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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两人就着蒙着布的手电筒那点黯淡的光一起啃糕点, 像两只趁人熟睡悄悄出洞偷吃东西的小老鼠。

姜榕吃着吃着突然停下,没等仲烨然问她怎么了,她就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一瓶牛奶, 塞进仲烨然手里:“你喝。”

仲烨然不明所以,但听话,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后才问她:“怎么突然给我拿这个?”

姜榕这是想起,他私下一直不动系统包裹里的这些好吃的这件事了。

“以后你别不舍得动系统包裹里的东西,该吃就吃, 别亏着嘴, 我每个月发工资后都能拿到奖励,咱家不差这点东西。”

仲烨然还以为是怎么回事,听到她的话差点没呛着。

跟她解释道:“我现在不是在前线,生活条件挺好的,部队待遇等级分明,给我这一级的供给标准也比普通士兵高很多, 普通士兵可能一周才能吃几次肉菜, 里面的肉量也不多,但我能吃中灶, 日常肉、蛋、家禽、鱼类这些都有,真不是刻意为了节省不动那些东西,是有时候真用不上,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也想不起来, 不过牛奶倒是确实没有, 谢谢媳妇儿。”

说着又凑过去在姜榕脸上亲一口, 还跟她说了大灶、中灶、小灶的区别。

“如果部队的待遇真跟你说的一样好,我就放心了。”姜榕就担心他对自己报喜不报忧。

不过这方面仲烨然还真没撒谎:“你要不信,等我假期结束, 你要是还能休息,可以跟我去部队营区住几天。”

姜榕算了算:“我这次连休十六天,你休假一周,成衣铺要是没有急事找我处理,我正好能跟你去营区住一周,你那边的住处是怎样的?是单人宿舍吗?不会我去了我们还要分开住吧?”

“不会,是独门独户的‘团长楼’,不过说是‘楼’其实就是一个带院子的平房。”

“那也挺好,听着比我们这里的隐私性好多了。”

仲烨然听着姜榕这话,就知道她还对有可能被别人发现这事耿耿于怀,没忍住笑出声。

姜榕锤了他一下:“你还笑!吃完漱漱口赶紧睡,明天我们可不能睡懒觉,要在其他人起床前装出我们起得很早,已经过来吃早饭的样子,你在部队里每天起那么早,明早肯定也能起来,我正好不用定闹钟了,你记得叫我。”

仲烨然笑得床都在抖,其实他很告诉姜榕,她现在担心也没用。

姜榕估计是还没反应过来,一对夫妻两地分隔那么久,团聚后干柴烈火折腾一通是所有成年人心知肚明的事。

要是姜榕在这院里有处得好、说得来,年龄又相差不大的朋友,肯定免不了被调侃一回。

不过现在可不能说这个惹她提前焦虑,仲烨然只是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我明天一定早早叫你起床。”

姜榕洗漱好躺下,小声抱怨:“这个床不如我卧室的床布置得好,睡着可真不舒坦。”

“要不你先睡,等凌晨大家都睡熟了,我把你抱过去?”

“别瞎折腾了,快休息!”姜榕可舍不得他好不容易能休假还不能好好休息。

“好吧。”仲烨然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瓶子扔进系统包裹,洗漱后也钻进被窝里,把姜榕抱了个满怀,沉沉睡去。

清晨,仲烨然被自己那比闹钟还准时的生物钟唤醒。

他一动,姜榕也醒了。

迷迷糊糊之中,姜榕感觉到有个男人抱着自己,吓得一激灵,差点往他脸上甩一巴掌,再把他踹下去。

得亏仲烨然伸手灵活反应迅速,抓住了她挥过来的巴掌,又压住她的腿,及时出声:“是我。”

动作间身上盖着的被子滑落,冷空气一激,姜榕彻底醒了:“对哦,你回来了,嘶——好冷!”说完又钻进了被窝里。

仲烨然套上军大衣:“我去把炭盆点上,等水烧好你再起来。”

姜榕有点想赖床,但一想到昨晚企图掩人耳目的计划,只好艰难地爬起来洗漱、吃早饭。

两人吃完东西收拾好,准备出门的时候,陈大爷和早上有课的黄清竹才刚起床,其他人都还在睡梦中。

仲烨然去开自行车锁,把自行车推出来。

趁着他不在,黄清竹暧昧地冲姜榕快速眨了眨眼睛。

姜榕不明所以:“黄老师,你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进东西了?要不要我帮你吹一吹?”

黄清竹哽了一下,平时姜榕多机灵的人啊,她是真没想到姜榕在这方面那么迟钝,这样好朋友之间还怎么八卦?

不过黄清竹没放弃,她自己丈夫是斯斯文文的文化人,平时特别温柔,她就很好奇相反类型的男人怎么样。

好朋友嫁了个军人,正好能满足一下她好奇心。

黄清竹凑过去用手肘戳了戳姜榕的腰,促狭地小声跟她八卦:“听说部队的经常训练,体力惊人,都特别猛,你家那位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大腿看着还很有力,你感觉怎么样?”

“什么特别猛……不是,这青天白日的,哪有人唠嗑唠这个……”姜榕反应过来,瞬间从脸红到耳朵根,又红到脖子根。

“看来情况属实啊!”黄清竹看着姜榕的反应捂嘴笑起来。

没想到她结婚好几年了,还跟那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似的,这么害羞,不过一想到他们夫妻俩分开的时间那么长,又觉得情有可原:“算了算了,不逗你了,等以后跟你唠这个的人多了,你就习惯了,咱们以后再聊!”

“还有谁会跟我唠这个?”

“你别不信,以前是你男人不在,现在你男人回来了,瞧着吧,那些大娘大姐们凑堆唠嗑的时候,说起这方面的事来,更荤素不忌!”

姜榕确实还真没感受过,她本来以为自己参加工作这么久,脸皮已经够厚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有的练。

她决定等脸皮足够厚之前,看到大娘大姐们凑一堆就马上绕开。

姜榕斗志昂扬地想,等以后自己听到这个话题不脸红了,也要调。戏一回黄老师,找回今天的场子!

“对了,你们起这么早要干什么去?”黄清竹逗完她,就换了个话题。

那一茬总算过去,姜榕迫不及待地接过新话题:“我们打算去补个结婚证,我家那位说,有结婚证以后孩子读书、办户口什么的比较方便,要不以后要用的时候也得补。”

领证这事仲烨然这次回来才跟她说的,不过他刚到驻地没两天,就打了报告申请军官结婚批准书,已经把批准书拿到了。

姜榕也早在入职成衣铺之后,就由工作单位担保,把户口落在了江凌,拿到了户口簿。

去年姜榕还成功获得了选民证,有这个证,说明她已经经过政审,而且政审是没问题的,仲烨然打结婚申请报告后,部队那边过来调查,过程就快多了。

“确实是这样,你打算要孩子了?以后不会要随军吧?”黄清竹知道营区那边有学校,从托儿所到小学、初中都有,要是姜榕随军,孩子以后上学确实更方便,在营区那边还很安全,不用担心孩子被拐。

但她要是搬走的话,黄清竹想想还真舍不得,人长大后,想交到一个合得来的朋友可不容易。

姜榕说道:“是打算要孩子,但暂时没有随军的想法,我还想继续工作呢。”

黄清竹:“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咱们女人还是得有个工作,在家里才能直得起腰板来,诶,你家那位来了,我就不霸着你唠嗑了。”

仲烨然走过来,看到她顶着个大红脸,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想笑又怕她生气,只好憋着。

而姜榕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黄清竹的话,眼睛忍不住往他肩膀、腰和大腿瞄。

这会儿没人再用那事儿打趣她,她自己想起昨晚,脸又燥起来了。

偏偏仲烨然还逗她,顶着一本正经的表情问:“等会儿你坐前杠还是后座?”

姜榕瞪他一眼,这还用问,坐前杠不就相当于被他抱着?大庭广众之下哪能这样!

“走了走了,别墨迹。”她假装没听到,大步往前走,打算出了大门再上车。

仲烨然只好先推着车跟她身后。

走到门口,两人遇上觉少也起得早的周大娘,又被调侃:“哟,你们小两口好不容易团聚,怎么还起那么早?”

