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轻轻地反问:“这重要吗?”
他身前溅的血还没干,手里拿着凶器,面上表情和肢体动作都轻缓无比,眼神却复杂又微妙。饱含的情感杂糅起来,就像多种颜色混合起来只能变黑一样,被注视着的人便只能感受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因为那并不是打量人类的眼神,反而像孩童初次探索世界,用幼小的手掌捏起一只天牛甚至是蟑螂之时的好奇——
好奇这个跟路边的石子一样的死的东西,竟然也会动会发出声音,竟然也是活着的。
哪怕是人形也毫无影响,因为对这种眼神的主人来说,人形的虫子还是虫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对上这种眼神,尤其是在一张纯然无辜的脸上的这种眼神,只要脑筋还正常,无论是人还是鬼,都会产生“这究竟是个什么怪东西”的恐怖感,继而san值狂掉。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一人一鬼的对峙就是物理恐怖和精神污染的对决,能打败恐怖片的只有恐怖片。
因为都不是正常人,所以都没有受到伤害。
童磨甚至在这种眼神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啊,确实是不重要的事……”他恍惚觉得自己是醉了,就像从前还为人的时候陷入微醺,酒的热气升腾到脑子里,让他整个颅腔都冒起泡泡来,“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重要的事吧!”
“你是什么东西?是鬼吗?还是神明?总之不会是人。啊啊,神明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你有看过极乐世界吗,你有见过我的信徒吗,你知道地狱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
他脸色通红,眼神狂乱,披头散发,衣衫破烂,加上仰着头的乖顺姿态,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成年人,想必场面会变态到难以直视。不过现在他面前的是个孩子,变态就成了他自己。
如果不是角度问题看不清晰,旁边屋檐上的蝴蝶忍会拿着刀劈下来吧。
“我只是个普通的鬼杀队剑士而已,一定要说特殊之处的话,是那个孩子的哥哥。”男孩,不,寄居在这男孩身|体里的东西说。
敬语和谦辞都无可挑剔。
童磨叹为观止:“你好会说人类的话!”
对方:“……你脑子是不是还没长好?”
谢谢,有被智熄到。
第306章 霞云之下
浅草的战斗,最终以“鬼杀队惨胜”而告终。
这是明面上的、最终呈现在鬼舞辻无惨眼里的结果。他的视角是被紫藤花毒泡晕了的鸣女的视角,只能看到上弦贰用冰人偶转移注意力、而后一爪给我捅了个对穿为止。
那之后就都是需要收费的虚假画面了。譬如让他惊恐了这么多天的我的“死去”,譬如上弦贰拖着重伤以一对二,再如上弦贰临终爆发成功逃脱……
鸣女的眼珠被上弦贰捏在手里一起逃跑,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穷追不舍的蝴蝶少女,和怀抱着兄长的尸体跪倒在地的男孩。
“鸣女~小鸣女~”
上弦贰绝赞狂奔的时候,声音里很有种阴魂不散的缥缈。
“救命啊,我可是成功完成大人的命令了,还不能帮我一程吗?鬼杀队好像还有增援,哎呀脑浆又洒出来了……”
他一边跑一边碎碎念:“大人呢大人还在生气吗?再不救我我就要死了真的会被追上杀掉的……哇脑汁被风干的感觉还真是奇特……总之小鸣女~救命啊~”
铿锵一声琵琶响。
那一瞬间空间波动方位倒转,天灵盖还没长好的上弦贰捂着头顶滚了一圈,略有些狼狈地扑到浅色的榻榻米上:“哎~呀!”
这一声娇俏极了,把高处站着的身影都噎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嫌弃,身影只冷冷地说了一声“滚”,琵琶声就再度响起,把上弦贰丢出了这个地方。
“……”
这次他没再伪装娇俏了,而是在地上趴了许久,一直到头顶的长发都恢复原样,这才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入手是平滑的木质地板,因为长久的使用和精细的清洁而光可鉴人,倒映出他的白发和头顶上一片血泊般的红。大殿背后是绣着莲花的金色屏风,屏风前有一个几叠大的高台,台前是层叠的纱幔,纱幔随风拂动,影影绰绰地露出其中巨大而柔软的圆形坐垫。
像个不伦不类的蒲团。
而这里就是个不伦不类的寺庙的大殿。
“没办法嘛,信徒们总是担心我坐得不够舒服,以前这里可是用鲜花堆满了的~”
“不过距离无惨大人那么近都没被发现,真正的神明果然不一般,”上弦贰抬起头,看向纱幔后软垫里凭空出现的我,咧嘴露出两颗虎牙,“也许你会满意这里?总之——”
七彩色琉璃般的眼瞳在室内的黑暗里闪闪发光。
他张开手,一点都不在乎我满脸都写着“不高兴”,笑容莫名:“欢迎来到万世极乐教~”
“……”
我知道不该要求没有感情的人会“读空气”这个技能。
但我还是很不爽,想发散一下恶劣的情绪。
“原来你真的是个邪|教头子,”我一手支着脸,脱离了有一郎的身体后,灵魂恢复了在黄泉时的样子,用起来确实比在别人身体里自在,“吃人的鬼也会念普渡众生的佛吗?”
