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一想就容易飞远,姜榕赶紧回过神,切辣白菜。
刚到这边,还没来得及去买新鲜的菜,今天中午就只好先用这个凑数了。
肉倒是比较好办,她昨天也请蒋大姐做了一锅卤味,今天全带来了,除了卤味还有两只烤鸭和两只盐水鸭。
现在天冷东西放得住,带这些来也是预备着请仲烨然同级的同事和领导来吃个乔迁饭,好让姜榕也正式认识一下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
以后这些就是自家在这边的邻居,能跟邻居们处好关系,她也能过得舒服些,这一点,跟八号院邻居们关系都很好的姜榕深有体会。
卤味带得多,这时候打开夹几样出来吃也没关系。
仲烨然把切好的卤肉和卤豆干摆到煮好的面上,又把锅里的水全倒掉,舀出两三勺卤汁重新放锅里调味后,浇到碗里,再摆上姜榕切的辣白菜。
姜榕夸道:“这碗面卖相可真好!”
“你喜欢就好,可惜来不及做手擀面,也缺了点绿叶菜。”
“这个也已经非常好了,反正咱们又不是只吃这一次。”
“也是,今天来不及了,改天你想吃的话,我再做手擀面给你煮。”
两个人都饿了,把面端出去后,在饭桌上先吃了几口垫垫肚子,才顾得上说话。
姜榕就把自己想弄个尺子量一下沙发尺寸,做个沙发套和坐垫腰垫的事说了。
仲烨然问:“做棉花垫子?那恐怕很容易坐塌,要不用海绵吧?”
“海绵垫子确实更好,你能弄来吗?”
“能,不过得过几天。”
“那就用海绵垫子,到时候我给海绵做个布罩子就行。”
“还可以再做个沙发罩,到时候脏了直接换沙发罩就行。”
两人有商有量地说完了这件事,面也差不多吃完了,正好出去逛逛,熟悉一下家属院周边,了解一下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再去这边的国营菜市场,买东西。
这菜市场里不管是肉、菜还是副食品、日用品都能买到。
菜场外面有时还有一些周边村子的村民带着自家种的瓜果蔬菜和鸡蛋来卖。
姜榕这次跟仲烨然过来就遇上了,跟村民买了三斤鸡蛋,几个白萝卜、几棵白菜。
本来姜榕打算用白萝卜和排骨来煲个汤,进菜市场后,发现有莲藕卖,她就有点纠结:“我本来想做萝卜排骨汤,但是看到莲藕又想把萝卜换成莲藕。”
仲烨然说:“换吧,萝卜能留很久,要不我回去后把它们擦成丝,做点萝卜糕,请来的客人里有带孩子来的,小孩子应该会很喜欢吃。”
姜榕于是很高兴地买了好几斤莲藕,她打算要是煲汤用不完,就把剩下的跟其他菜一起再做个清口的凉拌菜。
冬天偶尔运气好的话,也能在菜市场上遇到冬韭菜。
虽然冬天的韭菜不如春天的好吃,但这个属于萝卜白菜的时节,能吃到韭菜换换口味,也会很高兴。
姜榕今天运气不错,遇上了,她就买了两把。
一把回去给晚上的席添了一道韭菜炒鸡蛋,另一把留着,她和仲烨然明后天还能再吃两顿,反正留两三天也不会坏。
“烤鸭、盐水鸭、韭菜炒鸡蛋、凉拌菜、莲藕排骨汤、卤味拼盘、萝卜糕、白菜猪肉炖粉条,”姜榕掰着手指数,“八个了,不对,萝卜糕我以前都给按糕点算的,那就是七个,凑十个菜吧?让我想想……红烧肉你觉得怎么样?”
仲烨然点头:“挺好的,做的时候再放点洋芋一起炖,他们看到肯定很高兴。”
“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有两个菜,一个做香菇焖鸡好不好?我想吃那个,这边不产新鲜香菇,但我带了干货来,回去你记得提醒我先把香菇泡上”
“好。”别的都能忘,这个他肯定忘不了。
“最后一个……要不就做鱼头炖豆腐?”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前面的菜,提议道:“鱼头炖豆腐换成辣椒炒腊肠吧?我那搭档老薛和他对象都是西南人,爱吃辣。”
“行,那豆腐就放白菜猪肉炖粉条里,十个菜加上糕点,就是单数,席面做成单数不太好,得再做个什么小零嘴凑够双数。”
“炸花生米就行,这个炸过的东西吃着香,男女老少都爱吃。”
两人正说到这里的时候站在一个卖鱼的摊子旁边,那摊主听到仲烨然的话,插话道:“二位要不看看我这摊子上的小鱼?炸花生米的时候,再炸点小鱼凑一盘也不错。”
姜榕侧头看了一眼,又看向仲烨然,显然很心动。
“那就买点吧,回去炸了撒点椒盐确实很好吃。”
两人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回到家就开始准备,先把香菇泡上,然后把已经冷掉的烤鸭和盐水鸭复热。
烤鸭是整只带过来的,没让店家切,还能用炭火重新烤一烤加热再切盘,保证表皮依然是脆的。
盐水鸭就只好用蒸的了。
虽然都会流失一些风味,但这年头能吃上肉都挺难得,谁都不会介意这些。
汤和能长时间炖煮的菜先完成,以及能冷吃的菜先完成,连着可以保温的砂锅一起,放到带着一两块炭火的小炉子上,直接一整套端上桌。
需要现榨和现炒才好吃的炸花生米拼炸小鱼、韭菜炒鸡蛋和辣椒炒腊肠,仲烨然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下锅。
仲烨然邀请他们来吃饭的时候,跟他们说好了开饭的时间。
等菜齐了,院子外正好传来客人们的说话声。
仲烨然把最后一盘菜摆桌上,他们已经提着东西进来了。
他擦了擦手,正式把姜榕介绍给他们认识。
介绍到的最后一位家里有个可爱的孩子,姜榕牵着那孩子的手夸了她之后,就问她:“肚子饿不饿?”
她想着,这个点,小孩子肯定饿了。
那孩子果然点点头,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饿了。”
姜榕就顺势带着女眷和孩子们入座。
男人们自己在另一桌,由仲烨然自己招呼。
那孩子的妈妈抱着另一个稍小一些的孩子,入座后忍不住多看了姜榕几眼,心想:仲团长夫人身上的这件暗红色的冬裙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做的,很适合冬天,看起来又漂亮又暖和,还一点也不显臃肿,而且那颜色不但好看还衬得人特别白,腰部是掐腰的设计,让整个人显得窈窕有致。
齐肩的头发取上半部分,平分成两股,扎成两条辫子再在脑后互相固定。
这就是近几年流行的发型之一,长发、中长发、齐肩发都能梳,端庄又不显得过于成熟沉闷,很适合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士。
她应该本身就白,没有化妆擦粉,只在嘴唇点了一点儿口红,看起来气色特别好,不知道用的什么样的口红,五官精致如画,长得跟古代仕女图里的美人活过来了似的。
看着姜榕,她又不由想到之前那个士兵的形容。
什么红红的嘴唇、白白的皮肤、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啧,男人懂个锤子!他们来看了也是白看!
形容得是挺具体了,但说了跟没说也没什么区别,她觉得,那兵娃子可真得多参加几期部队组织的扫盲班才行。
第57章
汽车团食堂, 姜榕和仲烨然去菜市场采买时,顺带也买了洋芋和肉,让人送过来。
快到饭点的时候, 飘出一股诱人的肉香味儿。
路过的士兵那腿纷纷跟灌了铅似的,挪也挪不动了, 杵在那儿,闭着眼睛深呼吸:“真香啊!”
“我闻出来了,是红烧肉的味道!”
“今天不年不节的, 炊事班怎么还炖肉了?”
“不知道啊, 现在咱们也没事,要不去给炊事班的兄弟们帮帮忙?”
炊事班的士兵路过,冲他们赶苍蝇似的直挥手:“去去去,你们那是来帮忙的吗?我都不想说你们!”
“嘿这话说的,我们平时可乐于助人了!”
炊事班的士兵:“可拉倒吧!”一个团的谁还不知道谁,乐于助人没见着, 对战练习的时候乐于助人进坑倒是真!
有人问:“那你跟我们说说今天咋回事, 不年不节的怎么还做红烧肉了?”
炊事班的士兵说:“今天团长特地自掏腰包让我们给团里的兄弟们加餐。”
“为庆祝今天乔迁新居?”他们团长今天要借着请客吃乔迁饭的机会,把嫂子正式介绍给领导们认识这事也不是啥不让传的军事机密, 所以团里很多人都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他们的份儿!
“不是啥庆祝乔迁新居,团长好像说,就当是庆祝他们夫妻历经艰难终于团聚, 顺带也把嫂子正式介绍给咱们认识, 唉, 咱团长和嫂子也不容易,听说家里其他人都没了,他俩是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既是夫妻,也是唯一的亲人,怪不得嫂子一直在找咱团长,团长不愿意放弃嫂子,换了别人可能早都另娶了,以前娶的媳妇儿只能吃哑巴亏!”