“我们补结婚证去。”姜榕说完赶紧催仲烨然快点走。

出了院门,坐上后座,又小声催着他快点骑。

路上人很少,他们顺利到达登记处,等了半个小时,等到登记处开门后,成为了今天第一对登记的夫妻。

拿到那张看着跟奖状一样的结婚证,两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回去的时候绕了一点路,去了梅萍工作的制衣厂和董凤芸所在的成衣铺一分店,让她们明天有空的话去家里吃饭,也互相认一下人。

梅萍几人之前就听说姜榕的丈夫回来了,只是她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第二天,下班后匆忙赶到姜榕家,才知道仲烨然已经回了部队,自然是没能见上面。

这次姜榕来邀请她们去聚一聚吃个饭,几人一口答应下来。

等姜榕和仲烨然离开后,急忙去找人调班,中午梅萍下班又去小儿子正在就读的小学给他请了一天假。

回去的路上,姜榕跟仲烨然说起梅萍一家。

如今梅萍一家四口已经搬到了江陵城,之前只有梅萍和董凤芸有工作。

后来梅萍花了钱,送董大河去学修自行车的手艺。

明年出师后,董大河就能在修车铺当个临时工了,只要那个师傅教他技术的时候没太糊弄,以后转正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为送大河去学手艺花了不少钱,她们暂时还买不起房子,只能先租房子住。”姜榕觉得没个自己的房子,心里会很不踏实,便由己推人,挺为梅萍一家着急的。

“其实我当初也没料到,她们会那么果断,真的全家都搬到城里来,听说村里已经分地了,但她们都在外面,分了地也没人种,地就没给她们家分,说是等她们以后回去,可以再申请,不知道以后这话还作不作数,我也不知道搬到城里来这个选择,对她们来说是对还是错。”

第52章

“她们把户口转到城里了吗?”仲烨然骑着车, 声音从前面随着风往后飘。

姜榕从后面抱着他凑上去才听清,她以为仲烨然这么说,意味着户口不转到城里, 那么村里说以后回去申请还会给梅萍家分地这话才能作数。

有些忧心地皱眉:“没全转,只有梅姐、凤芸和小河转了, 原本只打算给凤芸转户口,她们想着以后凤芸最好还是嫁在城里,早转晚转都是转, 就给她转了, 但大河一个半大小子自己带着小河在老家也不好。

把他们也带来城里后,梅姐为了小河能有学校读书,自己也转了户口,现在只剩下大河的户口还留在村里当个退路,这样以后她们要是在城里遇到什么变故,要回老家, 是不是只能申请到大河一个人的地?”

一个人的地养全家, 那日子可不只是难熬可以形容了。

但姜榕这会儿的想法跟绝大多数人一样,觉得毕竟还有个老家能回, 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有一个退路,前提到时候真能分到。

仲烨然又问:“大河自己怎么想的?”

“大河想把自己的户口也转过来,以后不回老家了,”这个姜榕也能理解, “毕竟少年人嘛, 总是更喜欢大城市的新鲜、繁华和便利的。”

“那如果有机会, 就让梅姐把大河的户口也转到城里来吧,要不以后一家子都是城市户口,就他一个农村户口, 怕是要生出矛盾来。”

这个姜榕和梅萍也讨论过,但还是那个顾虑:“那老家的地……”

“你想想,大河在城里学了手艺,习惯了城里的生活,以后再让他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儿,他可还愿意?以后他工作转正,也有可能在城里娶妻生子,他的妻子孩子能愿意跟着回乡下?”

他这么一说,姜榕也想明白了:“与其总想着有一条退路,不如拼一把,让自己可以永远不需要回去,斩断了退路反而更敢豁出去干。”

“就是这样,而且最好尽快争取让大河转正,通过工作转移户口关系。”仲烨然不太清楚票证制度全面实施的具体时间。

但他可以从自己工作单位的各个变动和国内政策的动向来猜测,毕竟一个制度的正式实施,不可能一下子突然就全面铺开,必然有它的演变过程和预兆。

“五三年十月份,上面发布‘统购统销’的命令后,十一月份,洛城等一些城市就成为了试点的先行城市,已经开始实施地方性的票证,目前主要是发行粮票,以后这个政策很有可能会在全国铺开,涉及到更多行业。”

他提到这个,姜榕也想起自己在报纸上看过相关的新闻。

但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现在回想起那些报道的内容,再听仲烨然的分析,立刻反应过来了。

“到时候,是不是就需要凭户口获得那些票证,再用票证去购买粮食?大河本人如果不在户口所在地,就没办法领取票证,只能拿工资,到那时就算有钱很可能买不到东西,或者必须要用更高的价钱买。”

姜榕忽然有了紧迫感,不只是为梅萍家的事,也为自己的工作。

要是涉及很多行业,那对商品的流通影响应该不小。

目前只发行了粮票,以后会不会也发行布票?

这个问题,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不知道老板是否也能跟以前一样,提前得知消息,早做准备。

工作上的事,目前她只能被动地以静制动、见招拆招,但梅萍家的事,倒是可以提前提醒:“我明天就找机会跟梅姐说说,让她赶紧去跟单位申请,把大河的户口也转过来。”

仲烨然说道:“这个方法可能很难。”虽然很不想打击媳妇儿的积极性,但这个不说不行。

“为什么?”姜榕不太明白,“以前小河转的时候挺快的呀,我给梅姐拿了几斤水果,她又去买了几个罐头,送给制衣厂负责管的人,没受刁难,很快就办好了,现在距离小河转过来也没过去几年呢。”

而且那些水果还不是她系统里出品的好东西,只是成衣铺过节发的福利。

仲烨然很有耐心地掰开揉碎了告诉她:“以前政策条件宽松,小河又是个才几岁大、离不开母亲的小孩子,梅姐丈夫也没了,孩子得靠她照顾,制衣厂那边就比较好通融。

现在政策收紧,而且即将有大批前线退下来的战士需要安排工作,上面还要求各个单位必须优先接收转业的军人,大河又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可以养活自己,这意味着制衣厂那边可能会认为他具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并不需要依靠梅姐,以此为由驳回梅姐的申请。”

“唉,早知道以前条件宽松的时候,让大河也一起转了。”

“没事,”仲烨然安慰她,“现在也不晚,最重要的是让大河转正,他不是学了手艺快出师了么,转户口难,转正不算难,这个就跟你们之前帮小河转户口一样,让梅姐给人家送点礼,好好地请人家帮忙就行了。”

“可大河现在干活的地方,只是个私人自行车行开的修理铺,不是公家的单位,就算转正了,那边有资格帮他转户口吗?”

“目前是没有,不过你到时候告诉他,工作转正后耐心等待,不要着急,实在不行,还有我呢。”

姜榕忙道:“咱们可不兴走后门啊!”

哪怕她现在把梅萍一家当真正的亲戚一样相处,但跟仲烨然比起来,还是仲烨然对她来说更重要。

遇到事情,她肯定是最先为他考虑:“万一影响到你怎么办?要是会影响到你,我干脆就当不知道这事算了。”

仲烨然听得心里美滋滋的:“你放心,我帮助别人,肯定是在不影响自己的前提下,大不了让他重新学个技术,比如开车,现在会开车的人少,司机可抢手了,等他学会之后,安排到江凌哪个厂都行。”

他既然会这么说,那肯定是没影响了。

姜榕放下心来,她以为他的工作都需要保密,担心自己问到不该问的东西,所以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聊起明天做什么菜招待客人。

这可是他们俩第一次在自己家正式招待客人。

姜榕打算回去就把小屋里那个床拆掉,好腾出足够的位置来。

现在她不只有一个漏洞小矮桌了,已经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高脚桌书桌当饭桌。

只是以前买了还是很少会用上,就把它当做放案板切菜的地方。

两人去菜市场买了牛油回到家,仲烨然熬了火锅底料后,他们就把昨天晚上没吃成的火锅吃了。

幸好现在天气冷,肉放在哪里一晚上加一个上午也不会坏,就是在屋里比屋外温度高一点,肉解冻后切起来就不那么方便。

不过仲烨然刀工好,还是能把肉切得很薄一片。

顶着风回家后热乎乎的吃了一顿火锅后,剩下没用完的火锅底料分成两部分。

一部分明天请客的时候用,今天这顿火锅是姜榕今年的第一顿火锅,也是仲烨然这么多年来的第一顿。

两个人吃饱了但都还觉得没过瘾,于是就决定明天请客继续做火锅。

不过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的食材就不能从系统包裹里拿出来了,他们打算都去菜市场买。

额外再买一只盐水鸭分成两盘,另外再准备两盘水果,请蒋大娘做一些卤味,弄卤味拼盘,炸点素丸子、肉丸子、小酥肉,最后再做一锅解辣的酸梅汤放外面冻一下就差不多了。

另一部分则装进四方形的饭盒里,放进外面空着的水缸,等它们凝固得结实点,就切成小方块用油纸包起来以后用。

卤味和炸货能提前做,姜榕等蒋大姐从隔壁回来,就带着一个黄桃罐头和一个橘子罐头去找她帮忙。

两人合作都习惯了,蒋大姐也不跟姜榕客气,前年她儿子结婚,去年儿媳就给家里添了个小孙子,孩子就喜欢吃这些甜滋滋的东西。

蒋大姐收了姜榕给的罐头,交给自己儿媳:“你开一罐,跟壮壮一起尝尝,剩下的留着等万林和他爸回来,咱全家一起吃。”就去帮姜榕处理食材。

中午休息的这点时间,只够先把该洗的东西洗好,该切的东西切好,蒋大姐就要去隔壁食堂干活了,晚上下班才能过开煮。

这一天傍晚,八号院这边又弥漫出一股诱人的卤香味。

连住隔壁的人都能闻到,王珍处理完工作天都暗下来了,闻到这个味道感觉有点饿。

她以为是食堂在做卤味预备第二天卖,毕竟蒋大姐来之后,食堂偶尔也会做一次,放小炒窗口卖,收益还算可以。

秘书去食堂回来却说:“不是食堂做的,咱们姜顾问请蒋大姐在隔壁做的卤味,说是打算明天招待客人,我过去问的时候,姜顾问给我拿了点,让给您送来,不过这些刚开始卤没多久,味道可能不如以前浸泡时间充足的味道好。”

“招待客人?”听到姜榕要招待客人,王珍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卤味上了,“跟她丈夫一起招待亲戚吗?”

