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今晚森氏的宴会就交给你去应付了,都是十代的雾守了,变成我的样子应该很简单吧,”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我想了想,补充说,“那条蛇可以用死气之炎烧死,不过我也不确定,是所有属性都可以还是大空属性才有用。”
没把后面这句话告诉库洛姆是为了探查她的底细,只是没想到那条蛇那么强,根本就没有她出手的机会。
六道骸大概也想到了这点,看起来又有点不高兴了:“那你呢?你要去做什么?”
这是可以问的吗。
我们的关系……我对上了他的眼睛。
不耐烦,黑脸,不高兴,其实这些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从褪去虚假的笑容开始,他脸上的肌肉就再没变过,只是我从莫须有的地方感受到了他的情绪而已。
而现在,他的眼睛在说话了。
“……”
“我要去,”我慢慢地说,出口前还在斟酌,“那箭射来的方向。”
我要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那条蛇来自何方,让他来阻击我的人是谁,以及后续他们为什么没有再出现。是的,那条蛇应该是专门来组织我探查森氏首领的,所以第一次见到它时白兰二话没说立刻把它烧死。
最坏的可能是今晚就是太宰治顶替森鸥外成为森氏首领的时机,错过今晚就无力回天,这样就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只在今晚出现这一次。
六道骸问:“你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吗?”
“不能,”我没有隐瞒,“最坏也就是不能重来了而已,没关系,我不怕死。”
女鬼又来啃我脑袋。
我艰难而疑惑的问他:“难道你怕吗?”
女鬼们边啃边发动头槌攻击,看起来很是抓狂。
六道骸忍无可忍:“你闭嘴吧!”
……
真耳熟。
听起来还有点久违了的亲切——这话也很眼熟,好像说过好几遍了——我以前不会是个变态吧?
……不会吧。
……
最终还是被六道骸在身边塞了只女鬼随行。
所以说他们雾属性的术士真的很难以琢磨,明明看起来跟刻板印象一模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现在却一副嘴硬心软男妈妈的样子,这也是你们雾属性的假面之一吗?
我带着女鬼在横滨的大街上游荡。
天已经黑了,路灯商牌依次点亮,黄昏里微醺般昏沉的城市在一天里第二次苏醒,斑斓的彩光几乎晃得人眼花,但街上的人明显比白天要少很多。
为了防止引人注目,我换上了非常低调的日常装。出门前,在具体要穿什么的问题上,我和六道骸还纠结了一会儿。
他对白兰挑选大衣的品味嗤之以鼻,竖着手指数出了华而不实引人注意还不保暖等一系列缺点,然后转手拿了件差不多的……但你们不都是欧洲人吗?现在还都在意大利工作,衣品有什么不一样啊!
“你甚至还是个凤梨头。”我犀利地指出。
他也犀利地回复:“你还是这么没品。”
攻击性比发现我不信任他的时候强多了。
总之最后我穿上身的是更符合年龄的运动服,虽然六道骸说很土,但至少打起来比卫衣牛仔裤更方便活动。女鬼藏在我的影子里,我不知道她是沉进地里还是怎么样,这个隐藏的方式也有点熟悉……
“熟悉”。
这个词我都说厌了。
长得也很有既视感的女鬼从土里探出半个阴森森的头,跟着我的脚步平移着发出了六道骸的声音:【kufu,试音……能听到吗?这里是丑女转播,信号应该还不错……】
擦肩而过的路人没有反应,看来是专门响在脑子里的通讯。我目不斜视地把踩到女鬼脑袋的脚抬起来,路人视角大概会有点奇怪。
但是,都说了,人很少嘛。
【……是这样交流吗?没有经过别人允许就随意建立链接,在别人脑子里说话,你们术士真没礼貌。】
六道骸问:【你不想随时掌握这边的动态吗?】
【想。】
这没什么好掩饰的,我回答得很真诚。链接那边传来一声低笑,我又踩了女鬼一脚。
【你为什么喜欢用女鬼的形象?】
【你不喜欢吗?】
这问法很有意大利人的风味,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道:【只是感觉跟你的画风不符,不像是你的喜好。】
他默了默,避而不谈:【这只丑女承载了部分我的有形幻术,必要时刻你可以直接使用它的力量。】
有时沉默也是在表明态度,我点点头,【就算我还不相信幻术,也可以使用吗?】
回答依然是沉默。
【我很喜欢你。】我真心实意地说,【最后一个问题,她们的全名?】
【我不能说,唯独这点是怎么也不能说的……不过我建议你叫它丑女。】
这不是什么都说了吗。
还是说,“管理员”虽然力量强大,但对有些信息并不能灵活理解?
对话的最后,六道骸说:
【我知道你现在谁也不会信的,宫野。但是,你一定要遵从内心的决定】
【无论发生什么,凉,相信你自己。】
真奇怪,被替换后的织田作也叮嘱过类似的话。
什么叫相信自己的选择,我的意愿很重要吗?真的重要的话,我现在就不会被困在横滨了。
我觉得扫兴,没有再回答,溜溜达达接着到处转。这里不得不再提一嘴白兰不搞事的时候是真的很好用……本来还以为他给的森氏周边地图,不说故意给错的,多少会出点纰漏吧。转了几圈下来却发现,可能森氏内部地图都不会有这么精确。
这么敬业这么优秀,为什么偏要搞事呢,白兰?
剔除了几个地方,绕过了几个地方,把一些不知道谁布置的烟雾|弹划掉,再打开红绿灯光探测仪——
好吧,其实没这么简单,还要结合森氏的人员布防情况分析。
毕竟今晚可是有“上头”和“彭格列”的客人同时到访,外面的安保力量肯定要调回总部大楼一些。在这种情况下,哪里的地方人数不减反增,一定就是有特殊情况。
嗯?很难理解吗?
解释一下就是,当总部最重要、最需要关注的时候,如果手下人突然抓到了曾经兴风作浪、仇家和心眼子一样多的前任干部,高层一定会让更多人去看守他所在的地方吧?
在去森氏赴宴就必死——虽然六道骸还没和那只蛇打过,但怎么说呢,就是有种他打不过的直觉——的情况下,要见首领办公室里的太宰治也太难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转弯。藏得严严实实疑似成为首领的太宰治见不到,不是还有另一个吗?
那个被芥川龙之介抓到,又跟我离开宴会的时间前后脚出逃的太宰君。今晚过后他就要彻底隐藏起来了,对横滨人生地不熟的我根本就找不到他。
所以,某种意义上,这个机会也只有这一次。
我要莽了!大不了重来!
【等等?!】六道骸终于发现我是在骗他了,【你在干什么?!高楼射箭你往地下跑什么?!你在……!!!】
我仗着丑女配合一边潜入一边开无双!
