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蒋桂荃在姜榕的小屋里看了看, 没找到适合的容器,干脆把那汤锅往地上一放:“反正现在不出去摆摊,这个汤锅暂时用不上了, 就先放你这儿吧,你吃完再还我。”

说着万寿也端着菜坛子进来了, 他不如他媳妇儿会说话,闷不吭声把东西放下就走。

蒋桂荃以前可烦死丈夫那又死要面子又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了,现在却觉得沉默寡言、只管哼哧哼哧干活这一点还不错, 他一句话不多说把东西撂下就走, 姜榕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么多东西。

当然他那死要面子的性格,蒋桂荃也还是觉得烦人。

她也想学着万寿的样子不多说话赶紧走,不过性格使然,就算她学了也做不到一句话不说,临走前想起以姜榕的性格,肯定会给邻居们分一些, 就特地说了一句:“我那边还给其他邻居留了, 等会儿就给他们送去,你那一份是专门给你的, 你可别分其他人了。”

若是前阵子还在为家里收入忧心的时候,蒋桂荃可万万不敢这么大方。

甚至她以前摆摊的时候也没现在这样大方。

毕竟他们那是小本买卖,摆摊也是要看天吃饭的,收入很不稳定, 哪天天气不好不能出摊就没收入了, 而江凌这边有时候还会一连下好几天的雨, 那就是连续好多天不能出去摆摊。

要是某天刚出摊的时候不下雨,东西准备好了却又下起雨来,还一整天都不停, 那这一天不但没收入,还会亏本。

毕竟他们那摊子以前能做起来,除了味道好,凭的也有口碑,不新鲜的东西,他们家是不卖的。

甚至像今年这样物价飞涨、或者前几年打仗,那他们这点小本生意说黄就黄了。

现在给成衣铺干活就不一样了,成衣铺家大业大,不像他们家只是小本买卖容易黄,这份工作稳定很多,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旱涝保收。

而且现在他们家又是三个人都有工钱领了,自然敢多买些好东西,报答帮助过他们家的人。

姜榕看着他们夫妻俩小跑着回家,连家门都关上了,像是生怕她又扛着锅追过去似的,实在是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她在老板面前帮蒋大姐夫妻俩说好话的时候,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但别人承这个情,她的好心有了好结果,自己心里也是很开心的。

回到屋里,看着地上那一大锅卤味无奈笑了笑,刚刚因为被蒋大姐的回馈震惊到而压下去的馋虫,这会儿又钻出来了。

姜榕打开汤锅的盖子,用干净的锅铲翻了翻,里面的内容可真是丰富,有卤猪肉、猪大肠、猪耳朵、卤鸭胗、鸭肝、鸭心、鸭翅、鸭脚包、香干、素鸡、鸡蛋、兰花干、海带结还有整颗去皮的小洋芋。

其他东西姜榕在江陵的卤味铺子都见过,偶尔也会买一点回来打打牙祭。

但还真没见过哪个铺子卖整颗卤过的小洋芋,当即她捞了一个出来,其他的东西也都很想尝尝,可惜已经吃过饭,肚子是饱的,只能少少地捞了一点最想吃的东西,凑成一小盘。

以前她吃卤味都是配饭吃,今天米饭肯定是吃不下了,一个人的饭也不好煮。

姜榕想了想把那一小盘卤味拼盘放在漏洞矮桌上,然后点起蜡烛,去门口的柴堆里弄了一点细柴引燃木炭取暖。

然后关上了小屋的门,只把窗户半掩着透风,以免在屋里烧木炭烤火取暖毒死自己。

做完这些,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瓶牛奶和一瓶北冰洋汽水,坐在火盆边上,边烤火边吃东西。

喝着牛奶配卤味拼盘的时候,姜榕觉得这样搭配也不错,之前签到和开礼包得到的牛奶她一直放着没喝,现在配着卤味喝了之后,就决定这几天吃的时候也配上一瓶牛奶。

然而等打开北冰洋汽水配着卤味吃了之后,那感觉简直惊为天人,姜榕立马推翻了自己上一个想法,打算以后吃卤味都配北冰洋汽水了。

不过可惜的是,她的汽水总共也没得几瓶,之前天气还热的时候,她签到获得汽水比较多,偶尔也会喝一瓶。

现在除了手上已经打开的这瓶,包裹里就只剩下三瓶了。

系统包裹里倒是粮食比较多,而且一直没怎么消耗。

现在系统包裹里的精米和富强各有几十斤,糙米、粗面粉也各有十来斤,根本没有消耗的地方。

这段时间她吃的、当钱花的都是之前工资换来的米,还有卖月饼、布料之类得到的米。

先前为了入冬做准备,又是买柴火木炭,又是买各种菜回来腌、泡,还做了猪肉、腊肠和腊排骨。

新衣柜、新橱柜、水缸、腌菜坛子等等也买了,也依然没把米消耗完,如今屋子一角还堆放着好几袋米。

姜榕估算了一下,大概还有三百来斤,这些米在这几个月里的购买力,让姜榕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在九月底兑换它们时的果断。

当然这也就是她工钱高,加上又没有家庭,是一个人生活,店里还包吃,现在连房租也不用付了,才能剩下这么多。

换成人口多的家庭,哪怕一个人工钱高,但其他人没工作,只靠一个人养,日子可没这么滋润,要不然前阵子蒋大姐也不会焦虑到人都病了。

再有十几天,她十二月的工钱又要发下来了。

好在现在依然能把工钱换成金子。

十月份和十一月份的工钱姜榕也换成金子了,不过没有九月份的时候多,两个月的工钱换成金子也就只有四十多不到五十克。

不过九月份时,她忙得死去活来的,拿到的提成很多。

而且九月份的物价也没有后来十月、十一月时涨得那么厉害,这两个月米价甚至有过一天连涨好几次的时候。

九月的时候也不像现在,既要给新人培训又要同时兼顾指导原先那些绣工,虽然也忙,但忙的都是她这个职位分内的事,没法做绣品挣提成。

姜榕估计十二月的收入,别说跟九月份比,很有可能还不如十月份和十一月份高。

九月份、十月份、十一月份这三个月的工资发下来之后的第二天,她依然获得了丰收礼包。

不过这三个月得到的礼包跟八月份的礼包一样,总共十二种物品,前十种物品都被系统用精米和富强粉各五斤来充当。

只有剩下的两种物品,还有获得礼包当天,日常签到获得的日常栏和附加栏获得的各一种物品,各不相同。

九月有中秋节,九月的丰收礼包后两种物品种的其中一种,十分应景地开出了一斤月饼,另一件就比较普通且没用的工业票五张。

一斤月饼总共有四个,那段时间姜榕吃自己做的、成衣铺发的月饼,吃得人都麻了,但系统的月饼给了她很大的惊喜,兑换月饼的时候,月饼口味是可以自己选的。

也是那时候她才知道,月饼这东西竟然有那么多的口味!

什么冰皮月饼、奶黄流心月饼、巧克力爆浆月饼、云腿月饼、无糖月饼、冰激凌月饼、各种水果味的月饼等等,看得姜榕眼花缭乱。

甚至连特别大的月饼也有,不过那些大月饼一个都有好几斤,得有好几斤的月饼额度才能兑换。

当然蛋黄莲蓉也有,可惜这个礼包是中秋节过了,才获得的,要不然她就不用自己做蛋黄莲蓉月饼了!

那一斤总共四个月饼额度,姜榕换了四种不同的月饼当点心吃,隔一段时间吃一个,倒是缓解了传统月饼带来的腻。

让她又开始期待明年的中秋节。

而开礼包当天的日常栏,跟礼包一样也应景地刷新出了葡萄,姜榕选了葡萄结果又被葡萄的种类惊呆。

然后就去看自己一直没吃的西瓜,果然,西瓜也有很多种!

竟然还有无籽的!这谁能拒绝?

她当时就换出来吃了,美滋滋地一连吃了好几天。

可惜后来没再刷新出来过,于是姜榕又期待起了夏天。

附加栏刷新出来的东西,就是比较普通但有用的,一包全程护理卫生巾,因为她投骰子又投到了六。

所以得了六串葡萄和六包卫生巾。

当时姜榕的卫生巾都快用完了,已经裁了布料,准备好干净的草纸和草木灰,准备做月事带。

来月事那几天,她也准备请假的,但系统仿佛知道她缺什么,那天就在附加栏刷新出来了。

准备的东西就没用上。

至于十月和十一月发工资后给的丰收礼包,十月也许是因为有重阳节,虽然因为各方面的原因,节日气氛不太浓,但系统应景地给了重阳糕,另一件物品是之前常见的自行车票。

签到的日常栏物品也十分应景地给了螃蟹一只,附加栏姜榕选了煤油一瓶。

当时她也很幸运,骰子得到的点数是五,又美美吃了一顿螃蟹,煤油也翻倍成了五瓶。

十一月有立冬这个节气,除了跟之前一样用米和面占数,后两样给的是老母鸡一只和床上四件套一套,姜榕猜系统估计也知道她买了房子。

签到物品是羊肉一斤和草纸一包,不过只翻了三倍。

当时姜榕总结出了一点系统给礼包的规律,知道系统可能会给一些应景的东西,但看到老母鸡一只时也有些懵。

后来不动声色地从周大娘那里了解了江凌这边立冬时的习俗,知道有条件的人家会炖鸡汤,才结了疑惑。

入冬了嘛,这年头大家都瘦得跟麻杆似的,就是得好好进补一下,给身上贴点膘,冬天才好过的。

所以那只老母鸡和三斤羊肉,也已经被姜榕吃光了。

这几天,姜榕倒是没再花米去买什么东西,毕竟家里东西已经够多了,再买真吃不完。

不过米价和各种生活必需品的物价她依然在关注。

她注意到物价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涨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国家出手控制住了。

姜榕日常接触不到大人物,她只能从自己老板身上观察推测一二,只是老板一直在忙开新铺子的事,没有其他动作。

她也没办法从这个举动中推测出多少信息,只有一点,是让她安心的。

那就是老板这一次要在江凌一次性开两间铺面。

而且听说这两间铺面开起来之后,她就要到沪市那边去考察,这是从白城赶过来跟着老板学习开店经验的田雨私下告诉姜榕的。

田雨对于去沪市期盼已久,如果不是这事有很大概率要成,老板不会跟她说。

虽然老板这步子迈得有点大,但是这也意味着,她对未来的前景,无论是自家生意的前景还是国家的发展前景都十分看好。

后续也许会迎来平稳广阔的经商发展环境。

不过这些全都是姜榕的猜测,她最关心的物价是否会平稳,又大致会在什么时候平稳下来,还得继续等。

她等着看十二月份的丰收礼包会给什么。

*

成衣铺的新店依然在江凌另外两条比较繁华的街道上。

姜榕好奇过去看过,还在装修。

那两家店不如聚宝街这边的店大,以后聚宝街这边就是总店了。

店里已经选好了要安排到新店去的绣工,这些绣工大部分都是从老绣工们中选择。

新绣工的培训已经告一段落,但在被选到新店去的老绣工离开,给她们腾出工位前,只有被选出来天赋比较高,会得到重点培养的绣工有固定工位。

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固定工位,只能继续在培训的房子里做一些简单的绣活。

姜榕早起给自己揉了一小团面,打算给自己煮一碗热乎乎的猫耳朵汤。

土陶炉上放着她的小锅,正在煮水,等水开的时间姜榕也不会浪费,拿起今早的报纸翻开,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今天占据版面最大的头版头条——川粮入沪保民生,投机奸商尽胆寒!