“对,有一个您应该也认识,经常在咱们江凌一号分店拿前三奖励的全能小绣工董凤芸,就是姜顾问的外甥女,姜顾问要招待的应该就是董凤芸和她的家人。”

就这一家?

王珍皱眉,那可不太好办啊,别人的家宴她总不能贸贸然加入。

“姜顾问的亲戚好像就这一家……”秘书仔细想了想,“哦,对了,还有一个不是亲戚,就是同村的邻居,跟董凤芸的妈妈一起在江凌制衣厂上班,好像是叫董芳,咱们利市巷好几个姑娘也在制衣厂上班,回来的时候提到过,我有点印象,她们那时候来江凌是一起来的,估计不是亲戚关系也比较亲近。”

王珍心想有外人就好办了,她终于有心情开始吃桌上的卤味。

“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吃完自己收拾就行。”

次日,姜榕也没能睡成懒觉。

她昨天忘了跟梅萍一家和董芳说今天具体几点来,她们按照以往走亲戚的架势,早早就过来帮忙了。

仲烨然昨晚又折腾半晚上才消停,她们到的时候,姜榕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是他以前有夜间行军的需求,晚上睡得少,第二天照样不耽误起床干活。

“妹夫,小姜还没起?”梅萍有些局促地仰着头跟仲烨然打招呼,心想:这么大高个儿做衣服得费多少布料?小姜身高一米七,比好多男的都高,站在他身边怕是都得被他衬托得小鸟依人了,不过小姜每个月都能拿一批免费的布,给他做衣服应该不用愁。

仲烨然在外人一向维护姜榕,肯定不会说她起不来:“起了,她就是嫌化雪太冷,更乐意在被窝里待着。”

梅萍了然,以前没解放时,山岭都是地主家的,在农村没得到允许也不能随便打柴。

她们普通农户到了冬天为了省柴火,一家子也更愿意窝在床上盖着被子。

现在来城里了也没变,休息的时候,为了省点炭,也是弄个空的输液瓶灌上热水,往被窝里一塞,能窝床上就窝床上待着,暖和还不会像烤火似的干燥。

姜榕在屋里听到声音,已经抓紧时间起床,幸好屋里有保温壶,昨晚上装的热水,到早上还是烫的。

从系统包裹里拿出从没用上过的饮用水,跟热水兑成温水,刷牙洗脸的水就全都搞定了。

她快速洗漱好,换上衣服出去,仲烨然已经带着梅萍她们到小屋里烤火,招待客人的水果、花生瓜子糖果这些也已经从橱柜里拿出来。

但梅萍几人跟仲烨然没话题聊,就只好拿了一些菜,沉默地围着火盆开始择菜。

姜榕走进去,几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一改刚才的腼腆局促,全都活跃起来了。

仲烨然在姜榕的介绍下,跟她们一个个正式地认识过,就说出门买早饭去,把空间让出来给她们,说些他这个男人不适合参与的话题。

他出去后,屋里一下子显得空间宽裕许多。

梅萍几人齐齐地长舒了一口气。

董大河拍着胸口说:“刚才表姨丈在,我都不敢用力呼吸!”

姜榕被的反应都逗笑了:“你们这也夸张了,有那么吓人吗?”

“不是吓人,是那个什么、什么来着太强了,我形容不出来。”梅萍跟大儿子感觉一样,尤其她还是他们这些人里辈分最大、年纪最大的,得负责跟仲烨然沟通,那样的感受更深。

“气场!”董芳给她补充道,“气场太强了,怪不得是在部队里当领导的,比我们厂领导看着还有威严。”

董凤芸说:“其实每次表姨巡查到我们分店,我们分店的绣工们面对她时也这样大气不敢喘。”

众人听了董凤芸的话,就觉得怪不得他俩能成夫妻呢,都是有本事的人。

董小河终于敢粘到姜榕身边说话了:“刚才我也是,表姨丈在表姨旁边坐着,我都不敢到表姨身边坐,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表姨丈看起来比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还可怕!”

姜榕给他嘴里塞了一颗奶糖,笑道:“你别看你表姨丈看起来好像很凶的样子,其实他脾气真的很好的,还可喜欢小孩子了,你不是喜欢玩烟花炮仗?等他回来,你要是敢跟他说,他一准愿意买来带你们去玩儿!”

“真的?”

“你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董小河想了想,表姨确实没骗过他,还对他很好,搓着手有些跃跃欲试:“那等表姨丈回来,我一定问问。”

然而等仲烨然真的回来,董小河完全忘了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

甚至姜榕帮他说了之后,仲烨然刚看过去,还没说话呢,他就被吓得躲到他大哥身后,兄弟俩迎上仲烨然的目光,就跟被冻住了似的,动都不敢动。

其他人见到这场面,被逗得差点没把眼泪笑出来。

梅萍感慨:“小河小时候乖得很,现在越来越皮了,有时候跑起来我逮都逮不住,可算有个人能治他!”

董小河听她提到自己,不服气地探出头来,冲她噘嘴。

梅萍就吓唬他:“要是在家还那么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到你表姨丈这儿来,让你跟他过了。”

“我以后在家一定听话!”董小河吓得急忙保证。

梅萍几个都吃了早饭才来的,但姜榕和仲烨然还没吃,仲烨然也不好让她们看着自己夫妻俩吃,就连她们的份儿也一起买了,让她们陪着姜榕吃点。

吃过早饭,也还没那么快到吃正餐的时间,食材又都处理好了,今天要喝的饮品也已经做好,放到门口的缸里。

姜榕看在家待着也是带着,就提议不如大家一起去胜利电影院看电影。

看完电影回来,正好能吃午饭。

回来的时候,路过卖鸭子的店,正好顺道把烤鸭也买回来了。

走到在八号院大门口,一行人遇到正好从成衣铺那边过来的王珍,姜榕跟她打了个招呼。

王珍笑问:“你们今天这么大阵仗,这是要聚会?”

“是的,准备吃火锅,”姜榕客气了一句,“老板要不要一起来热闹热闹?”

按照以往的习惯,王珍肯定会说‘我倒是想去,只是还有工作没处理完,就不打扰你们了。’

姜榕也以为她会跟以前一样这么说。

然而这次王珍竟然一反常态,应下了:“我正好弄到了一些新鲜的兔子肉和牛肉,听说兔子肉和牛肉涮火锅都不错,你们先进去吧,我去拿肉,等会儿就过来。”

其他人都愣住了,好在姜榕还能应付。

不过老板都这么说了,她还能说啥?

只好面色如常地笑着说:“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

王珍知道自己这样做很突兀,也很冒昧,但她实在没办法了。

之前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合适的机会。

最好是能作为一个帮忙周旋的中间人,帮姜榕融入夫人太太们的圈子里,让姜榕欠自己一个人情,这样以后有什么事也好提。

可是在打听到姜榕的丈夫接手的岗位后,她立刻明白,人家根本不需要什么中间人帮忙,只要她正式踏入那个圈子,多的是人主动示好。

而自己的产业,正在面临一个比之前物价暴涨时,还要危险的境况。

这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危机,她无法找到任何前人破局的经验以作参考。

以前结交的那些人脉,也根本无法帮她解决。

除非她能把摆在自己面前的这条新渠道打通。

第53章

“诶诶诶, 你这是做什么,那可都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好酒!”

“你弄来的?呵!”王珍瞥了一眼看着是个儒雅斯文的文人,实则私下嗜酒如命只知道花钱的丈夫, 又嘲讽了一句就懒得再搭理他。

只一个劲儿地从酒柜上挑好的、贵的、不好买到的酒,不管红酒、洋酒还是白酒, 全都一股脑拿出来放进礼品袋里。

他丈夫孙开明急得想上前抢又不敢,只能站在一旁跺着脚干着急:“以前也没见你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今天到底在发什么疯?”

王珍猛地停下, 盯着他:“你最好祈祷我今天能把事情办成, 要不然别说这些酒,咱家全玩儿完!”

孙开明第一次见她这样,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这么严重?铺子里出什么事了?”

他想不出成衣铺能遇到什么事情会严重到全家玩儿完的地步。

又不是做餐饮的,有可能会被竞争对手故意在饭里下毒,弄出人命陷害他们。

哪怕是物价飞涨的那几年,比自家实力雄厚很多, 让他们家甚至无法望其项背的大商人倒了, 他们家都没出事。

现在还能有什么事能比那时候严峻,竟然让她慌成这样?

“之前的报纸上的新政策你真没注意到?”

“建国才几年, 这几年出的哪个不是新政策?你说的到底是哪个?”孙开明趁她不备,赶紧把自己最喜欢的一瓶酒从礼品袋里拿出来。

王珍不是没看到他的动作,但这时候她是真没精力去跟他抢来抢去,反正袋子里还有别的酒。

“‘统购统销’的那个政策, 票证, 还有公私合营!”

虽然现在还没影响到成衣铺的运作, 但那眼见着就是时间问题。

到时候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想不玩儿完都难!

“你这是想到破局的方法了?”孙开明看向那些酒,“咱们家结交的人里, 好像没有哪位爱喝酒呀。”

王珍被他气了个仰倒,话都说得那么清楚了,还只知道惦记着他那点酒!

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王珍硬生生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不是以前的那几位,是新上任的驻江凌市军事运输代表办事处总代表!江凌市那些国营工厂的产品运输调度,全归他管,其中就包括江凌市棉纺织印染厂、制针厂,要是人家愿意抬抬手、递个话,往后至少在他任期内,咱们所有铺子的原料就都不用愁了!”

