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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徐元安以为仲烨然会一路开车去首都, 没想到仲烨然开车下山后,直接去了火车站。

他们知道仲烨然在铁路局,可以帮他们, 但那些想抓他们的人也知道,所以那些人在火车站布置的眼线最多, 之前徐元安几人就是差点在火车站被抓到,才跑进山里。

“在江凌,不管是开车还是做火车离开都不够保险, 但那些人知道江凌大部分司机要么是从部队出来的, 要么就是以前从部队出来的老司机的徒弟,可以算我们自己人,为免司机把人夹带出去,他们在江凌各个大小道路的进出口差得很严,铁路局这边他们除了免费坐车,但还没办法把手伸进系统内部, 其实比开车出去安全很多。”

火车上车厢多, 万一被发现,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躲藏, 躲起来后,别人一时半会儿不那么容易找得到。

现在的火车车速不太快,实在不行还能跳车跑。

在公路上被堵住的话除非闯卡,要不很难逃脱。

仲烨然带着他们做了一段火车, 到达白城站的时候, 在董二旺和董三福的掩护下, 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又上了另一辆火车。

期间他们乘坐的某一辆火车上有好几节车厢都坐满了红。小。兵,这些红小兵也要去首都。

不过好在那些红。小。兵一直在兴奋地讨论, 他们干的‘革命’,完全没空去关注其他车厢的乘客。

有他们在,其他乘客也都战战兢兢不敢到处乱走,一个个说话都压着声音,更多的人是一声不吭,生怕自己被这些红。小。兵盯上。

这倒是让仲烨然和徐元安几人因祸得福,他们一路上显得有些紧绷,不怎么走动、不跟人搭话,也没让人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

仲烨然带着徐元安几人一直坐火车到出了省界,才再次换成汽车。

来接应的人是曹路辉,现在他是汽车团的团长,安排车队出任务是分内之事。

这一次曹路辉也亲自来了。

看到仲烨然和几位老领导都安然无恙,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问仲烨然:“你们这一路上还算顺利?”

仲烨然点头:“你们那边呢?”

说到这儿曹路辉就很不爽:“那些人连军车都敢拦,简直无法无天!对了,你们从江凌出来坐的那趟火车,中途也被要求在一个站点停了半天,说是检修,我们还以为你们在车上,这次凶多吉少了。”

“我们提前在白城下车了,”仲烨然知道他们从江凌火车站乘坐火车这事,肯定瞒不了多久,“多亏我媳妇儿人缘好,我们在白城下车的时候,有那边车站的内部人员帮忙,帮忙的人又都是白城本地人,所以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这才安全地来到了这里。”

现在的火车票不是实名制,从江凌那一趟出来的火车途径站点又多,哪怕他们是正常上下车,没人帮忙遮掩,那些人想查他们到底在哪个站下都需要几天时间。

再想查他们下车后又上了哪辆车就更难了。

但这只是比较难查,不是查不到,如果他们还继续乘坐火车,就会有暴露的风险。

这个时候就可以再次半路下车,重新换成汽车。

车子一开走,别人再想找他们就更难了。

接下来的路程,仲烨然就像他跟徐元安说的那样,亲自开车护送他到首都。

路上倒是没再遇到过想抓徐元安几人的人,反而遇到了想半途劫道的。

现在很多地方山高路远,道路情况不太好,相关部门没条件管得那么严格和全面,这年头甚至连土匪都还没完全剿灭完。

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在仲烨然预料之中,他眼睛尖,察觉到路上不对劲就紧急刹车了,没碾到会把轮胎扎破的陷阱。

劫道的看他们竟然躲过了陷阱,干脆直接冲出来,把车子团团围住。

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武器,但那些武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仲烨然跟车上的其他人互换了个眼神,都忍不住笑了,这种情况让他们出手,简直就是大炮打蚊子。

不等对面把打劫的话说完,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就从车上伸了出来。

仲烨然确认没有抢手躲在暗处后,摇下车窗,对着站在车前面,那几个一看到枪口就慌了神的劫匪冷声道:“把你们埋的路障清理干净,然后滚蛋!别让我说第二遍!”