“众生需要普渡,是因为众生苦,佛渡众生,是因为见不得众生苦,”他安稳地坐在地上,收敛表情后看起来很有几分正经,“我见不得众生苦,也能够渡众生,跟佛有什么不同?”
我看着他:“所以你不念佛。”
他笑盈盈:“因为我就是‘佛’。”
“吃人的佛?”
“这叫同享极乐~”
“……”原来如此,“我懂了。”
我大概了解他的想法了。把人吃进肚子里,离开这个世界,确实也是一种让人解脱的方式。再看那句“同享极乐”,这家伙说不定还觉得被吃掉的人一直和他同在呢。
真可怜啊,无论是生前死后都无比凄惨的被吃掉的人,还是自比为佛陀的无心的鬼。
我把我的视野投射在上弦贰的脑子里。
幽幽呜咽着、咬牙愤恨着、茫然失神着的鬼魂披头散发,拖着鲜血淋漓的衣摆,把满是莲花纹样的大殿变得如同鬼窟,视觉效果堪比后来被母亲装了好多镭射灯的黄泉比良坂。
“你不会以为,死亡就是一切的终结吧?”
上弦贰瞪大了眼睛。
【教主大人……】
【童磨大人……】
【好痛……】
【你欺骗了我们……】
【你这吃人的恶鬼!!!】
女鬼们向他伸出残缺不全的手。
……
我确实很不高兴。
“筛选地位够高的鬼,利用它接近鬼舞辻无惨”这个计划,是早在和富冈宇髄他们开会的时候就定下了的,只是没跟无一郎说。
他已经能保护别人了,身体和内心都越来越坚强,也该想起来他真正的哥哥是谁了。虽然还不至于一下子就告诉他“你一直都认错了哥”,但循序渐进也总得迈出第一步。
于公于私,跟着鬼离开无一郎,这都是计划中必要的一步。
但感情上,看到无一郎惊慌失措地接住有一郎的身体、大声问我要去哪里、又被我一句“在那乖乖的”定在原地的画面,还是让人有点难过。
所以我没有按照原计划,在他面前显现出自己本来的样子。
从前忍小姐说我对无一郎过于溺爱了,也许是对的。
……
被上弦贰的大笑声吸引来的教众们,或许是第一次听到教主这样高兴,聚在门外发出窃窃的议论。
敲门声响起时,我已经把笑得不能自已的上弦贰挪到他那个巨大又柔软的座位上了,正抄着手观察他不知是癫狂还是极乐的状态。他瘫坐着,琉璃一样绚丽却空洞的眼珠子没有焦距地向上,一边狂笑一边喘|息。
【怎么样,】我问他,【黄泉的景象?】
【原来她们还在啊……这不就跟纯粹的食物没有两样了吗?!】
并非回答,他快要卡住的嗓子吐不出来的心声就是这样的。
对一个自以为是在帮人解脱的“教主”来说,不正常的反应其实才是正常的,但不正常并不意味着变态。女鬼们都被他的表现震住了,犹豫一会儿后,竟然齐刷刷地……
飘到了我的身后。
“教主大人?教主大人?您还好吗?”
门外的信徒们大概也听出了他快要被自己笑死的状态,呼唤声突然焦急起来。我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让更多人的眼睛受害,就用幻术物理消音,让他真真切切地窒息了一会儿。
反正鬼又不会被掐死。
安静下来后,我指了指拉门,让他赶紧把门外的人打发走。但他好像有自己的想法,脖子被松开的一瞬间,就轻快地应了一声:“进来吧~”
我可能没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因为在那些女子们进来的时候,上弦贰在心里让我别这么吓人:
【我的信徒们可都是无辜又可怜的女孩子呀~神明也不会以恐吓少女为乐吧?】
这话说得,好像打着吃掉她们的主意的鬼是我一样。
【那你就听话一点,不要自作聪明。】
“哎?您不高兴吗?可我是真心实意要把你介绍给大家的,”他委屈的样子让信徒们的目光都快把我扎成筛子了,“一点光都不肯赏的吗?”
我和女鬼们的表情高度一致:“……”
这个东西,说话怎么兰里兰气的,甚至比白兰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在他手下的女孩子们还是正常人,虽然第一反应是敌视,但很快就换成了疑惑和好奇:“教主大人,这孩子是?”