“团长和嫂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他们也都跟着一起感慨起来,也真心地为团长和嫂子能重聚感到庆幸和高兴。
“咱们团长确实特别重感情,要不也不会请领导们吃饭还惦记着给我们加餐。”
“私底下也关心咱们,不在咱们面前摆架子,也就正经场合比较严肃。”
“还有有时候惹着他了,收拾起人来有点厉害。”
说着说着,想起来上午挨的那一顿,突然感觉身上本来已经不疼的地方有些隐隐作痛,不过肉治百病,深吸一口气,闻一闻肉香味,就感觉又好了!
其实仲烨然也不太想把这件私事拿出来说,只是吧,他以乔迁为由在家里请客还好说,毕竟请到家里的客人家里人也有可能会随军,以后为了让家里人融入家属院,他们也会回请。
但是以乔迁为由给全团加餐就不太合适。
他作为团长,以这个理由给全团加餐,轮到老薛、老曹和其他副手家属到的时候,是不是也要跟着这么做呢?
他的津贴高,姜榕工资也高,他们没父母要养,也还没孩子,还有系统,并不介意花这个钱。
其他人却不一样,几乎每家都有每家的负累。
仲烨然不想让‘给全团加餐’这件事由好意演变成不好的风气,给其他人带来麻烦和无形的压力。
而只有这件事,他身边无论是跟他平级的人,还是他副手们都没经历过,是自己和姜榕独有的经历,他才拿出来当加餐的借口。
仲烨然跟客人约定好去他家的时间比食堂开饭的时间晚一点。
食堂开饭的时候,也是他还没做最后三道菜之前,客人们还没动身往他家来的时候。
仲烨然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差,带姜榕到食堂那边,在全团的士兵面前露个脸,正式把她介绍给所有人。
这是姜榕作为他的妻子,应得的尊重。
他们在食堂里简单地说了几句后,敬了一杯酒,两人就在士兵们雷鸣般热烈的掌声中退场回家,没耽误他们开饭吃肉。
回来后,又歇了好一会儿,薛启民这些客人们才上门的。
仲烨然所在的汽车团是独立团,直接隶属于江凌军区,归军区后勤部管,军区司令就是之前驳回他转业申请,又把他调过来的老领导。
按理他第一次带媳妇儿回来,总得带去让曾经要给自己介绍对象被他婉拒,却依然在工作和生活上对他多有关照的老领导看看。
请客吃饭不管领导有没有空来,也都得邀请一下。
可惜军区总部办公地点在市区里的总部机关大院,离这边比较远,他的顶头上司都在那边办公。
所以这次请来的人里,男人那一桌就只有跟他平级的搭档薛启民、三个正好过来办事的兄弟单位的主官:步兵团团长、坦克团团长、修理所所长和他团里的四个副手:副团长、副政委、团参谋、团政治处处长。
另外还有一个仲烨然曾经的老战友梁誉,他现在在兄弟单位坦克团当政委。
正好坦克团的团长丁正鹏要回去把带家属一起来吃饭,仲烨然就特地让他帮忙跟老战友说了一声,让老战友也带着老婆孩子一起来吃个饭,男人那桌就正好凑够十个人。
老领导只能以后有机会再请了。
女人这桌,因为还有一些家属没到,原本人数应该比男人那桌人少。
但是孩子跟着妈妈们一起,姜榕到门口迎接的时候,默默数了一下人数,发现自己这边竟然也凑够了十个人,正好够一桌!
这会儿大家入席,姜榕左手边坐着梁誉的媳妇儿孔君平,右手边是薛启民的对象杜秋瑜。
原本被丈夫叮嘱过,在席面上要好好给团长夫人说说家属院这边情况的那位嫂子,把视线从团长夫人身上移开后,又看了看她们俩。
团长夫人身边坐着的这两位,一位来得比她还早了几天,早都摸清了这边的情况,另一位是驻地医院的军医,也是全桌对驻地这边最熟悉的人,哪还用得上自己来说?
她有心想问问团长夫人那件裙子在哪里买的也没敢问。
想跟她们聊聊漂亮衣裳和打扮的事,又担心别人会觉得自己不够端庄简朴,只好暂时不吭声,认真照顾孩子吃饭了。
她边吃着东西边想,自己家那位也是白叮嘱了那么些话。
嘱咐自己还不如嘱咐闺女,团长夫人看起来还挺喜欢她家闺女的。
不过她又看了看自己闺女稚嫩的脸,不到五岁的小孩儿,还啥都不懂呢,他们当家长的昏了头才会给闺女教这些奉承人的事。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还是算了,既然用不上自己,那自己不如好好照顾孩子吃饭。
今天这桌席面可太丰盛了,大部分都是肉菜,还量大管够,让自己和孩子吃好了,也算个不小的收获。
脑子里想七想八,又要忙着照顾两个孩子,她根本没注意到席面上其他人都说了些什么,被旁边的人在桌下碰了碰脚才回过神来。
一抬起头,就发现团长夫人正端着一杯酒,笑着看自己。
“梦霞嫂子,这杯酒我敬你和曹副团长。”
姜榕端着酒杯站起身,仲烨然也举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回过神的张梦霞也赶紧端着杯子站起来,结果发现自己刚才光顾着跟孩子一起吃吃喝喝,杯子里给自己倒的是好喝的饮料……
好在姜榕及时缓解了她的尴尬:“嫂子你还有孩子要照顾,不方便喝酒,你喝饮料就好。”
说完,看张梦霞眼中还带着些许迷茫,姜榕又解释道:“可能曹副团长没跟你说过,我和我家老仲能团聚,多亏了你家曹副团长答应帮忙传话,告诉我家老仲,我一直在找他,他才知道我在江凌,这次借着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机会,我终于能亲自敬他一杯,跟他说一声谢谢,曹副团长谢谢你!这杯酒我们干了,你们随意。”
话音落下,姜榕和仲烨然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张梦霞回想了一下,曹路辉在家确实没说过这件事,只说他们团长跟他是老战友,不但以前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下了战场后,也对他很好,有什么好东西、好事都想着他,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个缘由在。
她丈夫曹路辉也端着酒站着。
听完姜榕的话,曹路辉同样把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张梦霞也忙跟上。
这次敬酒的人换成了曹路辉:“传话就是举手之劳,那时候其实我一只脚已经踏进阎王殿了,要不是老仲的车队正好路过,救了我一命,我也没法把这话转达给他,说白了还是你们俩缘分深,也许哪怕没有我传话,你们也能再遇上,我也该敬你们一杯!”
席面上的氛围因为这两轮敬酒而变得热烈起来,女人这边,互相之间也不像一开始那么客气。
张梦霞知道自己家老曹跟团长夫妻俩之间还有这么一件事,也敢跟姜榕聊天了。
“那个……”她刚张嘴又被称呼难住,她男人比仲团长年纪大,但人家职位比她男人高,这可怎么称呼对方才好?
可不能叫团长夫人,那是她跟别人提起她时,为了让别人知道自己提到的是谁,才会那样称呼,现在真这么说,可就像在揶揄人家了。
好在姜榕又适时接过话:“嫂子,你直接叫我小姜就行。”
“好的,”张梦霞想不到其他称呼,只能听她的,“小姜,你真好看,你的裙子也特别好看。”
她一说出来,桌上其他人纷纷附和,说她们也这么觉得。
其他人说这话也是真心的,只是之前她们显然也都跟张梦霞一样,有各种顾忌,才犹豫着不敢第一个开口。
这会儿连张梦霞的闺女也跟着大人们一起点头。
孩子对氛围的感知有时候比大人还敏锐,察觉到现在氛围好,她闺女也适应了新环境,已经没有刚来时候那么腼腆,也敢说话了。
小姑娘也附和着她妈妈说:“姜阿姨穿着好看的裙子,看起来真漂亮!姜阿姨,你的裙子是在哪里买的?我让我爸爸也给我和妈妈买一条!”
她又看一眼弟弟,还担心弟弟没漂亮裙子会难过,握住啥也不知道的弟弟的手哄他:“康康你还小,得穿开裆裤和尿布,等你长大一点才能穿裙子,以后也叫爸爸给你买。”
大人们听到这稚嫩懵懂的童言童语,不约而同地发出善意的笑声。
男人那桌纷纷打趣曹路辉:“老曹听着没?给不给我们妞妞和嫂子买漂亮裙子?”
“买!”曹路辉咽下嘴里的花生米,乐呵呵地说,“改明儿就买!”
“妞妞,听到了吧?你爸答应了,这事儿叔叔们帮你记着,要是改明儿你爸忘了,你来找叔叔们告状,我们指定好好‘提醒’他!”
曹路辉:“你们可没这个机会,我们家妞妞好不容易提个要求,我忘了啥也不能忘了这个呀!”
“哈哈哈哈老曹没想到吧,来吃大户,自己的钱袋子竟然也能大出血!”