这个孙开明倒是知道:“这位军代表不是刚上任吗?你上哪儿找的门路?”

人家刚上任,王珍就能这么快找到门路请他吃饭,孙开明更不觉得这个坎会迈不过去了。

这话问得王珍心里又涌起一股怒火:“问问问,就知道问!你哪怕对铺子多一点关注,也不至于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来!我们成衣铺的技术总顾问姜榕就是人家军代表的老婆!”

“你看你又生气,那不是以前你说我办不好铺子里的事,不让我插手吗?”孙开明反驳了一句。

看王珍气得眼睛都红了,怕她冲自己动手,忙往回找补:“那要不这次我跟你一起去?”他想着自己跟着去还能多喝几口那些好酒,里面可还有两瓶他也一直舍不得喝的酒呢。

“你去有什么用?是会谈生意还是能跟人家说得上话?”夫妻这么多年,王珍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八成不是为了铺子的生意,而是为了那点酒去的!

“我好歹是个男的,怎么跟人家说不上话了?难不成你要当着人家老婆的面,跟人家套近乎?”

王珍这会儿是真往他脸上扇一巴掌:“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人家夫妻两个都在场,我就不能两个都奉承?在应酬这方面,还轮不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你看看你,又想多了,我可不是那个意思,这不是担心姜顾问没见识过这样的应酬场面,万一看到你太谄媚到时候误会嘛,而且我想着我们都是男人,好歹能聊点男人之间的话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王珍下意识想反驳,但她忽然想起姜榕请来的人里,除了董凤芸他大哥和小弟,就没有其他男的了。

而且董凤芸的大哥看起来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小弟更不用说了,小孩子一个,还要人哄呢,姜榕的丈夫能跟他们聊什么?

那边独独姜榕丈夫一个成年男人,其他全都是女人,女人之间的话题,他八成不感兴趣,再有个成年男人过去,也许还对方会觉得终于来个能说话的人了。

“也行,你可别喝了二两猫尿就胡言乱语。”

王珍一松口,孙开明立刻高兴起来:“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放心,肯定耽误不了你的正事。

反而那些军汉以前都是穷苦人家过来的,不一定喝过好酒,不知道后劲儿多大,乍然喝到不辣喉咙的洋酒,以为喝这洋酒跟喝那些散白一样,猛干几杯没准就醉了。

到时候咱们夫妻俩一起打配合,保准把这个人脉一举拿下!”

后面那句,可算是说到王珍心坎里去了:“你要早有这个觉悟,咱们家铺子的分店不至于才开到沪市!”

孙开明说:“现在不是也挺好,你不想想现在是哪年哪月、哪朝哪代,我们家真早早地把生意做得那么大,在前几年反而不一定能落得个好。”

“你这话也有几分道理。”要不是他有时候也能说出几句像样的话来,而不是只会酗酒,王珍也不能跟他过到现在。

王珍站起来又往自家的小库房走去:“我再去收拾点肉和礼品,等会儿一起拿过去。”

孙开明现在只想着赶紧去赴宴喝好酒,劝道:“差不多得了,你大包小包地拎一堆东西去,这不是让人一看就知道你有所求?”

王珍听到他这话,是真庆幸今天他在家。

以往这样的小问题,她绝对不需要别人提醒,自己就能考虑得妥妥帖帖。

这次实在是太迫切地想找到一个解决危机的途径,连以往的周全都做不到了。

她立刻扔下几个装着酒的礼品袋子,只从里面选出最好一瓶红酒、一瓶洋酒、一瓶茅台。

肉也只拿了之前跟姜榕说的兔肉和牛肉。

这次倒是劝她别拿那么多东西的孙开明又劝她多拿两瓶酒:“要是那位军代表酒量也好,这三瓶怎么够?总不能喝到一半没了,再回来拿,那多失礼啊!”

看在这次得靠他配合的份上,王珍只是瞪了他一眼:“那再带个两三瓶,你觉得带哪些合适,自己选吧!”

孙开明立刻选了自己想喝的三瓶出来,以往在家喝酒免不了被念叨,这次可是‘奉旨’喝酒,他得一次喝个尽兴才行!

他们夫妻过去的时候,姜榕这边的桌椅和食材都已经摆放好,特地打的鸳鸯锅里,两种火锅的汤也正好煮开了。

看到王珍还带着丈夫来,姜榕愣了一下,又赶紧叫董小河去黄老师家再借一个椅子,自己又多拿了一副碗筷出来。

孙开明没来过这边,他以为军代表家请客,怎么也得是在有点规格的地方,没想到就在这么一个小屋里,还不是正房堂屋!

王珍一看他这脸色,想起他什么德行立刻警铃大作,生怕他装起来又坏事。

趁着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时候,马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他:“你别忘了,人家这是请亲戚朋友来家里吃饭,没邀请我们来,是我趁着别人客气,强行要来的,还多带了你来!你最好给我好好办事,要不然我回去就把你那一柜子酒连带酒柜一起砸了!”

孙开明神色一凛,立刻调整心态,做出一副谦谦君子亲切谦和的模样。

众人依次落座,多了他们两个,被姜榕邀请来的梅萍几人里,除了什么都不知道,满心只有眼前这一桌大餐的董小河,其他人多少都有些不自在。

早上有姜榕从中调和,她们的感受其实还不算很明显。

现在看着以前自己只能仰望的成衣铺老板和老板的丈夫,在仲烨然面前都是如此的低姿态。

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姜榕丈夫是个当官儿的,隐约明白了他的职位意味着什么。

这场面让姜榕感觉很糟心,本来好好的一次亲朋好友之间的聚餐,就因为自己的几句客气,演变成了这样。

看着梅萍几人局促的样子,她心里颇有些不好受。

本来姜榕还想把周大娘夫妻俩、黄清竹一家三口还有蒋大姐一家也请过来一起吃个饭来着。

梅萍她们以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后来搬出去了,也时不时会来她这里坐坐,早就跟院子里的邻居们处熟了,有邻居们在氛围会更活跃。

到时正好喝酒的男人们一桌,她们不喝酒的女人孩子一桌,大家热热闹闹、开开心心地聚一聚。

事到如今,这个想法只好等下一次再想个别的理由来实现了。

这会儿姜榕还得打起精神作为中间的桥梁活跃气氛,一边应付着王珍夫妻俩,一边还要顾着梅萍几人,尽量不把她们落下,不让她们感觉受到冷落。

姜榕心里烦躁,但面上很正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仿佛是真的发自内心地高兴。

只有仲烨然一眼就看出来,她是在忍耐,面上只是装出来的高兴。

此时的姜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深宅大院之中,戴上了迷惑别人的面具。

仲烨然在桌子下捏了捏她的手,心想如果现在还要让她过那样的日子,那他不是白带她逃跑,又白努力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了?

他的视线从满脸堆笑的王珍夫妻俩脸上不经意掠过,在孙开明提议开酒的时候,淡笑着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从成为汽车兵开始,就不喜欢喝酒了。”

孙开明语塞,在他的预想中,这些从军营里出来的粗人武夫,见了酒是很难挪开眼睛的,更何况这可是难得的好酒。

自己拿出好酒来,正常情况下,对方难道不是应该看在他们是姜榕老板的份上,给个面子,豪爽地说一句‘难得有好酒,咱们今天不醉不归’吗?

偏偏仲烨然不想给惹自己媳妇儿心情不好的人面子。

“请自便。”仲烨然说完就没再理会孙开明,转头给姜榕烫毛肚,顺便逗一下见着他跟耗子见到猫一样的小河。

给姜榕烫一些她喜欢吃的东西,又给不会夹丸子的董小河夹个丸子。

把个小孩儿吓得不敢动弹,就悄悄冲姜榕眨眼睛,让姜榕看得忍俊不禁,差点维持不住面上完美的假面笑容,真的笑出声来。

董小河被‘冻’住了一会儿,悄摸摸偷看他表姨丈,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自己这儿,立刻忘了害怕,开开心心地用筷子把自己最喜欢的包心丸子戳起来吃。

王珍见孙开明受挫,就知道自己也许走了一步错棋。

她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但她现在做什么都不合适,毕竟他们刚一开始试探,别人就摆明了不愿意接茬,再继续下去反而有可能会触怒他,导致最后得不偿失。

王珍只好用眼神暗示孙开明放弃原先的计划。

只是危机悬在头上,让她就这么放弃打通这个人脉的想法是不可能的。

现在不是合适的机会,那就下次再试。

以前她去求别人,也很少有第一次就成功的时候。

既然现在这个方法没用,王珍就干脆真的把自己当成只是来聚餐吃饭的客人,边吃饭边跟姜榕聊店里的事情。

孙开明看她这样,也十分干脆地开始摆烂,自顾自地把酒打开喝起来,饭吃到一半就把自己喝得烂醉。

王珍嫌他丢人,又庆幸可以拿他当借口提前离席,让姜榕邀请来的客人在后半场能自在些,好歹挽回一点这次自己太着急从而做出不当的事带来的损失。

他们离开后,不但梅萍几个,连姜榕都长舒了一口气,跟她们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可算只剩下咱们自己人了。”