看来是年幼的外貌发挥了作用。
我没说话,就看上弦贰打算搞什么事,能说出什么花来。反正也不过是“出门捡来的孩子”之类的吧,最多就给安上个什么厉害的头衔,好名正言顺地在他身边出现。
“不要失礼,小叶子,这位可是能让人看到黄泉景象的神明大人!”
看吧我就说……等等?
教众们呆住了。
“在与神明大人的交谈中,我对我们的教义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对死亡有了切身的体验,”上弦贰还在装模作样的胡说八道,虽然某种意义上也不算完全的胡说,“原来死亡并非终结,也并非确实的、能通往极乐世界的道路,人生在世是多么痛苦啊,想要获得极乐,难道仅凭一死就足够了吗?”
他越说越露|骨,而其中不祥的暗示也让有些敏锐的女孩有所察觉。
“什么……死?”那道小小的声音来自人群中间,代表与唤醒的却是更多惶恐的表情,“教主大人,您在说什么……?”
“我在说……”他咧起了嘴唇,一手金扇高高扬起,室内气温急速降低,隐隐有冰霜凝结而成,“被我……”
【被我吃掉的孩子们,她们还在这里啊!】
“被他吓到了吧,”我再次物理堵嘴,一边控制上弦贰的身体,一边面无表情地打圆场,“我赐予你们教主的神力,好像让他开心得有点过头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扇子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呼啸的寒风中,冰霜的人偶缓缓出现——
女孩们发出重重惊呼。
——人偶把雪花状的冰晶发卡分发给周围的女孩。
“……”
沉默是今晚的万世极乐教。
一波三折的发展对这些一直生活在普通人的世界、只有到死前才会被告知真实的女孩们来说还是太离奇了,不管是突发癫狂的教主,还是自称能给人神力的我,还是像街头表演杂技一样的冰雪人偶……
我从她们的表情里看到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的哲学问题。
好问题,我也想问。
我更想问问几个小时前的自己,为什么会对上弦贰产生兴趣。
再联想一下丑出风格还满口艺术的上弦伍——
你们鬼是按照脑子有问题的程度排名的吗?
第307章 霞云之下
来到万世极乐教的第一天,我真心且深深地认为童磨脑子有病。
——这个有病是贬义词,有骂人意味的有病。
几天后我才知道,童磨的脑子真的出过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中性的问题,只是表示陈述事实。
哦,童磨就是上弦贰。因为一直被“上弦贰”“上贰”的叫着,他没多久就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来抗议,还是那种腻腻歪歪到会被当成变态的语气:
“都说人家的名字是童磨啦~真过分啊,明明都当众承认我是你的信徒了,至少也把我稍微看进眼睛里去吧?凉~君~”
太宰治的声音,森鸥外的语气。变态我见过不少,但这种程度还是太微妙了,微妙得我不忍直视,连怼他都嫌烦。
这时候童磨又敏锐得不像是因为没有感情而读不懂空气的上弦贰了,摇着扇子凑近:“凉君这个表情,是在别的地方见过和我很像又不像的谁吗?”
我不想回答。童磨的大部分问题我都是不想回答的。
但他实在太烦了,连累得森鸥外在我记忆里的印象分都刷刷地往下掉。
我就随口敷衍道:“算是吧,不过他们不在这个世界,你不会认识的。”所以别问了,没什么好问的。
然而我低估了一只被老板嫌弃到失业、被教众们以为突发恶疾、已经无所事事了好多天的鬼的好奇心。他用扇子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忽然作恍然大悟状,提出了一个相当可怕的猜测:“难道是……我的前世吗?”
“……”
我的第一个反应是,按照时间来看,应该是后世才对吧。
第二个反应就是捂住了他的嘴。
童磨噙着微笑,一脸无辜地回望:“?”
我很冷静。
想想他们世界都不是同一个,往好处想,也许只是请了同一个声优呢?至于变态,我遇到的变态还少吗?
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毕竟时政早就研究过,虚拟世界成真之后,距离近的世界会互相融合,不同年代的世界融合到一条时间轴*上听起来很可行……
我想起来镜子里年轻干部的苍白的脸。
我转头看看童磨空空如也的七彩眼睛。
我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善的语气对童磨说:“童言无忌,你快呸两声。”
画风不同就不要强行融合了,七彩玛丽苏太宰治是什么港|黑笑话,七彩玛丽苏森鸥外也很可怕好吗?
童磨弯了弯眼睛:“好哦。”呸呸呸。
有一说一,这样子虽然挺乖巧的,但看起来真的不怎么聪明。从我来到上弦贰的据点,已经听到过不少教众们“教主大人最近真的很开心啊”“从来没见过他这种样子”“神明大人不愧是神明”的委婉议论了。
童磨对此很骄傲:“我明明是这么听话的信徒!”