“得亏我还没闺女,要不这回我也躲不过。”
仲烨然说:“我倒是想有个闺女呢,可惜缘分还没到,要是以后有个闺女,小不点儿跟她妈妈穿一样的裙子,一大一小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多有意思。”
薛启民道:“老话都说闺女像爹,万一你闺女长得像你呢?”
仲烨然在朋友面前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没见着我长得多英俊?我闺女像我肯定也好看!”
这家伙长得好看,是大家公认的事。
只是大家每次一看到他这么嘚瑟,就觉得手痒痒,可惜这会儿正吃着饭,又不好去训练场比划比划。
不过比划不了,却也不影响损友嘴上互损。
梁誉玩笑道:“英俊确实没见着,倒是见着比防弹衣还打不穿的厚脸皮了。”
仲烨然用手肘拐了拐坐自己旁边的薛启民:“老薛,你让你家杜医生给老梁治治眼睛吧,他怕是瞎了!”
薛启民:“那我可让我家杜医生拿柳叶刀过来了啊?”
杜秋瑜听见了,冲着这边也开玩笑着说:“不是我擅长的病,我管治可不管好!”
大家又哈哈笑起来。
女士这边正笑着逗小姑娘:“妞妞,康康是男孩儿,长大以后也不能穿裙子,这可怎么办呢?”
妞妞不明白:“为什么男孩儿不能穿裙子?”
这谁能说清楚为什么呢?
只好不正面回答,指着桌上另外两个孩子,大概五六岁的小男子说:“你看这两个小哥哥还有那边的叔叔们,是不是都穿的裤子?”
妞妞还真跑去看了,顺便还在爸爸那儿蹭了一口肉。
看了一圈后,发现还真是跟阿姨们说的一样。
顿时妞妞看着男孩和男人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脸认真的‘你们好可怜’的神色。
回自己座位后,还为自己的弟弟感到十分可惜,对弟弟说:“康康你好可怜,以后连裙子都不能穿,给你多吃一块肉吧,以后长成大高个儿!”
他一岁多的弟弟啥也不懂,看到肉就张嘴,吃完还咧着嘴傻乐。
姜榕也给妞妞夹了一个鸭腿:“妞妞也多吃肉,多吃肉身体好才能长高、长得壮实,少生病。”
妞妞没想到自己也能吃大鸭腿,以前在老家,那些鸡腿鸭腿老人只会分给哥哥弟弟们。
“好!谢谢姜阿姨!”她开心地接过来,用力点头说,“我也要长大高个儿,比仲叔叔还高!”
大人们听了又是一阵笑。
这一顿乔迁饭,宾主尽欢。
散场时,离开的客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喜欢姜榕这件裙子的女士们得知那裙子是姜榕自己做的,原本还觉得有些遗憾。
但姜榕说可以教她们,谁愿意学,明天可以来她家找她。
几个想学而且本身也会针线活的人就跟姜榕约好,明天来她这里,跟她学着做这件裙子。
她们打算先用不太好的布料练练手,等学会了,再买一样的布料来做。
送走客人后,夫妻俩边闲聊边收拾残局。
仲烨然说:“本来我还有点担心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会不会太无聊,想着要不去借几本书回来给你看看好打发时间,没想到一顿饭过去后,就完全不用担心了,你这几天怕不是要比我还忙。”
“她们也不一定每天都来,书你还是帮我借回来吧,要不等我自己一个人在的时候再想借可来不及。”
“对了,这边可以订报纸吗?”姜榕问,她觉得自己不能来了这里,还每天都跟针线打交道,那还算什么休假?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一个月只来这边六天,多订一份不划算,我办公室那边每天各种报刊杂志都会送来,到时候下班可以给你带,要是我出任务不在,会提前跟值班的勤务兵说一声,让他们来给你送。”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在这边有那么多种多样又免费的报刊杂志,姜榕有一瞬间都想把八号院那边的报纸停了,等休假过来的时候再把攒下来的一次看完。
可惜不行,周大娘和陈大爷还得靠送报纸获得一份收入,自己是他们稳定客户之一。
成衣铺也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她还需要时时关注国家政策的各种动态,以免出现变动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利市巷这边,王珍终于出差回来了。
她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来八号院找姜榕。
王珍在以出差为借口,离开江凌的这段时间里,不断思考着破局的方法。
结果思考来思考去,反而意识到,无论怎么样努力,即使真的打通了姜榕丈夫这边的渠道,自己的产业似乎也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安然度过这一次即将到来的巨变。
对于时代的浪潮,王珍无能为力。
可她虽然认清了现实,却依旧不甘心,也仍然不想放弃自己对成衣铺的掌控。
这样一来,打通姜榕丈夫这边的渠道,把原料进货渠道捏在自己手里这件事,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一旦成功,这就可以加重她以后谈判的筹码。
哪怕不能继续独自掌权,也至少可以保留一半权利,能继续在成衣铺说得上话。
而不是只能当一个失去所有决策权的中层或者基层管理人员,甚至普通员工。
不过她回来后,刚重新恢复行动,就被泼了一盆冷水。
姜榕这会儿根本不在家,她以为姜榕还在成衣铺,就让人去成衣铺找。
秘书吓了一跳,还以为姜榕连休没经过老板同意,小心翼翼地说:“姜顾问说,她这段时间要连休,跟着她丈夫去部队了。”
那天来接人的那辆军用吉普车,可是让利市巷的街坊们津津乐道了好久,巷子里的小孩儿们现在玩过家家,还在争着当开吉普车的司机呢。
“额……我还真忙忘了,”再次受挫,王珍又有点焦急, “她什么时候回来?有没有说她回来的时候,她丈夫会不会还跟着她一起回来?”
“大概六天后回来吧,她昨天才去的,之前姜顾问来找过您,但是那时候您出差去了。”
王珍听到后面这句,哪怕还不知道姜榕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心里也悔得不行。
可惜现在后悔也无济于事。
“既然她不在就算了,等她回来了,要是我不在办公室,你记得去我家跟我说一声,你先下去吧。”
“好的老板。”
王珍压下再次冒头的焦虑,整理好情绪,起身离开,除了姜榕这边,她还得继续去找其他的人脉和渠道。
姜榕在家属院里倒是过得很舒心,这边的大门口有士兵把守,里面仿佛自成一个小世界,把所有的烦恼全都隔绝在外。
不用再去想任何工作,不戴上假面示人也没有人会刻意找她的不痛快。
早上睡个懒觉,中午仲烨然回来吃过午饭又离开后,跟她约好的军嫂才会来这边学做那条这裙子。
要是哪天中午仲烨然不回来,她们也会早点来。
学到快到饭点的时候,该回家做饭的就做饭去,家里食材没了,该去菜市场的也约着一起去。
姜榕买的韭菜,在她来家属院这边的第三天吃没了。
难得吃到一口新鲜的,她还没吃过瘾,就想着去菜市场看看,还能不能遇上,顺便再买几个带肉的大棒骨回来炖酸菜,晚饭的菜就齐了。
张梦霞正好也想去,就让姜榕等等自己。
回来的路上,遇到另一个团的军嫂,这个军嫂正好是跟张梦霞是老乡,两人来的时候结伴坐同一趟火车来的,张梦霞跟她关系不错。
另一个团的家属院不在这头,不过去菜市场得经过这边。
见她也挎着篮子,张梦霞就说道:“华英嫂子,你也要去菜市场?”
“是呀,今天孩子他爸回来吃,我得去买点肉,要不他又得抱怨什么,在外面累死累活回家连吃个饭都吃不舒坦。”卫华英是士兵们印象中朴素、大嗓门的那一类嫂子,她在这边说话,姜榕在家里都能听见。
卫华英说完又问张梦霞:“你也是去菜市场吧?咱俩正好结伴。”
张梦霞点头后说:“还有一个人跟我结伴一起去,就在前面等着,等会儿介绍给你认识。”
两人边说边走,姜榕听到卫华英的声音后,没一会儿,也听见了张梦霞在跟她说话,就提前提着篮子出来,带着张梦霞留在自己家的妞妞一起出来,在家门口等着她们。
张梦霞带着卫华英过来,给她俩互相介绍。
没想到卫华英一听到姜榕是谁,原本扬着笑容的脸顿时就耷拉下来了。
她看了姜榕一眼,撇了撇嘴想说点什么,似乎又有所顾忌,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卫华英表情都变完了,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姜榕看得出她似乎有些懊恼,想掩饰或者往回找补一下,但她很明显是特别直的人,并不擅长这一点。
卫华英只好对张梦霞说道:“梦霞妹子,我突然想起家里还有点事,就不跟你们一起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张梦霞回答,直接转身脚步匆匆地往回跑。
留姜榕和张梦霞在原地面面相觑。
姜榕一头雾水:“我跟她今天第一次见,应该没得罪过她吧?”
第58章
张梦霞也觉得有点奇怪:“华英嫂子之前不这样啊。”
在她印象中, 卫华英虽然脾气直了点,但对不熟的人都挺客气,今天这是怎么了?