能潜就潜,被人发现就打晕。要问为什么,因为波本和黑麦就是这样做的!
【我在遵从自己内心的决定,】我很冷静地说,【这不是你们对我说的吗。】
【你骗了我,六道骸,】一手刀一个西装墨镜男,我只管大步往里走就好了,监控和其他设备自然有丑女以身遮蔽,她不是人类也不是异能体,除了能与我接触外,外界的一切都对她构不成威胁,【丑女根本就不是你的幻术。】
其它的女鬼可能是,但这只丑女绝对不是,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相信六道骸的幻术,却一开始就能触碰到她。我是愿意相信他的,但不会相信连名字都不能说出来的东西。
所以,当时,在酒店里,六道骸应该是把幻术和丑女混在一起,故意用触碰不到我的幻影模糊我的认知。为的就是不让我发现丑女的特别。
为什么?
她究竟是什么东西?“丑女”的全称是什么?明明不是六道骸的东西,明明这么听我的话,又为什么会被六道骸持有?
【她是我留给你的吗?】我仔细甄别着通讯那头的情绪波动,声音平静,【还是另一个关系跟我密切的人交给你,让你不动声色地塞给我的?】
对只想把我一个人困在横滨,一旦有人跟我交底就会迅速把人替换的幕后黑手来说,我是不能接受别人帮助的。所以如果是一个无关无辜的人的转交,六道骸应该会在行动上更隐蔽,而语言上暗示一番。
但他恰恰相反。
行动上光明正大,语言上遮遮掩掩。
所以这个人的帮助是幕后黑手允许的,却是我不会接受的。
【他/她是谁?】
我连记忆都没完全恢复,谁能在我这里得到这么拧巴的待遇?
【幕后的……把我困在横滨的人,】我站在地下审讯室的最后一道门前,【甚至可能不是人,对吧?】
【……】
六道骸沉默了很久。
在我拔刀劈开这道门之前,他长出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恭喜你,猜对了。看来□□要提前□□了。】
他的声音开始变化了,在低沉的男声与柔和的女音之间切换,结合他正附身库洛姆的身体来看,大概是要被清出这个地图了。
【出去以后,】他最后说,【记得让我骂你一顿,凉。】
……
啊?
第357章 谜语人离开横滨
“……”
微妙的被威胁了。
怎么说呢,我刻意激怒、引导六道骸泄露关键情报,导致他被清理出局,是因为我对他的那阵恐惧。其实说恐惧还算不上,就是有点怕,但这种程度已经超过我现在对琴酒的了——毕竟已经死了嘛,那个白毛——在没有别的参照物作参考的情况下,我还是对他跟我之间的关系存疑。
信任肯定是可以信任的,不然那个跟我关系不错的“管理员”也不会找他来送东西,他能被我成功算计也有他对我不设防的原因。
但信任也分很多种,我没想起来的就都不算。
跟他类似的例子是织田作。区别在于,我对织田作是纯粹的心虚,逃跑一次未果后就没事了。而且织田作能容忍太宰治在他身上放监视器,他人应该还蛮好的……我没有说六道骸不好的意思,事实上我也的确对他感到熟悉和亲近,但我不能放任一个人随时有可能对我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所以我把他ban了。
结果他退场之前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可惜,反而很释然很无语似的,用“我就知道迟早会这样”的语气说了那样一句话……难道我们的关系其实真的真的、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吗?
我经历过的最好的友情就是跟纲吉的,亲情是跟两位堂姐的,他们都是很随和的人,在相处中往往都会迁就我。哪怕白兰喊着“拯救世界的勇者”……这大概可以算战友情?他也对我百依百顺,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当然,他们的善意在世界上只能算少数,过往遇到的人还是对我充满恶意的居多,比如那谁和那谁,但他们都已经死了。
我杀的,或者我找人杀的,直接间接都一样,反正是死光了。
像六道骸这样的我还真没见过……毫无经验,没有头绪,如果他真的是我很好很好的朋友,那我下次见到他,需要向他道歉吗?
我其实,虽然不喜欢,但还挺擅长道歉的。
真令人苦恼。
总之还是先解开谜团,离开横滨吧。
……
我拔出刀,对准了面前的大门。
门锁是坏的。把沾湿了的手指放在那里,能明显感受到跟刚才不一样的空气流动。有人趁着我在脑子里和六道骸道别的时候,从里面悄无声息地把*门锁割断了。
看来刚才的潜入并没有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那么,在门那边设下陷阱,静静等着入侵者自己撞入开门杀的人是谁呢?
丑女流着其实没有实体的口涎盘旋在旁边。我总是女鬼女鬼的叫她,其实是不太准确的,因为她长得跟民间传说里怨气冲天、形象各具特色的鬼并不完全相同:
色调是灰扑扑的,很没有辨识度;没有神志,身上盘旋的怨气与其说是在恨着什么,不如说是装的太多溢出来了;脸蛋虽然是漂亮的女人的脸,但张开嘴就会显露出一副野兽作态,跟传说中吃人的人鱼一样。
她还有实体,与其说是鬼,不如说是某种特殊生物吧,跟妖怪差不多,拥有特殊力量的野兽。如果放在恐怖片里,这也就是背景板的水平……
但野兽是不会凭空长出一张符合现代人类——尤其是经过贝尔摩德视觉冲击的我——的审美的脸的。我转头看了她几眼,她懵懂但自觉地靠近我,很乖顺地把头靠进我怀里。
那一瞬间福至心灵,又像是兴之所至,我右手还提着刀,就用左手扳着她下颌转了一圈,又顺手往她脸上揉了两把。奇妙的手感下面孔变形,美艳的脸蛋被扭曲到一起,又随着手指随意曲张,变成烂七八糟的模样。
“真乖。”我赞许地拍了拍这个披头散发五官乱飞脖颈错位的脑袋,丑女依赖地蹭了蹭我的手。
她张开嘴笑,因为嘴被揉得满脸都是,所以满脸都裂开沟壑,露出满嘴细密锋利的口齿。
破碎感十足。怎么不算是符合妖怪审美的美女呢。
“乖孩子,”我向侧面平移了两步,抬手指示方向,“进去吧。”
就跟可以在地里潜行一样,门对她也并非实体,所以她可以悄无声息地穿过去。丑女摸了摸我的手指,把自己飘成跟地面平行的一个长条,慢悠悠地把脑袋探进了门里。
我听到对面的呼吸声消失了。
一秒,两秒,三秒。
“【罗生门】!!!”
大门原地爆炸!漆黑恶兽横扫千军!铁块乱飞木屑飘扬,到处都是爆炸引起的烟雾!
