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指颤抖,又竭力压制,从嗓子眼里挤出辩白:“不是,你不用……”
“你说过小孩子拥有特权的!”又一次打断,“我才十二岁,还没有长大,我还有特权吧?就算让你很生气,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我一直都很听你的话……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他听起来快哭了,又勉强自己忍住:“你能不能听听我的?我不想这样,跟你没有关系,你要怎么办呢?你不理我也不理别人,你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我明明不是。
我动动手指,转过头去否认:“一开始就错了。我不是人,也不是‘一个’。”
这次没有被打断,应该可以好好说话了。
“我跟你记忆里的不一样,无一郎,你现在还不清醒,以后就会明白了。我也没有不要你的资格,这是你的哥哥才可以说的话,我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体和身份而已,是欺骗了你的怪物。”
这样说未免有自我贬低以博取同情之嫌,我想了想,带着开玩笑的笑容说:“或者说是神明?虽然跟传闻里的一点都不像。”
“你不是……”
我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紧接着打断他:“无一郎。”
他紧紧地盯着我,脸上眼里都写满了倔强,像是生怕一错眼就让我跑掉。
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该说的已经说明了,我的本质,我的欺骗,我们俩现在的关系。
那就是没有关系。
“我不是你哥哥。你真正的哥哥已经醒了,”我只能以此作结,“跟他一起平安、快乐的生活下去吧。”
“对不起,冒充他骗了你。”
对,就是这样。
小孩子是很容易被蛊惑的生物,仅仅只是不到一年的善待,就可以哄骗到他。
但欺骗的本质永远不会消失,只要他长大了,回想起来,就会知道这一年自己究竟处于何种境地。难道因为没有造成恶果,就可以把这恶劣的本质无视吗?
他现在会不舍、会难过、会红着眼睛哭出来,是因为他还是个小孩子。但我不是了。
如果能更早些坦白自己,或者一直都仗着力量肆意妄为,现在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该说命运弄人吗?
还是感谢童磨吧。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转头想要继续向实弥走去——
“我说你们,闹别扭也要有个限度吧?”
相同的声音,不同的眼神,不同的语气。
这次是……时透有一郎,被我冒充了的人。
“不会说话就到一边去,好好听大人怎么说话!”
不,这应该是在对无一郎说吧,为什么我也感觉有被骂到?
“你转回来啊,跟我说要帮我养弟弟的时候不是很干脆吗?”
我躲躲闪闪地回过头,但没看他们,专注地数着地面上的石子:“也没……”
“闭嘴,听我说!”
……他好凶啊!
我心虚又茫然,下意识地照做,听到凶巴巴的有一郎凶巴巴地说:“我问你,你对无一郎有什么图谋吗?不准张嘴,只要点头摇头就可以了!”
他真的好凶!
我闭嘴摇头。
“你对无一郎隐瞒我的死去,有没有他当时失忆了的原因?换句话说,如果无一郎没有失忆,你还会说你是我吗?”
……点头,摇头。
最开始确实是这个原因……
“你在其他人面前冒充我了吗?”
摇头。
“那你这就不算冒充我,也不算恶意欺骗。”他下了结论,又在我想要提出异议前继续立眉竖眼地问:“这一年你对无一郎尽心了吗?把他照顾得好吗?”
不等我点头,有一郎就自己点头了:“我都看着呢,照顾得不错。”
“那么,你觉得无一郎是个好弟弟吗?”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但是……”
“闭嘴,我说过你不准说话吧?”
“……”
侵蚀者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孩子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你是哪边的啊!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有一郎一把把无一郎拉过来,语气和动作都一样简单粗暴,“你现在,是要抛弃无一郎吗?像丢掉一个累赘一样?”
如果只有前半句我还能思考一下,但累赘一出这根本就没有思考的余地了!
我连连摇头,想说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这不是你说的话吗,他怎么会是累赘呢?
“既然这样,问题解决了,”有一郎语气轻松得好像在说今晚回去吃饭团,“我觉得你代理哥哥当得很好,无一郎也很喜欢你,想让你继续当哥哥。”
无一郎猛点头。我一时失语:“?”
不是,这个,等一下???这个是怎么出现的,怎么就说到这里了?!
可能是我太震惊没有控制好表情,那张在镜子和各种倒影里看了一年的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笑意,明朗的得意的,真的像兄弟间开玩笑似的:“当然,鉴于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没有我一个人聪明,你想当弟弟也可以。”
……更离谱了吧?!无一郎的眼睛都比童磨还亮了!
“我比你们几代祖先加起来年龄都大!”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这是重点吗,“怎么可能让十二岁的孩子来照顾我啊!”
“原来你还有年龄包袱啊,”有一郎用某种让老年人觉得很失礼的眼神看着我,“那我和无一郎的爸爸妈妈都离开了,你想当爸爸还是妈妈?”
“这是能随便当的吗?!”
我都要替时透家的祖先生气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想让我们两个十二岁的孩子在城市里独自打拼吗?当讨不到饭就要挨饿的流浪儿?”
我……我除了否认还能说什么呢……
有一郎逻辑通顺,顺理成章,得出结论:
“所以你要来给我们当大哥!”
第327章 霞云之下
“……你们认真的?”
“要不然呢!”
