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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转移注意力这一招果然有用。

现在日子过得好的人少, 可以说大部分人都在为了温饱问题而烦恼。

工作的消息那是比什么八卦都有用,巷子里适龄无业的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自行车厂那边。

这年头消息传播的速度说快也不算快, 能提前一步知道肯定是比较难得的。

比别人先知道招工的消息,在这个办什么事都想着找找关系的人情社会, 至少能提前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疏通一下。

一时间,因为手工艺品厂招人而格外热闹的利市巷又安静下来了。

家里有人想找工作的人家, 各自在背地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也有人找到姜榕这里来, 觉得她既然能提前知道消息,那应该在自行车厂那边有人脉,想请她帮个忙。

姜榕在那里哪有那么大的人脉,她只在去开表彰大会时,见过自行车厂几个领导一面,还没说过话, 这可不能算。

在那边真正算得上熟人的只有董大河一个。

姜榕就跟来找自己的人说了:“你家里要是有谁成功被自行车厂录取了, 我倒是能介绍一个靠谱的师傅带带,不过面试这事, 我是真帮不上忙。”

董大河跟其他师傅比起来年纪不大,但他也有年轻脑子灵活的优势,别的不说,他工作的时候也确实很靠谱。

来找她的人不好判断她说这话是不是真的, 但是一听姜榕说以后能给介绍靠谱的师傅带, 也不敢再纠缠了。

他们也怕万一自家人真面进去了, 还得来托姜榕这边的关系。

一个靠谱的师傅可是关系到以后能不能转正呢。

放弃了从她这边使劲儿后,他们又赶紧找其他关系去了。

姜榕则要开始忙新员工的入职培训。

这是她从兴祥成衣铺带过来的习惯,新人入职初期进行培训, 看起来有点浪费时间,其实统一培训反而能让新人更快地融入新工作单位、尽快适应工作。

也能避免老带新这个方式,在老师傅素质、脾气不同这方面带来的弊端。

不然如果新人遇上不太好的师傅,不但学不到多少东西,可能还得被欺负,被欺负完了,人家以后还要说这毕竟是以前带过你的师傅,你得尊重尊敬,还容易形成派系。

所以姜榕就跟谷笙提出要延续以前的新人培训方式,当然肯定也不是完全一成不变的。

姜榕跟以前一样,也提前准备了一份方案,这份方案在以前新人培训的基础上,按照现在厂里业务和刺绣车间的实际情况,做出了一些变动。

谷笙看了觉得不错,点头同意了:“可以,你就按照方案实施吧。”

“那我这就回去准备。”姜榕伸手想要回文件。

谷笙却说道:“别急,我还想问一下,你介不介意让其他车间也用一下这套方案?”

姜榕想了想说:“我不介意,只是有点担心其他车间的主任不一定习惯这样的方式。

其他车间的车间主任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他们做了几十年的活,更习惯传统的老带新模式,也许会觉得这是在给他们增加工作负担。

毕竟这套方案,是我针对刺绣车间做出来的,用到其他车间时,不能照搬,这就需要他们根据其他车间的实际情况做出一些调整。”

如果她不拿出这套方案,老师傅们就不需要多增加这一项工作,按部就班带着新人干活就行了。

谷笙沉吟道:“这倒也是个问题。”

姜榕让她自己考虑,反正她是不会担这个责的。

谷笙想推行这一套法子,肯定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想让厂里的车间变得更规范更好,但也不是没有私心。

她这个厂长想要推广这套方案,让它形成固定模式,削弱老师傅们在厂里新来的手艺人中的影响力,厂长自己担。

姜榕以前说过,会站在她这边,指的只是在其他厂领导有跟她多劝的倾向时,还有他们之间有分歧的时候。

可不包括在她想改革的时候,给她当小兵冲锋陷阵。

“我再想想,这一份方案先留在我这儿吧,我让人复印一份再还给你。”

“好的。”

不管其他车间要不要实施,姜榕回去后都打算马上开始培训。

她特地申请了一间闲职的屋子,给新入职的员工开会,画一画大饼、鼓舞一下士气、展望一下未来。

现在的人说单纯也单纯,这个法子用处不小。

开完会后,新员工们一个个都是一副打了鸡血的样子,恨不得马上扑在绣棚上绣他个昏天黑地。

姜榕于是立刻安排了她们去练习。

练习结束之后,她们的心情也稍微缓和下来了,大部分都处于半激动半沉静的状态。

这时候,再带她们去看看老绣工们做出来的精美成品。

两厢对比之下,这些新绣工看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再看看人家老绣工们做出来的东西。

本以为自己能被选中,手艺肯定差不到哪儿去,真正看到人家做出来的精品,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

那一股激动的心情彻底沉静下来,再也顾不上自己刚到新单位的新奇。

她们心思全都转向了自己手艺与老绣工们之间的差距。

在她们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心里就被种下了自己要提升手艺、不断精进技术追赶的种子。

以后大部分都不需要别人催促,也会不自觉地追求进步。

新人培训的第一天被姜榕安排得有些紧凑,这是以前没有的,也是姜榕根据国营厂的性质修改的部分之一。

私人的企业被辞退的风险更大,这在无形中促使员工不敢懈怠。

但是现在一旦进入国营厂,就几乎没有被辞退的风险。

做多做少工资都差不多,这样难免会让员工生出惰性,所以从一开始就种下这样的种子,员工发自内心地自己想进步,是非常有必要的。

别的车间姜榕不管,她也管不着。

她自己负责管理的车间,必须把工作积极性调动起来。

这一天除了给新员工培训,她还有其他工作也要完成。

忙碌一天下来,姜榕难得累得打了饭回来都不太想吃了。

她上一次这么累,还是兴祥成衣铺爆单的时候。

下午下班后,姜榕去车棚拿车,就看到平思芹在自己车旁边等着。

“思芹,你还没回家啊?这是特地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平思芹:“嫂子,你星期六下午应该有空吧?我想请你吃饭。”

她们星期日休息,所以平思芹才想着姜榕星期六下午应该就有空了。

“星期六下午我得赶去汽车团家属院,要不星期六中午或者星期五下午下班后?”

“这两个时间我都有空,主要看嫂子你有没有时间,嫂子你来选一个你觉得合适的时间吧。”

姜榕:“那就星期六中午吧,星期五下午我要去业余学校上课,其实能匀出来的时间还不如中午多。”

平思芹点头说:“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对了嫂子,你刚才说你要去业余学校上课,业余学校是什么学校?”

姜榕简单解释:“就是给上完扫盲班后,还想进一步学习文化知识的人继续学习的地方。”

平思芹听了姜榕的解释眼睛一亮:“那个业余学校,现在还招人吗?”