我站在计算好的攻击死角,默默看着被杀鱼一样刨飞了上半身体的丑女:“……”
下半部分身体晃了两下,坚持不住,啪叽一声摔地上,变成了一滩浑浊的水。黑色恶兽的脑袋又绕回来,闷头往地上一扎,连着地面一起将她尸体吞噬。
我默默转头,看向恶兽的尾部,那个有过两面之缘——当然现在对他来说一次也没有——的苍白少年,穿着黑色长风衣,长着一张堪称秀丽的脸,两鬓发丝灰白。
——芥川龙之介。
——当然是他,也只应该是他。
之前被森氏调查跟太宰治的逃跑有没有关系的时候,我以配合调查为条件,要来了他们内部的相关资料。太宰治是由芥川龙之介主持抓捕的,计划执行人是“夜叉白雪”(应该是指小镜花),之后也由芥川龙之介负责审讯关押。
但在芥川回本部报告的时间,被锁得严严实实的人毫无征兆也不留痕迹地跑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最多只有声音出现在织田作的电话里……但现在的形势就很让人怀疑,当时给织田作打电话的真的是这个世界的太宰治吗?
如果是异世界同位体的话,仅从电流滋滋响的电话听筒,根本就很难分出来吧?
但织田作允许他在自己身上装监控设备的应该是本世界的太宰治,这么私人的东西,如果太宰治不愿意,异世界的太宰首领应该也抢不走……
所以如果这个可能成真的话,就说明他俩是一伙的。
那这个地牢里面……
我谨慎地踮脚,试图从烟雾和恶兽的缝隙里先往里看一眼。芥川龙之介顾不上我,他当然是警惕的,眼神凶恶地瞪着我,但不知是呛着了还是被吓得,从门炸开开始就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咳嗽;恶兽倒是很灵活的样子,试图把我围在中间。
但它刚冲到我面前,刚张开嘴,就一个猛子扎到地上:“yue——”
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浑浊的液体流淌,汇集,塑形,变回那个长了一脸牙的丑女。丑女从地上爬起来,围着我盘旋了几圈,好奇地去戳黑色小怪兽,然后被一口咬掉了半只手。
黑兽又:“yue——”
半只手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
既然已经吐过一次知道不好吃就别再吃第二次了啊!这样真的显得你很不聪明!
丑女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始主动把手往黑兽嘴里塞……
“罗生门!”
芥川紧急喝止了记吃不记吐的黑兽,我也拉回了看起来有点狗里狗气的丑女。他往这边看了一眼,露出微妙的震怒表情,又惊又怒地说:“此等肮脏丑恶之物,就是你的异能体?”
“怎么说话呢?”我赶紧捂住丑女的耳朵,别听,恶评!“你的恶兽就很聪明吗?!”
“不堪一击的废物怎能与吞噬一切的恶兽相提并论,”他讽刺地咧了咧嘴,“在下的罗生门可是能将无形之物都咬……”
他忽然顿了一下,冷笑:“不死之身吗?如此技能,倒是跟你的弱小很搭。”
“。”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手痒……异能力随了原主人吗?怎么感觉芥川现在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现在?
“算了,我不太想在这个关头探索这个,毕竟之后还有别的要紧事要做。”我叹了口气,看在过去可能是旧识的份上,决定给他一个机会,“我要见里面的人。太宰治。”
毕竟他身体看起来不太好,最好能不打就不打。
“让开。”
他气笑了,直接开大:“【罗生门】!”
丑女应声而上,尖啸迎战。我不退反进,持刀直冲芥川龙之介。他捂着嘴咳嗽两声,冷眼看着我逼近:
“蠢货。”
这时候他看起来又聪明点了,因为他从风衣里掏出了枪……而我们的距离已经不足五步。
这样就显得不聪明的人其实是我了,毕竟在这么个mafia剧本里,竟然因为特殊力量的存在就忽略了常规武器,现在这个距离下要完全躲开是不可能的,只有先躲开要害。
砰、砰、砰。
铛、铛、铛。
被弹飞的子弹头和弹壳几乎同时落地,近距离的反弹让子弹头势能不减,擦过我俩的头发都擦出一个空洞来。
我俩都愣住了。
他用那种“真是人不可貌相还藏着掖着”的表情看着我,眼里熊熊战意在燃烧。我则完全是惊讶,因为当时是手自己动的,无意识就自动横刀格挡,还连挡了三下。
反正比我从沢田家离开的时候强多了……怎么变成这样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虽然说丑女本身就不科学,但拿刀挡子弹还是五步以内近距离这也太离谱了!
总之我说让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芥川说我不,有本事从他身上踩过去。
“退下吧,芥川,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有人不紧不慢地从外面进来,说话的腔调也是,懒洋洋的。
“让我来会会他,看谁想与重力一战……呵。”
第358章 谜语人离开横滨
芥川安静地退到一边去了,只留罗生门的黑兽还在与丑女纠缠。这让我有点惊讶。
虽然还没想起来,但我直觉,在我们曾经相识的过去里,他应该不是会老老实实听话的类型。现在退得这么干脆,新来的那个人要么地位比他高,要么比他能打……当然更大的可能是两者皆有。
我转头向后看去。
【重力】
森氏里最能跟这个词扯上关系的人只有一个——森氏的五大干部之一,被称为重力使的武斗派领头羊,森氏还没洗白时让整个横滨地下谈之色变的暴力分子,深受广津先生爱戴的“中原干部”。
就让我来看看他究竟……
究竟……?
我皱眉思索了一下,有点犹豫:虽然知道森氏前身是mafia,再怎么洗也白不到哪里去,但是雇佣童工,还让童工当上了干部,是不是太别具一格了一点?
虽然穿着面料版型看起来都很高级的西装三件套,甚至还戴着礼帽,但怎么说,对面这家伙跟我差不多高吧?
我的身量是比同龄人小一圈的。
小时候过得不好,刚进那个组织的时候他们还专门测了骨龄才知道确切年龄;后来跟着黑麦波本他们,我才知道正常家庭一般一天吃三餐的,不过那几年忙着搞事,能安心吃饭的时候是少数;再后来入住沢田家,在奈奈妈妈的投喂下,我才开始拔节长个子。
……才长了两年,就又被雷劈了,开始当植物人,被护理得再好,当然也不可能跟正常人一样。
这都是不可抗力,所以我并不是很在意身高这种东西……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身高啊,站在一起矮一公分都会显得气势不足的身高!
多么深切的痛处,哪怕是我,在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也不会主动往人心窝子上捅刀。
所以我没真的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很礼貌地确认身份:“中原中也?”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不答反问,下巴微微抬起来,眉毛一挑特别高傲,“感觉你小子很没有礼貌啊,喂!”