我不以为意:“宠物听话一点不是正常的吗?像我刚来那天你想搞事,那才是不正常的。”
“好过分——原来凉君只把我当成宠物吗?怎么能这样——”
“鬼可以把人当成食物,我为什么不能把你当成宠物?”我奇异地看着他,“不过你最好再乖一点。虽然我是猫派,但相比而言还是狗的顺从更合我心意。”
他诧异地看着我,我也平静地回望着他。并不长久的对视后他脑袋上亮起一个小灯泡,垂首靠近,把披散着白毛的脑袋放到我手边,故作天真地发出了顺从的声音:
“汪——这样吗?”
“……”
很难用语言来形容我这一刻的感受。有点像当初一不小心生吞了几口黑泥,那种黏腻的、恶心的反胃感最初并不强烈,但后劲很大,余韵悠长,迟迟不去。
虽然看似是放弃了尊严的行为,但没有感情的鬼也没有心,根本就没有尊严这种东西。他并不以此为侮,相反还乐在其中,只是为了看有正常羞耻心的人被刺激到的反应。
直白点说,是为了看我的乐子。
但我为什么要为他的无下限买单?羞耻心这东西我当然有,但“让鬼来当我的狗”这种事,需要觉得羞耻的是他才对吧?
所以我只觉得嫌弃,并不会替童磨难为情。
“我不喜欢没有忠诚的狗。”我只是这样说。
“这样啊,”他就很自然地起来了,带着爽朗的笑容说:“那就没办法了呢,毕竟我是不可能学会那种东西的啦。”
看出来了。毕竟是能在我要求之后立刻交出身体、立刻把我带到鬼王面前的上弦贰,要不是当时鬼舞辻无惨把他丢出来的速度太快,现在可能都没有鬼了。
看来是我的控制让童磨脱离了鬼舞辻无惨的某种桎梏……别说没有,就鬼舞辻那个又怂又苟的样子,对手下没点制约的手段怎么可能放心使用。
所以鬼舞辻知道童磨没有心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
毕竟某鬼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
童磨歪头:“怎么突然这么看我?”
“在想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还被变成鬼的。”不会是差点被人打死的时候被鬼舞辻选中的吧?
“唔,活……就是跟现在差不多的生活吧,细节倒是记不清了,变鬼的话,是我主动跟无惨大人提出的哦。”他指了指自己头顶那一片血红,“这里就是当初被捏爆脑袋留下的~”
“……你经常被打爆脑袋吗?”
“也不是经常,偶尔跟猗窝座阁下玩耍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状况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下手那么熟练。
……所以说友善有爱心的同事是多么可贵,至少富冈就从来没被这样打过。
当然也有可能是打了但没打出什么名堂来……像上次柱合会议的时候,不死川不就试图在切磋的时候公报私仇,结果被水之呼吸的防御型打法给气了个够呛。
童磨的战斗力其实也不错,如果不用幻术,在没有侵蚀者帮助的情况下,我赢得不会这么轻松。
不过他的价值不在于战斗力。
……
“去拜访我的同僚们吗?”
预计鬼杀队已经将浅草一战的后续处理好后,我向童磨提出了继续背叛的要求。
他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好啊,我们今晚就可以动身~”
第308章 霞云之下
身为邪|教头子,童磨的出行方式倒是出人意料的简朴——步行。
虽然这年头的私人汽车确实不常见,但怎么说呢,就看万世极乐教内的装潢,我还以为他是那种趁机敛财好满足自己的类型。
童磨对此表示冤枉:“虽然的确有将钱财上交给无惨大人……但我本人可没有压榨信徒的想法!来到教里的可都是在外面走投无路的女孩子,我又怎么舍得再让她们辛劳呢?”
这话说得,我都看不下去了:“不主动索取,但也没有拒绝,事后还要撇清干系,你这样好像那种在感情里不负责任的人渣……鬼渣……渣男。”
低等的鬼长得千奇百怪,高等的鬼也差不多,只是越强的鬼拟态的能力也越强,变成人的形貌混杂在人群中。这是鬼杀队一直追查不到上弦鬼的重要原因。
所以它们能改变自己的性别吗?
我放空眼神,想象了一下童磨变成磨子的样子。
“……有点恶心。”
毕竟是这么大一只,还喜欢穿紧身衣,一身腱子肉绷得辣眼睛,不堪入目,不成体统!
童磨:“……我听得到哦。”
“不过凉君就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他低头看了不知道哪里一眼,双手一托咧嘴微笑,“这就是凉君不愿意使用我身体的原因吗?”
这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样子让我久违的想要骂人,但挨骂对童磨来说算不上什么。别说挨骂了,在那几天里我也对他动过手,但每次他都会露出一副如果是出现在全年龄向游戏里根本就过不了审的表情……
就,怎么说呢,变态极了。
“把手放下,”我移开视线,“看起来骂你渣男没有骂错,女性里是不会有你这种败类的。”
他大为认同,深深点头:“确实,不过偶尔也会有例外呢。无惨大人就可以把自己拟态成女子和小孩,其他鬼都做不到。”
我看了他一眼,他乖巧地笑了笑。
这不是听出来我想问什么了吗!
