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千手血脉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除去千手扉间那个自始至终冲在提防宇智波的第一线上的表里如一的家伙,看看他那些虽然省心、但怎么看怎么都心大得过分的族人,看看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张嘴就是要换掉大名的桃华,再看看那憨起来让人格外无语、心机城府却深不可测、不得不防的千手柱间;
看看这群酝酿了好久说是要来探听虚实、随身行李却一大半都是各种咸鱼干贝海带结之类土特产的漩涡,看看柱间敢说他们就敢信、当着斑哥的面赞他温柔的漩涡代表,再看看一脸世故精明却沉迷唠嗑不可自拔、以一己之力把千手柱间这个话痨都唠住了的漩涡长老;
再看看这位明明应该冲着和千手联姻去、现在却和斑哥“听说涡之国风景不错”“是啊不过山林海原各有各的特色”寒暄起来的“表妹”。
——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啊,你们是基因里自带的两幅面孔吗?
这么算的话屋里六个人,实际上却能凑出十张、不对,九张,千手扉间不算。老实人太老实了,反而成了千手族里的一朵奇葩。
根据我脑子里依稀记得的“常识”,他可能是在遗传的过程中基因变异了。这样一想他与众不同的一头白毛仿佛也有了很好的解释……不是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个啊?!
我掐了自己一下,从白毛是显性还是隐性遗传的纠结中回神,深刻怀疑是屋子里的千手浓度过高、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而且那家伙一点都不老实好吗小气死了!
我瘫着脸,又掐了一下,强行把注意力转回到斑哥和漩涡水户身上。他们还在聊,就是不知道斑哥那么不善言辞会不会被骗……
按照前面总结的千手规律,我应该从反方向去预测漩涡水户的行事的。但是承认那种莫名其妙的规律总有种输了的感觉,大家都是忍族,画风怎么会这么不一样。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我绝不能就这样认输。
我握紧手,在斑哥后面严阵以待,准备等斑哥说不下去就立刻顶上来打机锋试深浅搞阴谋。
然后就听——
斑哥:“听说涡之国的海产销量不错。”
漩涡水户:“是的,这次叔叔说的腌刀鱼是其中最快脱销的一种,此外每年的虾蟹和蚌肉也巴拉巴拉……”
斑哥:“听说每年此时多有海女入海采珠?”
漩涡水户:“其实采珠的季节已经过去大半了,最好还是年前一月至半月的时日,温度还没有降到最低,而珠蚌已成熟。海女多为沿海渔女,我族实力低微的族人通常也会下去帮忙,这也是一条产业巴拉巴拉……”
斑哥:“听说海上常有盗匪出没……”
漩涡水户:“确实有,且屡禁不止。不过涡之国算是周遭诸多岛屿国家中最大的一个,又有我族定居其中,辅助治安,那些海盗再猖獗也不敢肆意骚扰,多往周边其他小国或独行途径的船只巴拉巴拉……”
斑哥:“听说……”
漩涡水户:“没错巴拉巴拉……”
“听说……”
“巴拉巴拉……”
“……”
说好的不善言辞?
这一刻,我仿佛看到好多张千手柱间的脸在满屋子上空盘旋飞舞,一边飞一边露出憨厚灿烂的笑容,花哨极了,也嘲讽极了。看着就让人窒息。
人传人。
当然,我也注意到了斑哥在很努力地引导话题,想借了解涡之国风土人情的理由打探漩涡一族的生计。
我说过忍族是不事生产、逐利维生的种族,而有什么比战争财来得更黑更快?国与国,城与城,族与族,都可以,哪怕自己被卷进去也在所不惜。
而涡之国独立海上,其中漩涡一枝独秀,连族内忍术都是偏向防御的结界术,去哪里逐利,又去哪里开拓财路?要说是只接受涡之国的委托,一个靠海吃海的小国,又如何供养得出千手一族绵延几百年不曾断绝的亲族?
只有行商。
也只可能是行商。
这样想来斑哥那么别扭的人努力找话题的做法也能理解了,最近我做的最大的动作就是张罗族人走商的事,给火核的地图里也不只有一个火之国。漩涡既然有经验,自然就要打听。
回去后斑哥肯定了我的想法。
“原来是想不到做这种事的,”他叹气,揉了揉两边脸颊,随便在走廊边坐下,眉眼都耷拉着,“我是说,安排族人做生意。”
我没作声。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酝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商人和忍者是两个职业,忍者和普通人也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两个世界唯一的连接之处,就是钱粮。生活需要粮食,生存需要武器。铁矿,技术,工匠……”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铁矿,技术,工匠,都为人把持。”我站在他身后,弯腰抚按他的肩膀,替他说出那些话,“收入虽然高,但维系日常的支出永远减省不了,还有恐惧着忍者、提防着忍者的眼睛,和另外摸不着但看得见的代价——比如之前的千手——一步踏错,就有可能是灭族之祸,所以没有底气去做忍者之外的事。”
就算再厉害,只要还是人,还有作为人的牵挂和需求,就永远摆脱不了来自世俗的束缚。
所以只是维持作为忍者的“职业”,就已经够吃力了。
所以哪怕与千手和解结盟,相约建村,也想不到另寻生路。
“斑哥,”我几乎是在叹气了,“真可怜啊,斑哥。如果我没来到泉奈的身体,如果我现在连忍者都不是……”
他一动不动。
“那你有没有想过,造成这种境况的根因是什么呢?”
