把遮盖书架的厚重布料扯过来挡在面前,眼不见心不烦。

和森先生不定时会面,是近一周里新养成的习惯。他美其名曰“跟进仓库任务的进度,排查可能会对港口Mafia造成威胁的目标”,实际上却屡屡中断交流,转去诱哄爱丽丝。

这个诱哄持续的时间比较长,还有可能从爱丽丝单方面的嫌弃升级转型变成打着圈儿的追逐,场面一度混乱又糟糕。但是习惯就好。我已经能做到在这种情况下与森先生交谈。

——这样一想,习惯还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那太宰君有查到什么吗?”冷不丁传来一问。

“外国人。”翻书,“口音听不出来,您也知道我外语不好。不过技术部的人总该知道。”

“临终前的祷告?”

“临死前的惨叫。”

“那技术部可能无能为力呢……”他无奈的干笑了一声。

“没办法啊,他们把同伴的尸体都带走了,就算想解剖研究也没有材料。”我对导致高强度加班的灰色人影们深恶痛绝,可惜迄今为止,除了最初在红砖仓库的那一次,再也没正面遇到过,“不过,已经从非法入境、废弃军队、佣兵这些路子里大致圈定了几个组织,挨个排除也用不了多长时间。”

顿了顿,再次发出会让某个部门头秃咆哮的言论:“大不了让技术部一起加班。”

森先生微笑着沉默了。

技术部纯属无辜躺枪,最近动不动就一片哀嚎。可惜我只是个莫得感情的任务机器,并没有“同事爱”这种东西的存在。

也是因为没有办法。这半个月里芥川带着人出了十一次任务,只有两次赶上了灰色人影的尾巴,其他九次的对手都是乌合之众,被利用来添乱的小鱼小虾。不光小朋友越发恼怒,我蹲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也总是后悔红砖仓库那晚没让罗生门绑个人回来。

就跟人贩子套娃一样,套住拖过来,现在就什么都有了。

——开玩笑的,这样做风险太大了,弊大于利不值得。

“……就像幽灵一样啊,”我摇头感叹,“灰色的幽灵。”即使那片灰色只是破烂且脏兮兮的帆布。

交谈中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夕阳透过透明墙面映入橘红的辉光,森先生也终于把春天的小花园一样的裙子穿在了小女孩身上。中年大叔发出热烈的赞美,开心的比爱丽丝还像个孩子。

我摸出手机来看了眼时间,合上手里的《轻武器鉴赏》①,把它放回书架,轻快地转身向森先生告别:“那我先走啦,今晚还有一场火热的邀约~”

“不要学这种油腔滑调。”

“……”真是败人兴致。我叹了口气,老老实实道:“今晚有人想袭击外线交接现场,重武器火拼。”

连口头上的乐子都不让人找吗。

…………

愚蠢的敌人,无趣的工作。

结束之后我让芥川自己带队回去。俘虏之类的,既然是敢公然挑衅港口Mafia的傻瓜,知道的消息肯定也不多,就让芥川练练手好了。

“注意把握分寸,我会让人监督的。”我提醒一脸不开心的小朋友:“要是只为了发脾气就把人弄死了……你知道后果。”

芥川整个都猫猫炸毛.jpg,一脸惊恐:“是!请您放心!”

下属的小组组长小心翼翼的蹭过来:“太宰先生……那个,收缴的机枪与榴弹炮……要怎么处理?”

说到这个就来气。

在森先生面前说了是重武器,到头来只有几辆卡车和简陋的手提式包包,这不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脸吗?

我面无表情:“送到你家。”

“呃?!啊!!不太宰先生,这个、这怎么可能……”

“你也知道不可能。那除了送到附近的仓库标号检查登记存储,还有别的处理手段吗?”直接开嘲讽,“别人敢要你敢送吗?有命接收有命用吗?闭嘴,笨蛋。”

“请让在下来为您清理蠢笨无用之人——”

“你也闭嘴,芥川。”

“……是。”

好了,现在我也不开心了,今晚是和芥川的不开心师徒组【bushi

在深夜的街头漫无目的的游荡了片刻,我想起了之前织田作说的“鲁邦酒馆的猫老师”“经常在一家酒馆喝酒的三人”之类的话。并不是连贯的句子,也并非单独的介绍,只是存在于记忆中,然后被自然而然的提取出来。

我的记忆力向来很好。

而那家酒吧……好像就在附近?