“嗯!”
“……”
我脑海里空白了好久。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不过如此了。如果是在别人讲的故事里看到这个发展,我一定会毫不吝惜地送上赞扬。毕竟人人都渴慕大团圆,哪怕是我也不能免俗。
但这不是故事。
是我要面对的真实。
我不理解。
我不理解。
我茫茫然地转头去看旁人,想知道是不是我在做梦或者听错了什么,不然怎么会有人这么天真……天真到愚蠢的境地,连这种事都能原谅?!
“你们搞搞清楚,”我难以置信,又为他们的愚蠢而愤怒,“我可是差点夺走了你的身份啊!就算你活下来了这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但凡我有一点坏心眼,想利用你的身份对你认识的人做坏事,那你现在可就只能看着哭着求我了!还有你无一郎!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
“你吼这么大声干嘛啊!无一郎都要被你骂哭了!”
“不是……”我下意识看了一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无一郎,下意识收声,“?”
反应过来后更生气了:“我在很认真的说正事啊!你们就不能好好听大人讲话别随便撒娇吗?!我在生气啊!我做了坏事啊!你们能不能有点脑子啊!!!”
“没有脑子的是你吧笨蛋凉!我们什么时候说过原谅那种事了!”有一郎扯着嗓子跟我比嗓门,“因为是你我们才原谅的!我们原谅的只是你而已很难理解吗?!!”
“……”
“早好几天我就想问了你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啊!无一郎从来没说过恨你吧?!”
他眼睛里冒着汹汹火光,几乎要隔着空间灼伤能看见的人:“到底是谁在讨厌谁啊!你就这么接受不了你是个好人很讨人喜欢这件事吗?!”
“……”
他喊累了,瞪着我大幅度喘息,我嘴唇颤了颤,被看穿的感觉像有一支箭扎进心里最深处见不得光的地方——
“哥哥,”一直没说话、含着眼泪看我们越吵越凶的无一郎忽然出声了,轻轻的,却在那支箭尾上按了最后一下,“你在怕什么?”
——【你在怕什么?】
白槿花的女孩在红狐的簇拥下眼神淡淡。
——【不要害怕……也不要哭。】
自愿赴死的过去的萤草露出的浅淡微笑。
——【……】
那些知道真相后仇恨着未来的日日夜夜。
我在害怕什么?
曾经我恐惧于未来会遇到的来源于我的恶意,害怕未来的我自己。
现在我走到了我的终点,又回过头去,害怕来自过去的我的和解。
尤其是懵懂的无一郎。
尤其是一无所知的萤草。
我是……靠着仇恨自己活下来的,从那段地狱一样的时间,从能把人埋没的罪恶感里。
如果他们都不恨我,那我迄今为止不就是在自我折磨、好让自己能心安理得的减轻负罪感吗?
“我……”
我张了张嘴,看着无一郎的视线略有些恍惚,和他越发相似的、黑发的妖怪的虚影面无表情地看过来,眼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怨气,没有仇恨,也没有我。
他只看了这一眼,就转头离开了。
我想挽留他,哪怕只说一句话,哪怕只看一眼也好,但手伸出去,却被另外两只手握空了。
“哥哥?”
“哥哥!”
无一郎焦急的面孔突兀出现,有一郎也差不多,仅剩下右手也试图来搀扶我:“喂!你怎么回……”
其他人也似乎被这番动静惊动,都从回避的状态中赶了过来,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自然也无从揣测他们的想法。
……为什么要揣测呢?
我已经……
“喂,野凉。”
“凉?”
“凉君?”
他们这样喊我。
然后听不清是八岐大蛇还是童磨的声音问我:“你在哭吗?”
……我才没有,精神体是没有眼泪的。
“但是……”晶莹的冰片被打磨得光滑如镜,镜面上映出张没有眼泪,但一看就狼狈狼藉的熟悉又陌生的脸。
炭治郎几乎是立刻大叫起来,啊啊的怪叫几声后,抱着祢豆子问其他人能不能陪他回家里看看这里离他家还挺近的……连八岐大蛇都被捞在腰间带走了。
于是空气又一次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时透兄弟也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默不作声的固执着。
最后还是侵蚀者叹了口气:【这就是你一直在想的东西吗?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
【凉。】
它缓慢而慎重地说:
【如果不做出行动,事情就永远不会有转机,永远不会改变。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才对。】
【你想一直被困在那里吗?】
……
濒死以来,时透有一郎一直都在精神世界里,以这具身体的视角看着无一郎。
野凉跟无一郎形影不*离,所以他也一直看着野凉。
视角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千人千面,却唯独不会欺骗自己。所以有一郎一直以为,他比其他所有人都了解野凉。
人们觉得野凉强大可靠,鬼觉得野凉恐怖可怕,无一郎觉得野凉无所不能温柔无比,所有人和鬼都把他放在高处。只有有一郎知道,他只是个跟无一郎不相上下的笨蛋。
不然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解决不了?
