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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人事科科长说:“兴许是因为过年管得比较宽松, 我们厂过年放三天假不够用,不是也有挺多人请假延期回来嘛。”

姜榕心说这不一样,火车站过年期间坐火车的乘客那么多, 于建他爸作为铁路局的工作人员,过年期间是最忙的时候。

就算他不是一线列车员, 没那么忙,可以回老家过年,但大家都忙的时候, 他到归期了不准时回来, 也不捎个信,铁路局那边竟然没注意到,这实在令人费解,管得宽松也不是这样管的。

除非他上头也有人像自己发现于建没回来时,给于建一个机会,帮他拖延时间一样, 帮于建他爸暂时把没准时回岗这事压下来。

姜榕跟火车站那边除了坐火车, 接触不多,不了解那边的情况。

所以也就在心里嘀咕几句, 没反驳人事科科长的话,毕竟跟他争论这个也没什么意义。

“不知道他们效率怎么样,希望能早点查清楚给我们这边一个反馈,供销科本来人就不多, 现在还少一个, 于建那些活分给其他人干, 我手底下那些人都要忙不过来了,成天怨声载道,跟我说实在不行再招两个人。”姜榕说这话半真半假, 顺便带了点夸张。

人事科科长最怕别人来找他抱怨人手不够。

人手不够找他有什么用呢?招不招人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但很多人不懂,一听他是管招人的,就先入为主地认为,想进厂子得找他,缺人也能找他要。

解释一百遍都没用,他以为姜榕也是这样,赶紧转移话题:“听说花城那边的那个商品出口展览会要提前举办?”

这事在管理层之间不是秘密,姜榕就没藏着掖着:“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提前,所以我才想着把于建这事尽快解决好。”

目前得到的消息是,第二届展览会有可能会在四月份就开,而现在已经是二月中旬了,根本来不及准备跟去年一样多的现货。

也不知道这次举办的时间,为什么定得那么急。

去年的单子还没做完,今年又提前举办,如果这次去展览会的收获跟去年差不多,那就算她尽量控制了交货时间,一线的工人们也得忙到冒烟。

人事科科长:“你放心,铁路局那边说这几天就能有消息。”

这事人事科科长也说的是实话。

过了两三天,下班前两分钟,姜榕正在收拾东西,她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她又把包放回原处,让敲门的人进来。

小陈打开门进来说道:“科长,人事科的柳科长来了,看起来还挺急的。”

“难道是有于建一家人的消息了?让他来我办公室谈。”

柳志忠在早春倒春寒的天气里走出一头汗。

他进来后顾不上寒暄,就直接对姜榕说道:“姜科长,你得跟我一起出趟差,铁路局那边来消息了,于建一家年初七就登上了回江凌的火车,跟往年差不多。

于建他爸曾经在单位里说过,他每次出门坐长途车都会先看黄历,选适合出门的日子,所以他回来的时间不固定,往年从初六到初九都有,他这次没回来,铁路局那边就以为他没找到好日子。”

姜榕听了一阵无语,能当上干部的人,九成九都入。党了,怎么还那么迷信?

简直比她这个古代来的都迷信!

而且他们单位竟然也允许员工归期不定,这宽松也宽松得太过了吧!

万一于建他爸到二月二龙抬头才选到适合出门的日子呢?

也这么纵容?

柳志忠继续说道:“这次走于建老家那条线的列车长跟于建他爸有点小矛盾,据那个列车长说,于建他爸带着家人上车后,两人就在碰面时打了个招呼。

那段时间坐火车的人多,列车上没有多余的位置,有些乘客被安排在货箱,于建一家带的东西太多,就也被安排在了货箱。

除了刚上车时打招呼那一次,于建一家跟列车长和车上的乘务员等工作人员,后面一直到下车都没再有过什么交流,这一趟是长途,在车上休息不好,到站后列车上的工作人员满脑子都想着早点结束工作回家休息,也没关注于建一家人有没有下来。”

姜榕听着都发愁:“这可就有点难办了,长途车中间经停的站点不少,距离他们上车的时间又过去了这么多天,再想找人不是跟大海捞针差不多?”

“谁说不是呢,幸亏乘务员为了方便通知,把要在同一个站点下车的人,尽量安排到了同一个货厢,想找那些跟他们同在一个车厢的人也能有个固定的范围,要不然一个站点一个站点地查下来,那工作量简直不敢想。”

那么大的调查量,柳志忠自己想想都觉得累得慌。

姜榕有些担心地问:“现在不会是想让我们,跟他们一起在江凌找人吧?”

在江凌找几个人虽然范围缩小了,但就算不是大海捞针,也跟水塘捞针差不多。

要真让姜榕跟着到处跑去找人,她可不乐意。

于建的工作可以让供销科里的其他人替代,她的工作可不行,除非有个副科长,但冯慧心还没培养出来,供销科还没有副科长呢。

她出去的话,工作不会消失,只会一直积攒下来,等忙完回来,就要加班处理了。

姜榕一点也不喜欢加班。

而却平时忙完工作,她也就一丁点时间陪孩子,出去到处跑,这一丁点时间也不一定有了,哪怕这种状态只会短期出现,但谁知道会不会又有什么短期需要特别忙,没办法陪伴孩子的情况出现呢?

一个接着一个,加起来不就成长期没办法陪伴孩子了?

姜榕的这个担忧并不是毫无根据。

不说别的,就四月份提前举办的第二届展览会,就是又一个短期出现的、没办法陪伴孩子的工作。

内心的情绪,姜榕没在脸上表现出来,柳志忠就没察觉,点头说:“毕竟我们这边也有一个职工失踪了,得两个单位联合办事,不过主要还是他们那边作为主导,我们只作为辅助。”

“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姜榕提议道,“不如报警,这种事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员去做。”

柳志忠说:“铁路局那边的铁路公。安也跟着一起找。”

“铁路局那边不是乘警吗?”姜榕不太了解,她觉得应该找江凌本地的派。出。所,没准人家地头熟,找人更快。

说到报警,姜榕倒是认识一个专业到地方公。安局的熟人——王爱民。

之前她跟仲烨然还没重逢时,多亏王爱民帮忙托曹路辉转达,要不她跟仲烨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团聚。

这几年,逢年过节姜榕从没忘记给他送过节礼,双方一直在当朋友走动。

柳志忠说:“铁路局那边不只有乘警,他们有自己的公安分处,独立于地方公。安系统,归铁道部管。”

姜榕心说真复杂:“但是于建可不是铁路局的职工,他是我们厂的职工,我们厂归地方管,我觉得我们也该报警,让地方公。安跟铁路公。安联合执法。”

柳志忠一愣:“你这么说,好像也对……”

“而且与治安有关的事件,厂里派人一起去找,也该派保卫科的人吧?为什么是我们俩去?”