被枪指着,饶是那些人怕得手脚都哆嗦,也不敢继续呆愣在那里,边哆嗦着边按照吩咐七手八脚地把陷阱清理干净了。

车子继续向前,后面的路程,越来越接近首都,路况也越来越好,车也开得比之前顺利多了。

在安全到达的那一刻,徐元安终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安全了,小仲一路上都在开车辛苦了,接下来你们好好休息,我去找以前的老伙计聊一聊,应该很快就能见到我那位老领导,他恐怕被人瞒住了,还不知道江凌那边发生的事,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让那些杂碎追着撵着喊打喊杀。”

仲烨然不太放心,只让其他人去休息了,自己仍然跟着徐元安。

直到亲自送他进入了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才彻底放松下来。

徐元安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仲烨然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

他设想过,如果历史中徐元安没在上京的途中,被人害死在火车上,成功到达京城,又回到江凌,凭借军队制衡‘造反派’,这个时期的江凌会不会得到不一样的环境?江凌的冤假错案会不会减少很多?

等徐元安从领导人办公室出来,仲烨然得知他的新职位后,深深感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不够丰富,想法也不够大胆。

徐元安仅仅是来了一趟首都,跟领导人聊了一个多小时,就摇身一变,成为了江凌革。命。委。员会主任!

这就是最高领导人心腹爱将的含金量吗?

仲烨然觉得自己晚上做梦可能都不敢这么梦。

一行人来的时候开着车,提心吊胆、东躲西藏、一路颠簸,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到。

回去的时候直接坐上了飞机,几个小时就落地江凌军用机场,乘车来到革。委。会办公室,在某些人憋屈的眼神中,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开始大刀阔斧地整顿。

风水轮流转,如今该换这些杂碎心惊胆颤了!

姜榕得到消息,也带着孩子从花城赶回来,把自己这个名额剩下的时间,分给了厂里没去参加过展览会的人。

果果半个月没上学,却没落下多少功课,因为这会儿学校还乱得很,到处都贴着大字报,学生一言不合就揪着老师批。斗,去了学校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还有可能被人带坏,不如在家自学。

等朱瑞松和平思芹她们也得到消息,带着孩子们回来。

姜榕就把果果送过去,还带着她从花城给他们买的东西,托徐莉茗和徐莉英帮忙教一教果果小学和初中的知识。

学校那边就挂个学籍,等要考试的时候再去参加一下考试,拿个成绩和文凭就好。

徐莉茗和徐莉英都还在上学,没参加工作,现在学校停课,她们这时候回来了也没事情做,一听姜榕的请求,就十分痛快地答应了。

正好徐家也有几个孩子,她们就把这些孩子凑起来,在家里弄了个小课堂,全都一起教了。

朱瑞松最开始没跟平思芹她们去白城,后来事态发展得越来越严重,徐元安就让徐向前把她也带去躲起来了,为免他们跟他在一块儿被抓到遭罪,他没让他们跟他待在一起。

江凌搅风搅雨的人被撤掉后,这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惜哪怕徐元安成为了革。委。会主任,也依然无法改变此时的大环境,上头下达的任务,他即便心里不赞成,也得执行。

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多费些心神去查证,让江凌的冤假错案和遭罪的人少尽量一些。

仲烨然感觉,徐元安当上革。委。会主任后,几年时间比以前十来年老得都要快,可见在这个位置上他的内心有多煎熬。

但是他不继续坐这个位置也不行,让对家上来,他这边的人全都要倒霉。

姜榕看着仲烨然忙完本职工作,还要跑到革。委。会那边帮忙,整个人累得回家恨不得饭都不吃,倒头就睡,这会儿仲烨然端着饭碗,吃着吃着都要睡着了。

她看着也怪心疼的,担心他熬不住,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补身体。

为了让仲烨然能多吃点再睡,姜榕就一直跟他说话。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之前建国初期物价疯狂上涨的那段时间和前几年饥荒的困难时期,没几年就过去了。

这一次却像是看不到头似的。

现在姜榕的直觉倒是没再总让她觉得有危险了,但她却觉得现在这世道实在难熬。

说话做事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句话说不对就要被扣帽子,拉去批。斗。

“最近厂里一片愁云惨淡,每家每户孩子都多,有些以前三年抱俩的,两个孩子都符合下乡的年龄,让谁去不让谁去都不合适,还有些老手艺人把工作让给子女,他们子女的手艺又还不到家,厂里的生产就被耽误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也不舍得让孩子去乡下受苦……”