“还招的,因为这个学校什么年龄段的人都能去学,不少人学到一半家里有事不去了,后来家里的事解决完了,又重新回去上课,还有人念到一半怀孕得回去保胎,生完又来的,也有人被单位安排上晚班,暂时不能去,后来调了班又重新去,反正什么情况的都有,所以插班生很常见,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我们街道办问问插班是个什么章程。”

“谢谢嫂子,那我这就去!”平思芹说完就要跑。

姜榕一把拉住她:“上了一天班,这么跑过去你不累呀?你忘了我也要回去,正好顺路,上车吧,我载你去。”

“我真是高兴傻了,”平思芹拍了拍自己额头,坐上姜榕自行车后座,在后面兴奋地继续说个不停,“城里真好,我小的时候,特别想继续读书,但是那时候还在打仗,村里没学校,镇上学校也没开,有学校的县城离我们家村子又远得很,想读书都不知道上哪儿读去,大了点又说年龄超了,还是个女娃读书没用,还是城里好,女娃读书能进厂工作,说明女娃读书还是很有用的,我看现在城里好多女娃小小年纪就开始读书了,心里真羡慕,等我以后有了孩子,也让我的孩子从小开始读书。”

“你还年轻,继续读书也不晚。”

“嗯!我从现在就开始读!”平思芹说完顿了顿,又张张嘴,想说要是以后上完业余学校,自己还能继续学习的话,她还想学会计。

到时候学成了,转岗到财务科当会计,坐办公室,这一直是她的梦想。

可现在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刚入职,这工作还是姜榕介绍的,刚开始干就说想转岗的话,会让人觉得不是踏实干活的人。

平思芹也担心自己这时候就说想转岗,姜榕误会自己对这个安排不满。

但是她其实对现在的工作真的已经非常满意了,当会计做办公室是她的梦想、是对未来的展望,也是现在还没影的事。

平思芹想了想,既然是还没影的事,还是暂时别说了,等以后再说吧。

姜榕载着平思芹到了街道办那边,又带着她去询问负责业余学校的同志。

又帮着她办完入学手续后,才分开各自回家。

姜榕骑车回到八号院,原本打算回到家定一个小时的闹钟睡一觉,再起床吃饭洗漱上课。

到家却发现家门开着。

“仲烨然?”姜榕下了自行车在自己家门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仲烨然挽着袖子从屋里出来:“回来了?东西给我吧,停好车,洗洗手就能吃饭。”

姜榕边把手上的东西递出去,边问他:“今天不是你休息的时间啊,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亮子去找我,跟我说阿姨让我明天等你下班后,跟你一起去家里吃饭,我就先回来了,明天要是没急事,我也不回团里了。”

其实他的回家的时间,也不是那么死板地固定一个星期只有一天。

想每天回家也不是不行。

只要走的时候,跟当天值班人员说一声就可以。

不过要是晚上住家里的话,万一团里有事找他就比较麻烦,所以他才没回得那么频繁。

姜榕一脸意味深长地说:“这也太巧了,今天思芹也说想请我吃饭,不过不是明天。”

仲烨然问:“你跟她约的什么时候来着?”

“星期六中午。”

仲烨然回想起徐亮来找自己,跟自己说明天去家里吃饭这事时,那复杂的神色:“看来亮子对这桩婚事确实有意见,为了同一件事请咱们吃饭,这都没把时间商量好。”

姜榕却说:“那可不一定。”

“你指的他们没商量吃饭时间这个不一定,还是?”

“亮子可不一定真的对这桩婚事不满意。”

第82章

仲烨然知道姜榕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之前他们来找你, 你看出什么来了?”

当时那个氛围,姜榕觉得三言两语形容不出来:“明天去吃饭,我要是观察到了跟那时候一样的情形, 我再暗示你。”

她说着打了个哈欠,感觉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仲烨然在姜榕刚到家时, 就看出她一片疲惫,原本是想着让她先吃饱睡一会儿再去业余学校上课。

这会儿看她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干脆劝她先睡觉:“你要不先去睡一个小时?”

“我睡半个小时就行, 要不吃了饭, 洗澡的时间就不太够了。”其实单单洗澡,时间也够,就是有点赶。

但是洗完澡还得洗衣服,她两天没洗头,今天也得洗了,这么几件事加起来需要的时间就比较多。

“没事, 晚上回来再洗, 我给你备着热水,衣服明天你去上班, 我顺手搓搓就完了。”

平时仲烨然不在,姜榕习惯了自己干这些,刚才一时间竟然没想到还能让他来。

现在听仲烨然一说,姜榕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可晚上没法洗头。”

她头发太多太厚了, 现在这天气, 得晾很久才能干。

仲烨然:“我多烧点热水, 放热水壶里,你明天早上早点起来洗?”

“早上洗?”这是姜榕从来没想过的时间段。

“没人规定早上不能洗头呀。”

姜榕一想,还真是, 只是以前身边没人这么做过。

那她等会儿就能放心睡了,有仲烨然在不用定闹钟,也不用再提前一点起来热饭。

回房间一躺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姜榕被叫醒的时候,半明半暗的室内,人还感觉懵懵的,总觉得睡不够。

仲烨然坐在床沿给她穿鞋,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一眯又想睡过去,饭也没胃口吃,明明忙了一下午,吃过的午饭早就消化光了,下班的时候也是能感觉到饿的。

现在其实也饿,但知道自己饿又没胃口。

仲烨然担心她病了,去隔壁黄清竹家借了水银体温计回来给姜榕量体温。

“温度正常,要不今晚别去上课了,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吧?”

姜榕一听,这怎么行,她可不想落下课程:“今晚算了,明天要是还这样,我再去医院。”

说着,姜榕哪怕没胃口,也逼着自己吃下了半碗饭还有一点肉和菜。

仲烨然拗不过她,只好忧心忡忡地送她去业余学校上课,又回来收拾碗筷。

姜榕上课时难得一直在打哈欠,这在她的老师同学们看来,可是件稀罕事。

那哈欠还会传染,她一打哈欠,其他人也跟着打。

课堂上老师都没忍住看了她好几次。

下课后就问她:“姜榕,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应该没有吧,我就是觉得很困,没别的不舒服,可能是今天活太多,累着了。”

她同桌谢宝芸拿出一个饭盒:“你要不要试试吃一点这个?没准能提神。”

“这里面是?”