姜榕点醒了柳志忠,他脑子终于拐过弯来了:“是这么个理。”

他以前没遇见过这样的事,一得到铁路局那边的消息就慌了,人家说让他们这边派人过去一起查,他就下意识觉得,失踪的人里有自己厂里的职工,这么大的事,不能只派底下的人去,得自己亲自去处理才行。

而那个职工又是供销科的人,所以供销科的科长也该去。

柳志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挺要面子,都是同一个级别的干部,哪怕心里感叹姜榕似乎确实比自己强,也不想当面表现出来。

“那我先去报警。”

姜榕拦住他:“铁路局那边传来的消息,你有没有让人去跟厂保卫科那边说?报警这事让保卫科去比较合适。”

柳志忠:“……还没,我这就去通知保卫科。”

“等等,”姜榕又问:“那铁路局派来的人走了吗?没走的话,你跟保卫科的人说了,就把保卫科的人带过去,让他们再直接跟铁路局那边沟通一次,要不然一层层传话,消息容易失真。”

柳志忠抹了一把脸:“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姜榕看着他离开,舒了一口气,心想可算把人送走了,也庆幸柳志忠不是那种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建议的人,要不然还没开始找人他们就得先吵一架。

她不是不愿意配合,只是觉得不应该是这么没头没脑地跟去跟着一起找。

需要配合时,办案的公。安会来找她,到时该如何配合、需要提供什么信息,听人家专业人士的就行了。

姜榕不知道柳志忠为什么没想到这些,她也不在意,反正能达成她的目的就行。

她在椅子上放松地坐了一会儿,又猛地站起来,拐到人事科。

柳志忠不在,也没见到面生的人,他动作还挺快的,估计是直接带人去保卫科了。

人事科的人看到姜榕,还以为她是来找自己科长问供销科那个于建失踪的事。

“姜科长,你是来找我们科长的吗?他刚带铁路局来的同志离开没多久,你们在路上没遇到?”

“没,可能走不同的方向了,”姜榕看这个人事科的职员知道铁路局的事,就问道,“同志,你们科长最近去厂长办公室找过厂长吗?”

对方想了想说:“最近我们科长好像没有往楼上去过。”

“我知道了,谢谢!”姜榕叹气,只能自己往厂长办公室跑一趟。

供销科有个人没准时回来这事,姜榕之前跟谷笙提过一嘴,但这种事有人事科和保卫科去管,谷笙就没多关注。

她最近终于弄到几辆车,正准备松一口气,好好休息几天,还打算四月份要是没其他重要的事,就跟着去一趟展览会看看。

姜榕上去把最新消息一说,谷笙惊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第132章

谷笙刚做出点成绩来, 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功亏一篑。

她一慌,就也跟柳志忠似的,想跟着去铁路局一起找人。

但是听完姜榕的话, 又冷静下来:“你做得很好,等那边有了进一步的消息, 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的。”她不说,姜榕也会这么做。

都说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厂长就是厂里的这个‘高个子’。

要是人活着回来还好, 她这个直属领导带着王海涛代表同事, 跟着工会去于建家里慰问就行。

厂长要是想展示一下对普通职工的关心也可以去。

要是人没了,后续的处理就必须得厂长出面了。

这也是谷笙最不希望发生的结果。

只是不管结果如何,这件事请发生后,肯定免不了被上报。

被报上去之后,极有可能还会被当成例子,通报批评各单位职工过年期间请假和延期返岗的问题。

谷笙已经能预见, 今年别人提起她们厂子时会怎么说了。

展览会后, 人家提起她们厂说的是:那个去花城展览会拿到单子最多的厂。

好事总是不如坏事传播更快、更能吸引人兴趣。

去年的荣誉很快会被这件耸人听闻的失踪事件盖过去,今年再提起她们厂就会变成:那个有人失踪的厂。

大概率传着传着还会衍生出很多离谱的版本。

姜榕走后, 谷笙立刻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能在这件事上帮得上忙的人脉。

她这边私下会怎么做,能不能找到人打听消息,姜榕没再关注。

毕竟她不是那个天塌了需要负责顶着的高个子,接下来只需要等结果就行。

然而事与愿违, 没过两天, 谷笙就来找她, 跟柳志忠一样,想让姜榕跟着一起去找人。

谷笙虽然跟姜榕说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知自己,但她很明显比姜榕对这件事更重视, 所以得到消息的速度比姜榕、甚至柳志忠都快。

柳志忠刚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来找姜榕讨论,她就先来了。

姜榕还没想到适合的办法拒绝,就听到谷笙说:

“负责这个案子的刑警队长是你熟人,警方通过走访同一个车厢的乘客,已经确定了于建一家人下车的地点,就在你以前待过的白城,你对那边比较熟悉,所以我觉得让你跟着去一趟,你去比柳志忠更合适。”

其实厂里等到警方找到人后再排人过去也可以,但谷笙担心真出什么意外,自己得到消息太晚,来不及想适合的应对方式。

有个自己人跟着去,一旦这事有结果这个人就可以发电报回来通知她。

不管结果好坏都能打个时间差,让自己能想办法把这件事对自己和手工艺品厂的影响降到最低。

选择让姜榕去,她对白城熟悉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谷笙没说,那就是柳志忠办事的能力确实不如姜榕。

平时没什么要紧事还好,他按部就班地做人事科的日常事务不会出问题。

可一旦发生他以前没遇见过的事,他一着急紧张就容易出错,除非有足够的时间让他先消化,再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思考。

在外遇到事情,临场反应却很重要,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磨的。

“竟然是在白城?”姜榕不由想到当初自己在董家村时,遇上的那个已经伏法的村长董成才,还有他那个心比天高的丑儿子董大强。

他们那个案子,姜榕了解到的只有王爱民几个人跟自己简单说过的那些信息。

她隐约记得他们似乎说过,董成才父子那个案子,犯罪嫌疑人不只他们俩,他们只不过是那个犯罪团伙里不算小喽啰,却也不是什么大鱼。

不会当初还有漏网的吧?

姜榕会联想到这件事也不奇怪,白城是个小城,这些年来,也就出过两件大事。

一件主要发生的地点还不在白城,而是在江凌,就是王珍那件事。

其实这事也可以不算到白城头上,因为这件事涉及到的兴祥成衣铺老板王珍,只是从白城走出来的,主要产业经营和犯罪地点并不在白城。

所以严格来说只有董成才父子这件事,才算从头到尾都在白城发生的大事。

如果不是两件事都发生在自己身边,姜榕也不会多想。

她对谷笙说:“我自从离开白城后,很久没回去过了,我去也不一能帮得上什么忙,只能尽量跟在警方身边,听他们的。”

要是梅萍没来江凌,她可能各个一两年会回去探望她,但梅萍家都来了江凌,姜榕在白城没了亲戚,再回江凌也没意义,她跟其他人的交情还没到需要特地回去探望的地步。

谷笙点头说:“我知道,到时候有什么消息可以穿回来,希望你能及时传回来告诉我。”她最在意的还是消息。

姜榕跟王爱民比较熟,有些消息柳志忠不一定能知道,没准换了姜榕人家就愿意说。

这一趟也算出差。

又要出差,姜榕不得不再次把孩子送到徐家,请朱瑞松帮忙照顾几天。

前往白城的那天,她在火车站跟警方和铁路局的人汇合一起坐火车。

他们被安排在同一个车厢,再车上姜榕秉承着多听少说话的原则,跟王爱民寒暄过后,别人不问她,她就只在旁边坐着听他们说。

不过在车上也不好讨论太多关于案子信息。

倒是他们提起这桩案子可能跟白城以前的一件大案有关时,不约而同地看向王爱民。

姜榕才发现自己的直觉又是如此精准,之前想的竟然跟警方分析出来的一样。

到了白城,警方很快又跟白城当地的警方一起联合办案,姜榕这些受害人单位派来的人,只能先在招待所待着。

等到需要他们配合的时候,会有人来通知。

至于什么时候需要他们配合?