姜榕自己说了半天,没听到仲烨然的回应。

抬头一看,他已经吃完饭,端着空碗,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第142章

得亏姜榕力气大, 不用叫醒仲烨然,拿下他手里的碗筷后,直接就把人扛进房间里, 放床上了。

被放床上后,仲烨然强撑着把眼睛掀开一条缝, 确认是自己媳妇儿就放心地闭上眼睛继续睡。

姜榕从房间里出来,女儿揉着眼睛打开房间门出来上厕所。

看到桌上的东西,一下就醒了, 溜到桌边咽口水:“妈, 你宵夜这么丰盛?”

“小点声,你爸刚睡着,他最近工作辛苦,特地给他做的,”姜榕给女儿拿了干净的碗筷,“看你那馋猫样, 平时也没少给你做呀。”

果果接过碗筷嘿嘿笑:“不知道为什么, 一样的饭菜,不在饭点吃的时候感觉更香更好吃。”

“吃吧, 现在天热,这些肉和菜放到明早也没法吃,吃不完就浪费了,要米饭不要?”

“不要了, 米饭能放, 留着明天吃, 妈,明早给我做蛋炒饭呗?”

“行,你爸带了点甜瓜回来, 明天你去朱奶奶那边上课,记得带去。”

仲烨然第二天醒来,想起自己昨天没洗漱就睡着了,姜榕没嫌弃他,他自己倒是嫌弃自己得不行,起床后先把自己昨晚睡的床单和枕套给洗了,才洗澡顺带着洗脸刷牙。

果果看她爸一大早就忙忙叨叨,还挺想不通:“我爸这么爱干净,以前他去打仗的时候,咋忍下来的?”

姜榕:“以前没条件,只能忍着呗,再说了,生死存亡的时候,谁也没心思弄这些,吃饭的时候糊弄一口,饿不死就行,睡觉也是有个地方能坐下就能睡,有时候困极了,站着都能睡着,现在不一样了,咱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不好好捯饬干净,以后还不到老,牙齿就掉光了,再有什么好吃的也吃不上,那多难受。”

前几年困难时期,姜榕那是有好东西也不敢吃,现在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那段时期,她觉得日子难过的时候,仲烨然总跟她说,熬过这段时间,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还会有很多她以前没见过,也无法想象的有意思的东西,他们得好好养生,争取多活几年。

姜榕对于自己是不是长寿倒是不那么在意,但他说有新奇的东西的话,她倒是很想多活几年看一看那些新奇玩意儿了。

仲烨然洗完澡出来,昨晚上说好要做的蛋炒饭也做好了,米饭剩的量不够三个人吃,但也没有全都给孩子,而是每个人都分了半碗,又额外每人煮了一碗青菜鸡蛋拌面。

虽然没有什么汤汤水水,但天气太热,一顿饭吃下来,一家三口还是吃得一身汗。

姜榕调侃仲烨然:“你这澡算是白洗了,刚才还不如先刷牙洗脸,吃完饭再去洗澡。”

仲烨然抹了一把汗,也有点后悔:“我这不是怕领导那边又派人来催我过去,到时候来不及嘛,不过现在吃完了还没人来找,看来今天没那么忙了,我等会儿再去冲一冲凉水。”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敲门,说徐元安那边找他过去,冲凉计划泡汤,仲烨然只能用湿毛巾快速擦几下,跟着人走了。

“爸爸好忙啊!”果果说完,一看时间,她也得出门去徐家上课了,开始迅速收拾东西。

姜榕在旁边看着,确认她把东西都带上了才收拾自己的。

现在她的时间好像是最不紧张的那个,在供销科待了这么久,每年的工作不说一成不变,至少大部分也都跟往年没多大差别,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去做就行,没什么可以创新的余地和施展空间。

不过今年倒是有一点不一样了。

人事科的柳志忠来找姜榕:“厂里正在讨论招工的问题,厂长让我通知你们统计一下你们办公室的用人缺口,统计完报到我这里,我再一起报上去。”

姜榕接过他带来的统计表:“看着不像是小规模招工,以前大量招工进人都要开会,这次……”

“我看厂长的意思是,不往外传消息,只在厂子弟里招人。”

姜榕挑眉“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年轻人正在等着工作,这么重要的消息,能瞒得住?”