“算了, 别管了,既然她有事, 我们就自己去吧。”姜榕可不想把精力花费在第一次见就对自己有敌意的人身上。
她对这边还不算熟悉,应该不至于得罪什么人,只能等仲烨然回来再跟他说说这事, 看看是不是他工作上的问题了。
张梦霞背上背着一个孩子, 手上牵着一个,另一只手还提着要带去装菜的篮子。
姜榕直接帮她把女儿抱起来:“我帮你抱着妞妞走吧。”
妞妞说:“姜阿姨不用,我走得动。”
姜榕哄她:“姜阿姨知道,是我自己想抱着你走,这样走得快些,等到了菜市场我再把你放下来。”
其实她是担心带着孩子的话, 走去的时候还好, 孩子不觉得累,反而会很兴奋地跑, 但是八成走回来到半路就累了。
到时大人背着小的那个,还要提着菜,孩子又说累得走不动,到时候就难办了。
姜榕说是看看有没有韭菜, 再买几个带肉的棒骨, 实际真到了菜市场, 很难控制自己只买这点东西。
按照前几次的经验,到时候她带的菜篮子估计不够装,两只手可能都要提着东西, 可没办法帮忙抱孩子,不如这会儿就抱着去。
张梦霞很显然也想到了,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自从老二出生后,是真经历过好多次那样难搞的局面。
“那就麻烦你了,妞妞来这边一个多星期,眼看着都长胖了,他爸成天让我给她买肉、买糖、买饼干糕点吃,我看啊,早晚要把她喂成个小胖妞!”
姜榕说:“这可不算麻烦,我就喜欢胖乎乎的小孩儿,而且我力气大,抱她这个年纪的孩子跟玩儿一样。”
她其实还觉得妞妞偏瘦呢,只是可能来这边后营养跟上了,跟以前在老家时比起来,稍显健康红润了些罢了。
张梦霞掂了掂自己背上那个也长了点肉的娃说:“我现在就盼着部队的幼儿园赶紧开起来,到时候好把妞妞送去上学,我也能轻松些,小的这个,要不要送去托儿所到时候看情况再说,我让我家老曹去问问托儿所和幼儿园怎么收费,要是收费多的话,就只送妞妞去,小的这个我就自己再带一两年。”
“部队刚要开幼儿园?”这个事姜榕还真不知道,“我还以为以前就有。”
张梦霞疑惑地问:“你们家那位没跟你说?”
“没有,可能还没来得及说吧,”姜榕想了想,觉得仲烨然可能认为自家还没孩子,就没跟她说这个。
而且最近他们每次晚上聊天时,也还没聊到以后孩子教育的问题,每次只聊到造娃那事儿上聊天就被迫中断了。
姜榕继续说道:“我只在当老师的朋友口中听说过,这边从托儿所到小学、初中都有,以后孩子上学很方便,没想到竟然没有幼儿园?”
张梦霞因为有孩子,对这方面的事比较关注:“真要说的话,其实也不算没有幼儿园,只是以前幼儿园跟托儿所是合并在一起的,小孩子能在托儿所待到五六岁,然后就接着上小学。
现在这边不是随军的家属越来越多,孩子也越来越多了嘛,托儿所的老师照顾不过来,现在光是照顾一岁多的小孩就够现在那几个老师忙得焦头烂额。
就给部队的领导提意见,希望能把三岁到五岁的孩子分出来,单独弄个幼儿园,再招几个老师照顾,最好是有文化的,也能提前给孩子教点简单的知识,别让他们成天傻玩儿,等上了小学还什么都不懂。”
姜榕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早点分出来也好,以后营区这边的孩子肯定会更多。”
两人聊着天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菜市场门口。
今天菜市场门口摆摊的农民很少,姜榕转了一圈,没遇上想买的东西,就继续往菜市场里面走。
在菜市场逛了一圈,这次运气不如上次好,没见到韭菜,倒是看到菠菜挺新鲜,就买了两斤菠菜。
看到有黄花菜干和笋干,也各买了两斤,干木耳买半斤,吃不完也可以留挺久。
自从梅萍一家都搬到江凌,她想吃这些菜干大部分时候就只能买了,系统也刷新出来过,但市场上买得到她就没浪费机会选这个。
董芳家人给董芳捎东西的时候,倒是也会给姜榕送一些,但是姜榕吃完也不好意思再问人家要。
毕竟人家主动给是一回事,自己去找人家要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宁愿自己花钱买。
家里其实还有一点她自己买的菜干,但来的时候带干货没想到这些菜,这会儿见到了才感觉有点馋。
买了菜干又去卖水果的摊子那里买点了两斤梨和一斤橘子。
她和仲烨然从家里带来的橘子和梨,在请客那天,除了留下待客的几斤,其他也全都送到食堂,发给部队的士兵们了。
原本只打算发橘子的,梨留着给请到家里来的客人,等吃完饭散场的时候让客人们每家带个两三斤回家吃。
毕竟来的人要么是跟仲烨然同级别且关系好的,要么是他手底下的副手,算自己人,其中曹路辉还帮过他们大忙。
姜榕就想尽量跟他们家的家属打好关系,同时慢慢在家属院这边给自己树立起一个好形象。
可惜后来在食堂那边发橘子发到一半,估摸着橘子有点不够,就临时让勤务兵过来把梨搬过去发了。
留下待客的那一小部分水果,因为味道好,客人们每人至少吃了一两个,剩下的给几个带了孩子来的人分一分,也没了。
好在送水果只是锦上添花,请客最主要还是看席面上的饭菜,这次的饭菜让客人们都吃得很满意,他们也没提前知道她还准备了东西送,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后来又有裙子的事,无心插柳柳成荫,让她们家属之间有理由继续凑在一起。
共同做一件事,总是能更快地增进感情,互相之间慢慢也就熟悉起来了。
带来的水果都过过明路,现在家里水果都没了,姜榕再想吃,也不能凭空拿出来,就只好先在菜市场这边装模作样地买一点带回去,到时候自家关起门来吃的是哪种,外人谁知道呢。
原本今晚只打算煮大骨头炖酸菜和一个用各种干货跟菠菜做的凉拌菜,但路过卖鱼的地方,看到有个大鱼头,姜榕完全无法当做没看见,尤其是卖鱼的摊子隔壁的隔壁就是卖豆腐的摊子。
明明是站在腥味扑鼻的摊子面前,姜榕却仿佛已经闻到了鱼头炖豆腐的香味。
离开的时候,果然两只手都提着东西。
姜榕把这归咎于自己是饿着肚子来的。
“下次来之前我一定得先吃点什么垫垫肚子才行,要不总是买超出计划之外的东西。”
张梦霞想捂嘴笑,可惜她也是左右手都提着东西,甚至连妞妞都帮忙抱着一个大萝卜。
“这几天我可不敢再来了,要不这么花,非得把老曹每月的那点补贴都造光不可。”
姜榕问:“你不是说你家老曹让你隔三差五给孩子做点肉吃吗?虽然现在天冷肉能放个两三天,但还是新鲜的比较好。”
“我买了几斤鸡蛋,这个比肉耐放,给他们吃鸡蛋也是一样的,现在我们家就老曹一个人挣钱,可得精打细算一点,毕竟除了有两个孩子要养,每个月还得往老家寄点钱赡养老人。”张梦霞说到这儿顿了顿,想跟姜榕说组织上可能会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只是事情还没落实,她担心到时候没办成反而丢人,就把话咽了下去。
回到家,姜榕在家门口闻到饭香味就知道仲烨然已经回来了。
仲烨然听到院子里开门的动静,走出来接过她手上的东西:“你先歇着喝杯水,这些我处理就行。”
他拿着东西进厨房后,先剥开一个橘子闻了闻,忍不住皱眉:“这橘子光是闻着就觉得酸,要不剥了做成罐头吧?”
“你还会做罐头啊?”以前没见过他做这个,不过也有可能是那时候没这个条件。
“应该会。”
“这也能‘应该’?”姜榕调侃他,“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嘛,还说什么应该。”
“这个真得用‘应该’,毕竟我只见过别人做过,自己没真正上手试过,但是做起来不难。”
以前没做成的事,他决计不会跟任何人透露,但自己媳妇儿不一样,不管事情能不能成,甚至失败了,他都乐意跟她说。
仲烨然就边在厨房里处理姜榕带回来的东西,边跟坐在客厅的姜榕絮叨:“我自己先试试,如果能成的话,再教给炊事班的人去试着多做点,等他们也做成了,我打算弄个副食品加工组,以后就把这些水果罐头当做营区里包括全体士兵、医院、学校等地方在内的福利,不然一直靠咱们的系统不现实,也惠及不了多少人。”
现在东西多,是因为姜榕前几年一个人消耗不了多少才攒下来的,总不能给她全掏空了来支持他自己的工作。
姜榕对现如今的部队运作模式不太懂。
她不懂就直接问:“你们还能自己做这个?我以为都是靠国家发,或者发钱下来你们自己跟工厂买。”
“营区里其实有农场、养猪场、养鸡场、菜园子、果园,”仲烨然算了算时间,自己这周休息的那天,是姜榕休假结束的前一天,“过几天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那边给我们食堂提供粮食、蔬菜、肉蛋、水果还有一些副食品,比如果干、果脯、酱菜、咸菜之类的,用来补充供应配给标准的不足,但目前光有这些还远远不够,我想再增加几样,正好水果罐头容易做,就先从罐头开始。”
所有原料他都有渠道能搞到,不借着这些渠道给自己团里的人合理谋点福利改善生活,那可真是白瞎了。
姜榕让他说得也对制作罐头这件事产生了一点兴趣:“那我们今天就做吧?我等不及要看了!”