赶路途中我们还聊了一些其他的事。
毕竟也做不了别的,就算要欣赏路边的风景,大晚上的荒山野林也没有什么值得一直注视的东西。不过关于鬼的情报和生前死后的哲学之类的东西在那几天里都大致说过了,能用来打发时间的就只剩下一些普通八卦。
不,要把走投无路来到万世极乐教的女性的悲惨遭遇说成是轻飘飘的“八卦”,未免也太不尊重她们了。
但这个时代,这个国家,能带给她们的东西就那么一点。不管是幸运还是不幸,说多了都有同质化的趋势,听起来并没有多少实感。
“有很多孩子,她们从过去的生活里逃走的时候,会把欺负她们的人也引过来,给教内的大家造成困扰。”
童磨用扇子遮着脸:“这种情况,凉君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好呢?”
“恐吓一下,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敢靠近附近半步,这样就好了吧。”我不觉得这是问题。
“可我只是一个骗女人钱的小白脸哎,哪里有恐吓别人的本事呢?”
我哇了一声:“作为吃人的鬼,说这种话是不是太谦虚了……哦对,你只吃女孩子来着。”
这家伙挑食也挑得只能用变态来形容,因为女性能生育,所以觉得女性的身体更有营养什么的……
“所以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应该是直接杀了吧。
“直接杀掉了,尸体埋在后山。”
这种时候就能看出鬼舞辻无惨作为老板的不足之处了。
“万一引起别人注意,尸体会成为证据吧。要不是鬼舞辻无惨禁止你们群居,就可以把这种垃圾交给你的下属废物利用了。”
“……”
“怎么了?”
“不,没什么,”他目不转睛郑重其事地盯着我,又双叒叕露出了不能过审的笑容,“只是觉得,凉君果然是神明呢。”
我直觉这不是一句好话,但再回看过去,他又说起别的事了。
……
鬼的脚程当然是很快的,第二天晚上入夜没多久,我们就到达了目的地。
灯笼朦胧,莺声燕语,夜色在这里失去了遮羞布的作用,完全消失在暧昧的灯光和琳琅的首饰反光里。挨挨挤挤的人群里涌动着浓浓的酒气与脂粉香,以及人类最原始也最冲动的欲|望。
好一个低配版的离岛。
我看着各种意义上都很眼熟的喧嚣的街市,再看看已经跃跃欲试看起来恨不得立刻融入进去的童磨,想说什么,又憋回去,最后还是没忍住吐槽了出来:
“总感觉跟你混在一起之后,画风就转进了糟糕的成年人频道……是错觉吗?”
“唔?”他挑着眉毛看过来,却完全没有管理好自己的表情,七彩眼瞳中暗流涌动,舔着虎牙咧嘴微笑,“什么?”
他满脸都写着“开饭了”啊!
靠着食欲完美融入花街是什么鬼,饿死鬼吗?
我顿了一下,抬手给他糊了好几层幻术,让街上和路边格子里的女性在他眼里都变成行走的紫藤花树。
“还饿吗?”我和善地问。
他的回答是十数个喷嚏,一边擦眼泪一边指路:“……嚏!不了不了,我们……还是先去见可爱的小堕姬吧!阿嚏!”
堕姬。据介绍是上弦陆兄妹中的妹妹,长得很漂亮,就是脑袋空空不怎么聪明,做人的时候一直在吉原,所以变成鬼后还潜伏在这里。
在这种地方潜伏着的话,一般会伪装成某一家的花魁吧?虽然通常情况下,底层的人员更隐蔽,更好伪造假身份,但是——
“个人想法吧,出生在吉原的孩子,有着‘成为花魁’的执念不是很正常的吗?”大谈自己同事的上弦贰滔滔不绝,“说起来,还是我把他们变成鬼的呢,不过无惨大人不允许我们私下聚会,所以那个饭堂我再没怎么去过了……”
——但是这里又不是通常情况下的世界。
既然有了连童磨都赞赏的样貌,只做底层人员也太浪费这人设了。不管是漫画还是小说,抑或是游戏,作者都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顺便一提,吉原离浅草很近,也是之前宇髄天元带着三位妻子在探查的地方……这也是之前他能立刻赶去协助我和无一郎的原因。
现在看来,要让他和他的妻子们做无用功了。
第309章 霞云之下
堕姬果然是个很美的女鬼。
童磨指路,幻术辅助,我们在这家名为京极屋的店里畅通无阻,一路上到最顶层。拉开童磨口中鬼味最重的房间拉门时,它正对着镜子抿去口脂。
这房间可用富丽堂皇来形容了,照明的是这年头还没普及的电灯,浮世绘旖旎绚烂,挂画署名自大家,箱笼堆在墙角,旁边是各种包装的未拆开的礼盒,地上则散落着各色的布帛与珠饰。
金子与赤色珊瑚的簪钗簇拥下,镜子里的面孔是一种锋利迫人的美艳,在重重珍宝堆砌之下更具有震慑力。
不,在这种地方,说它是这家店的珍宝本身也不为过。
珍宝没有回头,只是透过镜面蹙眉瞥来。让人联想到金绿色猫眼石的眼睛冰冷又空洞,因而蹙眉的姿态也不惹人怜爱,反而带着极凶的戾气:“什么东西?!”