“明明握着无人可比拟的力量,却陷在这样困兽般的境地里,”我循循地耐心地问,“你觉得责任在谁?”
第236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
“无趣的日子过久了,就会觉得怪异。”
“您把这样的日子也认作‘无趣’吗?”
“……”青年这才睁开眼睛,看向膝边盘坐着吃冰棒的后辈,“也?那‘这样’以外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后辈沉默良久,甜蜜的糖水的冰都化尽了,带来的短暂的快乐也消失,嘴里剩下的只有一截小小的短短木棍,再怎么咂摸也唯余苦涩。
“看来是一段不好的年月,”青年叹气,从座椅上俯身,探手去触碰后辈刺拉拉的头发,“过得很苦吗,带土?”
宇智波带土不说话。
他盘腿坐着,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撑着捂着面颊低下头去,想掩盖住自己的表情。青年的手却先他一步,从硬得扎手的额发上滑下来,慢慢遮住他的眼睛。
他们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谁都没有动弹。
很久很久之后,喑哑艰涩的声音喃喃响起,飘忽如在云中,又带着火焰烧尽的余烬的冷:“……太苦了。”
“苦得像一场噩梦。”】
*
那天斑哥没给我答复。
我并不着急,人的理念有时候很脆弱,几句话就可以轻易摧毁,有时候又很顽固,以心为土根深蒂固。
我也并不失望。
自从我以泉奈的身份做事,大行阳谋,削减族权,收拢人心,向上暗中搭线贵族,向下筹谋田地沃土,还拨出人手进行走商,桩桩件件都不像是正经忍者该做的事,更不像是一个老老实实的二把手该出的头。早先也有人试图向斑哥挑拨离间,我也做好了随时坑蒙拐骗说服斑哥的打算。
但这些打算一次也没用上过。他信任我,就像信任自己真正的胞弟,且毫不怀疑我的做法。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家族忍者,他已经做得够难得够好了。
所以我并不指望他能一下子就转换想法,抛弃正常的忍者的认知。没有指望,当然就没有失望。
我把时间留给斑哥,让他慢慢想,在当天晚上迎接漩涡的正式宴会后去找了漩涡水户。
“我以为来找我的会是宇智波族长。”她摆出茶水,笑容和缓。
“斑哥遇到了问题,”我在她对面坐下,“不过我来也是一样的……不,说不定有些不一样。”
她轻轻挑了下眉,可能是不知道我能看见,在表情上收敛得不算严谨,语气却还是平静的:
“一样是指,宇智波君深夜前来,也是为了询问东南海岛的风土人情吗?”
“可以这么说。”
“那‘不一样’呢?”
“不一样是指,我更想知道漩涡忍者与涡之国国民的相处之道。”
“……”
她倒茶的手一顿,耳边符文样式的花札一晃,徐徐的垂下来。这种家族林立武力为上的世道,女子要出头总比男子要困难一些的,一个适合联姻的女子要坐在和家族代表平等的位置上,更是要有比男子还强的毅力和心力。
这杯茶最终还是推过来了,还贴心地放到我手边,指节处可感知到一点微烫的、放在这个冬季的夜里却很熨帖的暖意。
漩涡水户静默许久,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我以为你会问‘你知道这个问题代表什么吗’,或者‘你想做什么’,”我慢慢地回答她,给她留出思考的时间,“为什么没有问?”
“我想过这样问,但你既然做出了行动,就一定已经有答案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向她微笑:“水户君不也一样吗?”
既然做出了行动,就一定已经有答案了。
不是我选择了她,而是她先来到这里。
我动作自如地拿过茶壶,反过来给她倒了一杯,以同样的动作推回给她:“而且春节①之前其他忍族就会陆续到来,不管是漩涡一族还是水户君自身,能用的时间都不多了吧。我这样送上门来,又这样坦诚,还有什么不好吗?”
“那为什么来的不是千手族人?柱间表哥或是扉间……”
“有什么区别吗?在这件事上,宇智波与千手,与世上的所有忍族,都是没有区别的。”我想起扉间的沉默与桃华的惊人之语,“而且你怎么知道,千手就不知情呢?”