“好,咱吃完晚饭就做。”
今晚的晚饭算得上丰盛,还都是他们喜欢吃的菜,就是量有点超,两个人因为不想剩饭,吃得有点撑。
剥橘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挪椅子、站起来,站着剥就当消食了。
姜榕剥着橘子,想起今天张梦霞说的事,就随口问了仲烨然一句。
仲烨然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事啊,我交给团里后勤处去办了。”
“不是你们上级单位负责吗?这边驻扎着几个团,我还以为不会单交给某一个团来办。”
“如果我们团不在的话,那有可能会是你以为的那样,但我们汽车团本来就归江凌军区后勤部直接管理,所以也相当于是后勤部的人,那边抽不出人手来,我们正好暂时没多少任务,而且只是招几个老师、分个地方开幼儿园而已,不是什么难事,就干脆就近选择让我们来办了。”
仲烨然说完看姜榕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就问她:“怎么了,有人想找工作,请托到你这儿来了?”
“那倒没有,我只是想起另一件事,你或者你团里的后勤处办这个事的时候,是不是没有一碗水端平,得罪其他团的人了?”
仲烨然认真思考后说道:“应该没有啊,我记得上面给的指标是三个老师,一个食堂师傅、一个食堂杂工的名额,我们团、隔壁步兵团、坦克团、维修厂、营区医院正好一个单位分一个名额给随军的家属。”
他顿了顿对姜榕眨眨眼睛:“我们团的名额按理说该先给你。”
姜榕一看仲烨然说最后那句时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我都有工作了,要来干嘛?还是给团里其他有需要的人吧。”
她是喜欢孩子,可不想带一群孩子。
尤其不是每个孩子都跟黄清竹家的妮妮,还有张梦霞家的妞妞一样是个好脾气的娃,有些孩子可难伺候了。
仲烨然有些为她感到骄傲,又有些因为自己错过她找工作那段时间而遗憾。
“我就猜到你对成衣铺有感情了,大概不会想要这个工作,所以我们团的名额归属,估计就这两天吧,会由我们几个有资格带家属随军的人举手投票选出来,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分给老曹他媳妇儿,咱们团目前就他家孩子最多,同时还有老人要赡养,负担重,大家虽然没明说,但对于该选谁心里都有数。”
“原来还没确定,怪不得今天没听梦霞嫂子提这事,估计她自己心里也没底,对了,其他团的给谁你知道吗?”
“这个我倒是真没关注过,反正是他们自己内部选人,到时候把名字和材料递交上来,审核过没问题就行,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难道跟你刚才说的,想起的另一件事有关?”
姜榕迟疑道:“我也不确定。”
她有些犹豫要不要说,毕竟说出来挺像告状的。
不过就算她不说,以仲烨然对她的了解,也菜出来了:“还真是跟这个事有关啊?快给我说说怎么回事,咱俩之间还有什么事不能说的?你说半截不说半截我难受。”
“你跟我保证,不能冲动行事。”
仲烨然皱眉:“看来不是什么好事,那我可保证不了。”
“那我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嫂子当时虽然脸色不好,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坏事。
仲烨然无奈,只好说道:“好好好,我保证不冲动行事。”但是他只保证不冲动,可不保证什么都不做。
如果真是坏事,到时候他好好思考一下,推迟几天再有动作,那不就不算冲动了么。
姜榕就把今天遇到的那位华英嫂子的事说了。
仲烨然听完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冷笑又有点不知该如何评价的无语。
姜榕看他这表情觉得特别逗:“你怎么这个表情?”说完她就没忍住笑出声了。
“因为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坦克团副团长的媳妇儿,他们夫妻俩跟老曹还是老乡,关系处得还行,不过她这个人……怎么说呢……”仲烨然觉得自己不好贸贸然对别人媳妇儿品头论足,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姜榕说:“梦霞嫂子也说过她们是老乡,还说人比较直。”
她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那位华英嫂子当时可真是把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了,貌似她也想过遮掩来着,但没成功。
“对,没错,就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悠,冲在前面当靶子给人挡箭的那种直。”
姜榕继续说道:“所以我刚刚听你说完工作名额的事,就在想,她是不是因为工作的事,才看我不顺眼,以为我会抢工作名额?”
仲烨然团里目前已经到达家属院的军属,全都来她家吃过饭,也知道她有工作。
其他团的军属有可能知道,也有可能不知道,如果这位华英嫂子不知道,那她的敌意也只能从这方面来了。
毕竟她们俩以前确实没接触过,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不可能有其它矛盾。
至于仲烨然跟她丈夫,虽说关系一般,但也是正常的来往,并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
仲烨然说:“明天我去后勤处问问,看其他四个名额都定了谁就知道她到底怎么回事了。”
要是自己媳妇儿真被人家冤枉了,还因此给她脸色看,哪怕对方不是故意的,自己媳妇儿也是莫名其妙地受了个委屈。
他不好直接拿军属怎么着,但是也能跟她丈夫‘讲讲道理’,让她丈夫回去再跟她讲讲道理的。
姜榕提前让仲烨然保证不冲动行事,是有道理的,她这会儿看他的样子,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好歹没有马上去找人问。
只是原先心里想好的过几天再行动,因为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想想,到了第二天就被他在心里抹掉,已经不作数了。
仲烨然刚到办公室,就对值班的勤务兵说:“你去后勤处一趟,要是后勤处负责办营区幼儿园那件事人在的话,让人来我办公室。”
到办公室没超过二十分钟,仲烨然就拿到了他们交上来的材料,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去找了薛启民几个意思意思一下,投票表决,选出了自己团里获得名额的家属。
后勤处交上来的材料,除了他们自己团里的名额,其他的都齐了。
仲烨然翻开快速浏览了一遍,坦克团交上来的材料上,果然写着副团长媳妇儿卫华英的名字。
步兵团那边选的是步兵团团长的妻子,人还没到,但已经在路上了,可以赶在开学前到达,维修厂跟步兵团差不多。
军医院那边给的是一个老军医家的儿媳,因为给军医院的是食堂做饭师傅的名额,这位老军医的儿媳被选上,有老军医的关系在只是其中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就是她厨艺好,听说也学过一点膳食营养方面的知识。
仲烨然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记得丁团长的家属也还没有工作?”
“是的,丁团长家的嫂子确实还没工作,不过她又怀上了,听说怀相不太好要养胎不能费神,这几天过了三个月,才敢跟人说,就先把这次机会让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仲烨然从抽屉里拿出自己团里的那一份材料,跟其他的放一起,“全部都齐了,你尽快把这事落实,争取在过完年之前把场地收拾好。
新老师文化水平,估计还不如托儿所现任的老师,在开学前,最好请托儿所的老师们给幼儿园新招的那三位老师培训一下,免得开学后老师自己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把老家的陋习带到幼儿园里。”
前面那些话后勤处的人都明白,但是这个陋习……
他挠头问:“团长,啥陋习啊?封建迷信?”
“封建迷信确实是其中一个,但最重要的是,明确要求老师不能重男轻女,不能在老家觉得女娃是不值钱的杂草,就把咱们家属院的女娃也当杂草!”
仲烨然代入到自己不知道有没有影的女儿身上想了想。
反正如果是自己闺女被区别对待,他第一个受不了!
这种事在幼儿园里,还真有可能比别的陋习更容易发生,所以他认为自己必须得提前说清楚。
“明白!”
“行,你忙去吧。”
仲烨然把必须要处理的事处理完,看看时间,出去一趟回来还来得及回家吃午饭。
他穿上外套往外走,在走廊上遇到薛启民。
“你这是要上哪儿去?”薛启民端着茶缸子顿住脚步,随口问了一声。
仲烨然也随口回答:“在办公室坐久了浑身难受,我出来溜达一圈,活动一下筋骨。”
说是溜达一圈。
溜达着溜达着,一个不小心就溜达到了步兵团领导班子办公的行政楼。
中午,坦克团的副团长是黑着脸回家的。
卫华英看到他中午回来还觉得有点奇怪:“你不是说中午在部队食堂吃?我这也没给你准备饭菜,现做也来不及了,还剩几个杂粮馍馍,你要不吃那个,夹点咸菜豆腐乳什么的填填肚子得了?”