可能也许大概,我也不太清楚,织田作一直把我当未成年儿童喂养,零食都不能放开吃,更何况是喝酒。

但是……反正也不想工作,闲着没事,去找找又怎么样?找到了意外之喜,找不到也没什么。

说不定还能走运遇上织田作呢。

——半夜喝酒遇上老父亲,好像也不算走运。

第75章 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然而那座酒馆的招牌是“Lupin”。

我仰头站在老旧建筑物的门口,看着煤油灯火焰飘忽跳动如鬼火,眼神也飘忽了一下——连织田作都把这里读作“鲁邦”……可见外语不好不能怪我,霓虹人的英语发音都奇奇怪怪的①。

回过神来眼睛刺痛,视觉的焦点上也出现了灯火的幻象。我揉着眼睛钻进门内,被烟草点燃的味道呛得一窒,转头就快快的、快快的顺着楼梯冲了下去。

“咚,安稳着陆。”叽叽咕咕的跳下最火两层台阶,空间内好像安静了一下,织田作的声音带着诧异响起:“太宰?”

哇,走运。

我抬起手,开心地冲老父亲打招呼:“嗨,织田作。”

青年坐在吧台那里,手扶在盛有透明液体的杯子上,杯子里球型的冰块在昏暗光下亮晶晶的。穿着红色马甲的酒保面上带着标准却不让人生厌的营业性微笑,看了我一眼,抬手将一杯同色酒液放在空位上——被织田作拦住了。

“啤酒就好,”他严肃的说:“他还是个孩子。”

酒保的笑容凝固了。

“不,跟平常一样。”我好奇的看了一眼杯子里的冰块,在织田作旁边的位置坐下,“深夜,酒馆,翘班。我可不是为了啤酒来这里的。”

“这么晚还有工作吗?”

“是啊,今天还抓了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热血男儿回去呢。看了一下价值不大,就让小朋友带回去练习拷问了。”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抱怨起来:“什么人啊脑壳里除了热血什么都没有吗?本来就在加班,遇到这种鸡肋简直恶心心,别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不然一定要……”

安静,老旧,狭窄。

昏暗的灯光,信任的友人。

这样的环境真是让人忍不住放松然后疯狂吐槽,就跟中年失意的大叔会在下班后相约着酗酒、大发牢骚一样,我倚在桌边blabla的说了好长时间。从不打招呼就让人加班的顶头上司到头铁的小朋友到不长脑子的笨拙手下到躲躲藏藏的敌对组织,一个比一个让人恼火。

织田作安静的听着,时不时应一声“是吗”“啊”之类的话。别人说这些总有敷衍嫌弃的嫌疑,他却是没有的。

“你都不知道他们有多过分啊织田作……笨蛋笨蛋,一个个都笨死了……”冰块在杯子里撞来撞去,我趴在台面上手持杯底,看亮晶晶闪来闪去,“糟糕,有点想听乱步嘲讽别人了……”

“世上的人都是婴儿”,乱步总是这样说。以前不觉得如何,现在想想,确是真理。

“有空的时候去找他玩吧。”织田作说,“上次见到他,他还特意问你是不是走了。”

“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

“就是朋友的一回事吧。”

“……这样啊。”

我竟然把那个大龄儿童当做朋友。

嗯……不过,从乱步的角度来说,“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还亲自开口再问一遍,也确实够意思了。

安静一会儿,他抿了口酒:“你的伤又增加了啊。”

“是的呢……”我不想跟他说这个,尤其是为了“惩罚”芥川而自己动手的那些,就故意散漫的笑了一下:“意外而已。”

织田作上下扫了我一眼。

我故作无辜地回视:“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你注意安全。”阿爸作停顿一下,发出直击灵魂的暴击:“额头那块的头发,还没长好吗?”

我:“……”那得看四厘米在不在“长好了”的范围之内了……不,我才没有隔几天就拿着尺子量头发。没有。

“织田作先生……多日不见,你竟然会吐槽了。”

入口处传来听过几次的声音。我悻悻回头,看到学者打扮的安吾正从楼梯走下来,肩上还背着个洋红色挎包。

……是了,这本来就是三人小团体的聚会场所。

但我还是有点不高兴:“他早就会了。而且这也不是吐槽。”

“是实话。”天然黑点头承认。

——啧,更不爽了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