原本坐着小板凳把背靠在床沿边上的姜榕看到这篇报道,立刻坐直了身子。

看来不需要等待系统礼包的提示,现在就能确定,物价要稳了!

旁边小炉子上,锅里的水咕嘟咕嘟滚起来,姜榕从旁边的大锅里舀出一勺卤水加进去,又捞出一块卤肉和一个鸭胗切成小片,白菜叶子也来几片切碎,放进小锅里跟被揪成小块的面片一起煮。

煮好尝了尝咸淡,卤汁一般偏咸,这么煮了之后不用放盐味道就正正好。

唏哩呼噜吃完一小锅猫耳朵,浑身上下从内到外地散发暖意的。

吃完收拾好,走出门,风有点冷,但外面日头正好,照在身上是暖融融的。

可惜这好心情没能一直持续。

先前还在给新人培训的时候,姜榕都待在培训房那边,现在培训结束,她又开始在五个绣房之间轮换。

不过早上到了成衣铺,姜榕一般会先去新人那边看看,等到八点确认新人都到了之后,再去今天轮到的绣房在那里待着。

新人要是有事找她,也要去绣房那边找。

今天姜榕跟以往一样要去培训房,然而刚走到后门,正要走进后院,就被吴红菊叫住:“姜榕,你等等,先别进去!”

姜榕疑惑地问:“怎么了?”

吴红菊神神秘秘地拉着她,跟做贼似的往另一边的窗户边走,悄悄透过窗户往里看:“你看看里面。”

姜榕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培训房里,一个大工正坐在她往常坐的位置上,指点上前问她问题的新人。

而另一个大工坐在另一边,也有新人围着她问问题。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姜榕饶有兴致地想着。

“她们早几天就这样了,除了周花和赵树梅,还有一个徐秋,她是中午你去吃饭后来,林惠和苏静倒是没见来过,”吴红菊在她耳边小声说,“这两个每次都悄摸摸地比你早来,估摸着你快来了,才回她们单独的小隔间去干活,她们是不是想抢你的活儿啊,要不做什么这么偷偷摸摸的,愿意指点别人,光明正大地站出来,说这是向你学习不行么!”

姜榕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几个大工,以前捂着绣技,老板想花钱请她们教其他人,她们也不愿意,以前甚至可以凭借独门的手艺反过来拿捏老板。

不愿意教别人这件事,站在大工们立场来说不算错,毕竟那是人家饭碗,在很多人的观念里,这东西就是不能随便传给别人的。

可是同样的,其他人愿意教,她们哪怕不赞成也管不着,毕竟人家会的东西也不是从她们那里学来。

因为这事,以前大工们对姜榕的感官说不上好,双方顶多能做到井水不犯河水,但偏偏她这个愿意的人会的比她们多,还跟老板利益一致,得到了老板的全力支持。

甚至开辟出了一条更好的路子,还是一条不吃青春饭也能一直有饭吃的路子。

成衣铺的这块蛋糕,也因为姜榕开辟出来的新路子,而稳稳接住了机会,越做越大。

以前大单还需要抢,现在根本做不完。

可是大工们自己心里也清楚,一直做绣活不能长久。

刺绣这门手艺,对于眼睛、腰背、颈椎、手部关节等部位的损伤不小。

不用等到老,也许只是人过中年,眼睛和腰就不行了,手也没办法如年轻时那么稳,但教人这条路却是越是上了年纪,越有经验,越受欢迎的。

如今她们这样,无非就是觉得技术顾问这个岗位可以长久,便盯上了新店同样的位置。

抢她的活儿?

凭她们可抢不动,资历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的。

她只管看看戏就行了。

姜榕笑了笑也压着声音对吴红菊说:“没事,她们影响不了我的工作,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昨天蒋大姐给我送了卤味,中午你要不要去我那里吃一点?”

吴红菊忙摆手:“不用不用,昨天她也给我们送了一点,我们能吃上那么好吃的卤味,还是托了你的福,你那一份是她特地给你的,你留着慢慢吃,既然这事你心里有数,那我就放心了,我得回去干活了。”

姜榕重新绕回后门,走进后院,有人远远看着她来了,就往新人培训房跑。

没一会儿,就见周花和赵树梅从里面出来,匆匆前往她们的小隔间所在的屋子。

姜榕虽然不认为她们争取有什么不对,但是也觉得她们这种做法有点烦,这么做不影响她的工作,却影响了她的心情。

就像吴红菊说的那样,既然想争取一个位置,想升职,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摆明车马地去争取呢?

她们这么搞很容易让绣房一直以来还算不错的氛围变得很微妙,这并不利于绣房的良性竞争。

绣房的事同样瞒不过老板的眼睛,老板的想法跟姜榕差不多,但她不是姜榕,不能确定姜榕会不会介意。

王珍因为担心姜榕误会,所以特地跟她解释了这个事,甚至还给她升了职:“以后你就是咱们成衣铺的总顾问,其他技术顾问都归你管,江凌所有的大单子也会先在你手里汇总,经由你的审核和判断,再分配给适合的绣工。”

以前分派大单子这个活是王珍自己亲自管着的,但现在成衣铺发展得越来越好,摊子开了,未来也许还会铺得越来越大。

作为老板,她不可能把什么都攥在手里,尤其是这种与技术相关的工作。

所以王珍决定放手,寻找一个自己信得过且技术过硬、能让店里绝大部分员工信服,私心又不重的人来接手。

经过深思熟虑后,她认为姜榕就是最适合接手的人。

原本王珍没打算那么快跟姜榕说这件事,毕竟距离姜榕升职才过去几个月。

她的计划是等沪市那边的新店开起来,让姜榕跟过去出个差,撑起沪市那边的新店后,能多个功劳,到时再把这个工作交给她。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那些大工又暗戳戳作妖,只好提前跟姜榕说了。

第42章

升职之后, 姜榕待遇也有了提高,以前工资是五十万元,如今涨到七十万。

其他待遇变化不大, 依然是每年多发一个月的工资,每月休息时间也是六天, 如果自己做绣品,依然有提成。

不过每个月的碎布头福利,从免费的五斤和五百元低价得五斤的额度, 变成了直接给一整匹的细棉布, 看起来好像少了,实则价值更高了。

另外从明年一月开始,还有一个按照工龄和资历得到的涨薪。

姜榕来兴祥成衣铺虽然还不到一年,但王珍依然给她按照一年的工龄来算了,所以明年一月份她还能再涨两万元的工钱。

之前姜榕以为这是店里所有人的待遇,后来在店里待久了, 了解之后才知道, 固定每年涨工钱的待遇,只有管事和大工们有。

而每年多领一个月的工钱这个待遇是只有管事们有的。

并且如果对店里没有其他贡献, 大工们和管事们每年涨工钱的额度只有一万,如果犯错的话,不但有可能一分不涨,甚至还有可能会被扣工资。

而普通绣工和其他部门的普通员工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普通绣工除了熬资历, 也得在绣品的出产数量和质量上做出努力, 尽量在每个月的排名中, 拿到前五的名次。

要不然单单只靠熬资历的话,需要熬三年,顺顺利利的不犯错, 才能得到涨薪的机会,熬资历涨薪每三年也只是涨两万。

而其他部门的员工的待遇还不如绣工。

然而即使是这样,成衣铺给员工的待遇在江凌也让许多人羡慕和向往。

可见如今不同劳动者之间的收入,也是比较割裂的。

收入高的人,哪怕是在物价涨到最高点的时候,受到的影响也不大,就如姜榕。

而普通的甚至底层的劳动者,几乎快过不下去了。

八号院的蒋大姐一家,看起来家里过得艰难,实际上放到外面去跟外面的人比,都不用走太远,就跟对门院子里的住户比,她家的条件依然算过得去的。

在成衣铺姜榕算是独一档,大工们能得的好处和管事们能得的好处,两头都占了,而且还比别人更好。

按照贡献的不同,她涨工资的区间是两万到五万不等,当然前提是她在工作中没犯错。

有些待遇,除了姜榕和老板王珍,只有当时也在场的陈红旗和田雨知道。

她们都不是会拿这些到处跟人说的人,所以其他人是不知道的,她们只能看到姜榕明面上的待遇,不过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待遇也足够诱人了,要不然周花几人也不会想着也弄个技术顾问的职位。

其实今年如果没有遇上年底突然升职这个事,按照姜榕今年对店里的贡献,王珍是打算给她按照最高的那一档涨五万工钱的。

细算起来,这么早给姜榕升职,在薪资方面姜榕其实有点亏。

现在升职后面再涨工钱,不好给她涨太多,只能给两万,所以姜榕明年每个月的工钱就是七十二万。

如果是涨工钱后,再升职,她的工钱就是七十五万了。

可谁让现实总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呢,王珍也为姜榕感到可惜,但她必须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不过姜榕也没觉得自己亏就是了,反正不管工钱涨多少,都是涨了。

从王珍给自己的待遇中,姜榕也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重视。

对于这样的重视,姜榕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话又说回来,她也有点不太理解,为什么王珍偏偏选了自己这么一个入职还不到一年的新人呢?

升职这么快,哪怕姜榕很自信,心里觉得自己值得,也难免会有些许惴惴不安。

当然这些问题,姜榕不会傻愣愣地直接问老板。

离开老板的办公室,回到绣房后,她开始暗暗观察其他人。

不算那些不可能被王珍纳入总顾问这个职位考虑范围内的账房、食堂、采购和大工们。

只看成衣铺里能跟她有一争之力的人,认真算起来可不算少。

除了绣房的五位管事,前店负责管理男女客户接待员的管事也勉强可以算一个。

绣房的五个管事里,有从白城跟着王珍来到江凌的、也有从江凌这家铺子开业之初就入职,被提拔成管事的。

几个绣房的管事也是绣工,前店的管事跟田雨一样,是老板的亲戚。

但前店的管事不会做绣活,如果从技术方面来看,她升职的机会是最小的。

她比别人好的一点是:她有管理经验,以前拉到的大单也多,对客人需求的了解比绣房管事们多,所以从客人的需求和服务等方面来看,又弥补了技术上的不足。

在绣房的那几个管事里,陈姐是老板绝对的心腹,除了绣技和会的绣法类型不如姜榕,在其他方面都比姜榕更占优势。

老板这都不选陈姐,也是使得姜榕心中有些不安的主要原因。

姜榕在不动声色地认真观察之下,发现陈姐在跟那位前店的管事学习如何招待客人、如何管理接待员们。

她似乎在慢慢地把工作的重心,从绣房转移到前店接待与管理上。

在发现这一点之后,姜榕立刻反应过来,只开着一家店和开几家店的管理方式,肯定会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店里的掌柜就是老板自己,很多东西都是老板一手抓,其他人只是她的辅助。

开分店之后,老板要是还跟以前一样事实亲力亲为,她得累死。

所以老板不是越过了自己最信任的心腹,而是把聚宝街这家店里,她觉得能用得上的人,全都扒拉出来用了,人手还不一定够!