姜榕问王爱民的时候,王爱民倒是告诉她了:“认人的时候。”

因为于建一家都失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所以也不好通知他老家那边的人过来,认人就只能由工作单位的人来了。

其实他们的意思是,等找到人了再通知失踪人单位,到时候单位再派人过来也可以。

但她单位的领导坚决要求现在就派人跟着,不会影响他们查案,又找了关系来促成这件事,对于提前来这事,他们无可无不可,于是就同意了。

警方没有限制姜榕的行动,在招待所安顿下来后,休息了一晚上,姜榕就出门逛了逛。

白城的变化不大,只是比之前多了一些标语,有些街角墙上多了用来广播的大喇叭。

走着走着,姜榕又走到了曾经第一次进城时,兴祥成衣铺所在的那条都是铺面的街。

现在这里的铺面也大多经过了公私合营的改造,她打过零工的那家布庄还在,布庄掌柜和掌柜的儿子也还在,但他们已经变成了店里的员工。

让姜榕意外的是,他们竟然没有忘记她。

见到她后,语气稍显激动:“你是那个大力姑娘!好多年都没见你进城,你这是嫁到外地去了?”

看姜榕的精气神和衣着,又说:“你看起来过得不错。”

姜榕没有什么都回答,只是说了个大概:“有人给我介绍工作,我就去外地工作了,这次是有事要办才回来。”

“挺好挺好,有个正式工作以后日子就好过了。”说着话,有车运布料来了。

布庄前掌柜赶紧招呼店里的人上去搬货,姜榕也没别的事做,顺带手就帮着一起做了。

这样顺便还能有人跟她聊聊天,不然不管是自己一个人无所事事到处溜达,还是回招待所干坐着都很无聊。

见到她的力气还是这么大,布庄前掌柜羡慕地说:“要是我儿子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那小子让他提瓶酱油都费劲。”

他儿子正好抱着两匹布下来,听到这话抱怨道:“爹,你怎么老夸大我的缺点!别人对外都夸自己孩子,你就知道嫌弃我!”

“你还好意思抱怨!前阵子是谁,陪着媳妇儿回娘家,回来的路上碰到个木头挡路都清不走,只能绕原路回来,半夜凌晨才到家,害得我跟你妈担惊受怕一晚上,还以为你们一家三口在山里被狼叼走了!”

“我都说了,那是根大木头,别说我了,就算换成那些力气大的,没有三五个人也根本弄不动!”

姜榕听到他的话,手上一顿问道:“路上竟然会遇到木头挡路?这季节就算山里下雨,也不会下那种能把树木冲倒的大暴雨吧,打雷也少。”

“我也觉得奇怪呢,走小路比大路省一半的时间,自从我跟我媳妇儿结婚,每年都那个时候走抄东山那边的小路跟她回娘家拜年,往年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姜榕又问:“小路那么偏僻,山上也野兽也不少,你还带着媳妇儿,不怕遇到危险?”

“平时那条路走的人少,不到赶集的日子都没人经过,我们也不敢从那儿过的。不过这不是过年了么,过年期间走那条路的人比平时多,路过的人多,野兽就不敢靠近,我们才敢走那边的。

每年都走,野鸡都没见过一只,谁知道倒是遇见拦路树了。”

姜榕在白城待的时间不长,对这边的山不太熟,就问掌柜的儿子那座山大概在哪儿。

掌柜的儿子就给她指了方向,又描述那座山要从那条路过去,靠近哪个标志性地点。

巧了,其中一个标志性地点就有火车站,不过东山离火车站并不算近,只是有一段铁轨经过而已。

翻过东山的一侧,铁轨就在山脚下穿过,走过铁轨后,对面又是另一座山。

姜榕把自己听到的默默记在心里,聊着天就帮着他们把布料都搬完了。

这次店里除了布庄前掌柜父子俩,还有其他店员,运货的司机也帮着一起,花的时间不多。

姜榕这次帮忙不是帮工,布庄前掌柜跟姜榕道谢后,就请姜榕吃水果和米糕。

她一样拿了一个,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才回了招待所。

王爱民他们跟她住的也是同一个招待所,姜榕回去的时候,他们还没回来。

她吃了饭,就坐在房间里等,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才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

姜榕趁着他们还在走廊,没回各自房间,就说有事要跟他们说。

几人一起去了王爱民的房间,姜榕就把自己听布庄前掌柜儿子说的事,跟他们说了一遍:“这件事,我也是听来的,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希望能帮得上忙。”

王爱民他们觉得她提供的这个信息很有用,他们今天也把白城火车站往外延伸的铁轨和两侧的山查过了,但是没见过姜榕说的那棵拦路树。

次日,他们又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继续之前安排好的工作,另一部分人则是去寻找这段时间,经过那条小路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他们从这里发现了一丝线索,有个人在于建一家失踪那天早上路过那条小路,也被倒下的大树拦住了去路。

晚上回来时,约了几个朋友带着斧头和锯子一起,想偷偷把那棵大树弄回家,到了地方却发现那棵树不见了。

他们还以为被人捷足先登,但这个人前天进山砍柴,发现那棵树被扔在一个山坳里。

也就是说,捷足先登的人不是把这棵树弄回家,而是费劲巴拉地整个弄走,扔山里了。

这很不对劲,正常人不会费这么大劲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因为这一点也划不来,这年头大部分人能吃饱就不错了,搬走那么大一棵树,完事了体力被消耗光,肚子又饿了,还不把树带走,图什么?

顺着这条线索以及警方掌握的其他线索,两天后,于建一家失踪的案子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姜榕这时候终于想起给谷笙来之前的叮嘱,给她写了一封信,把问过王爱民后,确定能说的内容写在信里,寄到手工艺品厂,给谷笙说一下进度。

于建一家人终于找到了。

又过了一天,王爱民那边通知姜榕可以去医院探望受害者了,姜榕才见到于建。

让姜榕意外的是,跟于建一家人一起被找到的受害者里,还有两个她也认识的熟人——董二旺和董三福兄弟俩。

找到人的那天,王爱民让人通知姜榕去医院认人,董二旺看到她的时候还不太敢认,姜榕也没注意到他。

他盯着姜榕打量了好一会儿,又听到跟他一样被人抓起来,还差点也被打断腿的那个小伙子叫她姜科长,董二旺才敢确认这就是自己认识的姜榕。

姜榕升职当科长的时候,董芳给他们写信提到过这件事。

他喊了姜榕一声:“姜榕妹子!”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姜榕转头一看:“你是……芳芳的二叔,董二哥?”

董二旺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看着跟个乞丐似的。

按理说董二旺跟董三福现在都是铁路正式职工,怎么也不会落魄成这样。

姜榕差点没认出他来。

董二旺点头:“是我。”

“你怎么在这儿,是家里谁生病了吗?”

听到姜榕问的后半句,董二旺一个大老爷们儿眼眶瞬间就红了:“三福在抢救室里抢救,我、我在这儿等他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董二旺叹气:“唉,这事说来话长,也是我们兄弟俩太倒霉。”

第133章

“今年我和三福……”董二旺刚要说, 就看到王爱民往这边走,他还以为现在还不让说,就又把嘴闭上了。

姜榕刚听到一个开头他就停下, 这么不上不下实在难受,就主动问王爱民:“王警官, 我想知道董二哥和三福遇到了什么事,他现在能说吗?把这事告诉我,会不会妨碍到你们对案子的后续处理?”

王爱民摇了摇头说:“不会, 董二旺对于这个案子知道的并不全面, 能说的只有他们自己经历过的事,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核实过,该抓的已经全部抓到,确定没有漏网之鱼了,他跟你说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且你是知情人之一, 又是单位派来了解情况的, 等过几天你把你们单位那个职工带回去时,也要跟你们单位的领导汇报情况, 肯定得提前了解事件的具体过程。”

有他这些话,董二旺就敢说了:“今年我跟三福调岗到工务段,这事不知道我侄女有没有跟你说过?”