这是什么街头恶霸寻衅滋事的语气,我有点无语:“没礼貌的是你才对吧?什么小子,对同龄人这么说话也太失礼了。”
“……哈,同、龄、人。”
他怒极反笑:“不错,好久没见过你这么会惹怒我的人了。”
然后,地面裂开了。
……
裂缝从干部先生脚下出现,撒开蛛网般的纹路。我看见猩红的光从伊始,密布了他的全身。不祥的沉重的力量混着迫人的凝实的杀气,逐渐在场中蔓延。
“想好要说什么遗言了吗?”
他一步一步走近,一路留下深深脚印。这时候他确实有点黑色组织干部的恐怖感了,但我还是提不起紧张畏惧的心情。跟身份气势外表都没有关系,这是一种发自内心,或者说源于灵魂的松弛。
……甚至还有点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期待。
期待什么呢?我感到诧异,但内心确实在为他的靠近而雀跃不已。这愉悦来得让人措手不及且毫无道理,从前也没有半点可以借鉴的经历。
“怎么不把你的异能生命体召回来?”
他问,但没听回答,话音未落就猛地提气上步一拳挥了过来。我早就在警惕,闪身退避的同时一伞抽了过去。红光里它受到的重力猛增,我握着伞柄借力拔刀,以刀身挡他紧随而来的两记鞭腿,金属应声而断,我撤出两步之外。
“丑女自然有丑女的用途。”我丢掉那半截断刀,慢条斯理地缠起了多余的衣袖。
中原干部的武力值是意料之内的高,一上来就选择贴身格斗倒是让人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也是,我在他眼里是个会召唤的剑士,搞贴身近战才是最优解。
情绪持续膨胀。我以前确实不适合近战,毕竟个子和力气摆在那,所受的教育还是暗杀为主,如无意外以后的职业路线就是供职彭格列的家族式杀手,但意外就是发生了。
——我真的只是个会召唤的剑士吗?
我摆好架势,幻术加持,防止身体掉链子:“再来?”
中原中也乐了一下:“你还……”
这次轮到我先手攻击。本能促使我向前,幻术加持下拳头势大力沉,他硬抗了两击,眼神明显亮了很多:
“还挺能打的嘛!看不出来啊你这小身板!”
我没说话,这具身体毕竟没经过磨合,空手缠斗了几个回合,我就挑起地上的伞作武器。彭格列准备的武器质量很好,伞中剑会被一脚踢断是因为刀身本身就纤细,受力方向刁钻时就是很容易出现破损。这种情况下里面的刀其实就是普通的可以替换的消耗品,伞身才是材质昂贵的防具,不计较外形的时候当武器也别有一番乐趣。
我们搏斗,我们对抗,我拿半柄雨伞跟森氏的重力使打得有来有往,近距离对峙的时候他带着狂放的笑意,而我在他眼里看到我同样含着热切战意的眼睛。
奇怪,我和他从前有过节吗?
……但确实打得很带劲!而且随着某些东西的苏醒,我感觉越发来劲了!
“你……”中原中也的反应没比我正常多少,他打着打着疑惑起来,沉思一会儿,再迷惑一下,最后自己在不知名的思考过程中说服了自己,直接高兴地得出结论:
“原来是你小子!!!”
因为太高兴了,所以踹来的一脚过于沉重,把我躲避不及紧急横到身前的伞骨都踹弯两根。
我感受到一点冲击。不是身体上的,那是次要原因。主要是这伞确实好用,也确实很贵。
“oi!”没礼貌的重力使看起来超级快乐,这时候他就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色人物了,而是个自带柑橘色调的蓝眼睛的快乐小孩,“太宰!不对,萤草?”
“我就知道比你和太宰更讨人厌的人不多了!你现在叫什么名字?”
我捂着伞,本来有点不高兴——你说打就打说停就停,把人的武器都打坏了,现在又跟没事人一样问人的名字了?
但他看起来实在是太高兴了,像一阵从码头呼啸冲来的海风,猛地袭来,能把一切负面情绪都吹走。
……怎么感觉傻乎乎的。我坚持了一会还是泄了气,挠挠头感觉怪不自在的:“我是宫野凉。你最近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宫野……哦,彭格列那边的小鬼!”他稀奇道,“你怎么总是在给厉害的地方打工?看样子现在的东家对你不错嘛!人都精神了,身体也很不错!”
虽然说得很热情,但有个地方理解错了。
“中也,”发出这个音节的过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流畅,我站在原地,轻轻的、有点愉悦地说,“我的意思是,我原本的名字,就是宫野凉——这是我自己的身体。”
“……”
中也不明所以:“你不是妖怪吗?”
“跟你认识的时候大概是妖怪没错,但诞生之初、诞生之处,我确实是人类,”其实记忆还没恢复的情况下,我是不该以这种口吻说出这种话的,但它就是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流淌在寂静的夜幕里,“现在是什么暂时还没有搞清楚,不过起始不会有错。”
“听不懂,什么叫现在是什么还不清楚,”中也果断说,抱着手臂挖苦,“你小子,是人是鬼都不耽误你搞事情好吗?都烦得很。”
“……这么说也太伤人了吧!”
“是吗?”他挑挑眉,“那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精准定位、强闯地牢,我可没听说过彭格列的人跟武装侦探社有牵扯,你——跟太宰一直有联系?”
“……”
“看起来是没有。那你这是一回横滨就跟他联系上了,”他煞有其事地点头,“该夸一句不愧是你俩吗?当年我就觉得你们会很有默契,现在一看,果然心有灵犀。”
他甚至比了个大拇指:中也の肯定。
我莫名其妙心虚得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毕竟还什么都没想起来。
被误会和太宰治勾结就误会吧,毕竟他也不清白,大家一起背个黑锅挺好的,而且也不一定就冤枉了他……
“不对!”但是中也突然说,“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但你怎么不反驳?”
“?”
“以我对某人的了解,”他突然凑近,钴蓝色眼睛充满怀疑地瞪大,“这时候你应该已经在说些漂亮话狡辩了才对。就算不想狡辩,看到我你就不想捉弄?”
什么叫看到他就想捉弄,不要这么自然地说出这么细思极惨的话啊!
我哑口无言,更无话可说了,因为实在不想再忍受几次这样的窘迫,干脆直接反问:“你真的看不出来吗?森氏这边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倒是没惊讶,只是颇为不耐地啧了一声:“……以你的作风,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一点都不奇怪。不过你就这么跟我说了,看来还是挺相信我的嘛。”
“……”我又双叒叕陷入沉默。
这个人也太出人意料了。完全应付不来啊,这种直球选手。
中原中也:“虽然一直都嫌你吵,但话少成这样也够让人头疼的。哎,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对森氏不利吗?”