我把幻术撤掉,童磨一脸天真无辜的抬手:“嗨嗨,好久不见啦小堕姬~还是这么漂亮呢~”
“……童磨大人?”它愣了一下,收敛了那副野兽一样凶悍的表情,显出几分娇柔的漂亮来,“您怎么来了,无惨大人下了新的命令吗?”
“唔,这种事情,我也不知道呢。”
“什么?”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在无惨大人麾下啦,”童磨笑眯眯地说出了对鬼来说可能是鬼杀队故事的话,“而且还要帮新的主人杀鬼……”
他抬起手指点向前方,架势摆得足足的,就很有大恶人的感觉:“就从可爱的小堕姬开始吧。”
冰棱炸开,窗户轰然洞开,呼啸的风卷着雪花撞进室内,它像个孩子一样不知所措,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住脸,眼睛一闭开始尖叫:“不可能!无惨大人不会让叛徒活着的!他马上就会杀死你……无惨大人!无惨大人?!”
没有回应,这是当然的,因为在无惨的视野里,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的平静。
而冰锥已经近在眼前了。
于是堕姬换了求助的对象,在涌动的缎带保护中大声喊:“哥哥——!”
血红色的镰刀舒展开来,瘦骨嶙峋的鬼在巨大的冰棱炸裂声中闪现在缎带中间,盯着童磨的眼神阴恻恻的:
“好久不见童磨大人……我可爱的妹妹做错什么了吗?”
“是妓夫太郎啊,”童磨和善地回应,“你们兄妹感情还是这么好,真是令人感动的亲情……”
他甚至做作地擦了一把眼泪。
“哥哥!”珍宝一把抱住它哥哥窄小畸形的腰,眼泪汪汪的仰头告状,“我才没有做错事!是他背叛了无惨大人!所以才想杀我!怎么办啊哥哥,我们打不过上弦贰的!我们快逃走吧!”
“……”
童磨没有说谎——它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
它哥哥也很清楚自己跟上弦贰的实力差距,大概是抱着拖延时间的想法,向童磨发出了质问:“您想去人类的那边吗?”
童磨哎了一声:“你怎么会这样想?”
“如果不是为了卑贱弱小的人类……”
“不是哦。”
他啪的合拢扇子,用展示什么的姿势伸出手臂,还很有童趣的给自己配了个音:“锵锵~跟着鬼混是没有前途的!但是跟着神明大人就会有趣很多!”
堕姬:“……”
妓夫太郎:“……”
被用弱智的姿势和理由突然推到他们面前的我:“……”
“那么神明大人,该是您展示神力的时候了!”他好像全身心沉浸到信徒的身份里去了,表情激昂得过分,“想做什么、怎么做都可以哦!”
我沉默了一会儿,对他说:“我想让你闭嘴。”
……
我这一生作恶多端,不然也不会受到这种折磨。
不然还是把童磨放回鬼舞辻无惨的阵营吧。
……
妓夫太郎是跟它妹妹完全相反的鬼。
面孔丑陋,身体畸形,气质阴郁,头脑聪明,据说实力也比堕姬高很多。
最明显的一点,是个妹控。
因为,不管是在蝶屋做的实验,还是从童磨那里得到的信息,都说明鬼与鬼之间都是没法杀死对方的。就算妓夫太郎不出现,堕姬也不会立刻被杀,最多就是受一点皮肉之苦。
但它还是出现了。
明明让鬼生不如死的方法也有很多……
【我听得到哦!真的听得到哦!还是说凉君就是故意让我听见,在恐吓我吗?】被堵住嘴五花大绑捆在墙角的童磨蠕动蠕动,发出了不甘寂寞的心音。
我给他禁言了。
上一个享受禁言套餐的还是侵蚀。童磨仅凭一张嘴就能得到融合了无数怨念的侵蚀者一样的待遇,谁能不说声佩服。
他蠕动得更厉害了,拼命扭头,眼含泪花,楚楚可怜,而我只觉得伤眼,把绳结又拉紧了一点:“老实点。”
为这个局面贡献了绳子和墙角的上弦陆兄妹蹲在旁边,看着我的眼神中饱含着畏惧,或许还有些尊敬和友好。听到这句“老实点”,它们的反应比童磨还大,齐齐后退。
我一回头就看到它们快要退到窗边:“……”
不是,之前对上童磨也没二话不说直接退吧?