至于前店现在的管事,以后八成就是聚宝街这家铺子的掌柜了。

江凌另外两家新店的掌柜,不出意外就是从绣房管事里选出,一个是陈姐陈红旗,一个是另外一位叫张雁的管事。

等她们正式去新店后,剩下的三个绣房管事就得从每人管一个绣房,变成两个人管三个绣房,直到选出新的绣房管事补上为止。

但根据姜榕的观察,老板目前似乎还没找到适合升为管事的人,毕竟做绣活厉害,可不代表会管人。

有管理能力的人,也不代表就愿意去管别人。

有些绣工就是只想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活,稳稳当当挣一份工钱,不太喜欢跟人打交道。

甚至有时候连话都不想跟人多说一句,这种类型的人,即使本身有能力,也是不愿意当管理的。

而沪市那边的掌柜目前也没着落,老板在白城、江凌、沪市三个地方开了铺子,以后肯定也要三个地方来回跑。

刚开店时临时,她自己亲自在那边坐镇一段时间还行,其他地方的店太久不管她也不会放心,需要来回巡视,以免久了有人中饱私囊、以次充好之类的,沪市的店肯定还是得找个专门的掌柜去管。

所以这个总顾问这个职位,还真就只能提拔姜榕来当。

有了那些发现后,姜榕心中的那点惴惴不安已然完全消散了。

这会儿只她觉得自己运气真好,跟了一个有野心的老板,进入了一个正在蒸蒸日上不断扩张的企业,赶上好时机,获得了这么个机遇。

此时,王珍还真的就像姜榕猜测的那样,正在为手上人才不够用而烦恼。

但有一点姜榕没猜到,那就是她老板迈出的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已经在沪市那边买了五间铺面,其中三间合成一间,这一间铺子面积非常大,她不但打算以质量和出货数量来站稳脚跟,还想着以店铺前所未有的大规模来打出名气、吸引客人。

另外两间铺面就主打一个稳,跟江凌这边铺子的规模一样,所以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掌柜而是三个!

王珍面前的办公桌上摆了一份名单,她勾勾画画半天,又盯着这份名单看了许久,依然没能选出合适的人来。

不过这个烦恼是专属于老板的,影响不到下面人对于升职的喜悦。

姜榕升了职,可算能管管周花几个用的那让自己感到烦人的做法了,这让她的好心情更上一层楼。

反正每个新店会派一个技术顾问,这一点已经算是管事们和大工们之间心知肚明的秘密。

既然都要选,那各人就大大方方地竞争上岗吧!

姜榕问过王珍,确认技术顾问要先在之前得到过嘉奖的大工们之中选择两个,回去就马上设计了一套评选的方法。

从技术、指导成果、满意度,三个方面评分,分高者升职!

技术由老板、绣房管事、前店管事和姜榕来评分,满意度则是由绣工们匿名评分。

至于指导成果这一项,是最可以让人一目了然的评分项。

姜榕打算让她们抽签,固定在某个绣房指导绣工们手艺,目前每个绣房的绣工们水平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

五个大工正好分别负责指导五个绣房,哪个绣房有进步,看她们这段时间做出来的绣品就能一目了然。

要是在这期间,谁负责的绣房里有普通绣工成功升级成大工,还能获得加分!

教会自己绣房的绣工一个新技法也能获得加分!

姜榕把大工们私下暗戳戳的竞争摆到明面上来,可给那几个背地里跑到新人培训房的大工吓了一大跳。

绣房的绣工们却觉得这样很好,这段时间绣房的微妙氛围她们也感受到了,有些人不在乎,但大部分人都觉得很别扭,担心原先只需要单纯干活,不需要管别的乱七八糟那些事的环境被破坏。

而且最近不但是培训房的新人,连绣工们私下也有被那几个想找人支持自己营造声势的大工打扰到。

那几个人原先自以为拥有的优势,如今荡然无存,而除了新人们之外的五个绣房的绣工跟大工们都认识那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呢?

老绣工们可不是好忽悠的新人,想要获得她们的支持,不拿出点真东西来可不行。

王珍看完姜榕交上来给她看的方案,也觉得这个方法非常好。

她甚至期盼着通过这次大工们的竞争,能让自己从中发现几个适合培养成掌柜的好苗子。

然而王珍注定要失望了,店里能扒拉出来的、能马上用的人才,目前已经被她扒拉完了。

不排除有漏网之鱼,但这时候都没能站到她面前来,只能就说明这漏网之鱼还不够火候,得再继续练练。

到最后两个技术顾问被选出来,王珍也没能在其中找到合适的人,只好去外面看看能不能挖几个好的回来。

选好人之后,绣房再次回到平静之中,姜榕的工作也慢慢走上正轨。

之前做技术顾问的经验,让姜榕几乎跟所有绣工都接触过,成为了成衣铺之中对所有绣工了解得最全面的人。

再加上在高门大户中生活了那么多年培养出来的审美,让她对新的工作内容适应得非常快。

她分派下去的单子,极少有人认为不合适。

连对姜榕感官不太好的某几个大工,在这方面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经过刚接手的头几天,新工作岗位适应期的忙碌后,姜榕渐渐找到了合适的工作节奏,很快在新工作变得游刃有余。

管的事情比之前变多,工作日的空闲时间竟然没比以前少。

不过这主要也是姜榕现在很少做普通的绣品了,除非有大客户下了大单,并且指明一定要她来做。

这种时候,姜榕还是会接的,毕竟就算钱够花了,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尤其是拒绝还会给自己的工作制造麻烦。

以前当技术顾问的时候,她日常有空还会做的,像帕子、丝巾之类的东西,现在是彻底不碰了。

毕竟现在哪怕没有大单子,只凭工资,支撑自己的生活也是绰绰有余,更别说现在的物价似乎有下降的趋势。

姜榕升职的第二天早上,天气一改这几天的晴朗明媚,变得黑压压阴沉沉的。

院里年纪稍大些的邻居都说,这是快要下雪了,但姜榕的心情却很好。

早上签到时,她拿到了自己第二次升职系统奖励的‘进步礼包’!

这次的‘进步礼包’,前十种物品终于不是用精米和富强粉凑数了。

打开礼包后,姜榕获得了:板栗1斤、蜜薯1斤、洋芋1斤、白菜1棵、苹果1斤、羊肉1斤、北冰洋汽水1瓶、黄桃换头1罐、橘子罐头1罐、奶糖1斤、副食品票5张、收音机票10张。

日常栏刷新出了牛肉,姜榕想都没想,直接就选了,要是运气好,能翻好几倍呢,够吃好久了,刚好家里萝卜多,用来炖牛腩再合适不过。

附加栏也刷新出了新物品:润肤霜。

姜榕以前没见过,就选了它。

接着是投骰子,这次运气也很一般,只投到了三点。

东西归入系统包裹后,姜榕先拿出自己最好奇的润肤霜,然后发现它也有很多种,比如蛤蜊油,外包装是个贝壳的造型。

姜榕本来觉得这个造型很特别,想选这个,但她忽然又想起自己似乎在哪里见过。

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是在杂货铺的货架上!

她当即放弃了选择这个蛤蜊油,既然能在杂货铺就能买到,那就不用急着换它,改天可以自己去杂货铺买。

姜榕继续往下翻,翻到一个包装上印着旗袍女子图案的润肤霜,觉得这个包装很好看,也很特别,就选了这个。

选好了之后,姜榕迫不及待地拿出来,先欣赏了一翻它的包装,然后打开,先将膏体挖一点出来,抹在手上闻。

香味有点浓,但并不难闻。

姜榕自己是会做香膏、护肤膏的,但是因为材料有限,入冬后,姜榕只做了猪油膏,主要起到一个防冻伤膏的作用,但抹着比较厚重。

如果不是哪天特别冷,皮肤还干得难受,或者有冻伤的征兆,姜榕就不会用在脸上,只会擦在手上保养一下,毕竟她也算是个绣工,手是必须保养好的。

姜榕身边的人跟她也差不多,也有些人连猪油都没有,或者有也不舍得用,就这么硬扛着。

现在从系统换出来的这个,用着可比她自制的好多了,姜榕当即决定脸上只用它,不过猪油膏也不会浪费,抹在手脚上还是很有用的。

礼包物品的改变,让姜榕在领取工钱的时候,再次改变了领取的方式。

“这次不换金子了?”岑静远抬起头,脸上带着意外的神色。

“是的。”姜榕说道。

之前岑静远劝她换粮算是帮过她一次,姜榕就多说了几句,也算是提醒他:“现在物价好像平稳下来了,要是以后物价又恢复成以前的样子,我手头的现钱太少,再继续用米和金子买东西就不够方便了。”

岑静远若有所思,没多问就点头说:“行,那我给你拿现钱。”

发了工钱后,时间来到一九五零年的一月。

姜榕在一月一号这天,得到了十二月的‘丰收礼包’。

这个礼包刷新出来的物品依然是正常的,这让姜榕更确信,物价也许再过不久就会下跌。

然而,姜榕是真没想到,物价会一下子跌得这么狠。

第43章

最开始米价从最高点的两千五百元, 跌到两千元,有些人就赶紧去抢购。

姜榕不缺粮食就没行动,一直观望着, 还提醒了院里的邻居:“如果家里不是实在缺粮,可以先观望一下, 缺粮也别买太多,我总觉得还会降。”

其他人听到这话,起先是半信半疑, 只有以前卖粮时虽然听劝了, 但没听劝到最后,损失不少的吴红菊立刻选择了相信姜榕。

吴红菊之前把米卖掉以为自己赚了,可在她急需用钱的那段时间,正是物价涨到顶点的时候,那时大部分人都更倾向于以物易物,没什么人愿意收钱, 给吴红菊耽误了不少事。

其他人见跟姜榕走得比较近的吴红菊这样, 自己私下一琢磨,觉得姜榕那么得王珍器重, 没准是从王珍那里得到的消息。

吴红菊可能不一定知道太多,但她跟姜榕关系不错,估计也是知道一点的。

他们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自己想的没错, 于是终于暂时按捺住了蠢蠢欲动想现在就跑去囤粮食的心。

没过几天, 姜榕早上看报纸的时候, 看到一则报道,说的是前面几个月恶意囤货,致使物价暴涨的商人在国家有力的应对下, 正在低价清理库存商品,损失惨重。

姜榕不由想到之前自己老板囤的那一大批货,她有些担心那些恶意囤货的商人里有自己老板。

现在兴祥成衣铺正处于关键时期,资金已经花出去一大笔,后期还要继续投入。

如果老板这时候出问题,前期的一切很有可能将会功亏一篑,到时候别说江凌和沪市的新店,保不齐连原先的两家老店都要赔进去。

去上工时,姜榕借着去跟老板汇报大单完成进度的机会,在说完工作后,看老板还有想要闲聊的意思,随口提了一句:“感觉最近物价降得厉害,幸亏我现在剩下的米不多了。”

王珍知道姜榕十二月的工钱没再换黄金或者其他实物,她早就觉得姜榕是个十分敏锐的人,在这方面其实跟她有点像,所以才对姜榕越发欣赏:“你的感觉没错,现在正是大量进货的好时候。”

“还要大量进货?”听到王珍的话,姜榕惊讶之余,也放心不少,“咱们铺子的仓库里,不是还有很多布料吗?”