她终于端起了那杯茶,就算是达成了共识。
于是漩涡水户先开口:
“涡之国位置太偏了。”
不管是地理还是忍族的角度来说,涡之国的位置都太偏了。
火之国的边界,海陆的分界,忍者世界的边缘。如果世界不变,维持原样,那一边当忍者一边经营海产贸易的生活也能过得去。
但忍村要建立,国内忍族要统一,处在国界、海上的漩涡一族的处境就不只是漩涡一族的处境了,而是代表了千手的、火之国内一大族的处境。
“族之根本不可动摇,家园故土也不可抛,但每个顺着洋流迁徙的鱼群里,最容易被淘汰的都是群体的外围。这是规律。”
因为是规律,所以个人的强弱大小完全没用。
除非改变这个鱼群。
“族长原本的意思,是以千手姻亲的身份结盟,派少许族人入村,年后再让我与柱间表哥成婚,但柱间表哥拒绝了。”
漩涡水户说:“他建议漩涡作为独立的忍族进入木叶,就像千手宇智波一样。确实,既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两族平等建村,那漩涡就不应该成为千手的附庸。”
她叹服地说:“多亏柱间表哥的劝诫,让族长改变了主意,下定了决心,我也有了选择的余地……”
我:“……”
不,虽然,但是,千手柱间只说了一句话,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想的吧?
以我对他的长期观察,他天然黑都黑在行动和奇思妙想上,一般不会说出那么意味深长的话中话……
不过现在说这些就太破坏气氛了,我控制住脸上的肌肉,假装一切正常,也憋住了什么都没说。
“其实我原本还担心宇智波的人不好接触,”倒是她话锋一转,真心实意地说,“不过柱间表哥看人的眼光从小到大都很好,看宇智波族长也同样。虽然表情有些凶,但斑族长确实是个温柔的族长。”
她又看了我一眼,意有所指:“也是一位好兄长。”
这话说的就有些奇怪了。
不是内容奇怪,而是说话的时机……说的好像我会对斑哥做什么不好的事一样?
当然第一次见面的人怎么会知道我和斑哥的事,更大的可能是她单纯只是想多方面夸耀斑哥。
我笑了笑,没替斑哥客气,默认了这个夸赞。
漩涡水户也笑笑,转而说起她自身:“这都是族长的意思,至于我……”
“不用联姻了,我当然是想做些别的事的。”
人都是有野心的,有选择的时候,野心也有了成长的余地。
而这正是我找上她的原因。
第237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
“原来你已经醒了。”
“如果不是你主动坦白,我还真看不出来。”
他们站在火影岩上的高处,俯瞰夕阳下的林立楼房和外围农田,再往外是等待开拓的旷野和葱郁密林。江河环绕沃野千里,仅这一点就足够木叶村继续发展,成为镇成为城,成为一个独立的忍者的领地。
青年语气平淡:“所以你的选择是什么?”
与其他人不同,这位后辈的回答很是迅速,好像毫无迟疑:“回去。”
青年叹气:“如果不是看到了佐助看你的眼神,听你选得这么果断,我还以为你过得很好呢。”
“……”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倔强,不让人省心。”长者回身注视着年轻人,目光温和,“尤其是你,看起来懂事沉稳,其实主意比谁都大。”
“我尊重你的选择,”看到后辈微讶的眼神,青年无奈地笑起来,“怎么,你以为我是什么顽固的大家长吗?没有人能一直陪在别人身边,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既然如此,一时的强求有什么用呢?”
“我只问一句话——”
远处传来风拂林端的呼啸,像鸣啼声不甚清脆的鸟,伴着夕阳的辉光,逆着青年的身影投来,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光。
宇智波鼬的呼吸有片刻的中止,在风声里听到了自己越发沉闷的心跳。
这样的光影沉声里,他听到自己敬爱了十余年的长辈带着怜爱和安抚的笑意轻声询问:
“这段时间让你休息得好吗,鼬?”
“……好。”他紧紧闭上眼睛:
“前所未有的,好。”】
*
之后的几次会面,我与漩涡水户做了一些具有实际意义的交涉。
她的诉求听起来很简单,即使漩涡一族远在东南,能加入村子的族人不到全族数量的一半,也要得到在村内仅次于千手与宇智波的位次,以及对她留守的族人们的合理安置。
这样一对比我的要求更简单,让她的漩涡在保持中立的同时继续发展,然后慢慢影响木叶村内的所有忍族。
利益的掰扯总是要花很长时间的,但跟聪明人交流总能省下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等我们掰扯完了达成共识,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月,正好能拿出“我们已经联合了你们爱来不来自己看着办吧”的姿态来应对其他大小忍族的试探。
也不知水户是怎么跟族人们说的,刚来时还说着只是来做客,对村子只是看看,现在却很自然地融入进忙碌的氛围中了。她对漩涡做出的定位是辅助,是后勤,日向到来的前一天,就已经把一些重要的地方都布置好了结界,防止闯入和窥视。
千手一族包揽了对日向的接待。盖因日向一族派来贺春的使者,在来到木叶的第一天,还没正式踏进村子大门,就展现出了相当的大族气度——嫡庶分明,尊卑有别,戒律严苛。
“虽然名号不及千手宇智波,但日向的实力不容小觑。”
“他们的血继与宇智波属于同类,但效用并不相同。”
“其名为‘白眼’,据估测应当是观察、透视一类的瞳术。家传的柔术对忍者也有极强的克制。”
“总之,也是忍界的豪门没错了。”
这是之前很容易就得到了的资料。但看资料时候的我并没有在意其中看似微不足道的“豪门”一词,现在看来……果然不能小瞧任何一处细节啊。
看着那些一个模子出来的似的黑发白瞳的日向,我和千手扉间在各自兄长背后不自觉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伸手把千手柱间推了出去:
“是你发挥的场合了阿尼甲!”