我摇摇头,犹豫一下,又点点头:“这个说不准,要看现在的森氏究竟是哪个世界……”
电光石火间他骤然出手按着我的脑袋狠狠一压!
森冷杀机擦着我后脑勺过去,直直扎进对面墙壁!
我还在为视角而晕眩的时候,大片红光已经再次蔓延。中也咬牙冷笑,随手轻拍地面,之前打斗中击碎的石子纷纷升空,中也又按了我脑袋一下,以此借力,跳起来一脚踢出恐怖音爆声。
暗箭袭来的方向传来仿佛被枪林弹雨轰炸了的音效。
脑袋嗡嗡作响的我:“……”
好,本周目至今受到的最大伤害诞生了!
我晃晃悠悠爬起来,感觉自己好像要化了。其实也不是我要化,是这具身体……不说中也的野蛮行径给这具本就不牢固的身体雪上加霜了多少,那个红光真的很奇怪,不像是人类的力量,擦脑袋而过的箭上好像也有奇怪的紫黑色……
对这具,对丑女本应很耐用的身体,造成损耗太大了。
中也手搭凉棚看了一会远处的残相,笑盈盈一转身,被像雪糕一样原地融化的我吓了一跳:“太、萤、凉!!!”
这是什么内涵丰富的新名字吗,还是外号?
“我”想吐槽,但嘴已经化掉了,湿淋淋的向下淌着,一张嘴就只能吐出些唔噜唔噜的泡泡来。
中也已经要被吓哭了,半惊悚半着急地挥了两下手,开始捧着“我”流下去的液体往“我”头上浇,就跟堆雪人一样试图让“我”恢复原状。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的……
“又可怜又可爱的,好像那种小狗狗哦,中也。”
这个比喻是不是有点过了。
“就算要比成动物也该是猛兽吧,”我很难不从藏身处出来,把被附身了一段时间意识掉线的丑女召回身边,“能对这么恐怖的物体动手,中也明明很勇猛来着。”
……这人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倚靠在大门仅剩的门框上,用食指挑着手铐转来转去的青年笑了。他一头蓬乱到像卷毛的短发,脸蛋也称得上文雅,如果不是动作姿势过于吊儿郎当,很难相信刚才那句把中也气得跳脚的话是他说的。
太宰治转向我,笑眯眯的说:
“凉君,听话,你去小孩那桌。”
……?
第359章 谜语人离开横滨
很微妙。
我其实不认识太宰治,没有对他的记忆,也没见过他的影像资料,刚刚能一下子判断出他的身份,靠的是那把很有辨识度的好嗓子。他声音很独特,几次在手机扬声器里出现的时候,语气都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自由散漫,去掉电流呲呲声也很好辨别。
倒是他的长相,跟我想象中完全不同。
我想象中的在暗地里搅风搅雨、算无遗策的疑似幕后黑手的人物,别的不说,至少气质是要阴暗一些的,但他并没有。不仅没有,甚至还有些平易近人……这个词用得不怎么准确,我知道。
但有些东西只能意会,很难言传,这词再换也就换成平和、淡然、优雅等一系列跟他的幕后黑手行为搭不上边的形容词。
……好像有怪东西混进去了。算了,不必在意。
总之这样的恬淡下他外貌上的优越就显得很突出,看上去真的很像大学里那种会在樱花树下捧着本和歌集子含笑吟诵的文学生,能引得学弟学妹驻足围观的那种。
就很小白脸。
“你认识我?”
我没回他的话,而是直接反问。因为我也没听懂太宰治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是小孩在添乱吗?
中也跳脚的动作一停,明显也意识到了不对,调整了一下站位,抬起手臂挡在我面前:“你认识他?”
太宰笑容不变:“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凉君在里世界也很有名气嘛,警察厅网络里现在还挂着他的通缉令呢。”
“少来这一套,”中也冷笑,“混这一行的谁做的好事能大过你?区区通缉犯也配让你太宰治记在心里?”
“轰炸过东京的通缉犯也不配吗?”
“不就是轰炸过、啊?东京?!”中也猛地扭头,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你小子……”
我不怎么心虚但气短地看回去:“那时候年轻气盛……”
“不愧是你!”
中也啪啪的拍我肩膀,竖起真心实意的大拇指:“我就知道你是能干大事的!”
“这没什么好骄傲的吧,再说我只是炸了一个游乐园而已!”我被拍得肋骨都在痛,很难不吐槽,吐槽完了中也再吐槽太宰治,“而且我的资料应该都被删除了才对,通缉令上连我的原名都没有,你的理由不成立!”
中也回头,颇为幸灾乐祸:“听见了吗青花鱼?被当场驳回了。”
“而且,”他乐,“虽然跟你搭伙的时间不多,但咱俩谁跟谁,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放屁还是吐象牙。你对这小子不是一般的熟悉啊?”
太宰治愣愣地看着中也,许久才抹了把脸,又震撼又欣慰的假哭:“啊,中也!几年不见你竟然这么聪明了!都会自己思考了!我好高兴……”
硬了。中也拳头硬了。
我默默拉住已经在蓄力、脚底又踩出肉眼可见的裂纹的重力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场景有种习以为常的肉疼,有种“哟,又要挨揍啦!”的清爽明朗充满朝气……
“他在拖延时间,”我说,“而且他认识我才是正常的,以时间论的话,甚至要在中也之前。我说的没错吧?”
我看向太宰治,他还倚在那个门口,一动没动。
很微妙。
还是外貌的话题。就算觉得他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任何时候,任何人,见到他以后都会觉得:啊,没错,这就是太宰治。
文雅的学长也好,令人信任的侦探也罢,跟他是幕后黑手有任何矛盾吗?
“太宰君,”我看着他,他身后就是芥川龙之介准备囚困住他的地牢,打斗时里面还有昏暗的光,此刻却已是纯黑了,像巨兽张开的口,深不可测,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四年前你是怎么确定,我能附到你身上,为你所用的?”
中也声音里满是惊疑:“你说什么?!”
而太宰治顿了顿,慢慢放下捂脸的手:“原来如此,我就说,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噗,原来如此!哈哈!原来是这样!”
中也不再讲话了,我不想重复问题,就等着他回答。他自己思量了一会儿,突然开始发笑。笑声不大也不长,听不出他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原来如此。”他又重复了一遍,像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人听,“凉君,你已经重来几次了?”