仓库里已经有那么多的布料了,老板还要囤,这可不像损失惨重,要低价卖掉囤货给自己回血的样子。

王珍说:“那些还不够,现在仓库里的存货,只够供给江凌市的这几家店,而且从江凌把布运到沪市还得额外再付一笔运费,不如直接去沪市当地买,现在那边的布料比江凌这边还便宜。”

知道自己的饭碗不会出问题,姜榕彻底放心了。

看来老板那时也许只是提前听到风声,所以才囤积布料和粮食自保,以免自家产业在这场动荡中被误伤,并不是恶意囤积东西跟国家对着干。

跟老板闲聊了一会儿,离开老板办公室后,姜榕回到绣房这边。

现在她在绣房这边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不过还没弄好。

原本王珍是想在食堂那个院子里,自己办公室的旁边,给姜榕腾出一间屋子当办公室。

姜榕觉得去那边离绣工们有些远了,对自己的工作没好处,她作为掌握着大单资源的总顾问,想要维持住派单的公平、单子与绣工的适配程度,必须要时常见到绣工们,才能捕捉到她们一些细微的变化,并对此做出适当的调整。

于是姜榕自己提出把办公室设置在绣房这边,不过这边的屋子有限,看来看去,只有目前已经闲置下来的新人培训方可以用。

但新人培训房的面积太大,就临时改造了一下,封掉原先的门,中间砌一堵墙,把一间屋子变成两间,再各开一个门。

这个活也是请的陈大爷来做,是姜榕给他争取到的。

周大娘这个月去别人家伺候月子,至少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送报纸的活又落在了陈大爷身上。

不过今年物价动荡,订报纸的人少了很多。

原先利市巷里几乎每个院子都有几个人订报纸,八号院除了姜榕和黄清竹两家,还有另外两家以前也按年订报纸。

今年八号院只剩下姜榕和黄清竹两家了,而其他院子,有些还剩下零星一两家在订,有些却连一家也没有,只能到其他有人订报纸的院子借来看。

现在洋火的价格也在下降,陈大爷家‘借火’的小生意彻底收摊,但白天还得顾着租借缝纫机这小生意,所以只有在没人租缝纫机的时候,他才能过来成衣铺干活。

好在姜榕也不着急把工位搬进自己单独的办公室里,就让陈大爷慢慢做,不用着急。

在办公室改好之前,姜榕正好去兴祥成衣铺另外两家赶在春节前开业的新店,看看被分到那边的绣工们适应得怎么样。

也看看刚升职成技术顾问的两个大工到了新地方,上头只有一个忙得脚打后脑勺,根本顾不上她们的店长,没人再压着,她们是否依旧足够尽职尽责。

目前这两位新的技术顾问在面对绣工的询问时,还免不了有一点习惯性藏着掖着的行为。

姜榕观察过后,知道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导致她们暂时无法完全改变,也没在这一点上过于苛刻。

只要求她们自己慢慢改过来,既然拿了技术顾问的固定高工资,就得尽到相应的责任。

现在她们还是刚上任的适应期,下意识的习惯暂时没能改过来,是可以理解的,但以后过了一段时间,要是被发现还这样,就要有处罚措施了。

每个新店姜榕都去几天,指点这两个刚上任的技术顾问,带着她们上手新工作。

这样等她回来的时候,她的专属办公室已经弄好了。

因为重新刮了白墙,冬天墙面又干得慢,也不容易开裂,所以正在开着窗户通风。

里面目前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书柜。

姜榕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往里看的时候,负责采购的赵志强也在。

他对姜榕说道:“你有什么想要添置的东西,可以写个单子给我,我下回出去采购店里的物品,顺便一起买了,价格更便宜。”

姜榕第一次有自己的办公室,也不知道该添置些什么。

她回想了一下老板办公室里的布置,两个人审美不同,而且王珍是老板,她不能越过王珍去,肯定不能照搬。

姜榕就写了一些基础的东西,比如取暖的炭盆,一个方便喝热水的暖水瓶,烧水的水壶在绣房这边已经有了,不用额外买,她想喝温水的话,可以自己去烧水灌进暖水瓶里,这样就不用总是出去倒水。

另外姜榕还想要一个玻璃板放在桌子上。

她看老板的办公桌就是这样的,底下一层桌布,上面放一块大的玻璃板,使得桌面看起来特别平整,方便清洁还不容易让墨水渗入桌面的木头里。

窗帘也得挂上,哪怕不在这里睡觉,不需要拉上窗帘,但姜榕布置过自己的卧室,知道有窗帘和没窗帘的屋子,看起来就是不一样,有窗帘更好看一些。

除了这些就是办公常用的笔、墨水、纸张、本子、喝茶用的搪瓷杯子之类最基础的东西。

“桌布和窗帘,我可以自己做,店里出原料就行,其他的你看着买,除了基础的办公用品之外,其他的要是没办法置办也不用强求。”

反正她待在办公室里的时间也不多,这边的五间绣房依旧是她来指导,只是现在除了新人之外的大部分绣工都学得差不多了,问题比以前少很多,日常的所有工作加起来,对她来说也依然算比较轻松。

赵志强收起她写的物品单子,看她这里还有空地,就问:“你要做东西的话,要不要把你原先的绣棚搬进来?”

这办公室虽然比以前的小隔间大一些,但肯定是不如绣房开阔的。

姜榕一想到如果要在这里做绣品,依然会有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当即果断地拒绝:“不用,我在绣房里做就行。”

“那我先走了,你想起什么要补充的,以后也可以再补充,不过得等我们下次出去采购才能顺便给你买。做桌布和窗帘的布料,我这边开个条子,你自己去仓库选料子、办公用品仓库那边也有,你直接领就行,到时候支出得归到我们采购这边一起到账房报账的。”

“行,我等会儿就去。”姜榕说完不经意间看到他本子上的东西,“这是要采购过年发的礼品了?”

“是呢,本来得到月底才买,这不是正好现在物价低了,老板担心过段时间物价又涨回去,就让我把能放的东西提前买好,肉类水果那些不好储存的东西,到时候临近过年了再买。”

赵志强离开后,姜榕也去了仓库选布料、领办公用品。

桌布挑了个耐脏的颜色,窗帘就挑了一个在冬天里看着会让人感觉很暖的颜色。

窗帘和桌布做起来都不难,姜榕自己量好尺寸,裁剪好之后,回去用缝纫机刷刷刷地没花多少时间就给做好了。

带回办公室刚铺好桌子,挂上窗帘,陈红旗带着一个花瓶和几支梅花进来:“老板让我帮她给你送来的,原本她想亲自来,给你这新办公室填点漂亮的东西,结果沪市那边发来电报,说遇到一点事必须要她去处理,只好让我送来了。”

陈红旗手上除了花和花瓶,手指上还勾着一个袋子。

姜榕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时,看到是一个卷轴,还以为这是一幅画。

结果打开后一看:“怎么是空白的?”

陈红旗看她见到空白卷轴,也跟自己在老板办公室时那样呆住,朗声大笑起来:“老板说你画技好,怕其他的入不了你的眼,就只送个卷轴,让你自己画上去,再挂到墙上,你要是不想画画,写几个字也行,我看很多老板和经理就喜欢在办公室里挂一些什么‘自强不息’、‘天道酬勤’、‘宁静致远’之类的字画,你要不试试?”

姜榕想了想,赶紧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自己画一幅画吧。”

她很快就想好了,要画什么。

因为觉得再弄颜料麻烦,直接就用办公室里现成的笔墨,画了一幅只需要有黑白两色就能完成的雪景图。

画完看了看,又觉得有些单调冷清,想起仓库那边看她是管事,还给了一瓶红墨水,又在画上填了几个喜庆的红灯笼。

陈红旗看到雪景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一看到红灯笼就夸起来了:“这个好,寓意着等冰消雪融后,就能迎来红红火火的好日子!”

这里的人特别喜欢‘红红火火’的东西。

姜榕也被影响了,在自己办公室挂上红灯笼雪景图没过多久,就又在自己两间屋子的屋檐下也挂上了几串红通通的小灯笼。

隔壁院子里,鞭炮在雪堆里炸开,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

有人听到这响动,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想找地方多藏起来,也有人抄起东西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往外查看。

发现门外是几个调皮的小孩正嬉闹着,点鞭炮玩,大人们全身上下紧绷着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

这时他们才意识到,鼻尖嗅到的硝烟味里没有夹杂着血腥味,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喜庆味。

大人们笑骂:“你们几个可别把鞭炮往路上扔,万一炸到人可赔不起!”

小孩子们稀稀拉拉不走心地回答:“知道啦知道啦!我们炸牛粪去!”

“这几个小兔崽子,可真是皮得没边儿了!也就是现在解放了,街上没有鬼子到处巡逻,要不然……”说话间,抬头看了一圈周围邻居们的房子。

今年是建国的第一年,尽管大家都不富裕,却也想好好热闹一下,反正有钱有有钱的过法,没钱有没钱的过法。

每家每户的窗户上要么贴着红纸剪的福字、要么贴着请人帮忙写的福字,总之甭管有钱没钱,一张福字也是买得起的。

再有点闲钱的,还会多买些红纸,裁成长条,请人帮忙写对联。

八号院里,姜榕从椅子上蹦下来,左看看右看看,自顾自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灯笼挂得非常标准,虽然她并不知道挂灯笼的标准是怎样的,但谁在乎呢!

今天她家的两间小屋,就是整个八号院最漂亮的小屋!

“小姜,你要窗花不要?”周大娘手里拿着东西往正院这边走,她昨天才从雇主家回来的,听说因为照顾得好,雇主还想长期请她帮忙。

可惜周大娘已经跟另一户说好了,过完年又要去另一家帮忙照顾月子。

姜榕问:“是福字吗?我请岑先生帮忙写了,还写了对联,刚才在挂灯笼就没来得及贴。”

“不是福字,”周大娘举起手上的东西,“今年是虎年,我剪了几张老虎的窗花,送你两张。”

“哇!”姜榕看着那惟妙惟肖的窗花惊叹,“大娘,你这手也太巧了!”

周大娘十分谦虚地说:“我这不算什么,都是我娘教的,可惜我娘早没了,要不然清明上河图她都能剪出来!”