明明只要他说一句“我很喜欢想要你继续当我哥哥”他再说一句“那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弟弟”就没事了,结果两个人凑不出一张嘴,还连带着他也被赶了出来……
现在靠着他捐的嘴把话说开了,又因为别的事露出这种好像要哭的样子,还要嘴硬说精神体没有眼泪。
或许这就是上天的公平所在吧。无一郎也一样,虽然在某个方面是天才,但在感情上并不比刚出生的小孩子好多少。
有一郎万分庆幸,自己能在这个关头“醒来”真是太好了。
这样杂七杂八的想着,他和无一郎也一直没有收回自己伸出的手。对笨蛋非常有耐心的哥哥和对哥哥们都很有耐心的弟弟现在非常有耐心,要等多久都可以,一天也可以,一年也可以。
当然用不到那么久。
只是一会儿,炭治郎他们识趣的离开之后的一会儿,不知想了些什么的精神体就眼睫颤颤地将脸抬起来,手指慢慢搭到他们的手上。
像雾气笼罩下来,温冷的湿意一穿即过。
他看起来恍惚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连身为“长兄”的形象都维持不得,低声向他们寻求着什么。
——真的不是欺骗吗?
不是。
——真的没有冒充吗?
没有。
——真的不会恨我吗?
不会。
——真的……
真的什么都不会,别问了。你不是会用幻术吗?快把自己变成真的,这样我们都没法抱住你了。
还没谢谢你照顾笨蛋无一郎呢,大哥。哦,还有让我活下来。
等一下,你不会是想哭吧?……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无一郎也被带哭了的话我可不会哄你们啊。
——谁要别人哄,都说了精神体没有眼泪了。
这么说着,借助无所不能的幻术,他们进行了一个并不温暖的拥抱。无一郎忍了好久的眼泪还是哗啦啦流了出来。他作为霞柱的时候是很冷漠的,也很厉害,深为队士们所敬畏,唯独在两个哥哥面前,还是那个会被有一郎骂哭的笨拙的弟弟。
有一郎都要被逗笑了。
要不是八岐大蛇骑着蛇魔挨挨蹭蹭地硬要挤过来,那两个笨蛋还能抱在一起哭第二轮。
倒不是他们被蛇神安慰了,也不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面子这种东西。主要是蛇神小小的身体大大的存在感,挤进来之后硬是把无一郎挤开,第一时间吸引了无一郎的注意力。
无一郎沉默了一会儿,看表情好像是在头脑风暴。
然后他指着若无其事的八岐大蛇说:“早就想问了,哥哥你一直抱着的小孩,是你新捡来的吗?因为他你才想不要我的吗?”
野凉:“……”
蛇神:“……”
有一郎:“噗。”
这段话的槽点也太多了。他都不知道是该先问“什么叫早就想问”还是“为什么觉得凉会在外面捡小孩”还是“跟蛇神有什么关系”……
但最重要的果然还是最后那句话。
“没有不要你。”
有一郎忽然开始怀疑。
无一郎不会一直没跟上他跟野凉的对话……吧?
……
回程的列车上,哭累了的小孩和刚醒来还没适应身体的哥哥挨在一起睡着了。
我附在童磨身上,端着八岐和炭治郎坐在一起,扭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期间无一郎哼哼了几声,有一郎跟着乱动,我只好把八岐塞到他们中间,对蛇神不可置信的眼神假装没看见。
实弥自己一个人臭着脸坐在过道那边,时不时也会拿不满的凶恶眼神看过来,把淳朴的卖炭少年看得坐立不安,抱着箱子又往我这边挤了挤。
“炭治郎不怕这具身体其实是鬼吗?”
我慢吞吞开了个玩笑:“说不定你放松警惕睡着以后就会出来咬你和你妹妹一口呢。”
“不会的,我相信凉君,不会有那种事发生的。”
不死川就啧了一声,隔着一排车座,在炭治郎警惕的目光中咂舌:“我说你是哪个级别的啊!怎么连不能可怜鬼、不能信任鬼的常识都不知道?”
“啊,是,我还没参加入队选拔,还不是鬼杀队内的人员。这次进入本部只是为了探望我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们。”
“啊!你就是那个灶门家的!妹妹变成鬼的那个!”说话间实弥拿起刀又放下,眼神逐渐变成看着就让人很是火大的样子,恶人标配的语气也慈爱了很多,“那你还敢走在凉的身边。”?坐在我身边怎么了?
我实在不想动,托着脸坐在他们的喧哗之外,听不死川说得越来越可怕,把炭治郎吓得几乎要把箱子揣进兜里了。
“别吓唬新人啊,”我对他说,又转头安慰炭治郎,“别担心,所谓常识,是针对寻常环境来说的。鬼杀队的环境很快就要变了。”
炭治郎:“改变?”
“对啊。”我说。
很快就没有鬼了。
第328章 霞云之下
回到蝶屋的我受到了热烈的注目礼。
原因有两个。
其一就是,我和不死川先进门,后面跟着一二三四五个最大十三岁最小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小孩子,看起来真的很有不靠谱的爸爸带孩子郊游回来的既视感……
用侵蚀者的话说更像是鸭妈妈带着一群小鸭子招摇过市。
就很滑稽。不死川进门前还闹过别扭:“我说,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
我眨眨眼,就很无辜:“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左拥右抱着进去也不太好吧?”
童磨这具看起来糟糕透了的身体我一点都不想让可爱的有一郎无一郎碰到!