姜榕点头:“我听芳芳说过。”

其实在他们调岗之前,姜蓉就知道了。

因为董芳对她特别信任, 家里有什么变动, 总会先去问问她的意见。

以前他们兄弟俩是搬运工, 这个岗位就是单纯地出力气,吃青春饭的,用不上多少技术, 还很伤身体。

有了机会就掉到了工务段从搬运工转岗到巡道工,巡道工虽然也辛苦,但好歹有点技术门槛,待遇也更好。

董芳当时问她的时候,她就说接受调岗比较好。

“今年是我们转岗的第一年,我们俩就寻思着,初来乍到总得好好表现,排班的时候就主动说我们愿意过年时值班,十五再休息,没想到就出事了。”董二旺想起被关起来担惊受怕的那些日子,脸上不由露出恐惧的神色。

“年初八那天,我们巡视到东山附近的那一节路段,三福尿急去上厕所,去了半天还没回来,我有点担心,就过去找他,结果过去后,我就被人打晕了,醒过来时我们俩就被捆着,仍在一个山洞的角落里,那山洞里还另外有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

有一个男的我们认识,是董成才的亲戚,另外一男一女我们不认识,只是觉得看着不像本地人。

我们醒了之后,那个我们不认识的男的,估计是觉得熟人好说话,就让董成才的亲戚来劝我们,让我们以后跟着他们干,还拿了两根小黄鱼出来说,要是我们按照他们说的办,就把小黄鱼给我们一人一根,以后再帮他们办别的事,他们还给,你说我们俩又不是多厉害的人,用小黄鱼让我们办的事,能是什么好事?”

姜榕好奇地问:“他们想让你们做什么?破坏铁路?”

那三个人里有一个人认识他们兄弟俩,她觉得他们估计早就被盯上了,但以前他们只是搬运工,搬搬抬抬的时候身边有不少同事,能做的事情不多。

换岗到工务段后,负责巡查能做的事情就比搬运工多出不少,如果有心,还真不容易被发现。

董二旺点头:“让我们俩故意把铁道弄坏,还让我们偷偷往火车地下绑炸。药包!我们虽然不是什么能人,可是也不是傻子,他们还说什么事情很简单,会派人帮我们遮掩,保准不会被发现,也不会有人能猜到是我们干的。

可我们俩有家有口的,只想过安稳日子,哪敢信这个,就不乐意干,他们还想给我们洗脑,来来回回车轱辘话说来说去地劝了好几天,我们都没松口。”

董二旺兄弟俩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能在逃难中活下来,也有他们自己的生存智慧。

他们期盼着单位能发现自己不见了,派人出来找,但巡道工出去巡视铁路,好几天回不来是常有的事。

于是他们就想办法尽量拖延时间,起先怎么都不松口答应,察觉到对方不耐烦了,又装作被说动了的样子,说要考虑考虑。

一考虑又是好几天,就这么拖延到十五元宵节都过了。

这时候他们还没回来,就远远超过了以往例行巡逻铁道的时间。

他们单位赶紧派人沿着铁路去找,没找到人,又去他们家里找,还是没找到。

这时候江凌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在他们白城火车站下车后失踪了,让白城这边帮忙配合调查,他们单位就猜把董二旺那个兄弟不见这件事,跟乘客到白城后失踪这件事是不是有联系。

但双方交换信息后发现,董二旺兄弟跟于建一家并没有交集,又怀疑这是两起不同的案件。

好在继续查之后,确定了这两期案件作案人员是同一批人。

于建一家之所以会在白城下车,是因为于建在老家有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

据于建说,他跟他对象一见钟情,过年期间见过几次后,就决定结婚。

他谈的那个对象就是董二旺在山洞里醒来时,见到的那个看起来不像本地人的女人,但他当时见到的另一个看起来不是本地人的男人却不是于建,而是她在江凌所谓的家人,也就是她的同伙。

说起来这个女人之所以会盯上于建,还跟展览会有关。

于建回老家后,到处跟人吹牛,炫耀自己的工作,还有去年厂子在展览会上做出的成绩,哪怕这成绩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

但这一点老家的人不知道,那个女人也不知道。

一听说于建的工作涉及外贸,再加上他那口气,很容易让人误会,他是带供销科职员去展览会的人,就打起了他的主意。

想通过于建跟外界建立联系,顺便要是能在第二届展览会搞点事情,搅和得展览会坏了名声,破坏外商对国内的印象,甚至让外商以后都不来,那就更好了。

凭着长相、身段和体面的工作,她很快就把于建拿下了。

在于建老家时,又跟于建说她家在白城,还提议让于建跟他家里人商量,在他们从老家回江凌的中途路过白城就下车,去她家商量结婚的事。

婚事商量好后,她的家里人会帮忙运作,帮她把工作调动到江凌,而她就直接跟于建一起走,这样不会耽误于建回去上班。

于建被美色和对方展现的优越家庭条件,以及她在不经意间对自己展露出的爱慕与崇拜迷昏了头,竟然真的答应了,于是一家人在白城火车站下车,跟着这个女人回了她家。

一开始还好,两家人对方的家庭条件都很满意,双方聊得很愉快。

不过谈婚论嫁时,女方家人在正常情况下难免会问到男方的工作,谁知问得越深入,越发现不对劲。

于建对展览会的了解浮于表面,根本不像他吹的那样负责过展览会相关工作。

他很快就被套出了真实情况,那女人和她的同伙知道了,于建只是个供销科的小职员,还跟供销科科长关系不太好,下一届展览会的名额他大概率拿不到,更别说帮他们在展览会上做手脚。

“你们单位那个小于他们一家子,是后来才被塞进山洞里来的,来的时候他们一家被打得可惨了,全家的脸肿得像猪头。”

于建一家的事,董二旺是在他们被扔进山洞后,跟他们商量逃跑的事情时,要求互相交底,他才知道的。

当时的情况,那些人已经没有耐心,董二旺和董三福也实在拖延不下去了,不跑不行。

不跑的话,要么被他们弄死,要么就只能听他们的话干坏事,只好搏一搏。

“三福就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枪打中,他摔倒后那些人追上来,一棍子敲在三福腿上打断了他的腿,当时小于被树杈子绊倒,也被追上了。

幸亏后来王警官他们及时赶到,抓住了那几个特务,要不然小于肯定也会被打断腿,我看到那个女的棍子都举起来了,这么粗的棍子,比敲三福腿上那棍子大多了!”

董二旺说着还稍显激动地用手比划给姜榕看

看他比划的样子,那棍子差不多有碗口大,如果棍子的样子没被夸大,那这个女人看来是真恨毒了于建。

姜榕:“于建还挺幸运。”

“可不,那女的力气也不小,跑得也快,听王警官说她好像是个经过特殊训练的特务!我怀疑那一棍子下去,能把小于的骨头砸碎!”

姜榕以前常听说国内还有不少特务,以前没跟仲烨然重逢的时候,她也曾得到过黄清竹的提醒,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后来一直没遇到过,对这方面的事情就少了关注,只偶尔会听说在江凌哪里抓到了特务。

有时候也会在报纸上看到、在广播上听到相关新闻,但这些听说的事情都感觉离得很遥远,像是只会发生在报道上的事。

没想到这种事,竟然真的会有离自己这么近的一天。

两人继续说着话,董二旺和董三福的家人还没到。

董二旺刚从生死攸关的大事中脱离出来,弟弟又进了抢救室,他心里焦急紧张又无助,就忍不住一直不停地想找人说话。

姜榕看出来了,就暂时先在他这里待着,等董三福出来或者他们家里人赶到,再去跟于建谈话。

但还没等到他们的家人赶到,也没等到董三福,反而等到抢救室里的医生出来了。

医生出来后问:“董三福的家属在吗?”