姜榕收了周大娘给的老虎窗花,也给她送了两串灯笼。

周大娘看到她屋里还有好几串,不解地问:“你怎么买那么多?就算一个屋挂两串,四串也够了。”其实要是为了省钱,一个屋最左边挂一串,再在另一个屋的最右边挂一串,也不是不行。

姜榕笑了笑,只说听到多买能便宜,就没控制住。

一点没提自己去买灯笼的时候,看着那卖灯笼的老夫妻带着两个孙女,一家子穿着破棉袄站在雪中瑟瑟发抖的样子,又听说这家没了青壮,只剩下老的老小的小,日子过得艰难,就起了恻隐之心。

直接给钱接济这种事,姜榕不会去做,但多买一些东西,让他们能凭着自己的手艺多挣点,这个她愿意,于是一个不小心就买多了。

正好周大娘送了剪纸来、岑账房帮忙写了对联和福字、黄老师夫妻是北方人,包了饺子给她送了一盘、蒋大姐家炸了各色丸子也给她送,姜榕就给她们各家都分了几挂红灯笼当回礼。

给留在八号院过年的各家都分过之后,还没分完。

姜榕干脆往八号院大门口挂,她们正院进出的门再挂两串,这下可算用完了。

除夕佳节,姜榕拒绝了所有邻居的邀请,依旧自己一个人过节。

过节吃饭,吃的就是一个团圆,团圆是要跟家人一起的。

如果没有家人在,其实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过自在些好。

十二月获得丰收礼包的那天,姜榕日常签到刷新出一包菌菇火锅底料,而礼包里的东西分别是:豌豆尖1斤、鸭肠1斤、虾滑1斤、肥牛片1斤、肥羊片1斤、毛肚1斤、牛百叶1斤、牛肉丸1斤、鱼丸1斤、鱼豆腐1斤、奶糖1斤、火锅专用长筷子1双。

一月份的丰收礼包,她也开出一包牛油火锅底料。

而且这礼包里,除了最后两种物品是烟花1把、鞭炮1串之外,其他的东西,包括日常栏和附加栏刷新出来的东西,也都跟十二月的一样,除了可以煮火锅的食材就是吃火锅需要用到的蘸料或者工具。

除夕当天早上签到,又刷新出一包番茄火锅底料。

看得出来,系统真的很想让她吃火锅。

所以姜榕打算今天就吃火锅了!

食材都是系统出品,拿出来的时候就是干干净净的一盘,连洗洗切切的步骤都免了。

姜榕要做的只有垫高漏洞矮桌,把小土陶炉放到洞底下,再把铁锅架上去。

然后自娱自乐地做了签子,抽签选择今天要用的火锅底料调,最后自己作弊给牛油火锅底料开了后门。

加了水之后,火锅底料被煮开,红彤彤的一锅翻滚着,等待容纳所有食材。

姜榕的桌子很小,放不下那么多食材,但系统的包裹很好用,她想吃哪样就从里面拿出来,夹了再塞回去,不占地方不说还特别方便。

外面窸窸窣窣地飘着雪,她在屋里吃着辣辣的火锅,没一会儿就吃得额头冒出汗来。

吃着吃着,忽然想起自己悄悄在屋外的雪堆里埋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冻着,她赶紧出去拿进来。

噗滋一声打开汽水盖子,姜榕顶着被辣得有些微肿的嘴唇,直接对着瓶口喝了一口。

沁凉的汽水下肚,姜榕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舒畅的喟叹。

东北边防驻地,仲烨然也吃上了一碗难得能吃上一回的、用罐头肉做的饺子。

晚上睡着后,他做梦又梦到了自己媳妇儿。

梦到她在一个小屋子里吃火锅,屋子到处都是雾蒙蒙的,看不清里面的摆设,只能看得清楚她和她面前咕嘟咕嘟煮着的火锅。

除了她用着的那一套碗筷,正对面的位置也摆着一套碗筷。

只是对面那一套干干净净,没有人使用。

仲烨然想,这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他一空闲下来,脑子像放电影一样忍不住一遍一遍地去想自己出门那天的场景。

当年他出门前,姜榕正在为家里剩下带不走的食材而烦恼。

那些食材的种类有点多,每一样的量却很少,扔掉觉得可惜,做菜又好像做什么菜都不太合适,貌似只能做一锅乱炒的什锦炒菜了。

但临出门前,他说会带一些牛油回来炒火锅底料,启程的前一天,他们可以一起吃一顿火锅再走,剩下的还能分成小块包起来,留着路上吃。

姜榕是不是一直在等着他回去吃这顿火锅?

“喂!喂!醒醒!兄弟醒醒!”

“怎么了?敌袭?!”这次惊醒的人变成了仲烨然,被捂住嘴的也变成了他。

战友提醒他:“不是,你自己摸摸你脸上。”

“我脸上?不会是哪个王八羔子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乌龟了吧!”怪不得他感觉脸上冷冰冰的!

仲烨然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抹到一手并没有墨水那么稠的湿痕,他顿时愣住。

战友:“你刚刚在梦里嗷嗷哭。”

“放屁!”仲烨然嘴硬,“我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

“这次梦到你爹娘了?”战友又问。

仲烨然躺下背对着战友不说话了。

两辈子的父母都不是好东西,梦他们做什么。

要真梦到他们,睡他旁边的战友该问他为什么睡觉还打拳了。

过完春节,进入阳春三月,北方仍旧一片萧索,南方的树梢枝头,却悄悄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江陵的米价在暴跌到七八百元一斤后,又再次回弹吓了所有人一跳。

但这次回弹的价格始终徘徊在一千元左右,最后稳定在九百元左右,多数时候都在九百元不动。

三月底,姜榕拿到了五零年三月的丰收礼包。

看着正常的礼包物品,再联想到报纸上的新闻。

即使报纸上不但刊登了物价持续稳定的报道,还传来遥远的北方也许又要发生战争的消息。

她也可以确定这次物价是真稳定下来了。

第44章

群山逐渐被夜幕笼罩, 背阴处的风尤其刺骨,北方干爽疏松的雪粒被刺骨的夜风卷起,落下, 又卷起。

“几点了?”

“才七点多,让他们先轮流眯一觉, 将近凌晨我们再出发。”

问时间的人拍掉自己帽子上的雪,忧心地说:“这雪刚开始下,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白天还好, 这大晚上的,路况本来就差,我就怕路上雪太深,到时候轮胎陷进雪窝子里耽误时间。”

仲烨然无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飞机不够。”

空军火力不足,抢不到制空权, 白天车子一动就被轰炸, 只能晚上行动,还连车灯都不敢开, 甚至路上车子出问题,必须要打手电筒修车,也得在手电筒上蒙一层布。

仲烨然报名参加这场战役之前,早知道这场仗会打得异常艰难, 如今身处其中, 感受更为深切, 尤其运输部队还是敌军重点打击的对象。

但这个时期国内会开车的人太少了,又一批一批地死在战场上。

到后面,没摸过汽车的兵由稀缺的老师傅紧急训练几天甚至几个小时, 硬着头皮就上了。

所以哪怕知道死亡的概率很高,仲烨然也没办法说服自己不报名。

现在他手下的兵差不多就是那样,营还是这个营,人已经换了好几拨,老兵所剩无几。

来之前总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做点什么避免一些悲剧,可当自己深处时代的洪流之中才发现,个人能做的事实在太少。

谁也不敢去赌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会不会掀起蝴蝶效应影响整个战局或者害死更多的人。

思来想去,最好的做法,竟然是听从指挥。

而他也做好了自己也许会回不去的心理准备。

凌晨,山谷中响起汽车引擎发出的轰鸣,开始暖机。

“最后再检查一次就出发!”

一个士兵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急匆匆地跑过来,压低的声音带着焦急:“营长,我那车没法启动了!”

“我去看看。”

仲烨然跟着士兵过去,检查后松了一口气:“发动机没出故障,不是什么大事。”

车上装着武器,不能用炭盆烤发动机,他叫来另外两个士兵:“大海等会儿你的车拖着小马的车,让他的车强制启动再松开,涛子你带着对讲机跟小马换个位置,你走最后面,万一小马的车又出问题,及时报告,以免小马的车掉队,听明白了吗?”

几人齐声:“明白!”

十几分钟后,车轮滚动将白雪碾进土中,车队顺利出发。

“诶诶诶——让一让!麻烦让一让!”江陵城利市巷中,姜榕也在顶着寒风骑着,或者说学车。

不过她学的是自行车。

自从姜榕知道聚宝街上那个‘受气包’公交车车顶上的大气囊特别不安全,随时有爆炸的风险之后,她就没再坐过公交车,路上遇到也得躲着让它走远,自己才会继续走。

但兴祥成衣铺在江凌的一分店和二分店跟聚宝街总店距离太远了。

她每次去巡查来回,都要额外花一笔坐黄包车的车费。

因为巡查是她自发加上的工作,并非老板要求,所以这个车费,店里不报销。

姜榕算了算账,在这上面花的车费,加上平时非工作时她出行,比如去江凌市图书馆看书,花的车费,一年下来,所有交通费加起来差不多够买三分之一辆自行车了!

这自行车买了之后,可不止能用三年!

姜榕特地请周大娘帮自己打听过,周边有自行车的人中,用得最久的一辆自行车起码得有十年了!

她听了这个消息后,果断决定弄一辆自行车来代步!

以姜榕目前的薪资水平,买一辆自行车绰绰有余,但这不是还有系统么。

要是能免费获得,谁还愿意花钱买。

更别说她攒的自行车票碎片快够一百张了。

在上个月月底,姜榕领到工钱的第二天,打开丰收礼包后,她又拿到十张自行车票碎片,凑够九十九张。

第二天签到的时候,附加栏又刷新出一张,于是她终于在那天兑换了一张自行车票,满心期待着能换辆自行车骑一骑。

结果这个自行车票竟然也跟工业票一样,暂时还不能用!

虽然姜榕早就对此有所猜测,但猜测真的变成了现实,也不免感觉有些扫兴。

不过车还是要用的,姜榕只好去车行花钱买了一辆。

今天是她学着骑自行车的第二天,勉强有点样子了。

然而每次迎面有人走过来,姜榕一紧张,还是免不了蛇形走位。

终于骑到八号院门口,姜榕下了车,感觉手有点抖,腿也有点软。

抹了一把汗,决定今天的练习就到此为止了。

她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路过周大娘家,看到放缝纫机的屋子门口聚集了好几个人。

心中感觉有些意外,以前周大娘和陈大爷还接一些杀鸡鸭鱼、做饭送饭、洗衣缝补之类的杂活时,他们家门口有这么多人很正常。

但是自从周大娘找到伺候人月子的活,并且稳定有客源之后,陈大爷既要负责缝纫机出租的小生意,又时不时有人来找他去做一些修修补补的活。

他们已经彻底不接那些杂活了,怎么今天会有这么多人在他们家围着?

姜榕好奇地凑过去,发现这些人几乎全都是女同志,而且全都特别认真地看租缝纫机用的人用缝纫机。

甚至识字的人还特地弄了个本子,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人家没有不让看,姜榕就瞄了一眼,那上面记录的,全都是缝纫机的使用方法和一些小技巧。

“你们怎么突然都来学这个?”姜榕找了个人问。

那人背对着姜榕,听到她的话转过来看时,眼中带着防备,看到问的人是姜榕,防备尽数散去,反问道:“姜顾问你竟然不知道?”

她左右看看,这里的人除了姜榕,其他都是知道那消息的。

而姜榕自己有高薪工作,不会跟她们抢,但后面说话时依旧压低了声音:“江凌服装厂要招一批临时工,听说会缝纫机的优先录用!要是以后产量不减少,没准这一批临时工就能转正了!”