她丈夫黑着脸进屋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抿着嘴一声不吭,就这么盯着卫华英,把她盯得心里发毛。
“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怪瘆人的!”
第59章
“你平时在家都干了些什么?”
卫华英听到自己丈夫这么问, 立刻把最近的事情全都想了一遍,还以为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昨天发生的那件事,来质问自己来了。
她差一点就把昨天自己没控制住, 冲人家汽车团团长家的媳妇儿摆脸色的事说出来。
不过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他又问:“你这几天都跟谁凑一块儿比较多?”
卫华英脑子没反应过来, 怎么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就又问另一个?
不过好在听起来已经不像是在问昨天那件事,那事儿他不问, 自己也不说, 没准儿就能这么糊弄过去了。
卫华英放心下来,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还能有谁,不就是梦霞妹子。”
“还有呢?”她丈夫不相信是这个,也不信往常她就跟这一个人凑一起了。
别说他,这说给仲烨然听,仲烨然肯定也不信。
毕竟张梦霞是曹路辉的媳妇儿, 曹路辉以仲烨然马首是瞻, 他不可能没跟他媳妇儿说过,让她平时跟仲烨然的媳妇儿处好关系, 所以不可能是曹路辉的媳妇儿撺掇自己媳妇儿干那种事。
“最多的就是梦霞妹子,其他人跟我刚认识才多久,时不时才会凑一块儿做针线、唠唠嗑,但次数加起来也没梦霞妹子多。”
卫华英说的都是事实, 但她丈夫要听的不是这个。
“来往得少也得说, 从多到少说!”她丈夫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担心被孩子听到,声音压得很低,却让卫华英却感觉更吓人。
卫华英耷拉着肩膀、低着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就你们团里随军来的那几个、跟我们住得近的军嫂呗, 你到底想问什么,就不能直说吗?”
“你……”他彻底认识到了自己媳妇儿有多蠢,怎么连话都听不懂,他本来不想多说废话,现在只好问得再直白一点,“除了张梦霞,跟你凑一块儿第二多的是谁?”
“你们团长家的嫂子。”
卫华英的丈夫知道仲烨然跟自己团长关系也好,请客吃饭还特地请了团长一家,就多问了一句:“我听说团长家的嫂子,传出来又怀上了,你这几天真跟人家凑一块儿第二多?”
“哦哦我忘了,这几天团长家的嫂子不怎么出门,我就只在她传出又怀上时,去看过她一次,她说医生让她卧床休养,我后来就没再去打搅人家了。”
“…………那你还说人家这几天跟你凑一块儿的次数第二多!才一次算什么第二?这都算第二,那其他人就是零次呗?”
卫华英看他对自己凶神恶煞的样子,觉得有点委屈:“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不知道我脑子不好使吗?我都说我忘了!你问这个到底想干啥呀?就不能直接说明白么!”
“脑子不好使,你还敢这么理直气壮!”他不想继续掰扯这个,只想赶紧问出来,到底是谁撺掇这个没脑子的乱来,“赶紧说第二个是谁!”
“你先让我好好想想……想起来了!是你们团政委家的媳妇儿孔老师!
人家是小学老师,咱们家孩子也要上小学了,我担心他刚从村里的学校转过来不适应,跟不上别人,想请孔老师到时候多照应一下,就隔个一两天就给她送点自己做的吃的,人家没收,但对我挺客气的,还说不用送也会帮忙的,让我别再去送东西,后来我就没再去了。”
她丈夫听完把这个也划掉了,他们团政委跟仲烨然的关系比团长还要好。
人家是从刚参军时就认识到现在的老战友,来到这边后,意外发现对方也被调到了这儿,互相之间正是特别珍惜彼此情谊的时候,肯定也不会是政委家的。
他又让卫华英继续说,只是从副政委家的、到团政治处处长家的、再到团参谋家的,甚至隔壁步兵团跟她有过接触的军属,从她嘴里说出来后,他听着感觉都不像会撺掇别人的那种人。
在她嘴里,每一个跟她接触的人都没坏心。
不行,得再想个别的方法!
她丈夫这么想着,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这样的表现,看在卫华英眼里,又被理解成:他好像因为自己跟那些军嫂们来往不够密切,对自己有意见了。
卫华英又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认为丈夫一点也不知道体谅自己。
自己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一个一岁多,一个三岁多,哪能腾出那么多空档,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去帮他跟军嫂们打好关系?
卫华英越想心里越难受,嗷地一声大哭起来,还边哭边嚷嚷着:“我知道你罗大强现在当官了、发达了、也看不起我了!想跟有些人一样,娶那些年轻漂亮的资本家的小姐,好让人家能帮衬你,既然你那么看不起我,那咱俩就离!”
情况一下子瞬间扭转,被吓到的人变成了她丈夫罗大强。
听到卫华英那些话,罗大强吓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不起你了!我就是想问问你……”
“问什么问,你天天一回家就拉拉个脸,嫌这嫌那的,这几天你给过我几个好脸色?我就把话撂这儿了,咱俩能过就过,不能过就离!”卫华英说完又害怕他真的话赶话同意跟自己离婚,立刻起身不管不顾地埋头跑了出去。
坦克团团长家就在副团长家隔壁。
姜榕正好来给坦克团团长的爱人何淑娥和他儿子丁建军送午饭。
忽然听到隔壁副团长家闹起来了。
卫华英嗓门儿大,她嚎的那些话,她们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
姜榕想起今天中午,仲烨然回家的时候,跟她说丁团长正好有事出去了,让她帮忙给他爱人和孩子送饭。
姜榕本来还觉得奇怪的,他既然有机会把这事跟仲烨然说,肯定更有机会告诉他身边的勤务兵,让人家帮忙把他在食堂的那一份饭菜送回家,给他老婆孩子吃。
怎么拐了这么个大弯,让自己来送?
现在听着隔壁闹起来的动静,再想想仲烨然回来时,那个又故意在自己面前露出得意的神色,又卖关子的样子,可算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仲烨然今天估计做了什么,丁团长也知道,但他没拦着,还猜到了隔壁会闹起来,担心自己回来会被拉着当人家夫妻俩的裁判,所以提前避开了。
何淑娥作为团长的媳妇儿,原本应该去了解情况,顺带调解一下。
可她现在得卧床,出不去,只好请姜榕帮个忙,去学校请他们团政委的爱人孔君平回来处理。
而这时,卫华英已经跑到外面,因为低着头没注意到路上的情况,跑出去一段距离后,在路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两人都‘哎哟’了一声,卫华英听出那是个熟人的声音,心中一喜。
她正不知道跑出来后自己能上哪儿去呢!
卫华英带着哭腔问对方:“有甜妹子,我能去你家坐会儿吗?”
“华英嫂子,你这事怎么了?是不是、”石有甜顿了顿,降低声音,“是不是幼儿园招工的名额出来了,你真被新来的那个谁顶替了?”
追出来的罗大强在卫华英身后停住脚步,竖起了耳朵。
他站在这个地方,只能看到卫华英的背影,看不到她对面的人,以对面那人的角度,同样也看不到他。
可惜对方压低了声音,他哪怕竖起耳朵也听不真切。
不过对方估计还是不太了解卫华英,只知道卫华英嗓门大。
不知道卫华英根本没意识到,她就算说悄悄话也很大声。
“不是不是,”卫华英这会儿心里半是难受半是高兴,难受是因为丈夫对自己的态度,高兴的是自己的工作稳了。
她学着石有甜的样子压低声音,实际还是很大声:
“有甜妹子这个事你不用再替我担心了,我家那个昨晚上说,名单已经交上去了,等上头审核过后,确认我没问题,那岗位妥妥就是我的!”
卫华英一想到这事就觉得高兴得很,高兴到把自己是刚跟丈夫吵架被气得跑出来的事都忘了。
自然也没注意到,她有甜妹子在听到她岗位九成九能稳稳拿下后僵在脸上的笑容。
她还在继续说着:“是我的东西,谁也抢不走,不过我知道你之前也是好心,才会提醒我提防她,就是我担心我家那个知道了生我的气,没敢听你的建议真给她使绊子,真是对不住你给我出的好主意了。”
石有甜表情都快扭曲了,恨不得直接上手把卫华英的嘴给缝起来。
她盯着卫华英兴致勃勃地继续诉说以后自己有工作后,领了工资打算怎样的嘴脸,甚至有点怀疑卫华英是不是扮猪吃老虎,故意来气自己的!