谢宝芸打开饭盒盖子,一股子酸味弥漫开来。

姜榕立刻控制不住地开始分泌口水,感觉胃口有点回来了,还挺想吃的。

谢宝芸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我妈今天做凉调萝卜丝,结果醋放多了,糖没舍得放多少,吃起来酸得打脑壳,我家里其他人怕酸倒牙,也怕吃了这么酸的东西晚上消化太快,那晚饭就白吃了,我看他们都不敢吃,我就带来了。”

旁边其他同学玩笑道:“你不怕吃了容易饿?我们可还有两节课呢。”

谢宝芸摊手:“饿也没办法,我吃这个被那股酸味一刺激,真能提神,以前我吃完晚饭就容易犯困,上课总没精神,今天上课前吃了一口这个,没想到还挺有用,只可惜家里不常做,不过后面我也被姜榕打哈欠传染了。”

“那我试试,要是对我也有用,接下来两节课,你们就不用再被我的哈欠传染了。”

姜榕虽然挺馋这个,却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家日子都不宽裕,别人分享东西不好吃太多,只夹了一小筷子放进嘴里。

谁知就这一小口,瞬间把她的胃口完全打开了。

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就想着饭盒里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饭盒里看,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有这么馋的时候。

其他人闻着那个味道都跟谢宝芸的家人一样,怕吃了容易饿,所以哪怕因为酸味口水泛滥也不想吃。

姜榕想起自己还有一点薄荷糖,那个吃了也能提神。

她从包里抓出一小把薄荷糖:“宝芸,我能用薄荷糖跟你换这盒算萝卜吗?吃薄荷糖也能提神。”

“萝卜又不值钱,哪用得着换,你喜欢吃的话,我都给你,自己留两口就行。”

“那怎么好意思,”姜榕不由分说地把薄荷糖塞她手里,“你这些萝卜丝里还放了醋和糖,萝卜不值钱,醋和糖值钱呀!”

谢宝芸也挺馋糖的,:“那……那我把这一盒萝卜丝都给你,我自己就不留了,饭盒等你吃完直接给我就行,不用洗。”

姜榕高兴地把饭盒拉到自己面前,拿出自己的饭盒。

她这饭盒里,放着仲烨然怕她上课上到一半肚子饿,非要给她装的点心。

拿来时姜榕不觉得自己能吃得下,觉得带点心多此一举,等放学肯定还得原样带回去。

现在姜榕胃口被那一小筷子酸萝卜丝打开,这几个点心她很快就吃完了。

姜榕用手绢把自己的空饭盒擦了擦,把萝卜丝倒进去,正好把谢宝芸的饭盒腾出来还给她。

接着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起酸萝卜丝。

周围人闻着那浓郁的白醋味,看她吃都忍不住替她牙酸。

有同学忍不住问:“姜榕,你不觉得酸吗?”

姜榕摇头:“我感觉味道刚刚好,下次我自己做也要学着宝芸她妈,多放醋少放糖,真的很好吃,你们真不打算尝尝?”

其他人摇头的摇头、摆手的摆手都不愿意吃。

姜榕干脆自己吃,她还舍不得一次吃完,先吃了三分之一。

下一个课间休息时间再吃三分之一,然后再上一节课就放学了。

剩下三分之一,她打算带回家跟仲烨然分享。

仲烨然算着时间,在家里烧好水后,封了炉子、锁了门,骑上自行车去学校接姜榕放学。

自行车刚在姜榕面前停下,他就问到一股浓浓的醋味。

“谁带醋来学校,不小心把醋弄到你身上了?”仲烨然问。

姜榕好笑道:“没有,是我同桌给了我一些酸萝卜丝,我给你留了点,等回去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回到家,姜榕迫不及待地把剩下的酸萝卜丝拿出来,夹给仲烨然吃。

仲烨然吃了一口,酸得脸都皱起来了,眯起的眼睛半天睁不开,把姜榕看得直乐。

“真有那么酸?”

仲烨然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萝卜丝咽下去:“跟你之前骗我吃的酸橘子有的一拼。”

“不会吧……”姜榕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吃,觉得没那么夸张。

不过仲烨然的话让她想起酸橘子的味道,突然又想吃酸橘子了。

仲烨然看她吃酸萝卜得欢,怕她吃多了牙齿受不了,想劝却想起她下午食欲不振的样子,又觉得她能吃得下东西也挺好,一脸的纠结。

纠结半天,姜榕都快吃完了。

他只好说道:“你吃完及时漱漱口,今晚刷牙也悠着点别太用力,要不然可能会很刺激。”

姜榕点点头,又去吃他给自己重新热的饭菜。

晚饭消失的食欲重新回来,姜榕吃得停不下来,把剩下的饭菜肉全都吃完了,食量比以往大很多。

坐着吃的时候没觉得撑,一站起来突然发现肚子撑得慌,想走两步都得扶着墙才行。

她第一次这样子,唬得仲烨然赶紧去煮酸梅汤。

等仲烨然从旁边小屋端着酸梅汤回来,就看到姜榕正在吃酸橘子。

而桌上放算萝卜丝的饭盒里,吃完萝卜丝后剩下的酸汁已经被喝完了。

看到他进来,姜榕说道:“这酸梅汤灌进另一个热水壶里明天再喝吧,我吃完这个橘子在院子里走走再去洗澡,等洗完澡估计肚子就不会撑得那么难受了,今天吃了那么多酸的东西,也不是白吃的。”

仲烨然摸了摸她的肚子,以往平摊的肚子,这会儿鼓鼓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显怀了。”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笑到一半又同时停下,面面相觑。

想到姜榕今天的异常情况。

“难道……”

仲烨然的手往下移了移,最后停在小腹的位置。

“明天中午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他知道姜榕肯定不愿意请上午的假,只能中午去了。

这次姜榕没再拒绝他去医院的提议,把手覆在他放在自己小腹的手上:“好。”

消食完洗澡的时候,姜榕一想到有可能会查出来的结果,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结果刷牙时一个激动,就乐极生悲了。

之前吃酸的时候没感觉,一刷牙果然就有反应了。

尤其是频繁使用到的大牙,牙刷刷过去时一不小心用力了一点,就刺激得她一激灵,她赶紧放轻了力度。

洗漱完躺在床上,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然而两个人盖着被子纯聊天,没聊几句,姜榕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仲烨然说了一连串的话,不见姜榕有反应,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熟。

无奈地摇摇头,吹灭煤油灯,把她抱紧怀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上班时姜榕都有些心不在焉,好在昨天该讲的东西都讲得差不多了。

今天主要是安排一个刺绣车间比较优秀的老绣工来给她们上课。

这样的老绣工会选出十个轮流来,只讲一上午,下午新人自行练习。

十天后新人培训期正好结束。

中午姜榕遇到平思芹,她本以为平思芹会取消星期六中午的请客。

谁知平思芹只是跟她打招呼,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姜榕说仲烨然来接自己后,平思芹就自己去吃饭了,全程没提到今天傍晚徐家这顿饭。

这让姜榕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次阿姨让我们去家里吃饭,难道不是为了谢我们给思芹介绍工作?”