柳志忠:“瞒不住也没办法,厂里不少职工为了不让孩子下乡,要把工作让出来,咱们厂最重要的就是手艺,刚进来的行人哪有老人手艺好,到时候生产肯定受到影响。”

她们厂亏就亏在女工多,很多家庭都选择让女人牺牲事业。

别人自家的决定,外人无法插手干预,只能另想办法。

“虽然可以理解,但这也只是扬汤止沸,我们厂不可能把每个职工的孩子都收进来,只要下乡政策没停,老员工的工作迟早被家里孩子闹得让出去,除非一家子就靠这一个人吃饭。”

新入职的员工,工龄、级别、工资都得从新开始算。

如果一家子就靠一个人养着,那必然不敢轻易让孩子顶替自己的工作,要不然即使孩子拿到工资后全部上交一分不给自己留,也支撑不住家里的开支。

“那肯定的,就算岗位比人多,也不能什么人都招进来,还是得考试、筛选,”柳志忠担心姜榕没领会厂长的意思,她们部门不确认就真不上报用人缺口,还提醒了一句,“厂长的意思是,厂里只要尽力了就行,不缺人的部门也尽量抠几个岗位出来。”

姜榕点头:“我知道了。”

然而供销科的用人缺口实在不大,甚至根本都没有用人缺口,姜榕苦思冥想半天,才抠出来两三个。

表格交上去后,没过几天,人事科那边给她送来了整整六个。

这都抵得上她们原先职员的一半数量了!

这么多人,姜榕看着都头疼,根本不知道能给他们安排什么工作。

供销科的每一项工作已经有人固定负责,油水多的工作则是轮流。

加上这几个人,原先那些员工的隐形福利就被分薄了,大家哪怕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不容易,心里也难免会有点不高兴。

姜榕没办法,老员工相处了这么多年,还都一心向着她,她不可能去损害老员工的利益。

但让人闲着光拿工钱也不行,人家都要劳动才能得到工资,新人不用劳动都能获得工资,其他人同样也会心里不平衡。

姜榕绞尽脑汁想半天,也没相处什么好办法来。

只好先让新来的几个人里一个负责部门里的立场琐事,比如热水瓶里的水没了,负责去水房打水,另外打扫卫生收拾东西之类的也是她的活,反正就相当于一个办公室打砸的岗位。

就这新来的人还抢起来了,但这样的人,办公室里最多只需要一个,太多就容易换乱,导致责权分配不明确,管理起来不容易。

剩下的五个人,先让他们给老员工打下手,过一段时间再互换,美其名曰:熟悉各项工作,在各项工作中轮转,把供销科的每一种工作都轮流熟悉过去一遍,最后才能根据表现,确定最后的固定岗位。

这样至少能拖个半年到一年的时间。

姜榕本来以为自己的办法已经是乱来一通,没想到其他部门比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知道了姜榕的办法,纷纷夸:“好办法!”

然后开始模仿起来,好歹把人安顿下来了。

有工作做,也让新来的员工心里踏实不少,他们都算临时工或者学徒,不算正式员工,随时都有被解雇的风险。

所以他们一点也不敢挑工作,更怕自己做不好或者别人不给派活,到时候自己被撵走,那可就真要下乡了。

姜榕好不容易安顿好这些新员工,没高兴多久,有个老员工来提交了让自己孩子接班的申请。

“确定了?”姜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老员工。

这个老员工是最初跟她一起去展览会的男员工之一,工作经验丰富,他离开,姜榕真觉得可惜了。

那老员工满脸苦涩:“没办法,我媳妇儿级别比我高,挣得也比我多,她那边的单位福利比我们厂还要好一些,我大儿子年龄到了,上次咱们厂里招工,他没通过考核,要是没工作就真得下乡了。”

姜榕说道:“他考核都没过,进了厂后可不一定能继续做你原来的工作,你可要想好了。”

“想好了,我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实在舍不得让他去乡下吃种地的苦。”

“行吧,不过我记得你好像还有几个女儿?往后可怎么办?”