“三次?四次?”他掐着手指计算,“如果没能一次成功的话,你大概会在第七天重来。以凉君的能力,这个时候应该就盯上我了吧?所以第二次会去森氏,然后是那位邪神……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应该是第三次?你不会在被中也打败后还来硬碰硬的。”
“……”
“那该见的人你已经见过了吧?织田作,阿敦,镜花,红叶姐……连织田作都引不出回忆吗?”
我想,如果我对太宰治一无所知,或者怀有任何的侥幸心理,这个时候恐怕已经被吓死了。
非人的智慧,对局势的把握,和看透人心的恐怖。
这三个任何一点落在对手身上都够人受的,而我的对手……可能,也许,是两个太宰治。
——哈哈,遭报应啦!
——不就是炸个游乐园,就算我真的炸了整个东京,也不至于受这种罪吧?就不能让黑麦来制裁我吗?他们看起来很擅长从橘子里捞人……
“凉君。凉君?”
——谁的声音,谁在叫我。
——说起来,我一定要跟太宰治对上吗?没有好处吧,不就是被利用了吗,反正都过去四年了……
“奇怪,没有斗志吗?应该已经看到阿敦和镜花被取代了才对,说不定还有织田作……”
——什么,啊对,中岛,镜花,织田作……
“其实中也芥川小银应该也差不多了吧!啊,还有森先生和爱丽丝……”
——?
电光石火间,好像一道闪电劈到我天灵盖上,我终于理顺了。
“你……不对,是另一个世界,已经成为森氏首领的太宰治,”我盯着他,从他虚幻的笑容里一瞬看到许多人的影子,“对自己的世界不满意,所以想从人到整个横滨,彻底取代这个被改变过的世界!”
所以那个世界的黑衣中岛敦一副毫无生气的样子,小镜花死板呆滞……至于取代,从黑虎敦只是站在那里,受伤的敦就倒了下去看来,应该是利用了平行世界的规则。
世界法则何其严苛,稍有动荡又是何其危险。侦探的世界自然发展,都会因为牵扯到平行世界而走向荒诞的毁灭;尤尼只是回到过去,三百多名研究员只幸免了她和另一个人,而尤尼这些年来毫无变化。
所以她为什么不能再正常生长?
穿梭世界的人,要受到什么限制,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
【平行世界是不能相互贴近的。物品或人,都不可以。】
含着笑意的少年音,很耳熟,含含糊糊的,还很近,好像是托着脸凑到面前近得不能再近的位置说的。
为什么?
【凉君猜猜,代价是谁付出的?】
在不能直接毁灭世界、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前提下,究竟需要谁来付出代价?
……
白兰。
原来你真的只是想帮助我啊。
……
“平行世界是不能互相贴近的,同一个物品或人绝不会同时存在,”我盯着太宰治,“看你还在帮他的份上,这个世界不会毁灭,被替换的人也会到另一个世界生活,只有你……”
“坚持留在这里不离开,一定要和那个太宰治共存,最后会死吧。看你现在的衰弱程度,这个时间没有很久了。”
我不觉得一个愿意用性命帮人铺路的人会是个无懈可击的坏人,更何况还有织田作背书,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理由……
太宰治轻快地说:“凉君想找到我这样做的理由,进而说服我改换阵营吗?”
我:“……”
都说对手太聪明就是很烦恼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他一直挂在脸上的、面具一样的笑容终于发生变化了,眼角向下而眼睑弯曲,眯起的弧线就显得多了那么一两分真情实意,“单纯是某个人太可怜了,连祈求的东西都不敢太多,我看不下去大发善心,想替他实现愿望——”
“这个理由不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天使圆梦人太宰治。
你在森氏当干部的时候搞死的那些人听到这些话会不会从水泥里/海底/荒野里爬回来找你?
我想着他最浅显资料里都黑得跟煤球一样的丰功伟绩,大为震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世界上是有好心人存在的,虽然有点少,但好心成这样的,这人还是太宰治,就显得要么我有病要么他有病。
要么是这个世界病了,这也不是没可能。
我没自信说自己没病,遂陷入沉默。中也就自信很多,他从太宰治笑出声后就一直没有说话,从表情上就能看出他很想思考,就是一直没跟上……
现在终于跟上了。
中原中也碰碰我肩膀:“你们的意思是,现在有两个青花鱼在一起搞事?”
我点点头。
中原中也压低了声音:“但是他们两个继续待在一起,太宰治会死?”
我点点头。
中原中也眼神发直了:“然后太宰因为爱心爆发了,不走,也不给别人说,就想自己单干然后送死?”
我沉重的,严肃缓慢的,点了点头。
“……啊!!!”中也发出尖锐爆鸣声,“我脑子脏了!!!”
他惶恐抱头把手放下原地转圈一秒十个假动作最后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宰治:“你他吗的,你终于犯病了???”
太宰治收起了笑容——我指的是他刚刚露出的真实的微笑——又用那副冷冰冰的虚幻的假笑来对付我们。中也不管这些,中也不吃这一套,中也只想骂人,从表情和手部小动作上看他甚至想撬开太宰治的脑壳把脏话灌进去。
“武侦没给你发工资?你还没去看看你那个有病的脑子?!我当年就说你脑子有病你还不信!都把这个傻蛋变成第二个太宰治了还不信!”中也看向太宰治,难以置信,横眉立目,大动肝火,“爱好自砂!跳水!跳楼!炸车!上吊!你就这么讨厌这个世界?!”
“还做好人好事给人送命?我看你就是找个借口送死!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当好人就没人能说你了吧?!活够了来跟我说啊我送你!”
他一步冲到太宰治身边,握住对方衣领,拳头都提起来了:“你这个……胆小鬼!蠢货!”
太宰治明明还没挨揍,却已经露出仿佛被迎头痛揍了一拳的表情。
我差点以为这1/*2的Boss就这么被拿下了。
但太宰治回过神来,只是微微的笑了笑——对,这次是真笑——就恢复了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他反握住中也的手,看了我一眼,故作遗憾地叹气道:
“虽然中也变聪明了真的很让人感动,但我也不会毫无准备。你们不会以为这样真的能抓到我吧?”
“请吧,诸君!”
他突然举起一只手!极尽伸展!伸向天空!气沉丹田!
“赐予我力量,将这世上的一切荡涤归零吧!蟹肉之神!现——身——”
中也没按住他更崩溃了:“你还去信蟹教了?!!!”
“现——身——!”