“在在在,医生我在这儿!”董二旺赶紧上前。

医生皱着眉严肃地说道:“病人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子弹的位置比较刁钻,取出来的话危险性很大。”

董二旺懵了:“那、那咋办?医生我求求你,求你一定要救救我三弟!”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医生的手。

医生叹气:“我们是个小地方,医院条件治疗有限,不敢贸然进行手术,只能先帮他紧急处理,不让伤势进一步恶化,我们建议你最好把病人转到沪市那边的大医院,这样手术成功的概率比较大。”

董二旺:“谢谢谢谢,我们转院,你帮我们转院吧,只要能救我三弟就行!他孩子还小,可不能没了爸爸呀!”

医生好心提醒:“转院后治疗费用不少,有很大一部分需要自行承担,可能要好几百,而且我不敢保证转院后一定就能把人救回来,只是能提高手术成功的概率,你们得做好心理准备。”

董二旺被这个数额震惊了,但想到自己父母兄弟姐妹都没了,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弟,哪能不救。

他咬牙点头:“我明白了医生,转吧,只要能有把人救回来的希望,让我砸锅卖铁都行!”

这时董二旺和董三福的家人都赶到了,他们一家人还得继续商量,姜榕不好在旁边听,跟李梅花打了个招呼就先离开去找于建一家。

于建一家的情况还算好,只是身上和脸上有些挫伤。

姜榕问了于建他们家发生的事,得到的答案基本上跟董二旺告诉他的一样,不过比董二旺说的更详细。

他们还得继续留在白城,配合警方的后续工作,姜榕得到了事情的结果,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她没等于建,确认于建还活着没事就行,不一定要非得亲自带他回去,姜榕自己先行一步回了江凌,跟谷笙汇报这次事情的具体情况。

离开前,姜榕把自己这次带出来的钱,留出买票和路上备用的钱后,余下的一百多块,全给了董二旺。

他们两家只有董二旺和董三福兄弟有正式工作,虽然待遇不错,但要养家、养孩子,扣掉全家的吃喝拉撒加上各种人情往来,每个月剩不下多少。

董三福的治疗费用,哪怕单位能帮忙承担一部分,对于他们两家来说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是认识这么久、交情也不错的人,如果只是听说董三福出事,但没有亲自遇上,她可能只会拿个十几二十块钱,让董芳帮忙转交,算是一点心意。

可既然遇上了,姜榕亲眼看到他们愁云惨淡的样子,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地袖手旁观,就多给了一些。

回去后,谷笙听到事情的结果,狠狠松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怕这件事情得出最坏的结果。

原先预备好好几天休息,因为于建这事又推迟,这下总算可以休了。

谷笙还顺便也给姜榕放了三天假,加上星期日,一共四天。

姜榕一连几天一整天都能待在家里,可把果果高兴坏了,她感觉跟过年似的。

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妈妈大部分时候只有一天的时间能整天待在家,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是一连好几天待在家里,现在可不就跟过年差不多!

姜榕陪了孩子四天,期间董三福成功转院,被送到了沪市的大医院做手术。

治疗费用不太够。

刨除单位帮忙的那一小部分,剩下的他们两家的存款凑了一部分,姜榕离开白城时给了一百多,还有董芳知道他们的事后给了一些,梅萍知道后也在董芳去沪市探望董三福时给了一点。

最后剩下两百多的缺口,单位又组织了捐款,筹到一百零几块,缺口还有一百多。

他们认识的人里,只有姜榕经济条件比较好,董二旺没办法,只好来找姜榕帮忙。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救命不救懒,这是人命关天的急事。

姜榕跟仲烨然商量后,就又借了他一百多,跟之前的一百多加起来,凑成了三百整。

转眼来到四月份,第二届展览会的日期定在四月下旬。

上次参加展览会的人,利用带回来的那些不要票的东西赚了不少。

这次展览会名额的竞争变得尤为激烈。

过年前,于建还野心勃勃地想争取一个名额,多凑点钱带东西回来,挣一个盆满钵满,结果被绑架一遭,像是被吓破了胆,回来时都不敢上火车,后面是坐船回来的。

后紧张兮兮,每天恨不得连家也不出,在家又休养了一个星期才返岗。

返岗后也改了性子,话少了很多,仿佛变了一个人,变得特别沉默寡言。

每天家里和厂里两点一线,其他地方能不去就不去,更别说争取出差的名额。

至于绑架他们的那一伙人的后续,于建来上班时,供销科的人问他,他也不太清楚。

姜榕倒是从王爱民那里知道了,他们通过那一伙人顺藤摸瓜,挖出不少藏得比较深的特务,再多王爱民就不能说了,只告诉她,绑架于建他们的那几个都会吃花生米。

手工艺品厂的会议室里,各部门为了挣名额,吵得面红耳赤。

因为厂子里有两个副厂长,有人提出孙副厂长已经去过,这次应该换人。

这一点得到了很多人的同意,孙副厂长自己也没意见,于是这个提议就被采纳了,这次去的人换成了另外一个副厂长。

有人见状立刻照搬照抄别人的提议,趁机提出:“姜科长和小陈她们几个之前也都去过了,我觉得这次她们应该把机会让给其他人。”

这个提议一被提出来,不用姜榕多说,就被其他人怼回去了:“姜科长和小陈她们一个都不去的话,拉不到单子谁负责?你负责吗?”

孙副厂长不去后,姜榕和供销科的人就是对展览会最有经验的人,而且销售这一块一直由供销科负责,更别说姜榕还会外语,其他除了厂长之外的人可不会。

其他人生怕姜榕一气之下说她和供销科的人不去展览会。

姜榕本来就不想出差那么久,她之前乐意出差是为了更快在供销科站稳脚跟。

现在既然已经站稳了,她当然更愿意留守在厂里,每天按时上下班,多陪陪孩子,星期日还能见到丈夫。

“我……”提议的人哑口无言。

他不敢说自己付得起这个责任,也不敢保证自己去了一定能拿到外贸单。

就算真能拿到单子,如果数量不如去年,还是会被人说。

姜榕知道自己不去绝对是不可能的,但她不想跟上次一样出差那么久。

之前出差那么长时间,回来时闺女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太让人心疼了。

会议室里,其他人吵得不可开交,姜榕一言不发地看着面前的文件,看起来像是在认真研究文件内容,实则已经陷入沉思。

她在思考怎样才能在参加展览会的前提下,缩短出差时间。

思考中,姜榕听到谷笙说:“这次我也要一起去。”

有人嘴巴比脑子快,听到谷笙的话,错愕地说:“那岂不是又少一个名额?”