“用你的热情温暖他们吧千手族长!”
猝不及防的日向使者:“……”
家规森严算什么,尊卑分明算什么。
在人均一点九张面孔——另外零点一的平均值由扉间拉低——的千手面前,这都不是问题!
感受被千手支配的痛苦吧,白眼们。
然后是火之国其它位置的小家族……猿飞志村旗木之类,由宇智波负责接待。
他们远道而来不容易,要掐着年节和正月的点赶到更是一路劳顿,我就安排让他们先休息了两天,顺便逛逛木叶周边。
好在建村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今天,在两族提前划好的地盘中间建盖了专门用来接待客人的房屋。实际上也是专门留出来做木叶接待和办事处的地方,日后除了待客,还会负责外人入村的监管和安全问题。
现在就先让各族的使者们住下,顺便让早就挑选出来的两队千手和宇智波的年轻人们负责日常食宿,就当是提前上岗熟悉工作了。
正好千手热情宇智波严谨,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组队,既能更好发挥他们的长处,还能磨合一下芥蒂尚存的年轻人们的默契。
但这也不能保证完全的顺利。所谓忙而生乱,越是繁忙就越容易生乱子,近距离的接触更容易让本就打生打死的忍族之间产生争端。
于是某一天,当着街头斗殴两败俱伤的几位日向和旗木的小哥的面,我放出了一只忍猫,叫来了……在家里思考人生的斑哥。
他以为村子里发生了我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当场披上轻甲提上武器就来了,为了赶时间还开了一点须佐能乎。
当半只蓝色的天狗巨人从天而降、震得整片地界都晃了一晃的时候,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泉奈!出什么事了吗?”斑哥收了神通,提着宇智波祖传的大团扇煞气腾腾而来,衬得那张原本俊美的脸都凶神恶煞的……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斑哥明明那么纯良,族人们还害怕他了。
“是有一点小麻烦,”我假装不知道惹事的小哥们已经白着脸缩成了鹌鹑,拉着当天负责监管“客人”的小队队长对斑哥笑,“本来不该麻烦兄长的,不过年轻人还是欠了点历练,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
“就请兄长给他们做个示范吧。”
事后据匆匆赶来检查街道结界的漩涡水户说,我当时真的很像那种一边微笑一边害人的大恶人,可恶可怕程度比宇智波族长还深。
也就是斑哥没有真的对小辈动手,保住了宇智波在变态和恶人之间来回摇摆的形象……甚至连他的风评都被衬托得好了一些。
“这不是很好吗。”
我随口回她:“斑哥的风评本来就不该这么差。”
第238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
怀疑自己的世界是个假的,这想法好似谁都有过。
但推测并确认自己的世界是假的,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几个人?
那两个某种意义上颠覆了世界的孩子站在青年面前,身体还带着过去几年养成的亲近和依赖,不自觉地隐隐向着自己的“长辈”,眼神却分明已经是大人的眼神。
“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他们如此宣告,“是一个大型的幻术。”
青年看着他们,有点想笑:“是的,然后呢?”
“这里的人也……哎?”沉不住气的小金毛最先咋呼起来,眼睛都变成了简笔画一样的圈圈,“你说是的?你就这么承认了?!你不应该说我们是产生了错觉然后继续骗我们吗?”
他的同伴比他更会抓重点,隐隐警惕:“你一直都知道?”
“想什么呢。”青年终于被逗笑了,还没忍住笑出了声。他弹了挺着小肚子的小酷哥脑门一下,动作自然随性,却把小孩吓得往后一跳,像只被蛇悄无声息接近了的猫,“你们表现得那么明显,连胡子纹都长出来了,我还能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不要太小看大人啊。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一直压在心上的假想敌好像不是敌人,还在说着什么细思极恐的话,这让他们有些茫然。
青年磨挲着自己的下巴,又说了些类似的话,突然压低音量:“所以你们为什么先来找我?”