卫华英身后,罗大强也明白了到底是谁撺掇的自己媳妇儿。
他从卫华英身后走出来,深深地看了石有甜一眼,那眼神让石有甜心虚又心惊,她不敢想罗大强都听到了多少。
本来石有甜还想说点什么,让卫华英跟自己去自己家,好有时间想个好办法,让卫华英更坚定地相信自己,别听罗大强的话,最好为了自己跟罗大强据理力争。
可罗大强比她更了解卫华英,他直接对卫华英说了一句:“华英,我跟你道歉,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好。”
卫华英这会儿因为想起他给自己争取到的那份工作,心里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再听到他态度这么诚恳地道歉,剩下的那点火气瞬间全散了。
这时候孔君平借了学校其他老师的自行车,跟姜榕一起赶到。
看到他们夫妻俩的氛围竟然还不错,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这是不吵了吧?”姜榕问。
石有甜看到姜榕,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生怕罗大强现在直接把自己撺掇卫华英的事告诉姜榕,眼睛紧紧地盯着罗大强。
看到他张嘴要说话,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可她知道自己不能。
要不然被卫华英这个被男人一句话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女人,看到自己往她男人身上扑,恐怕都不用等姜榕报复,自己就能被卫华英当场生撕了。
罗大强脸上换了个神色,又变成一副子弟兵最常见的憨厚老实的模样,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不吵了不吵了,真是对不住,我们俩吵架让你们跟着操心了。”
孔君平一挥手说:“我们跟着操心倒不算什么大事,倒是你们俩,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很正常,你们怎么还提到离婚了?”
卫华英讪讪道:“气话,那都是气话。”
“行吧,你们俩不吵了就好,只是以后可别一吵架就冲动地说什么离婚之类的,每次说出来,多伤夫妻感情啊,对不对?”
卫华英夫妻都忙不迭地点头说:“对对对,您说的对,我们都记住了。”
“对,以后我们一定不这样了。”
孔君平不关心他们夫妻俩私下怎么样,只要事情解决了,以后大面上过得去,别再闹出这种事影响他们团的形象就行。
她在学校还有事,又批评了他们几句,跟姜榕说了一声,就赶紧骑车走了。
倒是姜榕从石有甜的神色中看出来一点不对劲,可惜她们来得晚,什么都没听到,处理完之后,也只好离开了。
半道上姜榕遇到来接她的仲烨然,石有甜更是吓得走路都同手同脚了。
但罗大强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想了很多,担心起罗大强不跟人说这个事,是不是想利用那件事来威胁自己。
只是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没看到罗大强跟仲烨然对了个眼神,又把眼睛瞥向她。
仲烨然微微点头,就跟姜榕一起离开了。
回家后,姜榕说起这件事,语气中带着遗憾:“可惜我好像错过了最精彩的地方。”
虽然现在的生活算不上很无聊,但有热闹看,姜榕可不介意在旁边围观。
“我可以把大概情况转述给你听。”
“你当时也不在场吧?”姜榕可以确定,那地方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供仲烨然躲着。
“我不在场也知道,卫华英敌视你估计是被人撺掇了,那个人就是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
“那个叫石有甜的嫂子?我也不认识她啊,她……”姜榕话没说完,也明白了,“看来也是为了那个工作名额,她是谁家的家属?”
“坦克团团参谋,文化程度好像比卫华英高一点,说是读过几年小学,卫华英只参加过扫盲班。
老丁那边选人跟我们团一样,都是由有家属随军的人投票,虽然有人提议选文化程度高的,可分到老丁团里的是学校食堂杂工的名额,文化程度高低对工作影响不大,如果卫华英把工作机会丢了,大概率就是由她顶上。”
姜榕气结:“她会耍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应该不笨,怎么就不能好好看看周围,营区这边那么多地方在建,以后肯定要招工,她丈夫职位也不低,以后少了谁也不会少了她的那个工作名额吧!”
这个问题姜榕想不通,罗大强倒是换了方式,好声好气地在卫华英这边把原因套出来了。
“有甜妹子说在食堂干活油水足,以后我们家没准连米面油粮、蔬菜瓜果、甚至肉都不用买!”
罗大强赶紧打消她这个念头:“你要是想让我被赶回老家种地,你就尽管听她的。”
卫华英看他好像又要板起脸来,犹疑地说:“应、应该不至于吧……”
罗大强缓了缓语气告诉她:“食堂归汽车团管,你自己想想至不至于。”
“那我、那我去给人家道歉还不行嘛?”
“道不道歉的暂时放一边,你得先答应我,以后去学校食堂干活就老老实实干活,要不我可不敢让你去,实在不行,你别出去上班,在家带孩子得了,省得我好不容易用命拼出来的前程被一点小事拖累。”罗大强越想越觉得卫华英这样的性格,更应该待在家里别出门,不出门就不容易给自己惹祸。
卫华英在石有甜的引导下,老早就畅想着自己进入学校食堂干活拿到工资后,花钱能有多潇洒,哪还愿意留在家里。
她急忙发誓自己去了一定会老老实实地干活,绝对不乱来。
罗大强表示相信她,但他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怎么样,除了他自己之外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原本还想趁着这个机会,顺便让卫华英答应以后不再跟石有甜来往,但一看卫华英话里话外夸石有甜的样子,也担心自己强行要求会适得其反,干脆不从卫华英这边劝,转而从石有甜丈夫那边下手。
第二天,罗大强带着看起来像棵蔫巴小白菜的卫华英,一起提着东西来跟姜榕道歉。
姜榕和仲烨然都没感到意外,毕竟这件事几人心里都有数。
看在自己没什么损失的份上,姜榕接受了卫华英的道歉。
只是姜榕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有一个意外的收获。
她从卫华英口中间接知道了石有甜这么看重食堂那个工作机会的原因。
而且姜榕还只是稍稍在话语中,故意透露出一点对石有甜不满的意思。
卫华英就急忙帮石有甜解释,还直接把石有甜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连串地秃噜出来了。
那些话中,有对石有甜不利的,也有对她自己不利的内容,因为她把不好的地方都往她自己身上揽了,说什么都是自己的错,石有甜是好心帮自己出主意。
很显然,她这么做用处并不大。
姜榕面色不变,实则心里已经是目瞪口呆。
搞不懂这个卫华英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她之前在其他人口中听到的都是说卫华英性格很直,没什么坏心眼。
姜榕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对她的印象也是如此。
以为这是个直来直往的人,不太会或者说不喜欢,也不擅长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个直白的‘傻大姐’。
所以原本姜榕是以为,卫华英是那种跟周大娘有点相似的爽利性格,这次只是被人蒙骗。
完全没想到她是这样的……
现在看来,完全不像,人家周大娘可不是心里这么没有成算的人。
姜榕在这天之后,认真观察了卫华英和石有甜好久。
发现石有甜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卫华英不但对此一无所知,还真心地认为自己给石有甜说好话后。
姜榕就打算往后不再跟卫华英和石有甜继续来往,把她们排除在了自己‘能交好家属院的军嫂就尽量交好’的想法之外,以后能不跟她接触就尽量少跟她接触。
有时候坏人对手并不可怕,反而是卫华英这样,脑子不好使,嘴巴还管不住的人当队友属实有点可怕。
她的队友不管是好人还是坏人,可能都完全预料不到她会做出什么样的蠢事。
至于石有甜,还不如卫华英,卫华英至少还来道歉了。
石有甜直接当了缩头乌龟,也不知道她丈夫是否了解她私底下做的那些事。
如果知道还纵容的话,那他们夫妻俩可真是烂到一处去了。
姜榕现在就是很庆幸,自己每个月最多只会来这边住六天,想不跟她们接触还是很简单的。
这次的事,光靠卫华英嘴巴说石有甜如何如何,证据不充分。
仲烨然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姜榕知道,他可不会真就这么让事情轻飘飘过去了。
*
假期结束的倒数第二天,仲烨然带着姜榕去部队负责管理的农场参观,用这个月刚发的津贴给姜榕买了几只鸡鸭、一小袋洋葱和几斤粉条、干菜,让她带回去慢慢吃。
然后他这个月剩下的工资就全都被姜榕没收了。
部队的吉普车再次停在八号院大门口,姜榕还没下车,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欢呼:“妈妈,你快出来看,姜阿姨终于回来啦!”
姜榕下车后,看着熟悉的院门,明明只离开一星期,竟然感觉有点恍惚。
“东西看起来不少,要帮忙不?”黄清竹的话拉回了姜榕的神思。
姜榕抱起她家妮妮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让仲烨然搬就行。”
仲烨然明明今天也要上班,但他单位也没人能管他。
上一天班挺累了,下午非得跟着一起回来,还在八号院赖了一晚上。
第二天只好起得很早赶回去。
带回来的洋葱和菜干,姜榕给跟自己关系好的三家各自分了一点。
那些鸡鸭就有点难处理了,她这里没有鸡笼鸭笼,昨晚上只能把它们的脚捆着,暂时先放在小屋里。
这会儿哪怕底下垫着稻草,也免不了有一点鸡鸭的粑粑漏出来,沾到地上。
姜榕正想着要不要去买个笼子,把鸡鸭装进去放小屋外面屋檐下养着。
王珍的秘书已经得到消息,一大早就赶过来找她:“姜顾问,你可算回来了!”
“你有事找我?”