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跟厂长顶杠,尴尬地闭上了嘴。

姜榕思绪被打断后,倒是突然灵光一闪,跟着说道:“我觉得这位同志说得有道理,我们这些领导干部不能多占名额,应该多给普通工人一些机会。”

谷笙知道姜榕不会在这样的场合下自己面子,所以听到姜榕的话也没生气。

她没管其他人诧异的神色,心平气和地看向姜榕,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姜榕:“我觉得上次去过展览会的人,没必要继续在那边待太久,如果一个名额分成两部分,那么能去的人数就可以翻倍,我去一个星期,再换厂长去,这样我们共享一个名额,就不用多占一个名额了。”

谷笙觉得可以,但文件上没写。

“可是文件上好像没说可以这样。”

姜榕:“文件上也没说不可以。”模棱两可的事,就可以先做了,等明文规定不允许再说,规则都是慢慢补充完善的,规则完善之前,稍微有一点越界,只要不造成不好的影响,一般不会受到惩罚。

“这倒也是。”谷笙开始发散地想,这个方法能不能扩大化。

如果第一批先由姜蓉和一两个供销科之前去过第一届展览会的员工,带着另外几个没去过的员工去。

等姜榕他们把没去过的几个员工带上手那边的工作后,姜榕几人就可以回来。

然后再由她带新人过去补充,到时再让已经对那边工作上手的几个人,带新去的人就好了。

也许这样才是姜榕刚才说的人数‘翻倍’。

不过这样做有点危险,谷笙决定先试试自己跟姜榕换,如果没问题,再让其他人换,职工们又不是小孩子,没有她带着也能自己坐火车过去。

第134章

有些人担心第一批去的人不能买东西回来, 这个却又不好在会议上明说。

而且姜榕提出的已经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适的方法,其他人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能赞同。

这一场各自心知肚明是为了自己利益, 嘴上却不说,而是以一副为了厂里好的嘴脸, 用车轱辘话来回吵的会议,总算能进入尾声。

最后商量了这次带去的现货数量,还有各个部门分到的名额就散会了。

姜榕回到供销科, 小陈她们都知道她今天去开会要说什么, 一个个翘首以盼,看到她回来就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姜榕也没买关子,一回来就把人召集过来,告诉她们会议结果。

“这次我们厂拿到的名额有十个,供销科获得三个名额,不包含我的名额。”

上次她们厂的名额是七个。

谷笙去市里开会争取全厂名额的时候, 利用上次手工艺品厂是本市获得订单最多的厂这一条件, 多争取到了三个名额,凑了个整。

“啊?科长你不去吗?”小陈她们误会了, 以为姜榕说不包含她的名额的意思是,她这次不去了。

不过对于这次供销科的名额减少、原本别人避之不及的这个长期出差工作,会变得特别抢手这件事,她们早有心理准备。

毕竟上次她们获得的利益, 别人都看在眼里, 不可能在有机会的情况下都不争取。

姜榕解释道:“我也去, 但我不占我们供销科的名额,这次厂里打算把一个名额分成两部分,由两个人共享。”

她们还是不太懂:“分两部分?共享?”

姜榕继续解释:“用我这个名额来举例, 我这个名额一分为二,跟厂长共享,展览会开始时,先由我这个有经验的人带队去,把第一次去的人教会了,我就回来,再让厂长用这个名额参加。”

展览会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其实按照这样的模式,敢把时间拆得更细,比如一个人去一个星期,能去的人会更多。

但她们把一个名额一分为二已经是在钻规则的空子了,再分就有点过了。

万一被发现,上级对这种情况又持不赞同的态度的话,一个名额只分成两部分,还算没那么过分。

一个名额好几个人去参加,就太夸张了,别人想轻轻放过都不好办。

冯慧心问:“供销科的名额,也要一分为二吗?”

姜榕:“先由我跟厂长试试,如果没问题,其他人的名额也要分。”

接着她开始说供销科三个名额的分配:

“这次供销科的三个名额,有两个会从上次去过的人里面选,因为这过去的人要带没去过的新人,多给有经验的人一个名额是为了让她们帮我带人,要不其他部门去的人都是没经验的人,我可能忙不过来。

剩下的一个名额,就从没去过的人里面选。

如果我跟厂长共享一个名额的方法没问题的话,等我们把没去过的人教会之后,就换第二批去,这样一个名额就能去两个人,所以第一批没选中的人也不用太难过,后面可能还会有机会。

而且这个展览会既然办了第二届,那很有可能还会有第三届、第四届……在我们供销科,这次的名额先抽签决定,以后大家可以轮流去,总会有机会的。”

姜榕这么一解释,供销科的职工们就对这次的名额不那么紧张了。

大家纷纷期待起等会儿的抽签。

为了保证公平性,抽签的盒子和小纸条,姜榕自己准备。

这点东西准备起来也不麻烦,而且做好之后下次再有机会,还能重复利用。

她吃完饭,在办公室把抽签用的东西做好,下午人到齐就开始。

“之前去的五个人,在一号盒子里抽,没去过的在二号盒子里抽,抽到的纸条里画着圈就是抽中了。”

抽签时氛围一点都不紧张,大家嘻嘻哈哈的,看到自己的小纸条上是叉叉就遗憾地‘唉’一声,看到是圈圈就欢呼,然后其他人也跟着欢呼。

路过的人不明所以,还以为他们在办公室里搞什么活动,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抽签。

其他分到名额的部门也是抽签,但如何抽也是部门领导说了算。

供销科经过姜榕的整顿,现在同事之间,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有靠山的和没靠山的泾渭分明。

她们已经私下商量好,这次去的人会帮部门里的其他没能去的人捎带东西。

请别人帮忙捎带的东西不贪多,帮忙捎带东西的人也不从那些东西里挣自己部门同事的钱。

如果回来后,又看中别人带回来的其他东西,再另算。

进入四月下旬,二十五日那天,姜榕把果果送到徐家。

现在果果对她出差这事都习惯了,虽然有点不舍得妈妈,但每次妈妈回来都会给她带礼物,她也挺开心的,所以她对于姜榕出差这件事抵触情绪不大。

当然前提是出差的时间不要太长。

姜榕来到火车站,这次跟上次一样,前往花城参加展览会的人,同一个厂子会被安排在同一个车厢。

参与人数比较多的厂子,位置不够,才会有人被拆开跟别的厂子参加展览会的人拼车厢。

手工艺品厂这次去的人有十个,一个卧铺车厢能睡六个人,不过副厂长这个级别的能坐软卧,蒙副厂长去了软卧车厢。

她们厂就只多出来三个人,刚好跟另一个厂子的三个人分别各占车厢一侧的上中下三层卧铺。

在候车的时候,姜榕到处看了看其他厂子的人,制衣厂这次带队去的还是上一次那个副厂长,但跟着去的人全都没了上次熟悉的面孔,梅萍这次自然也没能跟着来。

其他厂子跟制衣厂差不多,只有零星一个或者两个上次去过的人,有些连带队的人都换了,一个上次来过的人都没有。

看来有些厂子也跟之前的供销科一样,苦活累活没人乐意来,一旦这个活变成了香饽饽,以前在这项工作上吃苦受累的人就又被挤走了。

其他厂子的情况供销科的人都看在眼里,心里很庆幸遇上了姜榕这样的领导。

到达花城后,有来过的人带队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下车后该做什么都有人安排、有人教,每一件事情都做得有条不紊,别人还在团团转的时候,手工艺品厂的人已经放好带来的货,收拾好房间,一起坐在了饭桌上吃饭。

四月底的花城已经有点热了,但是跟真正的夏天比起来,还算舒服,姜榕还挺喜欢这个时候的天气。

等她们吃完回去洗了个澡,清清爽爽地坐在招待所的院子里纳凉休息,有些厂子的同志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接下来的流程其他人也不用担心,第一届主办单位没经验,属于是摸着石头过河,第二次有经验了,肯定会有一点变动。