漩涡鸣人一个嘴瓢,下意识应声:“因为宇智波斑的弟弟早就去世了啊。”
空气突然凝滞。
宇智波佐助看着愣在原地、少见地显露出震惊神色的宇智波泉奈,抬手拦在鸣人身前,按着鸣人一步一步缓缓后退。
这也是他同样有着近十年甜蜜美好的记忆、却依然对自己很喜爱*的长辈一直保持警惕的原因。
“鸣人说的是真的。”
他盯着宇智波泉奈,身体跟语气一样紧绷,毫不留情:
“在这个幻术里,你是不应该存在的人。”】
*
正月一出,立春之前,日向的族长就送来文书,表示愿意结盟、入村了。
其实他们原本还想再观望几天的,也不知是不是对千手的热情有抗性。为了验证这一点,我还特地跟千手柱间去他们族地走了一趟。
然后日向老头犹豫了没一会儿就放弃观望了。
斑哥对此很不满,觉得日向是不是在故意端架子,就是想让我们亲自上门三催四请。我说有这个原因,不过也有别的,小事而已,不值得提。
——其实就是涉及到权力和利益方面的分配事宜,说来总显得势利,而且我跟千手扉间早就已经做好了章程,不必讲给斑哥听。
之后陆续是猿飞、志村、旗木和其他有名无名的家族。他们比日向爽快得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该分地盘分地盘,该出人力出人力,该盖房子盖房子……
这一点上人人平等。
日向还来抗议过。
代入一下其实也能理解,豪门嘛,世家嘛,高贵嘛。想想那群连千手柱间的热情都温暖不了的白眼,让他们跟那些“不入流的小家族”们的人一样搬砖头、抗房梁、打地桩,位置离得还不远,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撩起毛巾来擦擦汗——转头一看你们笑什么,看笑话吗?觉得很好笑?
就算另外的家族没有笑话他们的意思,人在狼狈的时候,也很容易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
都有过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时候,我对此当然是很理解的。理解完了一顿调解,实在不行搬出斑哥,最后总能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回去搬砖。
不干活当然是不可能的——连斑哥都去烧了一个多月的砖头呢,难道他们比斑哥还特殊?——不仅要搬砖,还得倒贴了钱才有得搬。就像我跟千手扉间早就计划好的,他们入村也不是想入就能入的,搭了别人的大船,总得拿出点船费吧?
“这钱赚得,”柱间期期艾艾地问我们,“是不是有点亏心?村子以后是大家的,感觉我们也没做什么……”
“大哥你要是闲着没事做就去接几个任务,最近各地的委托又增加了。”扉间充耳不闻,“不想去就闭嘴。”
“这钱黑心但是香啊,”我对他的态度就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对斑哥的爱屋及乌,“而且我们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啊,你跟斑哥不都去工地了吗?看我哥哥那么白的人都晒黑了……”
“再者说,”我向他微笑,“就算村子以后是大家的,那也是以后了,现在就是谁出力多谁说了算。你想让千手做赔本买卖也可以,但是宇智波的份谁都别想动。”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手上的笔一掰两断,笑容不变:“谁、也、别、想、动。”
他麻溜地去做任务了。
千手扉间状似无意:“有人在兄长面前说什么了?”
“肯定是啊,你大哥心那么软。”
我撞一下扉间的桌子,让他搞搞村子里的舆论,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一族之长嚼舌根,底下的族人不懂事,那些长老、族长还不懂吗?
千手扉间批着文件头也不抬:“……你这么能说,怎么自己不去做?”
“我说话又不好听,万一把人气死了怎么办,处理不好还要赔偿,”我才不加班,这种福报当然都要给不亲爱的同事去做,“我们热情爽朗的二把手大人就不一样啦!”
“我忙得很。”
“我也是啊!”
“……”
对视片刻,我俩齐齐叹了口气,选择向繁琐的工作妥协,找来了……漩涡水户。
还在调度族人给全村各地尤其是新加入的家族们设置结界调和术式的漩涡水户:“……”
“是这样的,我可能挤不出来时间,”她强颜欢笑,竭力稳住自己的修养:“光结界的事就够麻烦了,这两天我掉的头发比叔叔剩下的都多。而且新入村的族长们可能还不太信任村子和漩涡,就怕我们在结界上留后门半夜去他家偷听偷看……我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
“我们也是啊。”
“……反正这活我是绝对没时间去做的!”
感情是怎么培养出来的?
感情就是同甘共苦,一起加班,我要干多少活,你们也得干,这样培养出来的。
等到几个月后,宇智波的商路彻底打通,准备在沿途购置土地建房子作店铺,最早合伙的药材商人也送来了奈良家的纸条的时候,水户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骂我们“有事吗是人吗当个好东西吧”了。
可能这就是劳动的力量吧。
不过,虽然忙,但总体发展还在我和千手扉间的计划之内。年前天天开会可不是白开的,就算偶尔有人跳出来搞事,又怎么知道他们搞的事不在我们想搞的事的计划里呢?