不死川大为震撼:“什么左拥……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话?之前在花街待的太久了还是宇髄那家伙带坏的?”
“不对、谁说这个了?!”
我故作不解,用“那你在说什么”“没关系你想闹就闹吧”的包容眼神看着不死川。某种意义上并不坦率的风柱大人果然瞬间哑火,纠结于自己该不该纠结这样一件小事。
【不要欺负老实人啊。】侵蚀者看不下去了。
我没问它怎么突然对别人这么上心,反正问到最后都是跟我脱不了干系。不死川也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很快就把这事抛之脑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进去了。
当时已经入夜了,祢豆子不用担心被日光灼伤。为了表示对此间主人的尊敬,懂礼貌的炭治郎选择牵着妹妹的手进行初次上门的拜访。
路过的那些队士们纷纷露出“好怪再看一眼”和“风柱大人也在啊那这是我能看的吗”的眼神。
第二个原因,是我现在用的身体。
出车站的时候就让鎹鸦往回传了消息,还有驻守在总部附近的隐部队及时通报,耀哉和忍小姐都知道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到达。
因为天色已晚,耀哉那里只是传话说先休息,明天再商议柱合会议的有关事项。忍小姐却是无所顾忌的。蝶屋的功能本来就是医疗屋,有不少空房间供伤员修养复健。我和无一郎又一直在这里住着——虽说成为柱后是可以由耀哉分配一套柱的宅邸的,但这不是没必要嘛。
简而言之,我们这一行人都是要夜宿蝶屋的,自然也一定会见到忍小姐。
此外还有小葵和香奈乎,一个端着茶盘坐在忍小姐身边,一个目无焦距一看就是在走神。
忍小姐坐在正中,看到我的一瞬间表情就变了,似笑非笑,目光灼灼:“……”
我硬着头皮迎上去:“出了一点意外……”
可怕,就是因为想到忍小姐会露出可怕的表情,我才没把“要用童磨身体回来”这件事提前告知。
解释的理由是说不出来的,难道要我说是因为我失控之下切断了跟有一郎的联系,所以只能附在童磨身上吗?
其实不附身也可以,最多也就是幻术维持的时间要长一点。不过我不是很喜欢……好吧是很不喜欢这种空空荡荡的感觉,这样也确实更方便。
好在忍小姐一向体贴,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为难,再讨厌童磨也没有追问什么,而是将目光投到有一郎身上:“看来这次出去发生了不少事呢。这是有一郎君吧?身体还好吗?有需要的话一定要说哦。”
“叫我有一郎就好,就跟对无一郎一样。”有一郎这样说,“我知道你,忍姐,我有这一年的记忆。没有问题。”
“啊呀,真是个干脆的孩子。”忍小姐笑容满面,“比某人直率多了。”
有一郎认真地说出了不得了的话:“请别这么说,大哥只是容易害羞而已。”
咚。不死川手里的茶杯掉落,惊悚望来的表情与其说有趣,倒不如说是让我感觉有被冒犯到。
“你那是什么表情……”该开玩笑一笔带过的时候反应太正经,反而让我有点恼火,“我比较内敛不可以吗?”
不死川,持续掉线中。
“喂这里是槽点吧……!”
我嚷嚷起来:“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无趣的男人不死川!”
“啊?!什、谁关心这个啊什么有趣无趣的!都说了你到底是跟谁学的说这种话啊!”
“什么这种那种啊!”我顿了一下,想起之前的话,恍然大悟,“明明是你想多了吧!”
果然童磨这家伙就很容易让人有种走进了成人频道的观感。
不死川当然不会承认,虽然这是事实。我俩光拌嘴就拌了好久,直接错过了炭治郎跟忍小姐自我介绍。等不死川终于累了端起茶杯牛饮,屋子里已经只剩下无一郎和小葵了。
抱着茶盘的小葵:“……”看表情已经神游到不知哪里去了。
无一郎倒是一直看着我,这时候就跟我讲其他人都去了哪里。灶门兄妹跟着忍小姐去看他们的母亲弟妹了,八岐大蛇跟着香奈乎去吃宵夜,有一郎去收拾床铺要热水,简而言之就等着我们两个人了。
“还不是你惹人生气的功力又涨了。”不死川说完就跑,放下茶杯让小葵带路去研究室。
他在召唤阵上又有了新的想法,估计是要去找香奈惠小姐实践一下。我懒得探究这家伙对那位花柱小姐有什么想法,跟小葵说了句辛苦了,就跟无一郎去洗漱了。
一起洗澡当然是不可能的,无一郎再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我也不可能。我让他们兄弟单独贴贴说悄悄话,自己去了隔壁让童磨自己洗。
“哎呀,还以为凉君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糟糕的成年鬼在澡盆里泡凉水,“能加点酒就好了~”
“怎么可能不介意,连我都觉得辣眼睛,”我朝外坐在窗台上,拉着窗帘以防玻璃反光,“等送你去黄泉之前会给你安排一次的,现在不行。”
“哎呀,这就是弟弟的力量吗?凉君也变体贴了呢。”
“什么话,我一向很有鬼道主义精神。”
“哎呀哎呀……”
最后当然也不是一起睡的,要我来说恨不得有一郎无一郎连看都不要看到童磨这家伙。但有一郎非常不满,无一郎也露出了可怜的表情,还在问“你不要我了吗”似的,只好折中一下,往房间里多搬了一张床。
要不是有一郎拦着,我甚至想随便打个地铺了,反正这鬼的身体也不会疲惫。
叽叽喳喳的讲话声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月上中天,无一郎的声音率先消失,有一郎也昏昏然道了晚安。我在黑暗里闭上眼睛,刚要盘算明天开会的议题。
就听到侵蚀者犹犹豫豫开口:【你想得是不是有点多……】
我满脑子无限城,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以前你根本不会注意这方面的,】侵蚀者却根本没有跟我交谈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自顾自地碎碎念起来,【而且也不是那种对吃人的罪恶的讨厌,更像是……你不会……】
没头没尾的,我更想不到它在说什么了:‘哈?’