仲烨然本来也这么认为。

但他听姜榕描述今天中午她遇到平思芹时,平思芹的表现,在疑惑了一会儿之后,就想明白了。

笑了笑说:“看来阿姨应该只是单纯叫我们回去吃顿便饭,是我们想岔了,误会了他们的意思,思芹的事,他们应该是真的打算让思芹自己请客表达感谢。”

姜榕还是不明白:“我以为思芹作为阿姨未来的儿媳妇,她已经把思芹看成自家人了,会帮着操办。”

“阿姨确实把思芹看成自家人了,但我们也是自家人。”

他说完,姜榕跟着他的思路一琢磨,顿时恍然大悟。

这时候她才有了朱瑞松和徐元安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家孩子的真实感。

以前姜榕总觉得,自己的亲戚只有梅萍一家。

现在感觉又多了朱瑞松一家。

也许他们跟仲烨然的关系很亲近,但之前要说姜榕能把朱瑞松一家当做真正的亲人看待,那肯定是假的,毕竟她没有跟他们一起经历过多少事。

现在也不太可能,不过她现在已经能把他们当做丈夫那边非常亲近的亲戚看待,而不只是丈夫的领导了。

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赶紧往医院跑。

到了医院,询问过护士后,挂了妇产科的号,紧张地等待医生面诊。

第83章

“下一个, 姜榕。”

听到自己的名字,姜榕猛地一下站起来,仲烨然急忙扶住她:“小心!慢慢来, 我扶着你。”

进了诊室,医生看到姜榕是被丈夫扶着进来的, 还以为是比较严重的病。

结果听姜榕描述完症状,医生都无奈了:“用这些表现来判断是否怀孕并不准确,你也说了你昨天特别累, 也许会出现这些症状有可能是因为你太累了, 你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来的?月经规律吗?”

姜榕:“上次来是上月月底,距离下次来还有大概一个星期,我月经一直都挺规律的。”

有时候会提前一两天或者推迟一两天,但不会超过三天。

但也不是一直都是月底,有时候这个月比上个月推迟或者提前一两天,出现这种情况几次, 来的时间就会从月底慢慢变成月初, 又从月初变成月中……

反正不会永远都是某一个固定的日期,只是周期循环看起来挺很正常, 身体也没有不适,她就觉得没什么。

不过这次既然来了医院,姜榕就顺便问了一下,听到医生也说这样是正常的, 她才真正放心下来。

“现在就算真怀上了月份太短也很难查出来, 你等月底看看月经来不来, 要是月经没来,你再着急也得等至少等到月经推迟的第二周再来检查,不过那时候检查出来的结果也不算太准确, 最好还是等到月经推迟的第四周后再来。”

“我知道了,谢谢一声,麻烦你了。”

“没事,职责所在,你们还要做其他检查吗?”

姜榕觉得自己今天挺精神的,身体没有不舒服,也没有昨天下午那种状况。

而且她有预感,自己昨天那样肯定是怀孕的症状:“不了,我等下个月再来。”

到时候不管是不是真怀上都做一次全面检查。

医生看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也不像身体不健康的样子,就没要求她一定要检查。

两人跟医生道了谢,出去后互相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姜榕:“咱俩算是白来一趟了。”

仲烨然:“其实也不算白来,至少医生没觉得你像生病的样子,我能稍微安心些。”

他最担心姜榕讳疾忌医,现在知道姜榕下月会来做全面检查,他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了。

下午,仲烨然到手工艺品厂门口接姜榕下班时,看到了同样来接平思芹的徐亮。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聊着聊着,仲烨然就想到姜榕说的,徐亮不一定不满意跟平思芹这桩婚事的话。

打算暗戳戳地观察一下,徐亮跟平思芹相处时是个什么样子。

平思芹下班的时间比姜榕准时,姜榕有时候需要帮车间里的绣工解决问题,得把手头上的问题解决掉才能下班,就很容易拖延。

今天姜榕在车间也有事拖了一下,徐亮跟平思芹要跟他们一起回去,就也在这里等了一会儿。

仲烨然得以获得更多观察时间,结果他观察半天,也没觉得徐亮和平思芹之间有一点点暧昧的氛围。

平思芹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坐在手工艺品厂大门口的台阶上看。

徐亮就一直跟他闲聊,一直到姜榕出来。

看到徐亮跟平思芹也在,姜榕奇怪道:“你们俩怎么还没回去?”

徐亮:“我们想着,你们今天不是也要回去吃饭么,正好顺路,一起回去还能搭个伴儿。”

“那可能还得耽误你们不少时间,我得回去换一下衣服。”姜榕还穿着厂里发的工服。

哪怕现在天气还很凉爽,工作了一天,整个人看着也有点脏乱不修边幅,姜榕本来想洗个澡再去来着。

但如果徐亮他们要等她和仲烨然一起通路去的话,就只能先简单快速地擦一擦了。

徐亮和平思芹两人都说没事。

姜榕和仲烨然就先带他们回家了。

到了家,仲烨然也提前把水烧好了,给姜榕提到正屋那间房间里。

他们家的这间房面积比较大,用帘子在角落隔出来一个小地方洗澡,也不容易弄湿靠近床的那边。

姜榕在正屋那边擦洗,仲烨然在小屋跟徐亮二人说话,拿了装着花生瓜子和水果的小篮子出来,招呼他们吃点东西,又转身去沏茶。

徐亮和平思芹想着等会儿回家就要吃饭了,就只各自拿了一个橘子。

等仲烨然沏好茶回过头,就看到两人被酸得五官都皱成一团了。

他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发现刚才拿东西的时候没仔细看,竟然把橘子拿成了给姜榕准备的酸橘子。

仲烨然又觉得不好意思,看到他们的表情又想笑,只好疯狂在心里敲木鱼。

“吃到酸的了?剩下的吃不下就别吃了,尝尝别的吧,我今天听说国营菜市来了一批早熟的本地樱桃,抢到了一些,你们吃这个,这个甜。”

“那剩下的要扔掉吗?多浪费啊!”平思芹纠结极了,她不想浪费东西,但这橘子又实在是太酸了,再吃一口怕是牙都要被酸倒。

仲烨然把剩下的放旁边:“你们嫂子爱吃,就当是你们替她剥橘子皮了。”

“嫂子,怎么爱吃这么酸的东西?不怕牙……”徐亮把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平思芹猜到他想到了什么,把话接了过去:“嫂子她,难道怀上了?”