虽然王珍给姜榕的待遇不错,但她是老板,自己是员工这一点,即使心里感激老板对自己的提拔,姜榕也分得很清,从不逾矩一步。

也不会看老板对自己不错,就真以为老板把她当自己人了,她们老板是做生意可不是做慈善。

从刚开始弄出技术顾问这个岗位时,姜榕就明白,老板给自己的待遇好,是因为她用处大,她的利益与成衣铺的利益一致。

如果以后她不能再给成衣铺带来利益,第一个要想法子撤掉她的绝对会是老板。

上一次成衣铺支柱产品的转变,对姜榕来说就是一次职业危机。

只是被她提前发现,及时化解了。

要不然现在坐着总顾问这个位置的,就该是高级定制制衣间那边的裁缝了——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很晚,可以明早起来再看[三花猫头]

第54章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正常起来, 在别人眼中,姜榕脸上的笑容还是没变,但仲烨然知道, 她这会儿放松许多。

梅萍几人也显得没那么局促了,就算现在姜榕不像刚才似的, 总是时不时招呼一下她们吃东西,她们也会主动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姜榕也终于找到机会跟梅萍说给董大河转户口的事。

不过梅萍就跟之前的姜榕一样,还想着有个人户口留在老家, 以后也算有个退路。

董大河现在太年轻, 对于户口的事还比较懵懂,他是觉得表姨和妈妈说的话都有道理。

梅萍问他是个什么想法,他暂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很少能有一个对未来清晰的规划。

姜榕没有多劝,事关别人的人生, 她觉得自己提醒过就可以了, 最后怎么决定,还是要看当事人。

倒是董芳听到姜榕说的那些关于票证的猜测, 跟姜榕说起自己家也有类似的情况。

“现在我二叔和三叔在白城火车站当铁路搬运工,之前是临时工,他们说有个转成正式工人的机会,但也是担心转正之后户口关系要转到城里, 分的地就得还回去, 不转成正式工人的话, 工资待遇和福利都不如正式工人好。”

不过比起梅萍家,董芳家的情况要更复杂一些,梅萍家现在一家四口都在城里了, 董芳家是她二叔三叔在城里干活,二婶和孩子在村里,二婶虽然还是会去国营农场做零工,但她只有在家里不忙时去,连临时工都不算。

董芳三叔还好,没结婚,不需要考虑家庭问题,只看他更想要地还是更想要正式工作。

董芳的二叔这边要考虑的就多了,他把户口转到城里,以后就得面临夫妻聚少离多的问题,他二叔在外面上班,也许还得随车出差,家里的活就全压在她二婶身上,她二婶的压力会很大。

好处也是显而易见,正式工作旱涝保收,收入肯定是比在乡下种地多的,要是单位效益好,过年过节还会发福利。

要是一个人在城里挣钱,一个人在乡下种粮食、蔬菜、水果什么的,就不需要买粮食吃了,估计能攒下不少钱。

姜榕把两种选择的各种好处和坏处都说给董芳听,然后告诉她:“其实这个事你三叔很好办,你就想想他是在乡下好找媳妇儿,还是在城里当工人好找就行了,而你二叔家,最重要的是看你二婶的想法,因为你二叔在城里当工人的话,就不能像当临时工一样,家里一有事就随便回去了,你二婶又得带孩子又得干农活干家务,她是最累的人。”

董芳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后,我也把这些好处、坏处都摊开跟他们说明白,让他们自己商量该怎么选。”

她看姜榕提到她三叔的时候态度更倾向于转正当正式工,打算劝三叔转正,二叔那边就不瞎掺和了。

吃完午饭,梅萍几人帮姜榕收拾好东西,还了借来的椅子就得回去了,制衣厂离这边不算近,董芳住在制衣厂工人宿舍,梅萍租的房子也在制衣厂附近。

这会儿天黑得早,她们没自行车,坐公交车中途得转车,梅萍一家下车后还得继续走一段路,想在天黑之前到家,得早点回去。

送走所有客人,姜榕看着王珍带来的那几瓶酒,问仲烨然:“你说我老板今天来这一出,到底是什么意思?”

“估计你们成衣铺遇上棘手的问题,着急了吧。”

姜榕回想了一下,没想到其他问题:“不是目前铺子里遇到问题,那是我们之前讨论的,还没到来的问题?”

“八成是。”仲烨然对王珍慌不择路的原因心知肚明。

姜榕虽然不赞成王珍今天冒昧的做法,但也希望成衣铺能度过这次难关的,她可不想失去工作。

“我们老板不是有不少人脉么?以前物价上涨之前,她提前得到消息,买了不少原料和粮食回来囤着,靠着涨价前后的差价,挣得盆满钵满,这次竟然已经严重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她的人脉没用了?”

仲烨然说道:“这次确实有人脉也没用,除非她的人脉在首都**,而且就算她的人脉在那儿,也只能在顺应时代洪流的前提下,放弃原先的经营方式,另找合适的出路。”

“另找出路……成衣铺还可以有哪些出路呢?”姜榕陷入沉思。

‘统购统销’和票证意味着,以后原料买卖受限,这对成衣铺来说绝对是最致命的打击。

因为买卖受限,并不是针对某一个行业、某一个商人,而是涵盖所有人。

也就是说到时候连顾客想买东西,也没有现在那么容易了,有钱没票也没法买。

再加上现在社会风气越来越趋向于朴素,如果以后这种风气加剧的话,成衣铺的生意会全面缩减。

也许到时只能接到一些加工普通服装的活了。

这种活随便一个普通的裁缝铺就能做,成衣铺的规模怕不是要缩小成普通的裁缝铺?

假设它会,那么到时候肯定不再需要如今那么多员工,也许老板自己加上一个助手就能忙活得过来。

成衣铺的那么多员工该怎么办?

姜榕想到公私合营,她觉得如果公私合营能够解决前面的问题。

不能接受这个模式的人,恐怕就只有被分权、甚至有可能会被架空的老板,对底下的员工影响不算大,还有可能是好事。

哦不对,姜榕想到自己,如今她在成衣铺也算排得上号的管理人员,公私合营对她影响可大可小。

要是合营之后,来对接的顶头上司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来,没准自己就被赶去当普通绣工或者裁缝了。

姜榕边思考边跟仲烨然嘀嘀咕咕自己的想法。

仲烨然听到这里就没忍住笑了:“你猜猜今天你们老板为什么非要来?她是真听不出你在客气吗?”

“那肯定不是听不出来,能把生意做起来,怎么可能连别人是不是在客气都无法分辨,她带着目的来的话……

首先排除梅姐她们,我也排除了吧,我是她下属,她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就行,没必要这样做,所以只能是冲你来的了,跟你的职位有关?能说吗?”

问完她又说,“要是涉及需要保密的内容就别说了。”

“工作职位又不是秘密任务,没什么不能说的。”

仲烨然把自己的职位和大概的工作内容告诉姜榕后说道:“别担心,有我在呢,只要我不出事,你的位置肯定能坐得稳稳当当的。”

姜榕看了一眼窗外,没人,就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也会努力的,以后咱俩互相扶持!”

仲烨然正想回吻,姜榕已经又回到刚才的话题。

她刚才一听到仲烨然的职位和工作内容,就立刻明白了王珍的目的。

“我老板怕是魔怔了,要不然以她以往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就算解决了以后的原材料问题也没用,毕竟她不能凭一己之力扭转社会风气,也无法提高客人们的购买力和购买意愿,”想到这些仅凭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东西,姜榕不禁感慨,“怪不得你说得另寻出路。”

她感慨完又继续想成衣铺的出路:“我觉得公私合营这个政策,对于我们员工来说也许并不是坏事,只是成衣铺现在的产品和经营模式,在社会风气的影响下、客人购买意愿不高的时候,业务量会急剧减少,可能连一家店铺都支撑不起。

到时成衣铺可能还是会辞退许多人,也许在预料到以后成衣铺的收入养不起那么多人后,还会提前把人辞退再转成公私合营模式。

要不然转成国营单位后,可就不能像私人铺子一样,可以随着老板的心意想辞退谁就辞退谁了。”

国营单位的待遇姜榕也略有耳闻,工资也许不如她们高,但人家的工作是真的非常稳固。

“怎样才能在公私合营之后,保住所有人呢?”姜榕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好方法。

仲烨然看她眉头深锁的样子,伸手用拇指在她眉间被挤出来的川字纹上按了按:“你说的‘所有人’里包括你们老板吗?”