人总是要习惯套娃的。
也总是要习惯被坑的。
来回几次之后,村内村外的别有用心的家伙就老实了。我跟扉间水户也总算能休息一段时间了。
大名的命令就是这个时候下达的。
“形如狐狸、体如小山、浑身着火的怪兽?”斑哥两根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帛书,拧眉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咧开一个危险的笑容,“行啊,我去。”
“我倒要看看那是什么东西,身上烧的又是什么火。”
我没说话。
因为命令下达的前几天,侵蚀者就跟我说了:
【黑绝在火之国边境处的深山老林里唤醒了一只九条尾巴的狐狸,还把它引出了山林。】
【它把它叫作‘九尾’。】
第239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
“我需要一个详细的解释。”
青年很快镇定下来,把微微有些散乱的鬓发撩到耳后。他教导小辈时要求最多的就是保持镇静,因为只有镇静才能保证人的思考正常进行,在突发的危险处境中找到一丝生路。
现在他也是这样做的,就算继“自己的世界是假的”之后听说连自己都不是真的,也没有惊慌失措,或者如宇智波佐助想象中的那样崩溃黑化。
甚至还能好声好气地诱哄原本将他当作幕后Boss、已经做好了打一架准备的二人:
“且不论我是不是这个幻境的关键,就算我是,能让你们两个在我眼皮子底下清醒,也能说明我跟那个把你们关进来的人不是一伙儿的吧?我的能力你们也是知道的,如果我想对你俩不利,整个木叶村都会是你们的敌人。”
用实力论得佐助迟疑,又转向二人中更重感性的鸣人:
“而且我也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宇智波泉奈’不应该存在?不该存在的话,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或者说,我真的是宇智波泉奈吗?”
“如果不是,那我又是什么东西?”
漩涡鸣人睁大眼睛看着自己记忆里特别厉害、好像无所不能的二代目大哥,没错过对方一闪而过的脆弱狼狈的苍白神情。
他想起自己在父母的怀抱中清醒的那天,一边感受着生者身上的温暖,一边忽然意识到波风水门和漩涡玖辛奈其实都早已死去,此时便感同身受到一种空虚的心恸。
“我……”还被困在小孩子身体里的金发青年张了张嘴,伸手紧紧拉住了自己从小就追逐着的同伴,“我相信二代大哥!佐助,我们告诉他吧!而且二代大哥那么聪明,说不定能帮我们更快解开这个幻术呢。”
宇智波狼狈脆弱泉奈:虽然忽悠小孩子很不道德,但是特殊情况管它呢,计划通.jpg
于是他得到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说熟悉是因为在很久很久的之前……久到他认识的很多人都还活着,他还是二代目火影和宇智波族长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经偶尔提过这个名字,尽管只有一次,还是在酒后不清醒的梦中。
说陌生是因为除了宇智波田岛,再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过那个名字,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宇智波泉奈的记忆里,也确实没有那个人存在的痕迹。
“这个幻术叫‘无限月读’,能通过月亮的媒介,让全世界都融入到美好的梦境中,再也醒不过来。施术的人叫‘宇智波斑’,是宇智波泉奈的哥哥。”
【你曾经……有一个兄长……】
男孩的声音和记忆里的呓语渐渐重合。
“不过斑早就没有兄弟了,还发起了忍界大战,现在外面清醒的可能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叫斑,是我最有天赋的儿子。】
【如果他没有死……能陪伴你长大……】
那些掺杂着忧思与遗憾的、独属于父亲的声音是如此深沉,青年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记忆里竟然那么好,连那道场景那些烛火那副语调都记得清清楚楚,恍如再现。
“如果你没有死……能陪伴我长大……”心思急转间他已经想到了什么,一瞬间几乎连呼吸都停止:
“斑……哥?”】
*
九尾。
听起来像个新名词,但之前黑绝说“十尾”的时候用得是“凑齐”二字,就权当这九尾是组成十尾的一部分吧。
而结合之前的推测,十尾跟神力、查克拉有相当深重的关系——
“不管怎样,安全还是最重要的,”我随便抓了个人来背黑锅,用来说服斑哥出门的时候多带点封印用的忍具,“现在其他大国也想效仿建立忍村,说不定就有哪族的间|谍在盯着你们呢。抓活的,封印了带回来,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不然呢,我总不能直接说“嗨我早就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啦斑哥你们必须得带特殊装备不然可能抓不到它”吧?
顺带一提这个特殊装备是我早几天找水户姐定做的封印结界,对查克拉有特殊的针对性,还能叠加在一起使用,再加上斑哥和千手柱间的武力值,应该能把九尾封严实了带回来?
就算出问题了也不要紧,还有万能的侵蚀者呢。
但斑哥表示拒绝,觉得自己和挚友的实力加起来绝对够用了,一点都不想背上个笨重的大卷轴。他皱着眉抱着手,动作和神态好像出去玩的小孩拒绝家长塞过去的厚外套。
我看了看他旁边跃跃欲试、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好耶和斑一起出远门”“不用工作真是太好了”“好久没出去了这次一定要玩个够”的千手族长,想让其帮腔的话在嘴边转了不到半圈就咽回去了。
我转向扉间,扉间一脸莫名。
我转向水户姐,水户姐深吸口气。
“斑族长,”她非常诚恳,“泉奈说得对,能收获一点也是好的呀,村子规模越来越大,需要的东西太多了。这次大名的命令调用了你们两位族长,下发的酬劳却根本就没有多少,如果只是去处理作恶的怪兽,我们的收入和支出是完全不对等的……”
要不然我为什么叫人家水户姐呢?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同事里有个会说话的人的重要性了。而且斑哥对女性还是很客气的,这又是她废寝忘食费尽力气才做出来的……
“好了,我知道了,”他一手接过那个半人高的大卷轴,顺手就丢给了千手柱间,“会留意的。”
“走了。”
他打了声招呼,扶了扶肩上带着木叶标志的护肩,就按着背了俩大卷轴的千手柱间转身离开。
走得特别果断,一点留恋都没有。剩下我们三个揣着手站在村口,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就很有空巢老人站在大门口看着孩子外出打拼、越走越远的那股惆怅味。
我越想越惆怅,正感觉泉奈的身体都凭空沧桑了好多岁时,千手扉间突然开口:
“你跟你哥闹矛盾了?”