“你们躲什么呢,”我勉强露出和善的表情,“难道我比这家伙还可怕吗?”
感觉有被冒犯到。
“少自以为是了!说什么神明,这种话也就骗骗丑兮兮的蝼蚁吧!我才不信呢!”露出白发鬼相的女鬼抱紧了它的哥哥。
哥哥也紧拥着妹妹,明明比我的身形要高一点,但目光还是给人一种自下而上的斜视的感觉,阴气森森的:“肯定是假的,什么神明啊……神明会出现在这里吗?童磨大人一定是被那些可恶的人类蛊惑了,才会相信这种东西……”
啊兄妹这么一贴近,显得堕姬更好看了。
——白头发的姿态比之前花魁的模样另有一番风情,就是眼睛的颜色有点不和谐……果然还是蓝色或者红色比较好吧?
我在心里评估这份美丽,心情因此回升了一点,耐心就充足了起来:“就算不信,你们又能怎么样呢?”
它们的回答是向我丢了两把镰刀和铺天盖地的缎带……然后猛地起跳撞破窗扇,在木屑与碎纸片中头也不回地逃跑。
下一秒,它们怎么跳出去的,就怎么再跳了回来。
嗯,很简单啦,只要提前操控它们的神经,让它们以为自己只是从一个“堕姬的房间”逃进了另一个“堕姬的房间”,然后见到了和这里一模一样的场景而已。
这种惊悚片套路中,误入鬼打墙的可怜主角要么原路返回,要么再跳一次窗户。我只是让它们多见到了几个“我”而已,这不是很快就把它们放回来了?
我向它们打招呼:“怎么样,玩得好吗?”
两只鬼的脸上都写着惊魂未定,还有不知道这里是不是真实世界的茫然。妓夫太郎就算了,堕姬漂亮的眼睛都瞪圆了,在光下真的非常有宝石的质感。
就是里面刻着上弦陆的字样,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这不还是在害怕吗?”我点了点下巴,有点难过地看着它们,“真让人伤心,我明明这么友善了,给鬼的印象却还不如童磨?”
“你到底是什么人……不,什么东西?你就是用这种术式欺骗了童磨大人的?你到底想做什么?!”妓夫太郎挠脖子,把堕姬牢牢挡在身后,“如果只是想杀了我们,应该不用费这么多周章吧?!”
真是时刻想着保护妹妹的好哥哥啊。
还有依赖着哥哥的妹妹。
除了美丽,这就是我没立刻杀了上弦陆的原因了。
“我是神明啊,童磨不是说过了吗。确切地说,是黄泉女神的孩子,忝列神明之位。”我走近它们,带着非常礼貌的营业性的微笑伸出手:“别怕,虽然本来是想杀了你们,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出门在外这么久,总得带点伴手礼回去给母亲大人。她很喜欢漂亮的装饰品,花瓶摆件都可以,会说话的更好,只要不会跑掉。”
“第一眼看到堕姬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非常合适。妓夫太郎想跟妹妹一起的话也没问题,毕竟母亲非常宽容,不会嫌弃你的。”
糟糕,这样说会不会显得我太霸道了。
我看着它们惊恐迷茫的表情,反思了一秒,决定装装样子也好,至少别让摆件对女神有意见……对我有意见倒无所谓:
“请问你们有意向就职吗?”
第310章 霞云之下
给宇髄传信说我已经把吉原的鬼控制住之后的第二天,他亲自赶了过来。
嗯,混在一众醉醺醺的嫖|客里。
彼时我正坐在花魁的窗台上,对外用幻术遮掩身形,仗着旁人看不见我肆意妄为,捆绑童磨指使堕姬,让它们一个安静如鸡一个端茶递水,最后还让妓夫太郎抱着三味线奏乐助兴。
其实该让堕姬弹奏的,不过它不会,毫不犹豫地喊了自己哥哥代劳,而妓夫太郎自然且熟练地照做了。
别说,它弹得还挺好。以我贫乏的艺术细胞都能听出里面的缠绵悱恻情愫脉脉……就很有花魁的感觉,再配上妓夫太郎苦大仇深的表情和长相,就很让人惊悚。
让人油然而生不好的联想:“我记得,花魁的标准不只是长得好看来着,还要看才艺?”
弹得专业且专心的妓夫太郎:“啊,我都会。”
“还要跟客人互赠和歌联络感情?”