姜榕想了想点头说:“包括吧,毕竟她这些年除了今天,也没有做过别的出格的事,我在成衣铺待的大部分时间都是愉快的。”

仲烨然递给她一杯清火茶:“那我建议你暂时先别为难自己了,哪怕你算想到的办法再好,你老板转不过弯来,不舍得放权、不愿意配合,就什么方法都没用,不如先想点轻松的事,比如今天晚饭咱们吃点什么。”

第55章

“晚饭吃什么这也太好想了, ”姜榕很少为这个问题发愁,“中午吃的东西重油重辣,晚饭就得吃点清淡的东西, 想这个还不如想想要给你做什么衣服?虽然你平常上班都穿军装,但也不能不准备几套常服, 又是刚到新岗位就职,得有个新气象才行。”

“还是我媳妇儿细心。”他自己在这方面总是会有些粗心,姜榕要是没提到, 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衣服,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大部分都是部队发的军装。

这些年仲烨然还真就没给自己置办过衣服,部队发什么就他就穿什么,破了就自己补一补继续穿。

除了部队发的行头,另外就是上次姜榕给他的新棉鞋和新袜子, 还有打胜仗后缴获的老美的物资, 比如第一次回来时穿的那件罗斯福呢大衣。

姜榕拍拍仲烨然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现在就给你量一下尺寸。”

她找出自己的裁尺, 边给仲烨然量尺寸边说道:“前几天我已经托周大娘帮忙换了布料,正好趁你回来,给你做两身衣服。”

“怪不得我这次回来,发现上次卧房里堆着的那些布匹不见了。”仲烨然脱下身上的棉布袄子, 方便姜榕测量。

这袄子也是姜榕提前给他做的, 在家穿的衣服。

“可惜现在你不适合穿太花哨的服装, 穿西装也不合适,只能做一套中山装和一套列宁装了,再加上一件大衣。”

她这些年每个月发工资时能得一匹细棉布, 过年过节成衣铺发福利也会得。

这些布料留太多占地方,她攒够十匹之后,剩下的要么半价卖给跟自己处得好的人,要么托周大娘帮忙卖掉。

有时候系统的礼包和日常签到里,也会出现布料或者衣服。

如果签到时没有出现姜榕想要的东西,她就会选择布料,以前会选粮食,但现在包裹里的粮食已经攒得够多了。

“包裹里有一些衣服我还没选,你到时候……算了,我还是给你选吧。”

让仲烨然选,他真有可能选几件好穿的裤衩子和袜子后,就觉得别的没必要换了,可以把现有的衣服将就着继续穿。

裤衩子姜榕觉得自己可以给他做合身的,就没必要浪费包裹里的选择机会了。

系统里的不如换成她也找不到合适布料来做的贴身保暖衣,这东西姜榕换过,从系统换出来的真的非常好穿,穿在里面,外面哪怕只穿着一件衬衫外加一件大衣都行。

于是她就给仲烨然选了两套保暖衣、两件衬衫、两件搭配中山装和列宁装穿的裤子,还有十双袜子。

他出操和训练时活动量大,袜子穿得很费。

好在袜子不像裤衩子被系统判定为一件衣服,又归于可以用服装兑换次数来兑换的鞋帽类。

换一件衣服的机会,用来换成袜子的话,能换五双。

这样她需要做的就只有两件上衣和一件大衣,她既是熟手,又不像别的老师傅一样还得做别人的活,这几件衣服,五六天就能做好。

鞋子倒是不必做,皮鞋她虽然在去沪市的时候学过,但做起来太麻烦,还需要一些专门的工具,不如直接买。

至于布鞋,巷子里的大娘们做鞋子的手艺比她还好,而且她们纳的千层底布鞋日常穿着很舒服,姜榕出材料和手工费,请人帮自己和仲烨然都做了四双。

“到时候这两双我们放在这边的家,那两双就拿到你在部队分到的房子里。”

说到这儿,姜榕觉得自己后面还得慢慢给自己和仲烨然多做几套衣服才行,要不然到时候两边住着还得把衣服来回带,也太麻烦了。

不过这个不着急,过日子嘛,哪能着急呢,家当都是慢慢攒下来的,以后她工作之余有空再慢慢做就是了,反正现在能打发时间的娱乐也不多。

姜榕给仲烨然量好尺寸,开始再小屋里捣鼓布料。

仲烨然就在旁边待着,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及时搭把手。

屋内取暖的炭盆噼啪爆了个小火星,他急忙把炭盆挪到稍远些地。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花,下雪的时候还好,化雪的时候会更冷。

仲烨然起身拿了一包糕点出去,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些处理好的竹条。

姜榕低头久了,看到他回来,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颈和腰臀:“跟陈大爷换的?换这些回来是要做什么?编篮子吗?”

“给你做个竹编的小烤笼,以前我给你的小锅是不是还在?”

“在呢,我收起来了。”那个小锅是为了方便远行在外露宿时煮食,其实不太适合家庭日常使用。

姜榕有钱买其他炊具和餐具后,就把它替换掉了。

现在拿来当竹编小烤笼里的内胆,放草木灰和木炭倒是很合适。

仲烨然比划好尺寸,直接把竹条围着小锅编,尽量把竹笼编得密实一些。

晚饭前他就编好了来,剩下的一点竹条绕着铁制的提手紧紧地缠几圈,这样里面放了火后,误碰到提手也不容易被烫伤。

做好之后,先在里面小锅的最底层放一层草木灰,然后再放炭,就可以放到姜榕的操作台下面给她取暖,不用太担心布料会掉下去烧起来。

姜榕在卧房那边做衣服,仲烨然看天色不早了,就去小屋做晚饭。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部队那边和成衣铺那边都没有发生什么需要他们临时去处理的事。

两人就这么悠悠然地过了几天惬意的小日子。

王珍也没了动静,还找了个借口去外地出差,但姜榕也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放弃。

原本姜榕还想抽空去跟她谈谈,不过既然她不在,这个事就只能等她回来再说了。

回部队的前一天,姜榕给仲烨然做的衣服就完成了。

自己亲手做的非贴身衣服,在做的过程中她很注意不把布料弄脏,现在又是在冬天,并不一定非要过水才能上身。

仲烨然在休假结束回部队的这天,就直接穿着里外一身新,带着媳妇儿和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去了。

姜榕这些年都没怎么打扮过,日常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今天也特意为了给仲烨然长面子,特地打扮了一番。

不过说是特地打扮,其实也就修了修眉毛,再在唇上轻轻擦了薄薄的一层口红,让自己显得更有气色,又简单地梳了一个发型而已。

部队的吉普车在约定的时间准时到达八号院门口。

仲烨然这个级别还没能配车和警卫员,但车子调度都归他管,给勤务兵安排个任务,出营区办点事,顺道过来接一下就是顺手的事,也不违反规定,顺便也能让他们轮流出来透透气。

这样的活,后勤的士兵们都抢着干。

尤其是这一次,来的人能提前见到团长夫人真容!

大家对团长夫人长什么有许多猜测,有些人觉得那是团长在老家娶的媳妇儿,估计跟几个已经从老家到这边来随军的营长、副营长家的嫂子一样,有着农村大姐的朴素和大嗓门儿。

也有人知道团长媳妇儿以前是绣娘,觉得可能会腼腆秀气一些。

但所有猜测都离不开一个质朴,因为他们见过的长官的原配们几乎就是这两种类型。

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曾经读过‘抗大’的薛政委,他刚确定关系的对象既是他的同学,同时也是他的革命战友。

以前见过姜榕的那少部分人也不告诉他们人家团长的媳妇儿到底长什么样,就坏心眼儿地卖关子,让他们猜。

最后演变为各人支持各种猜测的打赌。

所以许多人都想抢这次机会,然而最后抢到任务的是两个勤务兵。

倒不是他俩竞争能力强,而是那些竞争力强的互相牵制住了对方,谁也不服谁,最后只好选了两个年纪最小的来。

两个勤务兵进去后先给仲烨然敬了个礼,然后就对着姜榕齐声道:“嫂子好!”

他们也跟其他人一样好奇,这会儿见到团长夫人本人,心中惊讶得很,这位嫂子看起来并不朴素,嗓门也不大,跟腼腆秀气更是不沾边。

反而是十分明艳大方的,像一株雍容的牡丹,长得也很高挑,他俩一个一米六五,一个一米六七,但这位嫂子比他俩都高!

他们没读过多少书,找不到更多合适的词来形容,只觉得很好看,跟那些地主和资本家家里的小姐一样好看。

非要说的话,那就是:团长带这位嫂子出去,别人恐怕要以为这是他后来当上团长从前线退下来后才娶的媳妇儿!

以貌取人这毛病,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他们也难免。

在看到姜榕的长相时,他们下意识就觉得她跟亲切也沾不上边,是比较骄矜的那种嫂子,那样的他们以前也见过。

大概率跟自己这样的大头兵处不来,不过以后见到的机会也不多,只要对待他们时,说话能客客气气的,就很不错了。

以前有些领导新娶的嫂子,就差没把他们当长工使唤了。

两人只敢在打招呼时看姜榕一眼,然后就不敢再随便打量,规规矩矩地打完招呼之后,就站在那儿等他们团长的吩咐。

但这位嫂子跟他们打招呼时,语气竟然令人意外的十分和善,态度也很亲切,还让团长带他们进屋烤火。

姜榕可不知道他们都在想什么,曾经又经历过什么,只觉得这还是两个半大孩子呢。

“快进来坐,到我这儿可千万别客气,这是在家里,不是在部队,你们可以放松些,家里今天正好煮了腊八粥,你们爱吃甜的还是咸的?”