不过就算有变动也没关系,大体上是不变的,只在细节上有一些变动,完善了上一次的不足。

以前来过的人对流程熟悉,上次来过一次,又认识了主办单位的人。

遇上问题可以直接去问自己在主办单位的熟人,再自己顺一遍就可以全都理清楚,教给第一次来的人。

然后就是展位的布置,开幕式和正式进入正题。

这次姜榕特地总结上次的经验,整理出一些接待外宾的话术,还有一些简单常用的外语,提前给自己厂的人进行了培训。

不过第一次参加的人该紧张还是会进展,只有真正开始做之后,紧张的心情才会减少,再等到忙得饭都顾不上吃,紧张的情绪就会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姜榕这次出差一个星期,包含了在火车上和展览会的提前准备时间,这些加起来就花掉了一个星期的一半。

所以展览会开幕式结束后,谷笙就坐上了前往花城的火车,在姜榕回去的前一天到达花城。

顾不上休息,就立刻赶到展览会的现场,跟着姜榕学习了一天。

谷笙有留学的底子在,这样的展览会她在国外见过,又有外语优势,适应起来非常快。

带了她一天之后,姜榕对这边的事情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把展览会上的这一摊子事情全部跟谷笙交接,愉快地带着自己买的东西回家。

展览会上认识姜榕的人不少,一天不见她来场馆,就有人来问她是不是生病了。

谷笙趁着这个时候,就说姜榕家里有事,她得提前回去。

一个名额拆分给两个人用这种事,她们当然是不会直接说出去的。

别人问起只会说上一个人有事,要是别人再问怎么这么巧,你们厂的人都有事要回去?

手工艺品厂的这个方法,瞒不过那些聪明人,

但不管别人是不是看出来了,她们都咬死那些人就是有事才回去,坚决不会承认是有意换人。

别人看出来了跟着学,也不关她们厂的事。

展览会那边,姜榕回来后就没再关注,她把别人托自己买的东西都分好,通知人来拿。

帮部门职工带回来的东西,上班再一起带去给他们。

不过姜榕回来的第二天是星期日,她就理直气壮地多休息了一天,星期一才回去上班。

上次姜榕带东西回来,没跟任何人‘换’,所以这次她回来,也没人找上门要‘换’东西,日子过得十分清净。

等到第二批人去花城,把第一批人换回来时,厂里才热闹起来。

不过热闹也是暗戳戳的,拿到了实惠的好东西,没人敢到处宣扬,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在私底下高兴。

谷笙回来后,姜榕从她那里得知,展览会的规则又多了一条:

突然有事要换人,一个名额最多只能换一次,而且必须跟主办方报备,离开时还要将进出场馆的通行证上交主办方。

接替的人来时,还要带上相关证明材料提交给主办方,才能申请通行证。

比如上一个人说家里人突然生病必须回去,接替的人来接班时,要带着上一个人家里人生病的有效证明过来,可以是病历,也可以是医生开的证明,不然主办方将不会给接替的人发放通行证。

据谷笙说,主办方对于证明材料的审核其实不算严格,只是为了方便管理,以及给换人这件事增加一个门槛、一点难度,有效减少换人次数。

这次展览会,有些距离花城比较近的城市,某些厂子因为来回方便,换人特别频繁,跟来展览会进货似的,主办方也是没办法,才补充了这么些规定。

姜榕听完她们说的这个事,觉得会发生这种情况,主要还是商品流通不畅,大家都缺东西,只是就算知道也没办法,现状就是这样改变不了只能适应。

今年也跟以前一样,平稳地过去,年底时,董二旺和董三福还特地登门还了一部分钱。

董三福在沪市做手术很顺利,后续恢复得也不错,回到了岗位上继续工作。

有固定收入,就不怕还不起欠款,兄弟俩商量先把欠姜榕几人的钱还了,董三福再还董二旺给他治病出的钱。

两人为了每年评优的奖金,工作特别拼,倒是因为努力工作收获了意外之喜,升职了!

梅萍努力了两年,终于也在这一年升职,自己和身边的人日子都过得越来越好。

姜榕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现在的环境适应得很好了,现实却总是出现一些她无法理解的事。

她怎么也想不通,手工艺品厂怎么会跟炼钢这个事产生联系。

开完会出来时,姜榕整个人都还是懵的,她看报纸时,也见到了相关新闻,但是她以为炼钢这事跟她们这种厂子无关来着。

没想到全国不管什么职业、什么人,除了动不了的老人、小孩和病人全都得参与!

星期日仲烨然回家,姜榕满脸一言难尽地跟他说起这个事。

不只是单位,街道也在动员,连家里的锅、铁桶、铁盆都要拿去炼钢。

她感觉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魔幻了。

没想到仲烨然有一种已经接受现实的淡定:“学校也在组织我们炼钢。”

“学生也要炼钢?可你们不是学这个的呀!”说完她觉得自己白说,手工艺品厂不也不是钢铁厂么,照样得参与。

“上面怎么决定我们跟着就是了,反对无效。”而且反对不仅无效,还会被批评,甚至被带上反动的帽子。

仲烨然想说,其实更魔幻的事还在后面,但他看姜榕一时间难以接受现实的样子,就没说。

姜榕来这里之后,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一直都是正面为主导,她觉得哪怕有一点不足,这也是一个很好的世界、很好的朝代。

即使一开始这个朝代特别艰难,生存物资匮乏。

但她看过史书,很多朝代开创初期本来就会遇到这种情况,以至于她乐观地认为,渡过最开始的那几年就好了。

现在距离姜榕来的哪一年已经过去八年,今年是第九年,突然却出现了让她无法理解的事,也不怪她转不过弯来。

“现在怎么办?”姜榕问,“街道办说让我把我们家孩子洗澡的大澡盆也贡献出来,咱们家果果可喜欢那个大澡盆了。”

那个大澡盆是孩子出生后,她专门买来给孩子洗澡的,用着很方便,尤其是夏天。

每年夏天,她中午下班回家往大盆里盛上一盆水,放到太阳底下晒,一直晒到下午,盆里的水就是温热的,就不用再烧水了。

孩子洗澡前,往里滴一点花露水,能防痱子、防蚊子叮咬。

家里的铁桶已经贡献出去了,只能用木桶打水,现在又要铁盆,姜榕是真不想拿。

仲烨然:“要不,我去弄个大一点的塑料盆来替换?”他知道这个铁盆肯定留不住的,除非他们把铁盆藏起来,这几年都不用了。

可这大铁盆就是因为孩子要用才不舍得交出去,留着不用的话,藏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塑料盆不禁晒,放太阳底下晒,没几年就脆了,不如铁盆耐用。”姜榕也就抱怨几句,等仲烨然把塑料盆带回来,还是把那大铁盆拿去给人炼钢了。

果果放学回家,看到洗澡的盆不是之前的那个,还觉得不太习惯。

好在仲烨然买的时候特地选了孩子喜欢的团,买回来的塑料盆底下,印着几条花里胡哨的小鱼。

果果一下水,就光顾着研究水底下小鱼,完全把铁盆抛到脑后。

不过第二天她看到塑料盆又想起铁盆来了,追着姜榕问铁盆去哪儿了。

姜榕只好耐心跟她解释,本来以为她不懂大人的世界,解释起来会很难。

没想到姜榕刚一说,果果就懂了,还告诉她:“前几天老师量了我们午睡的床,说要记下尺寸,给我们换新的木床,等新木床送到了,以前的铁床也要拿去炼钢呢。”

姜榕听了哭笑不得,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家里的床都是木床。

不过这些事只是让姜榕不解,系统的反应就让她不安了。

现在姜榕每天签到系统只会随机刷新出一件物品,不能跟以前一样刷新出好几样让她选了。

姜榕运气一直不错,随机刷新出来的物品几乎都有用。

而且从有了孩子之后,签到得到的东西一般今天是她们大人用得到的,明天大概率就是孩子用得到的。

极少会出现连续两天出现同一种东西的情况。

这段时间,一连好几天,每天刷新出来的物品都是粮食,米面都有,而且还都是细粮,一次粗粮、糙米、粗面都没有。

上一次连续给粮食,还是物价疯狂上涨之前。

系统这是在提示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吗?