【你不会是……】它停顿了好长时间,在我忍不住要追问之前说了句【不,没什么】,彻底没声了。
我:“……”更睡不着了。
话说一半是什么睡前折磨吗?
太过分了。
……
第二天的柱合会议安排在下午和晚上。
上午我就去了耀哉那里,跟他提前商议一些对外的策略之类柱们不怎么涉猎的事宜。说到底鬼杀队还是个不受承认的民间组织,禁刀令下出入大城市都要躲着巡警的那种,即使跟些大小家族有联系,也都是心照不宣的地下、或者用商业交易之类掩盖着的隐秘的交流。
这之中原因有很多,但在这个时候并没有探讨的必要。只是现在已经进入彻底剿灭鬼的阶段,再藏着掖着也没有意思了。
说来说去,我的意图其实只有一个:
“要公开啊。”
耀哉的表情,怎么说呢,连瞳孔都紧缩了。
我才没有顾虑,其他队士对主公大人的尊敬也好爱戴也罢,换到我这里都不如亲近更合适。包容性越强的人越容易吸引到无法无天的家伙,现在的我更是敢想敢做。
还敢说。
“不算隐部队,现有配备着日轮刀的剑士也有数百人,加上隐和锻刀村的人,还有各地的培育师和其下弟子们,鬼杀队也是个人数近千、违禁持刀过五百的大型武装团体了。”我尽量使用客观的措辞,哪怕听起来会显得不近人情,“还都是有过生死厮杀经验的亡命徒,比某些菜鸟军警都要危险。”
刀匠不是,但狂暴起来的刀匠可是连柱都会害怕的人啊。
“还有产屋敷家,”我算了算,“背后有联系的家族遍布全国各地,上到神官,下到政客,大大小小说起来可比武力招人忌惮多了。蝶屋这一年也活跃不少,跟医学领域也有牵扯,尤其我们还做了不少鬼体实验……要在国家层面看来这些当然不算什么,但那些人有几个会站在国家的层面去思考?”
耀哉的表情已经看不出什么了。实在要形容,他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我,”他断续着,“我的想法是,若有剿灭鬼舞辻无惨之日,则鬼杀队立即解散……”
“那你要那些为了斩鬼脱离正常生活已久的队士们怎么办呢?剑士还算有一技之长,刀匠也可换个东家,培育师大都在当地有产业,那些隐呢?我甚至还没说饲养鎹鸦的部分……难道你想看到为了人类搏命的队士们在温饱线上挣扎,甚至是饿死吗?”
说到这里他松了口气:“产屋敷家自然会负担起后续,一应供给与每月津贴,与现在并无差别……”
“那这跟没解散有什么区别?”
“什……”
“重要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耀哉,”我放缓了声音,毕竟让热血漫的家长型角色忽然面对这种问题,实在堪称残酷,“而是别人能抓到什么把柄。”
我看着他,他像第一次见到我一样的看着我。
就很让人伤脑筋。
我挠挠头,爽朗灿烂地笑起来:“抱歉抱歉,是不是有点耸人听闻了?我就是容易把人往坏处想啦,说不定没这么糟糕呢!”
第329章 霞云之下
说服耀哉比说服斑哥更简单。
这是当然的,大正年间的形势并没有忍界的战国那样严峻,家族与皇室之间也并不是忍者与大名那样等级森严、一旦改变就与造反无异的关系。
会钻空子供养鬼杀队这个非法武装团体,这行为本身就足够说明产屋敷家人的“开明”了。
而且,我的目的也并不真就是简简单单的“公开”而已。
且不说告诉普罗大众对斩鬼这事没什么实际性的好处,最多也就是获得些荣誉和感激之类的虚的东西。真要这么做,还不如拿来作公信力方面的把柄,以勒索些便利的私权或决战时的热武器、之类的。
而这尚且是在决战之前。
若是在鬼舞辻无惨都消灭了的之后,既没有能够佐证的证据,又失去了斩鬼的作用,鬼杀队和产屋敷在谈判桌上的价值都会一落千丈。在没有掌握舆论的情况下,所谓“公开”几乎与自取其辱无异。
冷酷点说,这是回报率极低的行为,不应该做。
我之所以上来就给耀哉抛出这句话,是为了降低他的底线。在谈话中他自然会意识到鬼杀队的处境其实并不安全,这世道吃人的可不只是食人鬼而已——
要想保护好为了人类舍生忘死厮杀至今的英雄们,守护好他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孩子们,就得拥有与人类抗争的力量。
听起来挺讽刺的。
但这是事实。
不然童磨的万世极乐教怎么会有那么多信徒,吉原的兄妹许愿来世也想成为鬼?离开了他人的命令就无法自主行动的香奈乎,据小葵说是被她的亲生父母折磨成那样的。
“人类的恶意有时比鬼更可怖。斩尽天下恶鬼、保护人类是鬼杀队的宗旨,那人心中的恶鬼算不算呢?”