“甜的。”那两个勤务兵下意识回答,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

他们本来想好,要是来了之后遇到的是个和气的好嫂子,人家让他们吃东西,一定得客客气气地拒绝。

不能跟个饿死鬼似的,真在人家家里吃东西,毕竟这年头大部分人家都过得不容易,家里粮食都是有数的,领导多的是跟他们一样的贫下中农出身,所以哪怕是团长家也不一定很富裕。

没想到这位嫂子没按套路出牌,根本不问他们吃不吃,直接越过这个问题,问他们要吃什么味道的,他们第一次来团长家,本来就挺紧张的,这下更是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下意识答完了。

“给,”姜榕盛了满满两碗,“吃完了再盛,锅里还有不少呢,你们这个点就能到这儿,是不是一大早就出门了?真是麻烦你们了,天这么冷,正适合热呼呼地喝一碗粥下去暖暖身子。”

“谢谢!嫂子太客气了,其实我们每天都起这么早,不麻烦的,”两个勤务兵手忙脚乱地接过,看到在上面洒了满满的一层白糖,又忙道,“让嫂子破费了。”

“没事,这糖是我工作的地方之前过节发的,我以前一个人住,根本吃不完,都攒下来了,等你们团长回来,他也不爱吃糖,还是吃不完,你们喜欢吃甜的正好。”

姜榕说完给自己和仲烨然也盛了一小碗,虽然之前已经吃过了,但为了不让他们尴尬,也陪着慢慢吃。

看他们吃完还要再给他们添,但两人出发之前也吃过早饭的。

不过这个年纪,吃得多也饿的快,尤其是他们训练量又大,开车到这边,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消化掉一大半了。

姜榕装的那一碗甜腊八粥量十分实诚,喝完这一碗,不但消耗的那一半又被补上了,还有点撑。

这次有人帮忙,搬东西全程没轮到姜榕动手。

仲烨然带着两个勤务兵走了两趟,就很利索地把他们要搬到部队家属院用的东西和仲烨然带回去分以及当奖品的东西全都搬上去了。

姜榕看这两个勤务兵十分面嫩,年龄估摸着比董大河还小一点,就在系统包裹里多拿了一包奶糖出来,塞进自己的包里。

等到了营区,下车的时候,才从包里拿出来,塞给他们:“今天辛苦你们了,虽然你们管我叫嫂子,但我有个表外甥比你们都大了,看到你们,我就想到了他,这个你们拿着吃,就当是长辈给的。”

他们想还回去,但姜榕已经往后退到了仲烨然侧后方。

两人只好看向他们团长:“团长,这……”

仲烨然说:“别看我,在家里她才是领导,我也得听她的,别磨叽了,赶紧搬东西去。”

“哎!收到!”

两人帮忙搬完东西,告辞后,出来本来都要走了。

走到院子里,看到团长家院子里有点杂草,又去弄了两个锄头来,帮忙把杂草全锄掉才回去交任务。

交完任务回到值班室后,两人头顶着头,凑一起看姜榕给的那包糖。

另一个脑袋突然凑过来:“你俩竟然买了ABC米老鼠奶糖!听说这是沪市才有的糖果,见者有份啊!”

勤务兵边拆开边冲他翻白眼:“美得你,这是团长家的嫂子说我们俩像她表外甥,特地给的!”

又忍不住炫耀一把:“她还给我们吃放了好多白糖的腊八粥!”

来人羡慕了,玩笑着咬牙说道:“不给是吧?那我可嚷嚷了!”

两个勤务兵赶紧捂住他的嘴:“给给给,你别瞎嚷嚷!”

让那群饿狼听到还得了?眨眼就能给它造没了,他们还想给自己多留几颗慢慢吃呢。

两人自己抓了一把,又给那战友抓了一把,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先把自己那份藏好,剩下的才拿去给值班室的其他人分。

吃糖的时候,其他人知道这是团长家的嫂子给的,终于想起打赌的事,不约而同地问他们:“团长家的那位嫂子到底长啥样?人好不好?和善吗?”

“快说说,我们到底谁猜对了!”

两个勤务兵都摇头:“都猜错了,嫂子待人很和气,以后咱不用小心翼翼的了。”

“那你赶紧说说,人家到底长啥样?”

他们只说:“人都到咱们部队家属院了,你们想知道,自己去看看呗,亲眼看不比我俩说来得真切?”

其他人都讪讪地笑,就是没一个人敢去。

“万一打扰到人家,咱们一准挨咱团长收拾,我可不敢,小陈,要不你去?”

小陈嫌弃地踹那人一脚:“我才不去,你忘了,我是第一批跟团长回来的,早见过了,嘻嘻!”

那人捶胸顿足:“早知道我也争取第一批车回来了,那小张,你去?”

“你去!”

“你去!”

“你去!”

“你们真幼稚!我三岁小侄子跟人吵架都不这样了!”

“那要不……一起?”

“你不会想着什么法不责众这种美事吧?咱团长字典里可没有‘法不责众’这个词儿!”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去。”

家属院最靠近中心的一栋房子里,姜榕正在指挥仲烨然挂窗帘。

其实也可以叫勤务兵来干,但她和仲烨然都觉得,自己的小家就得自己收拾才有意义。

刚来的时候,姜榕已经把房子里里外外地看过一遍。

后勤那边派人来彻底打扫过房子,仲烨然之前也在这里住了几天。

但他糙得很,什么都没布置,把卧室住得跟部队的宿舍没太大区别。

姜榕让他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充满少女心的小碎花窗帘挂上去,屋子里看着才多了些温馨。

说他,他还理直气壮:“我那时候跟人说,得等我媳妇儿来才知道怎么布置,你不知道别人多羡慕我。”

姜榕听得真是又好笑又无语:“以后别人都要笑你惧内了!”

幸亏他也不是甩手掌柜,就是在家时做什么事总想跟她一起。

“我才不在意这个,他们那都是嫉妒!”

“不跟你贫了,”姜榕把最后两张跟卧室和客厅窗户同色系的格子窗帘递给他,“还有厨房的窗户,快点弄完,我们好趁今天把院子也一起收拾了。”

挂完窗帘后,姜榕到处看看,发现别人家窗户要么贴报纸,要么就是普通的白色棉布,衬得他们家像个显眼包。

“咱们家这些窗帘,是不是跟你们部队里严肃、硬朗的风格有点不搭?我做错了你也不提醒我一下,早知道该做纯色的窗帘。”

但不挂窗帘是不可能的,她习惯了睡觉拉窗帘,也喜欢窗帘一拉上就能保护隐私的好处。

“你哪有做错,这不是挺好么,咱们部队也是有人情味儿的,何况这里是家属院,风格活泼一点挺好,你就按照你的喜好布置。”

“好吧,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了。”姜榕其实对这里非常满意,要不是还惦记着工作,她甚至想搬过来常住。

这里房子的格局不像她住的利市巷里的院子。

听仲烨然说,是参照苏联那边的风格新建的房子。

虽然换了不一样的房子,她需要稍稍改变一些生活习惯去适应。

但这样的改变是往好了变,姜榕一点也不介意。

这房子里通了自来水和电,还设置有厕所,厕所里有蹲便器、淋浴,夏天洗澡会很方便,冬天家属院这边也有澡堂,想洗个热水澡也不难。

前院那块空地还能用来种花或者种菜。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各自倒了一杯水解渴后,姜榕放些空了的杯子,穿上外套往外走,打算去看看院子。

然后惊讶的发现,来的时候还有杂草的院子,这会儿杂草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在屋里挂窗帘的时候,姜榕光顾着跟仲烨然聊天,根本没注意到窗外。

帮忙清理杂草的人,甚至还帮他们给地起垄了!

要是季节合适,手头上也有种子,直接都能种了!

“仲烨然,你快出来看!”

仲烨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赶紧快步走去。

他刚才负责挂窗帘,已经知道外面院子是个什么情形,以为姜榕也见到了。

这会儿根本没往地上看,也没意识到姜榕让他出来看的是院子里的地。

还以为她指的是外面那些在他们家附近探头探脑、走来走去,看到他出来,匆忙夺路而逃,跑路的时候还差点互相撞到一起的傻帽。

仲烨然:“……”怎么办,真的不是很想承认这是自己带的兵。

第56章

“看来训练量还是小了, 让你们这一天天都闲出屁来,有空不好好休息,还瞎折腾, ”仲烨然黑着脸吼,“都给老子滚过来!”

姜榕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地吼, 站在旁边被这音量惊得一激灵。

仲烨然忙压低声音温声道:“别怕,不是冲你。”

士兵们听到他这句话,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啧啧’了几声。

听听!听听这温柔的语气!

他们可算是真正见着‘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是怎么个柔法了。

但凡这点温和分给他们一点, 想到这里, 又不由自主地齐齐打了个冷战。

不成不成,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要是哪天团长真用那么温和的语气跟他们说话,他们反而会觉得还有更厉害的训练手段在后面等着。

“我知道,就是乍然听到有点不适应,”姜榕往门口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们听到命令, 正老老实实地往这边跑来, 她压低声音在仲烨然耳边说,“我还以为家属院这边的路上往常也有这么多人, 还想着这里挺热闹……”

仲烨然说:“往常宿舍区那边人多些,随军的家属得先安顿好家里,才能从老家过来,要花不少时间, 所以大部分还没到, 这边就比较冷清。”

姜榕看着已经列好队的士兵们, 一个个看着一板正经地站着军姿,实际眼睛都在偷偷往她和仲烨然这边瞄,也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应该都是好奇他们团长的老婆长什么样, 跑过来假装路过,就是刻意路过的次数多了点,才显得太热闹了些。

弄清楚怎么回事后,姜榕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她想着自己继续站在这里看着别人被训,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没面子、下不来台,以后要是影响到仲烨然的工作可不太好,她打完招呼就说自己还得收拾东西,回屋里去了。

姜榕不知道,实际上他们挺希望她一直站在那儿看着,没准团长怕她看了害怕,可能收拾他们的时候还会收着点。

她进屋后,就在里面听到仲烨然继续吼:“三营长怎么还有你的份儿!你小子,以前看你浓眉大眼的还以为是老实人!”