姜榕相信系统不会误导自己,她很想提醒身边的人未雨绸缪。

可现在每个人每个月的粮食是定量的,想多买都没办法,所以就算提醒也没用,根本买不到多余的东西除非,让她们冒险去黑市。

可这样一来,处境最危险的人反而变成了劝人家去黑市买粮食回来囤的她了,万一有人被抓到,被审出来是她让囤货的,人家来问她怎么提前知道要囤货,她怎么解释?

有了孩子后,姜榕不敢再做这么冒险的事。

幸好现在很多人从战乱中走出来,实在是饿怕了,对于粮食本来就很看重,几乎每一户人家,只要有余力就会在家里囤一点粮食。

她们对于生存面临的危机也十分敏锐,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察觉到不对劲,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反应。

姜榕观察周围,甚至有些地方她还得跟别人学学。

比如抢购粮食物资,又比如藏粮食。

以前虽然买东西要票,但大部分时候去买东西,还是能买得到的。

今年各处产粮区遇上天灾减产,供应到城里的粮食比以前更少了,人都不够吃,自然没有那么多米糠、麦麸、粗粮用来养牲畜。

所以除了瓜菜,肉蛋也都跟着减产,现在想买都得靠抢,紧俏的东西很多时候有钱有票都买不到。

姜榕跟在周大娘和蒋大姐身后。

她们两个人往前急突猛进,而她仗着个子高、力气大,从后面张开手护着她们,顺便把人从两侧扒拉开,不让人从两边挤过来。

好不容易挤进去,顾不上喘口气就马上问:“同志听说今天有新鲜的鸡送来?”

“鸡?你们来晚了,已经卖完了,还有鸡蛋要不要?”

售货员话音刚落,她们赶忙说:“要!”

周大娘:“我要两斤!”

蒋桂荃:“我家里人多,我要三斤!”

“不行,每个人限量一斤!”

两人肉眼可见地失望。

蒋桂荃抱怨道:“就一斤啊?一斤才得几个鸡蛋,我家里两个孩子都在长身体呢。”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现在哪里都困难,有得卖就不错了,你们要不要,不要别站着位置,你们不买,别人还要买呢。”

“要要要,我要一斤。”

每个人要了一斤,又小心翼翼地护着鸡蛋挤出来。

到外面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蒋桂荃再次忍不住抱怨:“以前买鸡蛋,售货员还一个个放到小灯上照,把坏蛋挑出来,现在买鸡蛋都不帮照灯,要是里面有坏蛋就亏大了!”

周大娘:“现在能买得到就不错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里面传来售货员的声音:“鸡蛋没啦!买鸡蛋的别再往里挤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好些人遗憾的叹气声。

第135章

姜榕三人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动静, 急忙把鸡蛋收好离开副食品店门口,生怕走晚了有人来跟她们抢。

这个抢倒不是说别人会跟强盗似的来硬抢,而是现在的人为了能弄到点难买的稀罕玩意儿, 什么借口都编得出来。

现在鸡蛋也算稀罕玩意儿。

有些人也许上一秒还态度语气特别正常地询问,下一秒说哭那眼泪就能马上流出来, 念唱做打什么招都会。

一开始姜榕刚遇上那样的人时,那个想跟自己换鸡蛋的骗她说自己父亲走得早,能长这么大, 全靠守寡的老母亲辛苦养活, 现在老母亲病重,医生说她老人家快不行了,老人这辈子吃了不少苦,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临走前就想吃一口红糖煮鸡蛋。

姜榕还以为跟自己哭诉的人是个真孝子,也对他家里的老人起了恻隐之心, 毕竟年纪这么大的人肯定经历过战乱, 还是一个寡妇,不用想都知道, 她以前的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所以她相信了那个人的话,把鸡蛋买到的鸡蛋匀出去一大半换给人家,换回来了那个人从家里带来的米。

结果她回家走到半路,想起来自己忘记买盐了, 有转身回去买盐。

回去后却在副食品商店旁边的角落, 看到跟自己换鸡蛋的那个人, 又在跟另一个买到猪肉的人哭诉。

他针对不同的人还准备了另一套说辞,这次不说他妈快要死了,而是说他爸摔断了腿, 要补充营养。

两套说辞很明显互相矛盾了!

姜榕气得不行,她懊恼地觉得自己过了几年好日子,在这个世界遇到的坏人不多,警惕性下降得太实在太厉害了。

从那以后,姜榕又重新对人提高了警惕心,再也不胡乱发善心了。

回到家,姜榕先把鸡蛋锁进柜子里,然后才去接孩子。

以前她在家里开火做饭,为了能把孩子接回来后早点吃上饭,会先把米饭做好,闷在锅里,再把菜和肉都处理好,等回来后花点时间炒菜,很快就能吃上饭了。

现在可不敢跟以前一样了。

以前供应没现在那么紧张,小偷小摸的情况不多,再加上有邻居在,时不时会帮忙看一眼,基本上不会出现丢东西的现象。

但现在八号院其他房子已经陆续有人入住,她们正院虽然没有新人搬进来,可八号院里多了那么多人。

一家好几个小孩子,大人看不过来也不怎么管,小孩子乌泱泱地到处瞎跑,邻居也不能跟看家似的一直帮忙盯着,有时候一个错眼,家里什么时候有个孩子钻进去玩都不知道。

家里没做饭时都有可能被人摸进去,要是把饭做好了,人不在,等回家时,也许就剩下个空锅了。

以前大家白天都不锁门,现在哪怕在家,也只会把自己待着的那个屋的门打开,其他自己不待的屋子全都锁上。

把孩子接回来后,姜榕才开始做饭,现在做饭也不敢跟以前一样隔三差五做点好吃的了。

就算别人都知道她家两个人都有固定收入,只养一个孩子,日子好过也不行。

别人饿肚子的时候,吃饭不吧唧嘴,既是善良也是在保护自己。

在别人吃糠咽菜的时候,不那么明晃晃地吃肉是一样的道理。

姜榕在副食品店买到肉的时候,洗肉都不会到院子里洗。

不过现在肉也难抢,她这段时间做的肉,都是仗着孩子还小,不知道她买没买肉,隔三差五从系统里拿一点肉出来,当自己买的。

吃的时候告诉孩子现在别人家都没肉吃,让她出去别说自己家有。

系统里拿出来的肉不脏,不用洗也可以,姜榕切了半个巴掌大的五花肉,直接放锅里跟米饭一起焖。

做饭的时候关上窗户,味道就不那么容易往外飘。

这么煮肉的时候,她都会趁着大家都做饭时煮,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又关着窗户,别人就不太能分辨出味道是从哪家飘出来的。

要是院子里有人也煮好吃的,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更注意不到她家的饭香味里还掺杂着一点肉香了。

今天蒋大姐家也买到了肉,她回厂里的食堂干活,是她儿媳在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