“混蛋你听人说话啊!!!哪有那种神啊!你到底——”
嘶嘶。
中也僵住了。
嘶嘶嘶。
蛇吐信子声。甲胄摩擦声。金铁交击、重物移动的纷乱嘈杂声。
从太宰治背后出现。黑紫色的巨蛇、披破烂甲胄的骨兵、衔着短刀的骨蛇从黑暗中幽幽浮现,行进时鬼火跳动,几乎将那片黑暗照明。
我突然头痛欲裂。
幽深的水底。嶙峋的骨刺。漂浮的鬼火。
猛地转头看来的——
我情不自禁按住丑女,她仰头,虚幻人形里刀剑的形状若隐若现。
而在最前面的骨兵手里,芥川被抓着领子,脸朝下生死不知的拎着。
中也逼问:“这就是你的依仗?”
太宰治含笑:“是我们的依仗。那位首领先生可是磨了很久,才说服借用他们之手将世界的障壁撬开的……”
——“【时间溯行军】。”
第360章 谜语人离开横滨
时间溯行军。
这个名词有种久违了的熟悉感,好像与我纠缠许久,哪怕已经忘了个干干净净,稍作接触也能够立刻回想起来。
【是掌握并应用了能够穿梭时空的技术,以此来回到过去、篡改历史的历史修正主义者。】
【飞雷神能让人回到过去……‘改变过去’确实是成功了的……历史上第一个溯行军。】
【……你在做的,就是历史。】
什么……
“这些怪物?”中也还握着太宰的衣领,崩溃抓狂的样子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能更深沉的凝重,“你、你们,跟这些东西勾结到一起了?”
“……”
“不仅如此吧,”我盯着那些看起来还算安分的骨兵,估算着如果在这里打起来我与中也的胜率,“太宰君说是那位首领‘说服借用了他们之手’将世界的屏障打开,它们的到来,一开始就是二位的手笔,是也不是?”
“……”
太宰治当然没有回答我们。他对我的了解深刻得不正常,能把我重来了几次的行动都凭空演算个八九不离十,现在当然也能猜出我已经理解了一切。
有些答案,直接交由考生作答就可以了。
我慢慢地说:“东京。”
六道骸不能直接告诉我的,东京发生了什么,现在就可以想象了。
能把纲吉为中心的彭格列十代、武侦的顶级智囊、自称能跟魔王对打的白兰和第一个七天里的中也还有其他我知道不知道的战力都困在那里,不能久离,除了溯行军泛滥——再大胆点想,溯行军围困东京,东京岌岌可危明天完蛋!——我得不出第二个答案。
那么,溯行军为什么会去东京?
某种意义上,太宰治是个挺慷慨的出题人。他说那位当了森氏首领的太宰治——好麻烦,我们直接把他简称为首领太宰好了——跟溯行军的首领磨了很久,光从这句题干里就能得到三条信息:
第一,他们不是一伙的。这意味着他们的目的虽然可能有重合,但归根结底是不一样的。
第二,溯行军的首领可以交流。别小看这条信息,溯行军跟时之政府对抗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见过他们的高层,也从来没有人能跟他们交流,这至少说明溯行军不是天生地养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也就是说,是杀得完的。
第三,首领太宰知道溯行军的存在,而且跟溯行军首领关系不错。霓虹人对社交距离非常看重,如果不是有私交而只是单纯的利益谈判,是怎么也用不上“磨”这个字的。
这就又有新的点可以琢磨了,比如首领太宰为什么会知道会交流会跟它们和平共处……从这方面看首领太宰真是妥妥的反派,被时政抓到要蹲橘子的那种。
……奇怪,我怎么这么了解时之政府,这也是死而复生的知识吗?
太宰治打了个响指:“Bingo!凉君满分~”
中也发出被排挤了的声音,咬牙切齿的:“你们就不能多说一点?别再打哑谜了!”
“太宰治,说话!”
中也瞪着他:“你背叛我们,背叛港|黑,背叛武侦,背叛横滨!这些还不够,你还要背叛人类吗?!”
“……中也,你好像还没明白,”太宰低下头靠近他,声音表情都恹恹的,“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现在——”
“是整个世界的叛徒。”
巨蛇虚影开始膨胀,游动时鳞片摩擦声不绝于耳。
“区区人类算什么,神明的力量,你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荒霸吐?”
枪林弹雨铺天盖地袭来!
中也钳制住太宰治撤回原地,把太宰治甩给我,下一瞬就掀起一片水泥碎石反击了回去。沙尘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我被呛得连连咳嗽,咳了两声听见太宰治也在咳咳咳咳咳……
图什么呀。腰都弯了。
我拔出丑女幻化的刀架到太宰治脖子上:“让它们把芥川放下,退走。”
太宰治边咳边给我抛了个wink,像是在说“想什么呢”。
前面中也已经在殴打骨兵,拿在空气里游来游去的骨头小蛇射飞镖玩了。
我想了想,反手拔刀架到自己脖子上:“我猜那位首领太宰就在森氏的办公室,你不答应,我下次睁开眼就去炸了森氏大楼。”
太宰治:“……”
太宰治闭眼,微笑,深呼吸:“你就这么确信,中也打不过那条蛇吗?”
我稀奇极了:“你就这么确信,我失忆了就认不出来八个脑袋的蛇是大名鼎鼎的邪神吗?”
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了。虽说讨厌这个国家,但还不到连这边的神话传说都不听的地步。
虽然不知道太宰治是出于什么心理来提示的,但“神明”在我几次重来的过程中似乎确实非同一般。
激怒了中也的“荒霸吐”我没听说过,结合语境和现实倒也能猜出是跟中也关系匪浅的哪路神明,中也身上的红光对丑女也确实有特殊的伤害。
而八岐大蛇,除了同样压制丑女的紫黑色力量之外,祂这三次的露面也很特殊:
第一次露面,那条小蛇非常脆弱,不排除有白兰力量强大的可能,但被秒杀,怎么看都是邪神毫无防备;
第二次也就是上次,祂还是借助箭矢到场的,却一落地就施施然伸展开庞大蛇躯,直接让我打了个同归于尽;
第三次呢?本该去往森氏大楼的大蛇,在这里出现了,如果太宰治之前的恍然大悟不是装的,祂甚至还等待了许久,才吐着信子大摇大摆地隆重出场……
祂在一次次展露更多,我有理由相信,这次的巨蛇虚影不是我一个同归于尽就能击溃的,可能还要搭上半个中也?
三次都溃败了,下次,下次祂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个虚影已经这么棘手,下次万一出来俩呢?如果蛇神本体下场呢?
所以如果不能威胁太宰治让祂退走,我就只能在重开之后以最快速度冲到森氏擒贼先擒王了。
“可是这样会把其他无辜的人也炸死啊!”