耀哉不语。
我也没想过一下子就让他拿出个章程来,毕竟事关整个鬼杀队,队士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能笃定的只有这个,“无论是想保护还是毁灭,手里都一定要握有力量才行。”
……
相比起来,下午的会议就没什么好说的。
除了对新晋的恋柱甘露寺蜜璃——她这段时间斩杀了一个下弦——和蛇柱伊黑小芭内重新介绍我之外,最大头就是商量决战的时间地点方式人手调派之类。
最近这段时间的大肆猎杀,让十二鬼月里只剩下上弦壹和上弦叁,鬼舞辻无惨又刚刚被我连鬼带无限城都轰了个破破烂烂,制定起作战计划来还算简单。
上弦叁不是问题,童磨又不是没跟对方打过;
鸣女不是问题,珠世小姐的药剂早半个月就出来了;
其它低等的食人鬼不是问题,忍小姐饲养蛇魔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它们吃上这样一顿“自助餐”;
祢豆子愈史郎也不是问题,还是珠世小姐,她从鬼变人的研究项目早在遇到我之前就有进展了;
鬼舞辻算半个问题,他刚接了连黑绝都不敢正面对上的一击,还被我掌控着位置,可以说是继继国缘一那次后受伤最重、状态最差的一次;
唯一处于全盛状态的是上弦壹。
上弦壹黑死牟,六只眼睛的剑之鬼,据说能在童磨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削掉他的脑袋,跟其它十二鬼月的力量存在断层般的鸿沟。
听起来很强,我没有见过,不过参照鬼舞辻无惨,大概也不会强到哪里去……吧?
【你起码用人类的标准啊,】侵蚀者声音里满是无奈,【还是说……】
‘哎,嗯,对啊,’要不是还在开会我都想指指自己了,‘我要下场啊。’
【……那你们还商量什么,】它情真意切地迷惑了,【多安排几个人去拖后腿,防止你打上头造成沉岛吗?】
‘都说我不会阻止别人复仇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学到最多的就是要尊重他人。’
我在心里笑了一下:‘我打辅助,防止他们受到不可逆的伤害就好。’
简单点说,我去兜底。
他们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而且打辅助也不一定就用得着我,不死川的阴阳术已经能役使下弦级别的鬼,就算不能对上弦壹造成直接伤害,进行一些小小的干扰总是可以的。还有其他控制类型的术,削弱对手非常实用。
虽然听起来有些无耻,但在生死之战中,无耻是战术相关的褒义词。
耀哉跟我想法差不多,现在条件不同,鬼杀队已经不是只能靠人的生命去填补与鬼的差距的队伍了。
“我能理解诸位拼死搏杀的想法,但身为当主,我果然还是想让自己的孩子们一起回来,一起迎接往后的新生活。”
他是这么说的,甘露寺直呼好帅气,不死川当场被击沉。这两个人完全能代表所有柱的反应,就连最不合群的富冈都频频点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这大概跟眼疾手快捂住他嘴的宇髄也有关系。
忍小姐:“啊呀,虽然是柱的肺活量,但这样捂下去也是会窒息而死的。还是松手比较好哦?”
杏寿郎:“嗯!果然还是要再锻炼啊!肺活量什么的!”
伊黑:“这种发展,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悲鸣屿:“啊啊,真是欣慰……”
无一郎:“……”走神.jpg
为什么突然吵闹起来了,这次我可什么都没做。
但是,总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这不就够了吗?
也许不够精彩,不够跌宕起伏,情节稍显平淡,但无论是作为旁观者还是其中的一分子,我都觉得,果然还是每个人都平安的大团圆最重要吧?
就这么平淡的结局好了。
……
“不,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吧?!”
“就算再困也不要在主公大人面前睡啊!”
“这可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特别召开的柱合会议!十个柱都在的柱合会议!我们说得有这么无聊吗你这家伙!”
“啊啊啊我醒着我醒着!”
我捂着耳朵躲开来:“宇髄你这家伙别凑在别人耳朵边上大喊大叫啊!还有不死川……这可是鬼的身体鬼的听力我要聋了……”
宇髄双手环抱:“就因为这是鬼的身体吧,以前你还有点可爱,现在只显得可恶了。”
不死川肃然点头。
——可恶,下次作会议记录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写写他俩的窘态!