姜榕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陈大爷说前几天到往后一个星期,缝纫机的排期都满了。”

有些人恨不得晚上都来点着煤油灯练习,可惜那屋子里的地上一天下来全都是布料、线头的碎屑,陈大爷担心晚上没人看着容易走水,他也上了年纪熬夜身体受不住,就没同意。

有人听到她们的对话,也转头看过来:“姜顾问,你哪天休息?我们想租缝纫机都没排上时间,你休息那天晚上能不能换你来管缝纫机这屋子?我们都想多练习几次,晚上那段时间我们也可以多加点钱。”

这话一问出来,其他人也齐刷刷地看向姜榕,眼中满满都是期待。

姜榕想了想,工作对于这些姑娘们来说很重要,江凌制衣厂在民国时期开办,经历过战争也依旧没倒下,算是个十分稳定的工作单位,要是真能转正,她们有这么一份工作,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个依靠了,这可比嫁人还靠谱得多。

自己临时熬一熬夜也没事,反正第二天又没别的事做,可以睡个懒觉补回来。

而现在是月初,她还没休息过。

思考过后,姜榕给出了答复:“我去跟老板说一声,要是成衣铺那边没别的事,我把这个月的休息时间集中到这几天也可以,多加钱就不用了,这租缝纫机的价格从一开始定下来,我们就没想过要改变,该多少还是给多少,要不然不方便我们记账。”

之前物价涨的时候,价格没跟着涨,现在更不会了。

至于降价,除非以后租缝纫机的生意不好做了,要不然也不会降。

“太好了!谢谢你姜顾问!”身边的姑娘紧紧握住姜榕的手不断道谢。

其他人也是高兴地跟姜榕说谢谢,还有人要给姜榕送东西。

姜榕实在受不住这样的热情,跟她们说自己要去隔壁院子一趟,就赶紧推着自行车溜了。

把车放家里,在姑娘们期盼的注视中离开八号院,来到隔壁院子。

到王珍的办公室一问才知道,老板去沪市了,只有她的秘书在。

唯一一个顶头上司不在,那姜榕就更自由了,反正现在她已经不用轮着去五个绣房指点绣工们,不用担心排期会被影响,现在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

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那些姑娘们后,姜榕回到家,走到卧室里,看着摆在面前的信件,考虑要不要在信中加上这个消息。

上次梅萍的信寄来的时候,信封里还带着一张董芳给姜榕写的信。

董芳说想来省城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

这一年里,兴祥成衣铺发展迅猛,在江凌的同行中,稳稳地排在第一位,在沪市也已经站稳了脚跟。

单子如雪花般飞来,做都做不完,店里一直在招新绣工,但招新工作并不算顺利。

很多人都会一点绣活,但只能绣几朵小花小草之类的,除非走后门,要不然还达不到进入成衣铺当绣工的标准。

董凤芸经过一年的练习,现在手艺也算拿的出手了,姜榕有想过趁着店里正在走上坡路的时候,抓紧时间让董凤芸来。

但董凤芸年纪太小了,才十三岁,她怕梅萍不放心,之前就没在信里提。

董芳的年纪倒是正正好,可她虽然平时跟董凤芸学了一点,但是天赋一般,平时还要干活,没多少时间练习。

现在董芳的手艺也就是勉强能独立做衣服,然后在衣服上绣朵小花小草的程度,进不了成衣铺当绣工。

如果不是今天知道了制衣厂要招临时工的消息,姜榕就要写信婉拒董芳了。

毕竟哪怕跟董芳关系不错,她也不会做出走后门给别人安排工作这样的事。

而现在江陵这边,想找个适合年轻女孩子的工作可不容易,找工作的人比招工的人多很多,除了那些零工和苦力活,别的工作竞争非常激烈。

合适年轻姑娘的工作基本上一放出风声来,就有人找关系争取。

有些工作甚至都不用等到贴告示招人这一步,刚腾出位置来,立马就有人顶上了。

就算不那么好的工作,也有不少托关系让内部人员帮忙推荐。

除非像制衣厂这一次这样大批的招工,错过这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姜榕思索半晌,想起董凤芸信里写的关于董芳的事,还是决定把制衣厂要招工的消息写在了信中。

董凤芸在信里悄悄告诉姜榕,梅花婶子说董芳的年纪到了,她已经没了父母,他们作为她的叔叔婶子,得替她考虑婚事,找了媒人准备给董芳说亲,嫁妆也慢慢准备起来了。

梅花婶子悄悄跟梅萍说过,别人给介绍了好几个男同志,董芳自己一个没看上。

其实是梅花婶子夫妻俩不知道,董芳喜欢上了一个扫盲队里的人,但是扫盲队的人是部队派下来执行任务的。

在今年上半年,不管是他们的其他任务还是扫盲任务,已经全部完成。

扫盲班已经解散,只有钱支书和孙老师留下来了。

钱支书以前就是本地人,这次回来就没打算再离开,从临时代管变成了正式的村支书。

孙老师是钱支书谈了好几年的对象,现在已经跟钱支书结婚了,还在村里开办小学,成为了村小的校长。

而其他人包括董芳喜欢的那个人,已经回部队去了,最让人为难的是,部队有规定执行任务期间,不能跟当地的姑娘谈对象。

所以离开前,两个人都没主动戳破最后那层窗户纸。

之前他们还能互相写信,现在对方联系不上了,董芳很后悔。

可现在想找人也不知道上哪儿找去,她又不想就这么嫁了别人留下遗憾,就想先避开嫁人这个事,至于以后怎么样,以后再说。

姜榕写着信,又停下,距离制衣厂招工的时间差不多有一个星期。

邮递员不是每天都去董家村送信的,这信寄回去后,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送到董家村。

再加上来的路上花费的时间,到时候董芳真来了,也许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学习和练习使用缝纫机。

姜榕赶紧拿上钱,起身骑上自行车,赶着人家邮电局下班前,去发电报。

她心里一着急,把自行车骑得虎虎生风,路上见到人根本没空紧张,车头一摆,轻轻松松就绕过去了。

等发完电报,再次跨上自行车姜榕才猛然发现,自己现在竟然骑得那么顺溜,也算是个意外之喜。

董家村。

李梅花正在梅萍家这边的堂屋里烤火,烤火盆里的柴火伴随着屋里人的叹息噼啪响了几声。

一边帮梅萍绕毛线,李梅花一边叹气:“你说说,上次人家介绍的那个小伙子多好,长得周正不说,个子也不矮,一看就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人。

芳芳嫁过去就能住大瓦房,那家里还只剩这一个儿子了,以后家里的地,还有那三件大瓦房可全都是他的,父母年纪也不算大,还能干好几年的活,以后可以帮衬小两口不少,人家条件比我们家好多了,芳芳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梅萍安慰她:“你们也别着急,兴许是缘分没到呢,想想我们以前年轻的时候,不也是跟长辈们想法不一样嘛。”

“唉——”她又忍不住叹气,“这都推掉好几个了,我就怕推掉的人太多,人家媒人觉得我们家芳芳眼光高、脾气大,要是在外面说几句闲话,影响芳芳的名声可怎么办,对了,小姜之前给你家寄的奶糖,你家里还有剩吗?我拿猪肉跟你换一点,到时候好堵媒人的嘴。”

梅萍说道:“家里几个孩子都省着吃,还有不少,等会儿我匀你一半。”

门口响起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姜榕月初才捎回来一个包裹,梅萍没把这铃声往这方面想,还以为是钱支书从自家门口路过,有人走路中间挡着路了,他才打铃提醒一下。

谁知下一刻,院门被敲响,门口传来邮递员的声音:“梅萍婶子在家吗?有你家的电报!”

“电报?”

李梅花赶忙接过梅萍手上的东西:“你赶紧出去看看,不是急事肯定不会发电报的!”

梅萍提着心走到门口,接过邮递员递过来的纸,慌得都顾不上道谢就打开看了。

看完上面那一行简短的信息,梅萍瞬间放下心来,跟邮递员道了谢,快步往堂屋走去。

李梅花看着她高兴的样子,不由问道:“上面说的什么事?看你这样子,应该不是坏事?”

想着点报上提到的那个事,得经过李梅花两口子的同意才行,梅萍直接就把纸条递过去给李梅花看了:“你也是咱们董家村扫盲班的优秀毕业生,你自己看看吧。”

李梅花听着她的话,好笑地接过纸条一看——制衣厂招工董芳速来

“这——”李梅花惊喜得猛地站了起来。

梅萍笑着问:“现在不发愁了吧?等芳芳有了工作,没准还能给你找个城里的侄女婿!”

李梅花也跟着笑,眼睛都要笑得眯成一条缝了:“你那话还真没错,看来确实是芳芳跟那些小伙子没缘分,我这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她!免得她晚上又悄悄躲被窝里哭。”

有一份城里的工作,谁还担心家里姑娘嫁不出去呀!

梅萍打趣她:“那奶糖还要不?”

“要!到时候让芳芳带着路上吃!”

这边一片兴高采烈,却不知道之前姜榕发完电报骑车回家的路上,还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她一会儿担心万一董芳这时候已经找到其他合适的对象,自己这样会不会坏了董芳的姻缘;

一会儿又担心要是以后临时工不能转正,董芳该怎么办?

看到街上小孩想买东西,父母不让,还担心起董芳叔叔婶婶会不会不让她来……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堆想法,回到家写完信才平静下来。

董家村那边,董芳得知这个消息,又是哭又是笑,吓得家里人还以为她太过高兴,一下子受了刺激人傻了。

差点想去找个跳大神的来给她看看。

好在董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立刻跟家里人商量起自己什么时候去江凌。

经过全家的商讨,再加上跟隔壁梅萍家一起讨论,两家人最终决定,由梅萍带着董芳和董凤芸一起去江凌,而梅萍母女俩的船票钱,则由董芳家包了。

江凌这边,姜榕第二天写好信,把信寄出去的时候,恰好在邮电局里收到白城那边发来的电报,得到了董芳和董凤芸都会来江凌的消息。

姜榕回到家,急忙找到陈大爷:“大爷,晚上那段时间你都安排了吗?”

陈大爷说:“没呢,我刚统计完要晚上租的人数,准备交给你,毕竟晚上是你负责看着,得按照你的意思来排,你要是没时间做这个,就跟我说一下你打算几点回去睡觉,几点开始可以到缝纫机那个屋去看着,我来给她们排也行。

那些姑娘说,希望我们尽量让每个人每天都能排到练习的机会,特别是快到招工日期的那几天。”

“我正好有时间,给我来排吧。”正好能腾出一个时间段给董芳练习。

原本姜榕打算明天就开始休假,但既然董芳要来,她就把时间推迟到了她们到的第二天。

第45章

江陵码头。

梅萍三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担心自己影响到别人,下船后立刻小心翼翼地避到路旁的一个小角落,站在那里局促地看着码头上繁华的景象, 眼中带着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忽然, 她们三个人的肩膀都被拍了一下。

三人吓得急忙回头,看到熟悉的人,心里那股紧张感瞬间散去一半。

“表姨!”董凤芸激动地上前抱住姜榕的胳膊, 这一年多以来, 她们之间通信最多,姜榕在董凤芸心中,不但是表姨也是师傅。

一想到以后能跟在她身边学习,董凤芸很难不激动。

姜榕看她们一脸疲态,她也不忙着寒暄,直接说道:“路上累了吧?在船上容易休息不好, 我先带你们回我家休息, 咱们回去再慢慢聊,来, 跟我往这边走,我已经叫好车了。”

几人一起往外走了一会儿,走到分叉路口后停下,这里停着一辆黄包车和一辆自行车。

拉黄包车的是老熟人了, 姜榕没买自行车的时候, 还有之前刚来没多久出去买东西时, 坐的就是这个司机的车。

买自行车之前那段时间,她不敢坐‘受气包’,就跟这个司机包月坐黄包车, 他给了不少优惠。

这么久接触下来,知道这个司机人品可靠,姜榕才敢把自己的新自行车放在这里,托他帮忙照看。

“坐公交车回去不方便,我就叫了黄包车,可以直接把你们送到家门口,我自行车后座也能坐一个人,谁要跟我一起?”