“是老板找你,之前老板刚出差回来就要找你,可惜你休假了,她让我一看到你回来就让你去办公室找她。”
昨天下午老板知道姜榕回来就一直念叨,她当时就提议自己马上过来叫姜榕过去,老板又不同意,说她刚回来就马上叫人家过去,不太合适。
今天又这么早让自己来叫,打扰人家洗漱吃早饭,这不是更不合适嘛,现在老板的心思可真是太难猜了。
姜榕神色有些为难:“这……我这刚起床,还没洗漱呢。”
其实主要是这会儿还太早了,没到上班时间,她不想提前去上工。
被老板叫去,在姜榕看来也算上工。
如果是下班后临时被叫去,姜榕勉强还能接受。
早上人家刚起床就来,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第60章
姜榕洗漱的时候, 王珍的秘书就站在旁边等着。
这一早上,姜榕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看到姜榕穿上厚棉袄往正院外走,她下意识又要跟上, 姜榕顿住脚步转头说:“我只是要上厕所,不是要跑路, 不用跟这么紧吧?”
王珍的秘书讪讪地停下脚步。
姜榕指了指小屋:“你在小屋里坐着等我吧,外面冷得很,坐在我热馒头的小炉子旁边烤火暖暖身子。”
往院里的公厕走的时候, 姜榕就开始有点想念家属院那边的房子, 别的不说,至少房子里有独立的卫生间。
快速解决完生理问题回到小屋门口洗洗手,赶紧跑进屋里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又凑到小炉子边上把手烤暖。
等手没那么僵之后,姜榕掀开锅盖,锅里面热了四个馒头, 她用干净的筷子戳了戳, 感觉很暄软,应该已经热好了。
“你应该还没吃早饭吧?跟我一起吃点?”
不等王珍的秘书拒绝, 她已经夹出两个馒头放碗里递过去。
王珍的秘书原本想摆手推拒,但手刚抬起来,肚子就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这下不适合再继续客气地说什么自己已经吃过东西, 肚子不饿这样的话了。
锅里下层蒸屉里还热着几块咸肉, 姜榕也给她分了几块。
两个人用馒头夹着咸肉、腐乳和小咸菜, 吃饱之后,姜榕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和脸上焦急的神色,也顾不上看今天送来的报纸了。
吃完早饭, 换了一身方便动作的衣服,姜榕就跟她往隔壁院子走。
王珍在办公室里闭着眼睛假寐,她昨晚一晚上没睡,不是不累,而是哪怕感觉自己累,一躺下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中思绪繁杂。
不只昨晚,这段时间以来,她几乎每天都失眠,睡眠少得可怜。
她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的睡眠时间三天加起来够不够八个小时。
姜榕走进办公室,看到王珍这个憔悴的模样被唬了一跳:“老板,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王珍说话都满了半拍:“没有,就是有点累。”
这是姜榕第一次见到王珍这么憔悴的模样。
之前王珍就算再着急到失了分寸,也会把自己收拾得十分得体再出现在别人面前。
现在这样……姜榕联想到她上次的做法,不由猜测王珍是不是觉得那样行不通,又想出了这个卖惨的新方法。
这个方法姜榕以前也对梅萍她们用过,别的不说,在对女人用时效果确实很好。
至少姜榕在惊讶过后,心里确实感到有些不忍。
说实话,王珍之前只是装作听不懂别人客气的话,贸然加入别人的饭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姜榕只是当时被膈应得有点难受,过去这么多天,看到王珍从一个精致优雅的成功商人,变成这副模样,想到她那么着急的原因是因为店铺要面临的危机,再回想到王珍曾经的好。
这一切都在冲淡姜榕当时的难受,她觉得既然现在事情已经过去,那就让它过去算了。
“老板,你要不还是先去休息室睡一觉吧,”姜榕劝道,“以你现在的精神状态,谈什么都不合适,反正我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先去睡一觉,我也得去几个店简单巡视一圈,等你睡醒,我肯定就看完回来了。”
王珍这会儿缺觉到脑子都不如以往灵活了,行为看起来都有点迟钝。
她下意识想拒绝休息,因为她知道自己去了休息室大概也睡不着,但此时脑袋太迟钝,竟然没能第一时间想到一个合适的拒绝理由。
姜榕没等王珍回答,就果断架着她往休息室走。
王珍终于反应过来挣扎了几下,想跟姜榕谈完放心了再去休息。
但她力气没姜榕大,挣扎失败,被一路架着往旁边跟办公室相通的休息室走。
坐在休息室的小床上,王珍才想起来,自己打算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小姜,之前那件事是我不对,不该冒昧地去打扰你们吃饭,还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带着自己丈夫去。”她在离开江凌的那段时间,认真思考之后,又回想吃饭当天的事,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不妥,不止不妥,简直就是求人办事的大忌。
哪怕当时她不是贸然加入,而是真正被邀请的客人,在没提前跟主家说的情况下带另一个人去也是很不妥的,更何况人家都没邀请她。
姜榕让她躺下:“我猜到了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所以我接受你的道歉,并且原谅你了,现在你什么都别想,先安心睡觉吧。”
“唉,我实在没法安心,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那我就不遮遮掩掩的了,小姜,你能不能帮咱们成衣铺一个忙,跟你丈夫说说……”
不等她说完,姜榕直接打断:“如果你今天找我来,除了道歉就是要说这个,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能。”
“小姜!我求你了,求求你看在我以往对你还算不薄的份上,帮我这一回,你也在成衣铺工作了好几年,难道就对成衣铺没有一点感情吗?”王珍忍不住抓紧姜榕的小臂问道。
姜榕直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我对成衣铺有感情,所以才不想在你处于现在这个状态时,跟你讨论与成衣铺未来相关的话题,老板,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现在的你,对于重大的决策,真的有足够的判断力吗?”
王珍紧攥着她的双手缓缓放松。
姜榕见状继续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那就是即便我在某些事情上,跟你的立场不尽然完全一致、哪怕我只是员工,我也跟你一样,希望成衣铺能发展得越来越好!现在你可以安心休息了吗?”
王珍没说话,但她的行为体现出了她此时的想法。
姜榕离开休息室前,站在门口转身又说了一句:“希望我巡视完回来时,能再次看到曾经那个容光焕发、精明强干的老板。”
休息室的窗帘和门都被关上。
王珍听到姜榕在对外面的人说:“老板在外面休息,你们如果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暂时别去打扰她,先跟她秘书小苏说,路过这边的时候动作也尽量放轻一点……”
王珍本以为自己还会像之前一样失眠,却没想到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闭上眼睛后,慢慢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暮西斜。
她急得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就赶紧从床上坐起来,对着外面喊自己秘书:“小苏!小苏你在办公室吗?”
中午姜榕巡视完店铺回来时,看王珍还在睡,就没打扰她。
本来她想回自己家待着,让秘书等王珍醒了再过去叫自己来。
但是她那会儿没什么事了,才突然察觉到小苏的办公室里,竟然也跟老板的办公室里一样暖暖的。
问了小苏才知道,她这办公室竟然也跟老板的办公室一样,有个连接着小型锅炉的取暖器。
姜榕看着这个不穿外套都不会感到冷的办公室,都有点后悔之前没把自己的办公室设置在这个院子里。
姜榕干脆就不走了,就待在小苏的办公室里蹭暖气。
不过这么待着实在无聊,她就拿了笔记本和笔来,在笔记本上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
姜榕前几天在家属院,每天过得轻松却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思考了。
成衣铺的事同样压在她心头,只是她没有像王珍那么魔怔而已。
毕竟那不是自己的产业,实在不行她还有仲烨然这个退路。
要是真没了工作,她搬去家属院等一等,以后团里有了招工名额,肯定会先给她安排一个工作。
但别人安排的那些工作,能给的待遇大概是比不过成衣铺这份工作的,所以她还是决定为了保住工作努力一把,实在办不成再说呗。
原本姜榕脑中只是隐隐约约有个模糊的方向,拿纸笔写下来之后,她脑中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写得也越来越顺。
中午还沉浸其中,写得差点忘了吃饭,吃完饭后又回来继续修改。
一直这么写到傍晚,听到休息室里王珍在喊人,她才回过神来,发现小苏不在,而自己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老板,小苏好像吃饭去了。”姜榕合上笔记本,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敲了敲,睁着眼睛说瞎话,安王珍的心,“我回来后就特地留在这里等你睡醒,你先收拾一下,等下咱们边吃东西边聊?”
听到她的话,王珍还感觉有些过意不去,只是她也说不出推辞的话。
只好对姜榕说道:“我很快就好,今天让你等那么久,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反正现在成衣铺的事情也不多。”
这话听得王珍心头一梗,店里的生意确实不如以前好了。
曾经服饰的风尚从高档的刺绣旗袍,转为定制的西装等衣服,她还能调整成衣铺的业务重心。
现在是除了普通成衣,其他的业务都在呈现出下降趋势。
偏偏之前业务重心改变后,她还给以前负责制作那几种衣服的员工涨了待遇。
现在再调整,那些员工肯定不乐意。
她的成衣铺还有重大的危机没过去,可不能再出别的什么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