第330章 霞云之下
灶门兄妹的到来在鬼杀队引起了轩然大波。
确切地说是在等级比较高、最近经常出入蝶屋和本部的队士们之间,这条消息流通的速度甚至高于平时交流任务线索。毕竟任务的执行人和时效性都是有数的,做完了就是做完了,“有鬼上门”的消息却是正在进行时。
最近杀红了眼的剑士们几乎第一反应都是抬手按上腰间的刀,但一来蝶屋最近柱级聚集,轮不到他们动手,二来,面对那对烧炭人家出身的淳朴兄妹,再铁石心肠的人也做不到举刀就砍。
尤其炭治郎是个任何人只要见上一面就会忍不住喜欢的好孩子;变成鬼却依然亲近人类、从未伤害过任何人的祢豆子又那么可爱,就像个普通的、只是长姐力稍微有点高的普通小女孩。
——她甚至还会用担忧不赞同的眼神注视不好好穿衣服的不死川实弥,直到对方僵硬地把衣服拉好为止!
“是在担心不死川先生着凉吧,”甘露寺换位思考,小声推测,“因为我家里也有弟弟妹妹……小孩子肚子着凉会腹泻的……”
旁边立时响起不少于三人的风格各异的笑声。
杏寿郎的、宇髄的、有一郎的,如果不是风柱大人平时在队里积威太重,旁边那几个连脸都憋红了的甲级队士恐怕也会参与进去。
积威深重的风柱大人也确实恼羞成怒了。就在他张开嘴要说话的时候——
“虽然很不想打扰你们,但现在是小朋友的检查时间了哦,”忍小姐手里拿着银光闪烁的镊子,后面跟着端着托盘的小葵,作为医师来说笑容无可挑剔,“来,小祢豆子——”
“等等?!”
“这孩子也逃不掉吗?!”
“不然还是我们给她个痛快……”
——最后一句话一出,本就惶恐的队士们脸上都露出了更加惊悚的表情。
炭治郎迷惑豆豆眼,忍小姐笑容逐渐扭曲:“……”
肉眼可见的,她脑门上缓缓迸起青筋,身后也冒出了咕嘟咕嘟的黑气。
“你们,”她的表情着实可怕,除了嘴角的每一块肌肉都扭曲极了,“在医师面前说什么失礼的话呢?”
“啊啊啊万分抱歉!!!”
“但是对鬼来说现在的蝶屋确实唔唔唔……”
“你闭嘴吧!!!”
“……”
就是说,这才是包括最痛恨鬼的实弥在内的剑士们没有对祢豆子动手的原因吧。
在已经变成鬼屋魔窟的蝶屋面前,灶门兄妹简直浑身都闪烁着七彩的佛光。
……
我跟祢豆子没有单独相处过。
原本只是在梦里跟炭治郎单独交流,后来现实中见面了,我也用起童磨的身体了。觉得这具身体糟糕的不只是我和实弥天元忍小姐他们,直觉系的炭治郎虽然还是个纯洁的好孩子,但也本能地抗拒让妹妹离童磨太近。
感觉被排挤了的我:“。”
都怪童磨。
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跟时透兄弟倒是相处得挺好,甚至在日常照顾自己家人的时候都带着兄弟俩一起。尤其是之前常常接触、但其实并没有真正接触过的炭治郎和有一郎,最开始接近的时候都带着一股微妙的好奇和腼腆……
炭治郎说得很简单:“因为有一郎明明是无一郎和凉君的兄弟,但怎么说呢,相处起来感觉一点都不一样?”
听起来哪里怪怪的。
侵蚀者:【我也觉得有一郎比你们俩聪明。】
闭嘴呐禁言!
有一郎的想法就稍微复杂一些:“你还记得我在身体里也能看到外面的事吧。其实不止是你的视角,无一郎那边的也能看到……可能是因为我们是双生子?”
这样也说得通,在灵魂层面上,双生子向来纠缠不清,甚至会被视为同一个人。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有一郎得到鼓励就接着说:“而炭治郎是除了你之外唯一一个能让无一郎喜欢的人。我早就好奇了,同样是哥哥,他到底有什么魅力吸引无一郎?”
顿了顿,语气微妙地补充:“哦,还有你。”
“?”我试图反驳,“这么说就过分了吧!”
可恶最近怎么总是感觉有被内涵到!
“这点细节就不要计较了,总之我之前都是从别人眼睛里看他,现在终于能亲身接触了,有种故事里的人走出来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他说得不很清晰,但也不是不能理解。说起来如果我能看到这些世界的“原著”的话,对认识的人们大概也会持有这个态度——换句话说就是纸片人活了。
类似的还有泉奈。之前他也是先在精神世界里看了我过去的经历,然后才认识我这个人……等一下,难道他对我的自来熟其实也是这种对“纸片人”的态度吗?
【你才反应过来吗?】
侵蚀者对此报以幸灾乐祸的语气:【不只是宇智波泉奈,鹤丸国永也是,还有你之前附身过的人……你没拿他们身体做奇怪的事吧?】
“……”
拿来恶心过其他人,叫过别人阿爸,这样算奇怪吗?
我决定忘记这个话题,就当从来没提过。
不过祢豆子跟八岐大蛇相处得还不错,后者幼小的外形尤其加分。我不止一次看到过炭治郎在二者相处时下意识做出保护和戒备的动作,也相同次数的看到他挠挠头,有些尴尬地放下手。
“虽然传说中的邪神听起来是有些吓人,但祂毕竟保护了我的家人,”淳朴天然的长男真心实意地检讨,“我怎么能觉得祂不像好神呢?这样是不对的炭治郎!要懂得感恩啊炭治郎!”