“啊,我能写。”
“……你别说接客也是……”
“我来接……不是,我打晕的。”
并不存在的心脏,有一瞬间的停跳。
就是说,虽然很瞧不起那些来花街享乐的男人,但这一刻我还是想替他们对妓夫太郎说声谢谢……谢谢它还没妹控到那份上。
其实被鬼吃和和鬼睡一觉,也说不上哪个更好吧?
不,换个角度来看,吃亏的是我的花瓶……的哥哥才对,竟然要跟自己的食物虚与委蛇。至于外表倒是其次了。
我看看妓夫太郎再看看正在琢磨着往杯子放茶叶的花瓶,后者回以很不高兴但理直气壮的表情,就很感慨——
毕竟花瓶真的很好看。
什么叫美丽废物啊。
因为这点感慨和“是谁吃亏”的想法,我对妓夫太郎的耐心多了一点:“能把妹妹养成这样,你也的确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哥哥。”
花瓶被内涵了,但完全没有意识到,大声哼哼:“那是当然!”
妓夫太郎叹了口气:“……”
一切尽在不言中。按理说这场景是有点好笑的,但我叹了口气,完全笑不出来。
弟妹都是前生的债(?),听不懂话的堕姬让我想起了那个不善言辞的孩子。虽然无一郎的本性要比堕姬乖巧听话温柔懂事得多,但谁会去注意他的内在?
人总是容易被表象误解的。
这方面的代表人物是斑哥。不过无一郎还不如斑哥呢,好歹斑哥能打,不然我是一点都不放心斑哥跟那群只会阴谋论“忍界修罗”的老头子打交道的。
身为无一郎的兄长,我很忧虑:“不过这样下去,万一哪天你不在了,你妹妹要怎么办?它不能独自生活吧?”
“我为什么会不在?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会永远、永远在一起,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妓夫太郎面色不善,“而且你说‘它’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什么意思?”它看起来很想动手,但又因为各种原因忍耐着,“我说你,究竟在高高在上什么呢,就算是对真正的神明,我们也不会顶礼膜拜的!死了这条心吧!”
啊……?
它好像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是,现在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们也不是能开玩笑的关系。
但是,什么?
“什么高高在上,”我不高兴,感觉有被冤枉到,“我有吗?”
它们目光诡异地看着我。
外面人群熙熙攘攘,间或有争吵声爆发,又很快平息下去。我看着三只试图用眼神表达什么的鬼,扯扯嘴角:“这问题烫嘴吗?”
妓夫太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比妹妹更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没有高高在上,那你这几天在做什么?过家家吗?”
这话说得,多见外啊。
“这明明叫恃强凌弱,”我纠正它的错误认知,大为不解,“我可是在很公平的用力量欺凌你们,这不是你们很擅长的事吗?我有用身份压鬼吗?”
“……”
再一次的,屋子里沉默了。
它们好像很有感触的样子,还很有默契地互相使眼色,好像它们自成一个频道,就连脑内空空的堕姬都参与进去了!
——感觉有被排挤到。
——并不是很真心的生气了一下。
宇髄天元就是在气氛凝固住的时候出现的。
之前窗外时断时续的吵闹声忽然消失,盖因某个非常耳熟的声音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中气十足的嘲讽着别人,话里话外都在说对方“不华丽”。
我还在想这年头能像宇髄一样把“华丽”顶在脑袋上的人可不多,循着声音低头,却看到一个放下头发后显得年轻了十岁的白毛……
这谁啊。
我用幻术仿造了一朵窗边花瓶里的花,瞄准他的脑袋丢了下去。
一击即中。他原本还挪动了一下,看到我后又原样挪了回来,抬手从耳边把花拈了下来——
“……咦,我怎么在这儿?”
“对啊,怎么这么多人围观醉鬼撒酒疯?”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就像是一个信号,刚才还在吵架和看热闹的人们集体恍惚了一下,再回神就忘了自己为什么围在这里。
也看不到就站在他们中间、可以用鹤立鸡群来形容的年轻人了。
宇髄天元咧嘴一笑,“嘿咻”一声就跳到窗台上,半蹲着扬手打招呼:“哟,计划很顺利嘛!”
“一二三,三只上弦鬼,”他用手指点着,迟疑了一下,“这女鬼好弱,也是上弦吗?”
“你说什么呢你这丑唔唔唔!”
妓夫太郎捂住堕姬的嘴,上下打量穿着便服的宇髄:“猎鬼人?”
它又看我:“这就是你等了两天的原因?果然你跟我们说的都是假的,你是猎鬼人一伙的!诡计多端的人类!”
“……”
我没说话,宇髄“哦”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抬手摸了摸下巴,摆出一个故作深沉的姿势:“看来你们这两天聊得很愉快啊。喂,凉,你怎么还没杀了这些鬼?!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应该怀疑——”
他冷酷地盯着我,我麻木地看着他。
然后他扭头,对鬼笑出一口白牙:“哈哈!你不会以为我要这样说吧!不会吧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