仲烨然说:“还不知道,反正她这几天就爱吃这一口。”

“没去医院检查?”

“去了,医生说现在还检查不出来,得等到下个月,你们回去先别说这事,万一不是的话,长辈们就白高兴了。”

“然哥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说,我们也知道就算真的是喜事到了,也得等三月后胎儿稳当了才能说。”

三个人在这边聊着,仲烨然顺便收拾了一点带去给徐元安和朱瑞松的东西。

这次只是去吃个便饭,不是过年过节,他就没拿什么稀罕玩意儿。

只带了两斤今天抢到的樱桃,还有一包应季的点心,也就是他今天闲在家里没事干,自己做的青团。

姜榕收拾好出来,看到桌上剥好的橘子,果然眼也不眨地一瓣儿一瓣儿吃掉了。

哪怕徐亮和平思芹提前听仲烨然说了,现在看着她吃,也不由咋舌,替她感到牙酸。

朱瑞松在家已经亲自把饭菜做好,等他们一到家,朱瑞松把仲烨然带回来的东西装盘,给摆到饭桌上,就开饭了。

桌上也有其他孩子带回来的东西,他们跟仲烨然一样,要回来吃饭前,看到适合带回来的东西,顺手就买下带回来给家人分享了。

不过长辈并不要求回来一定要带东西,所以也有摆着空手回来的,没人会觉得这样不可以。

饭桌上,朱瑞松看姜榕一直在吃酸甜口的东西,跟她以往有点不一样。

以往姜榕虽然也爱吃酸甜口的,但对其他的东西同样喜欢,大部分时候都会‘雨露均沾’,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筷子只往酸甜口的菜上伸。

今天男人们不打算喝太多酒,男女就没分桌。

姜榕吃到六分饱后,吃饭的速度慢下来,悄悄示意一半注意力在跟徐元安说话,另一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的仲烨然看向徐亮和平思芹的位置。

为了让他俩培养感情,自从平思芹来了之后,只要是男女没分桌,朱瑞松都把徐亮的位置安排在平思芹身边,让他多照顾照顾平思芹。

仲烨然接收到姜榕的暗示,不动声色地把目光转向他们。

终于感觉出有一点不一样了。

平思芹吃饭很认真,徐亮看似也在跟其他男人说话,实则目光每隔几秒就不由自主地投放在平思芹身上。

仲烨然跟姜榕对视一样,在心里啧啧几声,心想:没想到啊,这小子竟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嘴上说着不乐意,行为上根本控制不住他自己。

等平思芹也差不多吃饱,她忽然像是要做什么艰难的抉择似的,鼓起勇气对朱瑞松和徐元安说:“叔叔阿姨,我想在我们厂附近其他同事租房子的地方租一间屋子。”

桌上顿时一静,平思芹的心也提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提出这个想法是不是不好,但她真的很想在厂子附近租房子。

朱瑞松一看场面骤然安静,反应十分迅速:“是不是还没学会骑自行车,觉得现在上下班不方便?”

平思芹点头说:“是的,住在那边不但上班方便,下班后我去业余学校上课也很方便,现在我还没开始上课,以后上课要上到挺晚,总不能一直让徐亮在那里等着。”

也不用总是麻烦别人接送了。

就算没有业余学校,平思芹也很想在单位附近租一间屋子住。

不然有时候徐亮没时间,她就得自己坐车回来,车费这个花销,她花得还挺心疼的。

一个月下来,哪怕只有一半的时间需要自己上下班,车费也差不多够租房了。

至于学骑自行车这事,平思芹确实觉得学起来有点难,不过她并不打算放弃学习骑自行车这项技能。

朱瑞松看向姜榕:“你们那边租房子租金大概是多少?”

姜榕:“按照职工工资的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收取。”

“那还挺便宜,”她又问,“厂子里的其他人都租在附近?”

“有几个院子上级拨给我们单位了,住的全都是我们厂的职工,甚至有些院子里住的全都是女工。”

“那我就放心了。”听起来挺安全的,朱瑞松没注意到自己儿子皱着的眉头,点头同意了。

然后对平思芹说道,“改天你请你嫂子帮忙,让她带你去看看,租哪间比较合适,前三个月的房租家里先给你出,后面你再自己出,这是我们长辈的心意,可千万别拒绝,家里其他人刚出去工作时,要是不住家里,单位也不安排免费的宿舍,我们都是这么给的。”

平思芹只好应下:“谢谢阿姨!”

这个话题结束后,大家又重新各自聊起别的事情来。

只有一直暗中观察着徐亮的仲烨然和姜榕发现。

在朱瑞松同意平思芹出去租房子之后,徐亮看起来就有点不高兴了。

整个人有点蔫蔫儿的,一副什么话题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其他注意到的人都没多想,他说是因为有点累,他们就信了。

吃完饭后,朱瑞松就把姜榕叫到背着人的地方去说话。

“我看你口味改变得有点大,是不是有了?”

姜榕的回答跟仲烨然回答徐亮二人时差不多。

朱瑞松想了想,让姜榕等等自己,然后就出去打了个电话。

回来时路过客厅,朱瑞松提前跟仲烨然说了一声:“你自己在这儿慢慢跟他们侃大山,我让榕榕陪我出去走走。”

仲烨然不明所以但也点了点头。

他知道朱瑞松不会伤害自己媳妇儿,也不会在大家都在的时候,无缘无故带人出去溜达,肯定是有什么事,不方便现在说。

他想知道的话,等姜榕回来再问问她就好了。

朱瑞松重新回到姜榕这边,告诉她:“我认识一位把脉很准的老大夫,刚才出去打电话问过,他正好有空,你要不要跟我去他那里,让他给你把个脉?”

“月份很小也能把出来吗?”

“别人不一定行,他应该可以。”

姜榕十分心动:“那我跟您去看看,咱们就这么过去吗?要不要带点东西去?”

朱瑞松笑道:“不用,他欠我一个人情,要送东西可以等把完脉,你下次还要去找他的话再送就是了。”

那老大夫住得距离朱瑞松家不算远,走路几分钟就到地方了。

老大夫这里挺清净,今天没有别的患者。

姜榕到了老大夫家后,老大夫让她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给她把脉了。

姜榕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态已经比中午的时候稳定多了。

但当那老大夫慢悠悠地说:“恭喜你,确实怀上了。”的时候,姜榕仍然没能稳住,被巨大的惊喜冲昏了脑袋。

老大夫还在说着:“你的身体也很强健,只是要多注意休息,不要让自己太劳累,孕早期也别做剧烈运动。”

老大夫叮嘱了一大堆,但姜榕脑子嗡嗡的,很多都没听得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我怀上了!我真的怀上了!我要有孩子了!跟仲烨然的孩子!