董凤芸立刻举手:“我我我!”

“行,那你把你身上的行李都放黄包车上,表姐和芳芳也上车吧,别害怕,我一会儿会跟在你们后面。”

姜榕说着也帮忙把行李搬上去。

梅萍和董芳都是第一次坐黄包车,上去后感觉十分新奇,很想看看摸摸,又担心自己表现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会给姜榕丢脸。

她们就一直忍着,等到了人不多的地段,才敢悄悄摸几下身下的坐垫、身后的靠背和被收起来的遮雨棚。

到达利市巷,姜榕付了车钱,带她们一路走进去一路介绍:“这边是前院,除了左右两边的门房,前院其他屋子住的都是我们成衣铺的绣工,这两侧的门可以去东跨院和西跨院,西跨院住的也全都是成衣铺的绣工,东跨院有两间屋子被别人家买了,剩下的屋子还是住着我们成衣铺的绣工……”

姜榕带着她们熟悉了院子的其他地方,最后才去正院,又给她们介绍了正院的邻居和邻居们分别都住哪几间。

最后才把自己的两间屋子指给她们看:“这间和这间就是我买的屋子了,八号院别的屋子已经住满,要是凤芸被安排在聚宝街的总店,可以住我这里,如果被安排到分店,那边会安排职工宿舍住,芳芳也不用担心,如果顺利入职,制衣厂那边也会给你们安排住宿的地方。”

姜榕倒是想把她们都留下,一起住着热闹些,可制衣厂和分店都离这边不近,她们还没有自行车,上班时要么走着去花费许多时间在路上,要么就花钱坐车,哪怕每个月有一点补贴,也不如住职工宿舍划算。

她把两间屋的门都打开:“这几天凤芸先跟我住,表姐你和芳芳睡小屋这个床,我已经收拾好了。”

小屋的床虽然尺寸不如正房的大床,但也是个双人床,睡两个偏瘦的女人绰绰有余。

姜榕刚搬到正房卧室的时候,用的床上用品是成衣铺发的,尺寸不太适合正房的大床。

过了这么久,她早把正房卧室的床上用品换成了合适的尺寸。

原先的东西就被姜榕收起来了,知道她们要来,昨天全部拿出来洗洗晒晒,被子和枕头她出门的时候已经收进去了,被罩这些现在还晾在院子里的挂衣绳上。

“那些被罩和枕巾从昨天晾到现在应该已经干了,你们先进屋,我去把东西收回来。”

梅萍几人把东西放下,在屋里看了一圈,这个小屋看起来比其他屋子矮一点、小一点,是正院里最矮的一间屋子,但是比起村里的土坯房,还是要好上不少,不但是砖瓦结构,还装了玻璃窗,墙壁也刮了白,不会掉灰。

尤其是屋里还被姜榕好好布置过,不但有衣柜、还有橱柜和一个专门放东西的木架子。

这木架子是姜榕路过一个干不下去的杂货铺,看到别人在清货,便宜买回来的杂货铺以前用来摆商品的货架,上面能摆不少东西。

衣柜也是姜榕以前放在卧室用的,后来她的衣服越来越多,这个小衣柜不够装,就被换下来,放到小屋这边,放一些不常用的衣服被褥了。

姜榕还买了一些竹编的筐子回来,把东西分门别类区分开来放,所以那个木货架上面虽然东西很多,看起来却一点也不乱。

衣柜里小件的东西用小筐子装着,看起来也很整齐

姜榕抱着东西进来,看她们坐在屋里,屁股都不敢坐严实的样子,想到她们第一次来江凌,对这里太陌生,估计短时间内还不太能适应。

干脆就不总是叫她们休息了,她指了指角落的袋子和门口墙角屋檐下堆着的柴火:“今天虽然出了一点太阳在屋里还是感觉阴冷,你们帮忙把火盆烧起来吧?这袋子里是木炭,柴那儿,洋火放在架子最底下那层最右边的竹筐里。”

烧火盆?这个她们擅长!

三个人立刻站起来,一个出去拿木柴、一个打开袋子取木炭、一个去拿火柴。

有事情做,反而顾不上紧张局促了。

火盆点起来之后,几人围坐在火盆边上烤火,时不时用火钳扒拉一下盆里的木柴和木炭。

虽然村里烤火都是用木柴,不是用的木炭,但依然能让她们找回一些在村里烤火时的感觉。

姜榕把东西都拿进来之后,又跟着她一起套被罩,铺床。

这么着一通忙活下来,心也稍稍踏实了些。

姜榕也忙完了,拿了一些花生瓜子橘子和水果糖凑成一盘放到桌上,自己也在火盆桌子边上坐下,又拿起保温瓶,往桌上的烧水壶里倒水。

又从旁边的橱柜里拿出红枣、桂圆干、枸杞和红糖,梅萍看到她还拿这些精贵的东西,忙道:“我们喝杯白水就行,自家人哪用得着这些好东西招待!”

“就是自家人才要给好东西吃,要是外人,我直接弄一小撮茶叶囫囵煮煮,有点茶味儿能糊弄过去就行了。”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下,把东西都放烧水壶里,架在火盆上煮。

因为保温瓶里倒出来的是热水,烧水壶里的水很快就煮开了。

“来,一人喝一杯暖暖身子,咱先休息一会儿,再过半小时就是午饭的点,现在做饭来不及了,到时候我带你们去食堂吃一顿,然后再去澡堂搓澡,回来后你们好好睡一觉,晚上咱们再吃顿好的。”

红枣桂圆枸杞茶入口甜滋滋的,一杯下肚,梅萍三人感觉腹部暖洋洋的,脸色都比刚才红润了一些。

“你们那不是员工食堂么?我们几个不是员工也能进去吃饭?”梅萍知道姜榕在成衣铺地位高,却也担心给她惹麻烦,到时候她同事、老板对她有意见。

姜榕让她放宽心:“以前确实不能带,但现在食堂人手足,开了小灶窗口,员工家属不能去免费的员工窗口吃饭,却可以去小灶窗口交钱吃。”

梅萍忙摆手说:“那多破费啊,还是算了,我们在你家煮点粥吃就好。”

“这哪成,说出去让人知道,别人还以为我们成衣铺连我的工钱都发不起了。”姜榕不容拒绝地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想想,要是你来这边连成衣铺的食堂都没见过,等凤芸成功入职,你回去后别人一问,你闺女干活的铺子是什么样?在这边吃得好不好,你都回答不上来,那不是白来了一趟?”

姜榕这话算是直接戳中了梅萍,出一趟远门,回去那能不跟村里人说道说道?

这下梅萍也说不出那些拒绝的话了。

姜榕又让她们吃点零嘴先填填肚子,几人吃了一点,梅萍的脚不小心碰到脚边的袋子,才想起来,她和李梅花家给姜榕准备的东西都还没给她。

赶忙又把袋子扯起来打开:“我们给你带了点东西,咱们乡下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

姜榕道:“看你这话说的,乡下好东西才多呢,我刚来的时候,你给我带豇豆干院子里的大姐大娘们就喜欢得不得了!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笋干,做好了吃起来又脆又爽口。”

至于豇豆干,她也不是不喜欢,但现在更喜欢吃新鲜豇豆做的干煸豇豆。

蒋大姐进食堂之后,今年夏天变着花样做豇豆,其中就有这个干煸豇豆,姜榕吃多少次都不觉得腻,现在想想都有点馋,可惜过季了。

“我也记得你喜欢这个,今年给你留了不少,来的时候又去各家换了一些,这一袋全都是,另一袋是一些豇豆干、茄子干、黄花菜干、萝卜干,咸肉、咸鱼也有一些,还有今年收的油菜籽新榨的菜籽油。”

“上回你在信里说家里收了油菜籽,榨了不少菜籽油,我就猜到你会给我带,今天出门前我就让住门房那边的陈大爷帮我寻摸一些指头大小的小鱼仔,今晚咱们就用菜籽油炸小鱼吃怎么样?”

姜榕早上签到获得了一斤干碟蘸料,她拿出来用筷子沾了一点尝过,感觉很适合配炸物,梅萍几人来了正好可以一起尝尝。

梅萍三人以为晚上只是炸小鱼吃,用的还是自家榨的油,既是好吃的也不算让姜榕破费,全都点头说好,殊不知姜榕只说了小鱼仔,可没说只有小鱼仔。

把她们带的东西放架子上归置好后,又聊了一会儿,差不多就到午饭时间了。

“食堂就在隔壁院子,走几步就到了,其他分店也有食堂,不过没总店这边大,有些东西比如给员工加餐时的大肉,都是这边做好然后再送过去的,因为这边这个院子里还有老板的办公室和账房之类的部门,要是没能分到这边,以后领工钱也要特地抽空过来一趟。”

食堂员工餐是免费的,需要控制成本,所以每个季节吃的都是应季的菜,经常来来去去就是那几样最便宜的,可不会管员工会不会吃腻。

不过哪怕以前蒋大姐还没在食堂干活的时候,食堂厨子手艺一般,倒是也没见有人抱怨过员工食堂的饭菜,像姜榕这样工钱高的管理层也没抱怨过一句。

毕竟这年头,外面吃不上饭的人可不少,能不花钱免费吃饱,谁还出去跟人抱怨,肯定会被人当做是在炫耀,或者数落抱怨的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现在是冬天,最便宜的就是雪里蕻、萝卜和白菜。

今天正好是蒋大姐掌勺,做的是白菜和雪里蕻,她自己用雪里蕻做了酸菜,今天食堂又刚好炼了猪油。

把猪油渣切得碎碎的,跟雪里蕻做的酸菜一起炒,味道很不错,油水也很足。

姜榕本来不打算打今天中午的饭,看到她们端出来的菜后,也没忍住要了一份,加上小灶窗口今天做的卤肥肠、红烧肉,跟梅萍她们一起吃。

看过了食堂的这一切,又见到了姜榕和八号院其他人,甚至其他院子里那些居民的生活水平,哪怕还没去过成衣铺和制衣厂,三人心中也变得十分火热。

实际上从走下船,踏上江凌码头的那一刻,这省城的一切都在冲击着她们。

如今连梅萍都忍不住幻想,如果自己能有个工作,能留在江凌生活该有多好,即使找到的工作待遇不如成衣铺也不如制衣厂,她也会很高兴,在城里生活比在村里面朝黄土背朝天可好多了。

可梅萍心里也明白,姜榕愿意拉拔自己女儿已经很好了,自己不能再提这样让她为难的事。

更何况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呢,总不能拖家带口地来麻烦姜榕,她已经帮他们够多了。

倒是等女儿以后也在城里站稳脚跟,他们再来的时候提出想留下,还更名正言顺一些。

吃完饭,几人去澡堂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回来的路上一个个都忍不住开始打哈欠,道现在已经什么紧张忐忑的情绪都没了,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

姜榕也睡了个午觉,不过她习惯了睡半个小时就醒。

等其他人一觉醒来,姜榕早就悄悄起床开始炸东西了。

跟蒋大姐关系越来越好之后,姜榕在她那里学到不少菜式,其中就有好几种炸物的做法。

梅萍三人是闻着香味醒过来的,起床后走到屋子门口,就看到姜榕在院子坐着,而她面前则支着一口油锅,旁边已经有不少炸好的东西。

有各种各样的丸子,还有她中午时说的炸小鱼,而现在她还在往锅里下一种裹了一层面糊的肉条。

姜榕听到动静转过身:“你们都起来了?快去洗把脸漱漱口,我炸好这锅小酥肉就能吃晚饭了!”