我瞬间清醒:“什么东西,你终于吃蘑菇中毒了?”
“有时候真感觉你才是兄长的亲兄弟……你就没感觉吗?我都发现了,”这白毛用掺杂着疑惑和怜悯的语气,一脸冷静地指出,“你哥最近都不跟你说话了。”
胡说八道他刚刚还说了好多话呢!
水户姐:“任务除外吧,虽然我来得晚,但也能感觉出来斑族长最近的沉默。不过也不一定?他之前话就挺少的……”
“只是话少的话,我知道原因啊,”我示意他们放心,宇智波的兄弟情永远都可以相信,“斑哥在思考,思考的时候脑子动起来,当然嘴巴就动得少了。”
千手扉间恍然,冷笑:“果然你才是兄长的亲弟弟吧,犯起蠢来如出一辙的迟钝。”
“?你怎么还骂人呢?”
水户姐试图调解:“不是在说斑族长的事吗?别跑题,别浪费时间,要吵等今天的工作都完成了再吵。”
……要不然我为什么叫人家水户姐呢。
“我给斑哥讲了些关于大名和其他国家的事,各族之间的事也挑着讲了一些,”我憋着气,“毕竟是一族之长,不求全能,至少该了解的事要有些概念吧?斑哥也努力地听进去了,虽然有些地方还不太懂,但学习不就是要边学边思考吗?”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怎么就上升到吵架了?”
没有回应的沉默。
我憋的那口准备和千手扉间吵架的气都散了,看向他们俩,发现他们的表情,怎么说呢,像是在唾弃什么。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看白痴的眼神,”千手扉间说,“你不会以为你的脑子还跟正常人有关系吧?我都开始同情宇智波斑了。难怪能出村做任务就高兴成那样。”
这人是没法好好交流了,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我懒得再搭理他,转向很靠谱的水户大姐,希望她能继续靠谱——
漩涡水户:“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在暗中打压斑族长,想让他主动放弃族长之位呢。难怪这都半年了,你还没有动作。”
——???听起来更不像人话了啊!!!
这种话简直离谱,我连气都生不起来,只觉得好笑。但就连千手桃华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话:
“族长已经想好什么时候把位置让给扉间大人了。”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不是?
什么时候?
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我想搞掉斑哥自己当族长,就我自己不知道啊?啊?!
侵蚀者火上浇油:【可能是因为你一直做的那些事,都不像一个正经的二把手该做的?】
‘我做什么……’我卡壳了一下,仔细想想确实,斑哥已经沉默了很多了,只是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和扉间、水户姐忙成一滩,没有注意,后来就习惯了……
顺势改口,‘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老头子假笑,【我什么时候能管住你了?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
我:“……”
粗鄙之语。
你们怎么,不说一声,就给自己加戏?
第240章 只有爱没有恨的世界
【
“你的秘密是什么?”
“神社的底下有什么?”
“我已经有人陪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往自己从小到大去过无数次的神社,却在门口看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那些人,只是瞬息就停住脚步。
“……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的,”他说,面无表情,“我也不会阻拦你们。”
“但在那之前,我要一个人进去。”
“都让开。”】
*
我很迷惑。
我不理解。
我暗中试探了很多人的口风,族内的族外的,亲信的敌对的,熟悉的不熟悉的……甚至包括一些平时有所联系的贵族,都回信说“泉奈君实乃可信之人”云云,都好像对我要做什么早有预料,最离谱的是还默认、支持了。
我看着低垂着头战战兢兢跪坐门边的族人,看着桌角堆着的一堆邀约,看着那所谓看穿了一切还试图施恩的回信……
“我很可怕吗?”我自认心平气和。
“不、不。”
“比之斑哥如何?”
那个不记得是哪位长老的孙子——谁的都没差,反正那群老家伙都老老实实回家颐养天年了——听起来都快哑了:“您一直都比斑大人可亲……”
“是吗?”我忍不住咧开嘴笑了一下,下一秒把那堆不知所云的废纸推到地上,听着木地板和纸张互相碰撞,发出啪的轻响,“所以你们要背叛斑哥?”
“就为了这所谓的‘可亲’?”