看到姜榕这高兴到呆滞的样子,老大夫说了几个注意事项就没再继续跟她说了。

转头问朱瑞松:“你是她婆婆还是她亲妈?”

问完又嘀咕:“也没听说你儿子女儿结婚呀……”

朱瑞松解释道:“这是烨然媳妇儿,跟我媳妇儿也没差了,有什么注意事项,你跟我说就行,我回去再跟这两个孩子说。”

“原来是那小子的媳妇儿,之前我太忙,你们好几次聚餐我都没赶上,怪不得我不认识她,既然是你带来的熟人,那我就好人做到底,给她一份食谱吧。

不过食谱上的饭菜有些味道不太好,要是吃不下也不要勉强自己,毕竟补身体还是根据身体本身发自内心的渴望去补最有用。”

“谢谢大夫!”姜榕满脸欣喜地道谢。

两人带着菜谱,喜气洋洋地回家。

仲烨然一扭头就先注意到了姜榕。

她的手护在小腹的位置,又是那么一副高兴到不行的表情,仲烨然不用问,就立刻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临走前,朱瑞松把老大夫叮嘱的话一一告诉仲烨然。

然而听到好消息的仲烨然,也跟姜榕在老大夫那边时情况一样,整个人都高兴懵了。

最后还是心情已经稍稍平静的姜榕认真了朱瑞松的话,还把所有要注意的点都记住了。

朱瑞松只好跟姜榕说,让她一定要跟仲烨然说清楚,别让男人觉得生孩、养孩子只靠母亲就行。

仗着自己是长辈,哪怕是当着仲烨然的面,这种话朱瑞松也照说不误。

毕竟她是经历过的,男人因为职业原因,本来就不能天天回家,平时什么都得她们自己干。

要是难得可以回家的时候,还不搭把手,那他回来有啥用?

第84章

回家的路上, 仲烨然一直都处于自己即将当父亲的巨大惊喜之中。

到家后,他看着姜榕平摊的小腹,上手摸了摸, 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当然没摸出跟以往有什么区别。

只是一想到这里面正在孕育着自己的孩子, 还是会有一种奇特的感觉。

姜榕回到家后,跟仲烨然复述老大夫和朱瑞松交代的那些注意事项。

其实这些事,仲烨然都懂, 毕竟在信息获取极其方便的时代生活过, 不过他依然十分耐心地听着,边听边点头给回应。

等姜榕说完之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看着对方,一时间竟不知道现在该做些什么。

那些注意事项乍一看好像有点多,放到实际生活中却不会太影响生活, 似乎也不需要过分小心翼翼。

除了不能太劳累, 还有一些东西需要忌口之外,现在阶段有很多注意事项暂时还用不上。

“我们现在……”

“你饿不饿?”

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口。

姜榕摇头:“我晚饭吃得挺多, 回来又不用我自己骑车,现在还觉得有点饱,天都黑了,要不咱们洗洗早点睡?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也得早起回部队。”

仲烨然有心想让姜榕多休息几天, 但他也知道姜榕现在身体很健康, 她肯定不会同意。

“明天我送你去上班再回去,晚上你坐三轮车回家吧,我不在的时候, 最好也坐三轮车,别骑自行车了。”

现在的路不够平坦,车子也没有减震系统,坐在后座垫着软垫还好点,自己骑自行车路过沟沟坎坎颠得慌。

姜榕知道他的顾虑,她自己也跟他有一样的顾虑,所以哪怕觉得自己身体很好,骑自行车应该不会影响到什么,也很谨慎,没有直接一口拒绝。

她只是有点担心影响不好:“咱们俩都是干部,会不会被人说这是‘搞特殊化’或者有‘资产阶级享乐思想’?”

这个仲烨然倒不是很担心,现在又不是特殊的十年期间,风气保守却还没那么过分。

“换了别人家可能会被说,但我们家里没长辈,又是二十来岁才迎来第一个孩子,没经验又没长辈指点,有些过渡紧张别人也能理解。

要是有人当着你的面说,你就往我身上推,说我都快三十才有孩子,太重视了,非要你坐。”

姜榕打趣问他:“快三十才有孩子,之前我肚子一直没动静,你着不着急?”

“这有什么着急的,缘分来了,孩子这不就来了。”

能有个孩子仲烨然很高兴,可要是这辈子没子女缘,那也是命,而且就算这辈子真的没孩子,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经历过那么多事,他很看得开。

但现在孩子已经怀上了,仲烨然就不会再说这种多余的、不合时宜的话。

听说怀了孕的人心思会更敏感,他怕姜榕听了觉得膈应、晦气。

“以前在巷子口拉客的三轮车还在吗?”仲烨然问。

“还在,不过现在不给私人拉客,他已经加入了三轮车合作社。”

“那以后你坐三轮车上下班,更不用担心被别人说了,我明天抽空去三轮车合作社谈一下你怀孕期间包月坐车的事。

我们包车好几个月,这对他们来说算‘大宗业务’,只要能拿到协议合同,那就是有单位、有组织担保、无‘剥削关系’的正常交易。”