蔬菜依然是去食堂打回来的,要做的炸物太多,再做菜来不及了,她们也吃不完。

“怎么做这么多?”梅萍洗漱完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大盆的炸物,眼中带着震惊,以前她家日子还好过的时候,过年都没准备过这么多!

姜榕早想好说辞了:“冬天这些东西不容易放坏,今天吃不完,明后天继续吃,就不用再做别的了,省点柴。”

梅萍想到城里连柴火都是要钱买的,了然点头。

一顿饭又让梅萍三人吃得满嘴油,吃完姜榕才想起如果很久不吃肉,突然来这么一顿很容易拉肚子,急忙问她们平时多长时间吃一次肉。

听说两家因为有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家里又有了收成,还有农场那边的活干,家里宽裕了些,就每隔半个月买一回肉吃,现在比之前一年到头吃不上几次肉好多了,姜榕才放下心来。

晚饭后,姜榕又带她们去缝纫机那个屋。

今晚还没开始安排别人晚上使用的时间,姜榕看她们睡了一下午,这会儿还挺有精神的,就趁这时候先教董芳使用缝纫机。

要是她今天能学会,就可以从明晚开始练习了。

以前董芳是个爱说爱笑很活泼的姑娘,但今天一直没怎么多说话,直到现在摸到了缝纫机,她才恢复了一点以往的样子。

董凤芸和梅萍对缝纫机也有兴趣,姜榕就让她们也跟着一起学了。

反正这也算一项技能,现在家里没有缝纫机没关系,也许等凤芸工作攒下钱以后就有了呢。

正所谓技多不压身,能学的时候多学一项技能,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

三个人都学得很认真,又都不是脑子不好使的人。

这一晚上睡觉前的时间三个人分,也足够她们学会了。

次日姜榕开始休假,这天白天缝纫机的使用时间早就被租出去了,没别的事干,姜榕就带着她们去逛江陵城。

毕竟梅萍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能不好好逛逛?

还是跟昨天一样,雇了黄包车载着梅萍和董芳,姜榕骑着自行车载董凤芸。

半天时间把江凌比较繁华的地方逛了个遍。

还提心吊胆地陪着她们坐了一会儿‘受气包’。

顺便在外面吃了一顿午饭,吃完回去好好休息,晚上董芳才有精神练习。

等到晚上,缝纫机那间屋子一改往日夜间的安静模样,来了不少姑娘轮流着使用缝纫机。

一直到天光破晓,陈大爷起床后送完报纸来接班,姜榕才回去睡觉。

连续六个晚上都是如此,而董凤芸也没闲着,姜榕补觉起床后就开始指点她。

以前她有问题只能写下来,攒够了再寄信给姜榕,等着姜榕再寄信回去才能得到解答。

现在师傅就在身边,有什么问题随时都能直接问。

她又本就是个有天赋又有毅力的孩子,得到姜榕的亲自指导后,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像是以前保存了许许多多的经验没用上,就在这一次全部用来突破升级一般,进步神速。

她们三个都在忙,梅萍每天没别的事干,就给她们做饭。

但做饭也要不了多少时间,姜榕建议她:“要不然你学一学骑自行车?”

她这一建议,另外两个空下来的时候也想学,姜榕干脆都一起教了。

等她们都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也到了董芳要去制衣厂应聘的时间。

这几天董芳认识了不少同龄人,还交了几个好朋友,原本都完全恢复成以往活泼的模样了,今天一紧张,又变成了半个小哑巴,没人问话就一声不吭地抿着嘴。

姜榕本来是打算请假陪她去应聘,可不巧碰上王珍从沪市回来。

王珍听说姜榕从老家叫来一个厉害的小徒弟,非常想见她这小徒弟一面。

姜榕得带着董凤芸去见老板,没办法再请假带董芳去制衣厂,只好让梅萍骑自行车载着董芳,跟巷子里其他姑娘一起去。

王珍见过董凤芸后,有姜榕的面子在,董凤芸的手艺又拿的出手,入职成衣铺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中间没有一点波折。

倒是梅萍她们那边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状况。

梅萍载着董芳到制衣厂后,随大流找到放自行车的地方,把车子锁好,跟着董芳来到面试那间屋子的门口。

有工作人员以为她也是来应聘的,就问她叫什么名字,哪里人,现在住在哪里。

梅萍不知道这是在登记来应聘的人,下意识把那些问题全都回答了。

就见那工作人员把她信息也写在了手上的本子里,吩咐后面跟着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给她一个号牌。

梅萍正要解释,董芳却拉住她:“婶子,我好紧张,要不你陪我进去吧?”

感觉到董芳紧张得手都在抖,梅萍没忍心拒绝,想着反正进去应聘又不用交钱,于是就跟着一起进去了。

有了熟悉的人陪着,董芳确实没那么紧张了,轮到她们进去实操,董芳还超额完成了实操要求做的东西。

而梅萍没怎么练习过,缝纫机用得不如董芳熟练,但她发现,现场甚至还有人连缝纫机都不会!

像她这样会使用缝纫机,还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要求的人,貌似也不多。

她这时候更意识到,或许在江凌其他地方,想租到缝纫机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在利市巷居住的居民们,生活水平似乎比自己之前想象中的更好,

原本没想过自己会成为一名制衣厂女工的梅萍,心中忽然就多了一些期待。

因为生产任务十分紧急,录取结果是当天出的,实操结束后,梅萍就跟董芳一起站在门口焦急地等待。

来的时候,只有董芳一个人紧张,这会儿两个人互相紧紧握着对方的手都紧张得不行。

终于,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工作人员拿着一张纸和一个喇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了。

“接下来念到名字的人,离队走进刚才实操的房子里,牛雪、黄书兰…………董芳,梅萍………”

往后还有谁,董芳和梅萍两人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她们牵着手一起往实操那房子里跑,高兴到恨不得当场蹦起来。

回去的路上飘起了细雪,但两个人都不觉得冷。

来的时候是梅萍载着董芳,回去的时候,原本要换成董芳载梅萍,但梅萍这会儿哪怕一天没怎么吃东西,肚子也不觉得饿,反而感觉自己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非要载董芳,一路上顶着风骑得飞快。

姜榕和董凤芸还有蒋大姐和抱着孩子的黄老师几人一起在周大娘家烤着火、聊着天等她们。

虽然叮嘱过梅萍和董芳,要是肚子饿就在外面买点东西吃,但姜榕也知道梅萍和董芳在外面很可能不舍得花钱买。

就准备了一锅羊肉汤架在火盆上煮着,旁边的木桶里还泡了粉丝。

等她们一回来,直接把粉丝下锅煮一煮,浇上羊汤,再捞几块羊肉就能很快地填饱肚子了。

听到自行车的动静,董凤芸带上手电筒跑到门口一看,果然是她们回来了。

她一叠声地问:“怎么样怎么样?看你们这么高兴,是不是芳芳姐成功被录取了?”

两人卖关子摇头,但她们脸上的笑意没瞒过董凤芸。

董凤芸问不出来就跑进去跟姜榕告状:“表姨你看看她俩,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还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想忽悠我!看她们这个样,芳芳姐肯定被录取了!”

董芳跟在她身后走进来,笑着说:“不不不。”

“我不信,没被录取你们还这么高兴?”董凤芸觉得不可能。

董芳没再继续卖关子:“不是我被录取,是我们两个都被录取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接着众人发出惊呼。

“天呐!”

“你们俩可不得了,竟然都被录取了!”

“快说说什么情况!”

“对对对,快给我们说说,不是说只有芳芳去应聘吗?”

这时候梅萍锁好自行车走进来,摘下帽子,拍了拍身上的雪,开始跟她们讲述自己阴差阳错应聘上的过程。

“我们到了地方,我就陪着芳芳去排队,然后…………那时候我也懵得很,结果一进去实操,你们猜怎么着,有人连缝纫机都不会用,我刚好跟着姜榕学过,可不就便宜我了!”

众人跟听着跟听故事似的,纷纷感慨梅萍这真是遇上她的机遇了,不过也多亏她自己愿意学。

要是换了那些遇上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说‘我不敢、我不懂、我学不会’的人,哪怕得到这样的机会也抓不住。

屋外小雪转成大雪纷纷落下,屋内众人每人捧着一碗羊肉粉丝汤,一起热火朝天地给梅萍出主意,讨论着以后的安排。

“以后?算了吧,这次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去,你们走吧,不用管我,前线的战友们、不知道饿多久了,得抓紧、时间把物资…………”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声响。

“营长!!!”他身边的小战士急忙扑上去,试探他的鼻息。

“怎么样?”

“呼出来的气很热,额头也很烫。”

还有呼吸就好,在场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但悬着的心依旧没法放下。

“还在发高烧,用水给他擦擦身体能把体温降下来吗?”

“之前还能缓解一点,后来就没用了。”

山洞里瞬间沉默下来,他们没有药,营长烧成这样,恐怕……

天色从黑暗逐渐转向晨光熹微之时,仲烨然让车队停下。

此时,他们离距离目的地还有一小段距离,最多再开两三个小时就能到。

但天快亮了,为了能安全把东西送达,他们不能再冒险继续往前走,要不然反而更有可能功亏一篑。

仲烨然下了车,带着一队人在附近查探。

另外一队人留在原地,往车上放伪装物。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山洞外警戒的士兵跑进来:“营……”看到想喊的人双目紧闭,士兵的话卡在喉咙,咽不下去也出不来。

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怎么愣住了,外面有情况?”

那士兵回过神:“我刚刚听着动静,好像有车开过来了,晚上开车,不敢开灯,这么莽,八成是咱们自己人!副营长,咱们要不派几个人过去看看?没准他们有药呢!”

副营长想了想,点了几个人,叮嘱道:“你们小心点,在确认对方是自己人之前可千万别暴露了,我们不怕跟人打,就怕这些物资保不住。”

“明白!”

几分钟后,两队人马汇合,看到来的人是谁,双方都惊喜不已。

“我记得你,”仲烨然笑着拍了拍那副营长的肩膀,“你是二营的老兵,是不是叫高向阳?”

这时候能遇到一个汽车团的老兵可太不容易了!

“是我!”高向阳高兴了一瞬,想到已经没了的战友们,情绪又瞬间变得低落,原先的副营长不是自己,也轮不到自己,因为他的技术在他们营是最差的,可其他人都没了,他只能顶上。

仲烨然在这里看到他们其实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们也来了这边,我还以为你们往藏区那边支援后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