三营长露出一个傻笑,仲烨然无奈扶额,知道这傻小子估计是被手底下那些皮猴撺掇的,也懒得骂他了。

直接全部拉到训练场去,既然都这么有精力,那就加练一下,好好消耗掉吧!

其实姜榕回屋后也没什么需要收拾的地方,在屋里转悠了一圈,目光定在客厅的木质沙发上。

来之前她问仲烨然,这边都有什么、需要她准备什么、要不要买家具之类的。

仲烨然告诉她这边什么都有,不用额外买,她就只提前准备了窗帘、桌布、床单、被子、枕头、被罩、枕头套这些能让家里更温馨的东西。

她自己在八号院的房子里没有沙发,就没想到这个,倒是把沙发套给忘了。

现在天气冷,木质的沙发坐下去挺冷的,坐久了可能还会屁股疼、腰疼。

姜榕算了算家里剩下的布料,做个沙发套,再换些棉花做几个坐垫和腰垫应该够了。

不过这次她没带裁尺来,这个家里也没看到有别的尺子。

姜榕想等仲烨然那边完事儿了,出去问问他,能不能给自己弄个尺子来,没有裁尺,卷尺什么的也可以。

想到这里,忽然发现外面不知道时候已经没声儿了,自己竟然都没察觉,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屋面果然没人了。

连仲烨然也一起走了。

姜榕没办法,只好先把要做的东西记下来,等他回来再说。

客厅的沙发太硬,坐着不舒服,姜榕昨晚被某人以后天开始他就要回去上班,可能半夜都有紧急任务,就不能像现在这么放松为由,折腾了半宿,今早上起得又很早,这会儿已经有点困了。

她干脆把房子的门掩起来,回房间拉上窗帘挡挡光,躺到床上开始补觉。

床上垫着的褥子是用今年的新棉花做的,躺着软乎乎的很舒服,又不会软到让人腰疼,被子也是,姜榕怕自己睡过头,还定了闹钟,躺进被窝里,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而此次仲烨然正在盯着人训练。

薛启民听说他一回来就跑到操场去了,特地跑来凑热闹。

同样驻扎在这一片的兄弟单位,步兵团和坦克团的团长,还有修理所的所长正好也在,也跟着来凑热闹。

到了地方,看到仲烨然一身板正的新衣裳,也啧啧了几声。

对同样跟来看热闹的几人说道:“结婚果然好啊!瞅瞅我们团长这一身,用鸟枪换炮都不足以形容了,简直就是从‘万国造’一个大跨步,直接迈入了‘现代化’!”

其他人也跟着‘啧啧啧’地围着仲烨然瞅,然后贱兮兮地明知故问:“听说今天是你休假最后一天了,不在家陪媳妇儿,跑来看这些糙汉子干啥?以前他们天天在你眼前晃,还没看腻?”

“滚滚滚!羡慕就回去催你家杜医生跟你领证去,”仲烨然抬脚就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看马戏团的猴!”

仲烨然没认真踹,几人嘿嘿一笑,身体一偏就躲过去了。

薛启民叹气:“我家杜医生比我还忙。”

虽然大家都知道他们俩在以结婚为目的处对象,但双方都太忙了,领证也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要不他羡慕仲烨然呢,人家早早就把婚姻大事完成了,现在老婆孩子热炕头,就差个孩子了。

“那你家杜医生今天下午岂不是没空陪你去我家吃饭了?”

“我等会儿提前跟她说,应该能腾出时间来,今天刚到就请客?”

“嗯,我媳妇儿已经把房子布置好了,我之前就说么,这事儿还是得她来才办得好,”仲烨然邀请别人吃饭还不忘记炫耀一把,“今天也算是正式进新居吧,想请你们去暖房,吃顿饭热闹一下,也好让我媳妇儿认认人,都有空吧?”仲烨然看向其他几个。

“吃大户怎么可能没空?我不但自己去,还得拖家带口去吃!”

“哎呀,我媳妇儿和孩子还在路上,亏了亏了。”

“我也是,我媳妇儿估计过几天才到,等他们到了,也请你们去我哪儿热闹热闹。”

玩笑过后,仲烨然听薛启民说几个兄弟单位的主官过来是有事找他,到了才知道他今天也在休假,本来还以为事情今天办不成,得改天再来一趟。

仲烨然让他们都说说是什么事,听完了看一眼手上的表:“这个好办,既然我已经回来了,你们的事情也不难办,趁时间还早,我现在去办公室把事情处理好再回家也成。”

他们离开后,操场上训练的队伍都狠狠松了一口气。

本来只有他们团长在,他们还没那么紧张,突然又来好几个首长,他们担心给自家团里丢脸,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解散之后,各自回宿舍。

路上又经过家属区,这回可没人再跑去假装路过了。

倒是有同样好奇的嫂子拉住他们问:“你们见着你们团长的媳妇儿没?长啥样?”

她们也好奇呢,只是刚到家属院没多久,方方面面都还不熟,来之前又被家里男人千叮咛万嘱咐过,来了这边好生过日子,别惹事,她们没敢跟这些士兵一样马上就跑去看。

但心里还是好奇得很,只好问这些见过的人。

被拉住的士兵说:“长得很好看,个子高,跟我们团长特别般配!”

人家又问他:“怎么个好看法?”

“这、这可怎么说呢?”这士兵脑子里的形容词比那两个勤务兵更匮乏,只知道说,“反正就是很好看。”

那嫂子对他的话不太满意:“你这跟没说有啥区别!就不能说得具体点?”

“具体点?额……嘴唇红红的、皮肤白白的、穿着裙子,梳着辫子,又高又瘦。”他寻思这回真的够具体了!

“……就这?”

还不够具体?

士兵挠头:“那还能咋说?”

那嫂子无语,放弃了:“算了算了,改天我自己找机会去看看,你先忙去吧。”

“对嘛,人就在家属院里,嫂子你想啥时候看都行。”

那嫂子没想到一回家,机会就来了。

她丈夫中午回来吃饭,刚踏进门就对她说:“我们团长说傍晚让我们去他家吃乔迁饭,你好好打扮一下,给孩子们也收拾得齐整些,到时候带他们一起去,你也来了快一星期了,对这边比我们团长家的那位熟悉,在饭桌上,你多跟她说说这边的事。

跟你坐一桌的,可能还有我们政委的对象、其他兄弟单位团长的媳妇儿,你争取跟人家打好关系,要是实在跟谁合不来,也不用强行凑上去,只要别得罪人就行。”

“我知道了,晚上要不要带点上档次的礼品去?我看柜子里有四个罐头,两根绳子,两个捆在一起,提着去送礼,可有面子了!”

要是在他们老家,别说四个罐头,就是只带一个罐头去送人都很有面子!也没人在见到罐头时,还会嫌弃‘四’这个数不好听。

她丈夫笑道:“那几个是我们团长之前分我的,还是留着咱自家吃吧。”

“啊?那……那家里还有啥东西合适?要不我们给个大红包?”

她丈夫忙道:“可千万别!也不用送什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就当去吃个便饭,我带几瓶啤酒去就行,再带点你从老家带来的柿饼吧,带贵重的礼物、给红包都不合适,也太见外了,我们团长不但不收,可能还会生气。”。

仲烨然处理完工作,临近午饭时间才回来的。

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进去就直接往房间里走。

看到姜榕睡得正香,本来不想打扰她,但他正要离开房间时,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来,姜榕听到动静就醒了。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看他们练了一会儿,临时有事又去了一趟办公室处理,还困吗?要不接着睡吧,等我做好午饭再叫你。”

“不了,”姜榕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感觉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我睡够了,现在有点饿。”

“那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吃的。”

“嗯,简单弄点就行,吃完还得去附近看看,得买点新鲜的食材。”

“好。”仲烨然附身亲了亲她的额头,出门来到厨房生火点炉子,打算煮点挂面。

快煮好的时候,姜榕也收拾好了从房间里出来,到厨房往锅里看了一眼,里面只有水和面,就猜到了仲烨然要怎么吃。

她打开东西放得满满登登的橱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坛子。

小坛子里是从八号院放泡菜的大坛子分装出来的辣白菜,自从第一年冬天蒋大姐给姜榕送过辣白菜之后,姜榕每到冬天就请她帮忙做一些。

蒋大姐不收她的钱,姜榕就给拿点红糖、白糖或者罐头、水果什么的充当手工费,反正是不会让别人给自己白干活的。

这辣白菜滋味儿比较足,也很受其他邻居的欢迎。

现在不但姜榕冬天的时候会请蒋大姐做,八号院的其他人,甚至利市巷其他院子里的人尝过后,也来找她。

蒋大姐手艺特别好,物价平稳后,她也想过要不要重操旧业。

后来思索再三,还是对以前家里遇到过的窘境心有顾虑,最后还是决定继续在食堂干。

成衣铺食堂的小灶窗口就是主要由她来负责,她的工资也比以前涨了不少,现在倒是对这份工作很满意,也不想着辞职自己去摆摊了。

只是万一成衣铺找不到别的出路,到时候蒋大姐想出去摆摊都不能,也不知道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