这下姜榕彻底放心了。

原本她还想过,自己这双身子,如果骑自行车不合适,就走路上下班。

只是走路速度太慢,难免会耽误时间,现在能坐三轮车,既保证了速度,舒适度也比骑行车好。

早上起床,院里的邻居在非节日连续三天看到仲烨然都很惊讶,有人还猜他是不是被撤职了,以后只能在家里待着。

不过看到他们夫妻俩脸上都带着笑,又觉得应该不是。

倒是跟他们比较熟悉的邻居,看到仲烨然对待姜榕跟对待玻璃人似的小心翼翼,还特地给车后座又多加一个垫子,不禁若有所思,隐约猜到了什么。

只是他们这几家,除了姜榕夫妻俩,全都生养过孩子,知道规矩和忌讳,现在姜榕夫妻俩都还没对外说,他们也就没问多问。

反正到了该说的时候,人家总会说的。

等仲烨然送姜榕去上班回到家,收拾好家里又等了一会儿,部队的车子来接人,再次停在巷子口,那些不着调的想法就不攻自破了。

回部队的路上,仲烨然让车子往三轮车合作社那边绕了一下。

商量好包月接送姜榕上下班的事,接送的人指明了要姜榕熟悉的那位司机。

拿到合同后,他又让车子绕到手工艺品厂,把合同给姜榕。

跟姜榕说了租车的起始时间,从明天起,每天送一趟、接一趟。

中午姜榕要是也打算回家,可以跟三轮车司机说,那司机是熟人,人品信得过,司机也相信姜榕。

姜榕私下给钱,他也愿意多走一趟。

说完包月租车的事,仲烨然又叮嘱她工作别太拼,多注意休息,别让自己累着,才回部队。

其实就算仲烨然不说这些,姜榕在单位里也不打算跟之前一样拼命干活了。

倒不是说她会不努力工作,只是以前除了本职工作,她还会做一些额外的工作。

现在姜榕的打算就是,除了本质工作之外,其他非本职工作能推的都尽量推出去,自己能少干一点是一点。

自己的本职工作,姜榕仍然会不打一点折扣去做好。

这天上午,姜榕难得轻轻松松地过了一上午。

她的本职工作其实并不算轻松,只是以前额外的事做得太多,减少工作量后,一跟以前相比,就显得轻松许多。

中午一下班,平思芹就跑到姜榕办公室等她一起去吃午饭,顺带请姜榕带自己去看房子。

昨天平思芹刚说过要在厂子附近租房子,今天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找到合适的房子租下来了。

姜榕今天把非本职工作往外推后,终于能按时下班。

两人结伴先去食堂吃午饭,吃完一起往厂外走。

走到厂门口时,意外地看到徐亮两手插兜,靠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等着。

第一眼先看到平思芹,他眼睛一亮,随即皱起眉,正想叫平思芹过来聊聊租房的事,视线一偏,看到姜榕也在,顿时又蔫儿了。

那蔫耷耷的神情,看着跟昨晚听到他妈同意平思芹出来租房时差不多。

姜榕看着都觉得搞笑。

“你怎么来了?”平思芹走过去问道。

“我来跟你一起去看房子,看好房要置办什么东西,今天正好一起买齐。”

徐亮嘴硬得很,明明是想来劝平思芹别在外面租房,理由他昨晚想到凌晨,已经想了好几个。

该怎么表达说服平思芹,他也已经组织好语言。

偏偏没考虑到嫂子也在场,劝说的话出口时,就变成了要跟平思芹一起去看房。

姜榕看出来了,捂住嘴把笑憋回去,才一本正经地说:“有个壮劳力来帮忙正好,等思芹租好房子,要往里置办家具的时候,那些搬搬抬抬的活,可全靠你了。”

“没问题,这些粗活就该我们男人来干。”

徐亮说是这么说,但是三人一起在往厂子附近那些院子走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暗戳戳地问:“现在剩下的屋子已经是别人挑剩下的了吧?会不会需要大修一番才能住?”

姜榕挑眉,这小子真是口是心非得厉害。

“有一部分是这样,还有一部分是以前没对象的女工租住,她们都收拾过的,后来我们手工艺品厂不是跟部队那边搞了个联谊相信活动么,那次活动成了好多对。

她们结婚前租住的地方有些是小屋子,有些是跟别人合租的大屋子,大部分女工结婚后都换成大屋子租住,以前她们收拾过的小屋子就空出来了。”

徐亮口不对心地继续说:“那挺好,我回去跟我妈说,她也能放心了。”

那几个院子离手工艺品厂近,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

姜榕提前跟后勤科那边拿了钥匙,打开第一间给平思芹看。

平思芹第一间就觉得不错,当场就想直接定下。

徐亮看了一眼那连窗户纸都破了的窗户,想劝劝又怕说错话,让人知道自己不想让平思芹租房子从家里搬出来。

还是姜榕看这院子没水井,劝了一句:“这屋子取水不方便,往后还有更好的,来都来了,咱们不如先多看几间再决定?”

“好吧,我往后再看看。”其实哪怕这院子没有井,平思芹也觉得这屋子够好了。

这屋子可是青砖瓦房,她在乡下时住的房子还是土坯房来着,在村里有些人住的还是茅草房呢。

所以在平思芹眼中,哪怕是看起来比较破的青砖瓦房,也比自己在村里住的土坯房好很多。

不过姜榕说的确实有道理,往后的房子价格跟第一间一样却更好。

平思芹越来就越是心花怒放。

徐亮则跟她相反,他是越看越心灰意冷,毕竟平思芹连第一间都觉得好。

后面那些院子里有水井、屋子被打扫过、糊了新窗纸,外面一块开垦出来的空地,院里的住户每人分一小块,可以种花、种菜,屋子里有一些别人留下的家具,价格还一样的房子,在她眼中更好。

她怎么可能会不租?

徐亮想了半晚上的话,一直到平思芹定下了要租的房子,也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他今天还真成来帮忙干活的了。

唯一让他感到高兴的事,也就一件,还是托了他嫂子的福。

他们把今天能买的都买了之后,收拾好屋子,快回去上班时,姜榕跟平思芹说:“今天多亏了亮子来帮忙干活,明天中午咱们吃饭,要不把他也叫上?”

她猜平思芹请自己吃饭,没打算叫徐亮一起。

果然,她话音刚落,就见徐亮眼睛一亮,平思芹也是若有所思,就知道自己没猜错。

平思芹本来正烦恼该怎么感谢徐亮今天的帮忙,如果她说要送东西感谢他,不管是朱阿姨夫妻俩还是徐亮自己肯定都不愿意她破费。

单独再请他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她的钱和票又不够了。

总不能请他吃饭还去朱阿姨那里请求支援,用朱阿姨给的粮票请她儿子吃饭作为感谢,那算什么感谢?

能借着嫂子的话,一起请也好,到时多点几道菜也不算敷衍。

“好!”平思芹应下后,才想起来忘了问徐亮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过来。

不过她正要问,徐亮就主动说了:“能吃大户,我明天没空也得想法子腾出空挡来。”

“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姜榕看了一眼手表,“到上班时间了,我得赶紧干活去,亮子我就不送你了。”

徐亮:“没事,你们快上班去吧,我妈还在家里等消息,我也该回去了。”

其实家里根本没人等他,他妈也要上班的。

为了圆这个谎,他只好下午一下班就着急忙慌地赶回家,赶在平思芹回到家前,跟朱瑞松说平思芹已经租好房子这事,以免露馅。

第85章

姜榕三人去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 里面人不多,服务员懒洋洋地坐在柜台里面打瞌睡。

看到有人来,服务员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看到其中两个女的穿着工厂的工服, 一个男的穿着军装,看起来都是领工资不差钱的人, 不是那些兜里没几个钱,只是想来国营饭店尝尝鲜、见见世面的穷酸,忙站起来, 态度热络不少。

“请问你们一共几位同志吃饭?”