不,这个恩不感也罢……或者说这跟他是不是好人完全是两回事啊!
但看着炭治郎的样子,任何一个会读空气的人都说不出上面的话来。所幸八岐大蛇暂时也不像是要搞事的样子,最多也就是被祢豆子抱着到别处去玩,论起待遇来比用着童磨壳子的我好多了。
我是真心实意嫌弃童磨身体的。
对此童磨的反应是很宽宏地笑笑,如果不知道他本质是什么烂人的话,这个笑容还真有点万世极乐教祖慈悲为怀的味道。
过于平静……不,应该用冷漠来形容更合适,我还以为他会对鬼舞辻无惨的终局多多少少说点什么。但他一直没有,除了某些时候会似有似无地说两句话,平时都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合格的容器。
他跟八岐最近是不是安分过头了。
偶尔我也会这样想,但就算要搞事,事到如今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能做的可多了。
我坐在廊檐下深深叹气,被信函文书埋起来的辉利哉抖了抖露出脑袋,疑惑地看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无事,”我安抚少年老成的小孩子,“你安心去忙吧。”
他眨眨眼继续去陪父亲工作了。最近产屋敷家全员加班,就连天音夫人也回去母家与神道那边周旋,更不用说早就做好接班准备的辉利哉。
最终决战的计划前我留出了*一个月的时间,不只是为了给队士们进行修整和特训,也不只是为了将鬼舞辻无惨驱赶到选定的地方,而是为了让产屋敷家更好的安置鬼杀队。
产屋敷家要半公开,要得到人类英雄应有的待遇,要比肩于某些神道家族的同等地位,面对的阻力绝不只是一个月就能解决的。好在盟友众多,证据也充足,虽然还是免不了利益交换这等事,但这也是正常的。
侵蚀者没见过以前的产屋敷,但吸收了这么多世界的同类,见识总是比我多的,类似的人也见过不少。
【孤高的沉沦世俗,纯洁的浸染人心,你总是能把这种角色拉下神坛,】它说得平和又感慨,还有点讽刺,【如果那些作者知道你,你一定会是他们最讨厌的人。】
‘会把他们困在世界里无限循环的反派在说什么没有自知之明的话呢?’
【老夫又不是人。】
‘……’可恶,输了。
不过它说得也没错。我就是会把热血少年漫变成现实成人向的破坏分子,除非作者也想给读者添堵,不然肯定对我这种行为深恶痛绝。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P
源氏在产屋敷家“叛逆”的过程里出了大力。也不知道这么多年里是怎么传承的,千年过去了,他们家的人还跟平安京时一样忠诚,让我思来想去好几天也只能用一个“好用”来形容。
好用的盟友曾经派人上门拜访过。
耀哉知道我曾经与他们家的先祖有交集,问我要不要出面见见故人之后。我已知晓故人犹在,总会有相见的一天,所以就表示了拒绝。
倒也不是什么近乡情怯之类的原因,而是因为我也有任务要完成,有只有我能做的正事要忙。
——关于驱赶鬼舞辻无惨。
那是比当年的黑绝还能苟、苟得更从心更谨慎的家伙,还有无限城的加持,就像黑绝搞到了扉间的飞雷神。而我无法把整个鬼杀队都随时瞬移,最好的做法当然还是跟之前捕捉黑绝一样,让他自己钻进笼子里。
比之前更难的地方在于,黑绝会在被误导的情况下勇闯石油桶,鬼舞辻无惨却只会更深更远的藏起来。
所以没法【引诱】,只能逼迫。
比之前更简单的地方在于,又吞噬了几个世界侵蚀者的侵蚀者力量增强不少,也足够它满世界乱跑了。
它需要的只是鬼舞辻无惨的位置,而我当年附身他时留下的微小的精神烙印勉强还能作定位一用。两相结合,我就可以指引侵蚀者像驱赶羊群一样紧跟在无限城后面。
只是需要分配的注意力比较多而已。就算要加上其它方面的帮忙,这点一心多用我还是能做到的。
最后,是吉原那边的上陆兄妹。
“啊,时间这么快就到了吗……”堕姬想了想,一点客气和害怕都没有地提出要求,“那我想最后走一次花魁道中!”
“要最盛大、最明亮、最华丽、最多人来看的花魁道中!要把地面都铺上珠宝,要点最多的红灯笼,路边的花树要缠上金色的枝叶……”
“要想好哦,”我控制着妓夫太郎的身体好声好气地说,“最后的,最想实现的愿望。”
“……”
她无措但努力地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弃了:“真的不可以再吃个人吗?”
我放弃跟脑袋空空的笨蛋美鬼交流了,转而去问妓夫太郎。
“不用了,这样就好。”妓夫太郎淡淡地说:“我们已经活了很久,什么场面都见过,什么事都做过,什么人也都见过了,没有可称为遗憾的了。”
他顿了顿,咧开嘴笑了:“这个时候应该吟唱两句听起来很厉害的句子……人生五十年之类……但我们又不是人。”
“吃人无数作恶多端的鬼要下地狱了,就是这样。”
嗯,吃人无数作恶多端的鬼要下地狱了。
一个月后,鬼舞辻无惨的无限城被迫停在了藤袭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