“大家都是混黑的就别来珍惜生命那一套了吧!反正溯行军获胜的话不一定谁会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
“而且这些天我被你们耍得团团转,你们不会觉得我这个人一点脾气都没有吧!”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彻底放开太宰治,两手按着蠢蠢欲动不停挣扎的丑女就往自己脖子上硬抹!
太宰治瞳孔地震:“等等凉君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了一下,脖子上有凉凉的液体往下流,黏糊糊的,流得袖口上一片黑红色。我冷静完了,举刀继续——太宰治一把把刀把住了!但要让他失望了,我这是真的不是幻术!
哈哈,区区重开!
太宰治:“中也!中也!!!”
中也回头:“啊?”
中也崩溃:“你们俩有病吧我就离开了一会啊!!!”
……
最后还是各退一步了。
我方承诺,只要太宰治不放大蛇,我方将不会主动启动重开然后提前炸死所有人的计划。
太宰治:“……”
太宰治虚弱地被中也拷了起来,虚弱地变成软趴趴一坨倚在缩小了的八头蛇身上,虚弱地闭上了眼睛:“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这个时候的凉君不好搞,没想到他这么有病这么莽……”
我抬着头让中也包扎,有点不高兴:“你说谁呢?”
中也抬手一个脑瓜崩:“你说谁呢?”
我:“……”
忍气吞声,悻悻闭嘴。
中也戒备着现在缩小到半人高、看起来还挺老实的大蛇,很迅速地包扎完,将剩下的绷带一抬手丢到太宰治怀里。
我隔着绷带摸了摸伤口,没说现在在APCX的药效下我的身体根本无法自愈。不过身体破破烂烂,幻术缝缝补补,管理员把六道骸送进来的时间刚刚好,我暂时还死不了。
死了也无所谓,毕竟是【代价】嘛,早晚的事。
太宰治的眼神飘过来,眨了眨眼,笑了。
我:“……”
你又知道了。
那刚才还拦我拦得那么起劲,可以死但不能现在死是吧?
太宰治眨了眨眼。
我:“……”
现在再装看不懂就没意思了吧?
太宰治眨了眨眼。
我……
我还没“……”,中也就一拳捶到空气上。没办法,现在他是能真的一拳把我俩捶死。
中也拎着被亲老师坑成伤患的芥川检查他的情况,对我和太宰治两个自作自受的伤患相当不耐烦:“再挤眉弄眼的背着我搞事我就把你们俩面对面捆在一起,让你们挤个够。”
“也不是不行,”太宰治幽幽地向我看过来,笑容很是阴险,“反正还有那个倒霉蛋,我跟凉君一换一不亏……”
我直接闭眼。
耳边响起两个人非常无良的笑声。我悄悄接上丑女的视野,刚适应性的环视一圈,就看到太宰治不动声色看来一眼。
……他又知道了。
这还怎么打!我狠狠地转开目光,开始无聊地观察沦为靠垫的缩小版大蛇。蛇还是那条蛇,八个脑袋乱晃,不过变小了就显得脑容量也变少了,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丑女跟八个蛇头对视,八个蛇头斗鸡眼:“……”
不是好像,它们就是不聪明,难怪会听太宰治的话。
不过这样也说明它们确实不是神明本体,不然连八岐大蛇都是傻子的话总感觉霓虹要完……虽然它要完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真的不能打过吗?
我琢磨了一会,觉得这得从长计议,索性不在这个难得平和的时候伤脑筋,兴致缺缺地转去看中也包扎芥川龙之介。
小朋友一头一身都有尘土,衣服也乱乱的,中也很有耐心的给他拍拍打打,碰到黑兽梦游一样抬头还很自然很熟练的一拳就给捶了回去。
黑兽倒头就睡。年轻就是好。
太宰治不甘寂寞:“哇,几年不见,中也带孩子的本领都变强了!中也好像妈妈哦!”
中也骂他,但瞪的是我:“这都是拜谁所赐啊!”
我睁开眼睛,试图以眼神传达我的无辜:“?瞪我做什么,我又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样。”
二人沉默了一下,太宰治温柔地安慰说:“没关系,我俩也不知道。”
“……”
这算哪门子安慰。
中也气笑了,捶黑兽的力气一不小心大了点,黑兽“邦”一下捶到芥川脑门上,捶得他眼睛都睁开了。
中也:“……”
中也把手背起来,试图装作路过:“哦!你醒了!”
我看向太宰治,就是说,这就是他判断的好妈妈吗?但太宰治不看我。
不仅不看我,还以一个拒绝交流的姿势撇过头,一副不甘被俘专心自闭的样子。我还没来得及问,中也的手就已经很自然很习惯地伸过来捂住了我的耳朵……
“太宰先生!!!”
相当深情且格外响亮的呼喊声,在耳边,炸响了。
从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判断,刚才那邦邦作响的一下造成的伤害被完全忽略不计了。芥川小朋友的头时隔多年还是这么铁真是令人欣慰……不过我为什么叫他小朋友?
结结实实跟自己老师打完招呼以后,芥川才把目光转向中也,能看出来他的大脑经过了一番思考,顺利得出正确答案:
“中也先生,感谢您的搭救。”
中也摆摆手。
最后芥川把目光转向了我……看看我又看看中也,不知道那个不通人情世故的脑袋是多么艰难地又进行了一番思考,连那个只见过一次的智慧眼神都出现了,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差点忘了,在他眼里,我应该是个试图强闯地牢的敌人来着,昏了一下醒来就变成他前辈的朋友了……
我忍住笑,眨眨眼,转头想去跟中也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处理太宰治。是送回武侦还是利用他直接杀到首领太宰的面前?以及,现在的森氏总部已经被首领太宰占据的话,森鸥外又去哪里了?
最坏也最有可能的下场是死了。
毕竟森首领才到中年,正是一个男人最贪慕权力的时候,肯定不会轻易退位。隔壁世界的太宰治能上位,要么森首领突然横死,要么他不得不横死……或者首领太宰也爱心大爆发一下,让森老板隐姓埋名从此成为别人眼中的死人。
太宰治爱心大爆发的几率是多少?听听中也之前的惨叫就知道了。
我已经做好了按住中也,防止他突然暴起殴打太宰治的准备。
但在我开口之前,中也的表情已经变得很奇怪了。
很微妙,很担心,有种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纠结。不知道的还以为森鸥外是我老板呢。我随口问:“怎么了,中也?”
中也压低声音问:“你对芥川……没有一点印象吗?”
“……”
我突然僵住了。
我之前跟白兰评价过芥川来着,说他是个挺努力的学生。我对同龄人产生这种评价就挺奇怪的,但如果再加上我跟太宰治的联系呢?
不对。
“这个问题不该问我,”我意识到了重点,“主导权明明在太宰君手里吧?”
他才是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