“就我们三个人。”平思芹见到服务员瞬间变换的态度, 悄悄扯了扯自己的衣摆,心想这次穿工服来是穿对了。

“三位往这边走,”服务员引着他们往里走,“这边是四人座,坐三个人刚好合适,这是菜单, 三位同志看看想吃点什么。”

平思芹还是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吃饭, 不知道这里点菜都有什么规矩。

她怕露怯,也想着该让客人先点菜, 接过服务员送来的单色油印纸质单子后就先递给姜榕:“嫂子,你是客人,你先点。”

姜榕看出平思芹有些紧张,就没客气推让, 先把菜单从头到位看了一遍。

这还是她在国家发行第二套纸币后第一次来国营饭店吃饭。

以前都听人说国营饭店不便宜, 吃饭又要钱又要票。

现在一看, 感觉以她跟仲烨然的收入来看,其实并不算贵。

当然前提是家里只有他们俩花钱,要是严格来算, 其实只有她花钱,仲烨然的衣食住行部队都全包了。

“先来一份糖拌西红柿,然后再来一份红烧狮子头吧。”

服务员好脾气地提醒道:“红烧狮子头是按个算,个头比较大,三位同志可以要三个,一人一个,也可以要两个,三个人分着吃。”

“要一人一个吧,我食量大。”姜榕还顺便调侃了一句,“思芹你要是吃不完,让亮子帮你分担。”

两个人纯情的年轻人都听得一愣,回过神来双双闹了个大红脸,一个低头看桌面仿佛桌面上的木头花纹是世界上最好看的花纹,一个挠头看外面,就是不敢看对方。

姜榕捂嘴偷笑,继续点菜:“再来一个炒青菜就行。”

她点完把菜单放桌上,转到他们面前:“你们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盯着桌子的平思芹把菜单往徐亮那边推:“说好了也要请他,让他看着点吧。”

她说完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徐亮也往她那边看。

两人眼神对上一秒又跟被烫到似的,飞快挪开。

徐亮看了看菜单加了一个清蒸鲥鱼、一个红烧蹄髈,把菜单交给平思芹:“我点好了,你想吃什么只管点,要是没有想吃的再点个你想喝的汤就行。”

平思芹看着菜单,觉得这里的菜看起来都好吃,她都想吃,但总不能都点了,最后也没再加别的,就点了个鱼头豆腐汤。

服务员边记录边想着,自己果然没看走眼,这三个估计都是领工资家里没负累的人,要不花钱没这么爽快:“主食三位想吃什么?我们这儿面条、米饭、馒头、米线都有。”

平思芹和徐亮都看向姜榕,让姜榕决定。

姜榕无奈笑笑:“那就在鱼头豆腐汤里下一把米线,然后上一人一碗饭,不够再添,就这样吧,再多真吃不完了。”

等菜上齐,三人一看这菜量就知道,哪怕就这些,他们大概率也吃不完。

每一道菜的量都很大,味道也很好,这几个菜别说就他们三个人,哪怕再来三四个人都够吃。

这一顿饭点下来,才花两块多,要不是还得要粮票,那是真的非常划算了。

姜榕都觉得,好像换了新纸币后,钱更耐用了。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这些菜里,姜榕最喜欢的菜是看起来最简单的糖拌西红柿。

不知道西红柿是不是放进水里湃过,吃起来带着一丝丝冰凉,用的糖是北方产的绵白糖,白糖的甜中和西红柿的酸,酸酸甜甜带着一点凉,又不是特别冰,入口刚刚好。

是一道很好的开胃菜和解腻菜。

一顿饭吃下来,姜榕对这家国营饭店的饭菜都很满意。

她决定了,以后不跟以前一样总是吃市场或者在家吃了,等仲烨然回家,也要偶尔跟他一起来国营饭店打打牙祭。

饭吃到一半,徐亮说要去解手。

姜榕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到什么但没多说。

有时候有人中途吃到一半,说自己有事要出去,如果不是真的有事,那么这个人要么是逃单,要么是悄摸去付钱。

没一会儿,徐亮回来了,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三个人吃完一半都吃撑了,剩下的让服务员帮忙打包,让平思芹带回去当晚饭吃。

徐亮说还要赶回去上班,提前溜了。

平思芹提着打包好的东西去柜台付账,收银员却说:“刚才跟你们同桌的那位男同志已经来付过钱了。”

“啊?”平思芹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说好的我请客,他怎么把钱付了。”

收银员笑着说:“很多男同志吃饭不好意思让女同志出钱,就会悄悄提前来付账。”

她说完还八卦了一句:“没准那位男同志对你有意思,他要是对你有意思,肯定更不会让你付钱了。”

这下平思芹不只是脸红,连脖子、耳朵都红了。

姜榕道:“既然亮子已经给过了,我们就先走吧,明天能休息,你正好回去问问他。”

以前徐亮私下跟仲烨然说过,他不喜欢被父母包办婚姻。

知子莫若母,也许他父母也看出来了他对于这件事的不满,

朱瑞松还担心过徐亮看到其他家世差不多的同龄人,娶的都是家世也差不多,或者只比他们低一点的女同志,心里会不平衡,以后有可能跟平思芹成一对怨侣。

现在姜榕觉得她大概不用再担心了。

谈对象不怕麻烦,就怕不麻烦没牵扯,今天这一顿饭,徐亮悄悄提前把钱一付,够他俩推拉好久了。

平思芹红着脸闷头往外走,走到门口一不小心跟正在往里走的一位女同志撞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跟对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

一个男同志从后面疾走几步扶住那个女同志紧张地问:“娇娇你没事吧?”

方娇摇头:“没事,就是轻轻撞了一下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姜榕诧异地看向那个男同志:“大河?”

董大河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形一僵,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吓得汗都冒出来了:“表姨,你、你怎么也在这儿?”

姜榕指了指平思芹:“我跟朋友来吃饭,这是我朋友平思芹,那位是……”

“哦哦,忘了介绍了,”董大河忙介绍,“这是方娇同志,是、是我……”

他看向方娇,而方娇也满眼期待地注视着他。

董大河一咬牙:“是我对象。”

“哦,”姜榕一看他的神色就猜到,梅萍大碍不知道,也有可能是不同意,“我们已经吃完了,就先走了。”

“好好好,表姨你慢走,改天我请你吃饭!”

姜榕应了一声,挥挥手跟平思芹一起回厂里上班了。

晚上坐着三轮车回到家,就见董大河在她家门口等着。

看到姜榕坐着三轮车回家,他有些意外:“表姨,你不骑自行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