我简直压不住肺腑中蒸腾而起的怒意,又觉得滑稽无知真可笑,想说要不是斑哥你现在已经死了,真正能为了你们拼命的人竟然比不过出于利用的惺惺作态……但又突觉索然无味。
我轻声说:“滚出去。”
那足以代表族里大多数人态度的蠢货现在倒是乖觉了,终于察觉了我的怒火从何而来,竟然还振振有词的劝谏起来:
“您为何生气?请您当族长已是大势所趋!斑大人强于武力,但还是输给了千手!从前他不能靠武力保护我们,现在也不再是需要最强者保护我们的局势了!”
恶心。
“我们需要的是更实际的东西,是能和其他家族拼争的利益和权力!是在村子说话算数的影响力!这些都不是斑大人能带给我们的!只有您……”
恶心。
恶心恶心恶心——
“闭上你的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族里,兄长也不是你们能随意评价的工具。”
我警告他和他背后的人:“不管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这套说法,回去告诉他们,再敢非议族长,就按叛族来处理。”
他悚然地看向我,而我只觉得厌恶,一字一句:
“——挖眼除族,挫骨扬灰。”
他滚了。
那之后我闭门沉思许久。
火核他们来拜见过我,扉间水户也来探望过,都被挡在门外了。我不理解别人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误解,他们不明白我为什么会为了一次误会沉寂。
他们在门外喊话。火核说我们都相信您;扉间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水户说不必为了旁人的看法忧心。
道理我都懂。
但我还是不明白。
【不是说了吗,是你做的事……】
‘可我以前也是这么做的啊,在源氏,在港|黑,在本丸,在黄泉,就算是更久之前在黑衣组织和彭格列……’我数着数着都想笑,‘难道你要说,是因为忍者平均阴谋水平低,斑哥族长做得没其他人黑心?’
侵蚀者卡顿了一下:【你这不是很清楚吗?】
‘我清楚啊!’这点事之前都说了那么多次了我当然清楚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帮斑哥了吗?!’
当族长需要威信,自他战败后我就一直明里暗里抬他的威信;当族长需要风评,我就想办法树他的风评;当族长需要形象,我就把不能宣之于口的阴私都揽在手里;当族长需要黑心,我也手把手的给他补课让他至少能分辨别人的黑心……
甚至比起来之前打工的老板们,我为宇智波做的并不算多,都是为了斑哥。
‘可斑哥就是因此才消极的。’
我试图反思自己,因为别人除了愚蠢、势利、愚昧,并没有别的问题,斑哥是个骄傲的人,不会为了那些人改变自己,那就只能从我身上找原因。
‘因为我做的太慢了,时间不够让别人了解斑哥的好?因为我平时太能拉仇恨,吸引了别人的注意力?还是……我根本就不该接手泉奈的身份?’
如果在接过他身体之后就老老实实的,隐藏在斑哥背后,想帮忙也假借斑哥的名义,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可我也在培养火核了啊。我都打算好了,等火核能独当一面了,我就把内务都交给他。这样斑哥做族长,族长的心腹处理内务,我跟泉奈负责对外,不是很好吗?’
反思失败了。
我找不到,我搞不懂,我不理解。
我甚至开始考虑一个一个的幻术别人,让那些蠢人都聪明一点,这样不管是谁的错误,这个问题就彻底得到解决了——从根本上,彻彻底底的,解决了。
【……】
侵蚀者深深地、深深地叹了口很长的气。
【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偏执,老夫怎么就摊上你这个麻烦……】
我没心情怼它,默不作声地由着它骂。
它气笑了:【这就算是在骂你了?】
‘……’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会挨骂,你做的不是很好了吗?】
小小的、黑黑的一团透明的泥巴从阴影里蹦出来,弹跳着凑近,用伸长伸长再伸长的触手拍拍我的膝盖、手背、肩膀,最后拍了拍我的脑袋。平时没大没小惯了,它也不介意,现在这样一套拍下来,才让人意识到它真的是一个长者。
可我不明白:‘好?我把这么大的事都搞砸了……’
【还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就搞砸了?想想你以前是怎么对六道骸的,隔离、隐瞒、排斥、利用,宁愿和别人结盟,直到最后敌人上门了才告诉他……跟他一比,宇智波斑的待遇还不够好吗?】
这种事好像不能这么比。
我觉得它说得不对,但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安静地听它说。
【好不好都是比出来的,跟以前相比,你都学会相信别人了,没有再把所有事都一个人扛着,这还不好吗?】
‘也没有……我还是有很多事瞒着他的。’
【但不是全部。承认吧,你以前才是最有问题的,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
‘……’好、好像是的?
【而你现在,在这件事上,只犯了一个错——你还没彻底学会相信别人。什么责任都想承担,就意味着你不觉得别人能做好那件事。你想保护宇智波斑,自觉敬爱他如亲兄长,但我只看到了控制欲。】
【你对他紧张过头了,野凉,你相信他,但只是你以为的‘相信’。】
它慢慢地说完了一长串话,欣慰又深沉:【这才是你该反思的地方。】
……
我好像,有点懂了。
脑海里也发出了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还挺清脆的,咔嚓的一下……?
等等,好像真的有东西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