“她们年纪还没到,往后再看看吧,能拖多久拖多久,要是她们以后也找不到工作,就只能给她们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老员工苦笑道,“以前我总觉得多子多福,现在反而羡慕起咱们科室其他人了。”

他年纪比科室里的人都大,结婚早要孩子也早,后来虽然没再要了,但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夫妻俩的工作不管怎么分都没办法分到每个孩子手上,一碗水注定端不平。

“还是小陈她们好,她们几个结婚晚都只要了两个孩子,要是夫妻俩豁得出去,两个人工作分别给两个孩子,妥妥地能把孩子留在身边,就不用像我一样发愁了。”

第143章

姜榕下了班, 去徐家接孩子。

徐莉茗把果果送到门口,跟姜榕说道:“嫂子,我和莉英过段时间也要去上班了, 你看到时候是把果果送到铁路那边的小学,还是部队这边?送到部队这边的话, 我们还能继续教。”

原先徐莉茗和徐莉英是想等着风波过去后,她们还想继续读书。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没工作的人就得下乡, 她们不想下乡就得参加工作, 不能继续在家等着了。

姜榕也感觉有些遗憾,不过原先她送果果来这边,也是担心学校里情况不好。

现在经过徐元安这一派的人整顿过后,至少一些管理人员还想好好办学的学校,能把学校守住了。

铁路局那边的小学和部队那边都比较安稳,正好这两边的学校, 她家孩子都能去。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这事我得先回去跟果果她爸商量一下,也得问问那孩子的意思。”

徐莉茗和徐莉英都要去部队那边的学校当老师, 她们私心里是比较希望果果也能去部队那边,但那样就离果果家比较远,来回不那么方便。

所以她们只是心里这么想,没有劝姜榕, 只是跟姜榕说, 要是果果想去那边她也不用担心, 她们仍然可以帮忙照顾果果。

姜榕带着孩子回到家,原本想着今晚去铁路局职工食堂买饭吃就行,这么热的天, 她也懒得做饭了。

但在车棚停车的时候,听邻居说:“刚才我看到果果爸回来了,难得看到他下班这么早,以往都是半夜才听到他回来动静。”

姜榕脸上带着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段时间他太忙,晚上打扰到大家了。”

“嗐,其实这也没啥,工作要紧,我们也都能理解,这一片的大部分人出车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凌晨才到家是常有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偶尔也难免抱怨几句,人家诚恳表示歉意,这就过去了。

“我爸今天有空肯定做好吃的了!”果果高兴地一马当先跑在前面,三两下冲上楼。

还在走廊上走着,没到家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脚步不由自主又加快了一些。

回到家一看,桌上果然都是她和妈妈喜欢吃的菜。

她飞快把手洗干净,直接捏了一块红烧排骨,吃得津津有味,姜榕才到家。

“咦,你爸买电风扇了?”姜榕把包挂起来,看到了挂钩下面的斗柜上摆着一个原先家里没有的东西。

她办公室里倒是有个这样的台式电风扇,员工们办公的地方也有个吊扇。

但这种电器类的大件工业产品比自行车还少,她一直想买来着,但个人购买太难了,单位里的风扇还是谷笙在的时候找门路采购的。

个人想购买的话,就算不缺钱和票,商店里也总是缺货。

即使在展览会上也不好买,因为产能的问题,这一类商品都是优先供应出口,少部分剩下的产品,人家自己厂内部都还不够分。

仲烨然端着菜出来,擦了擦汗说:“不是买的,是发的福利,毕竟我这段时间那么辛苦,领导想要卖力马儿跑,也得让马儿吃点好草才行,我们家这边正好供电比较稳定,我就要了这个,果果房间里还有一台,这台先在外面用着,等晚上睡觉再搬到我们房间。”

“竟然一次给两台?那还挺不错的,不亏你这段时间这么累,”姜榕也去洗了手,拿他们盛饭,随口问道,“徐叔那边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还没,只是大部分事情都理清楚了,弄出了个章程,以后就不用像之前那么累了,我以后应该能按时上下班,那边有需要的话,顶多过去忙个半天,不用再加班到那么晚了。”

果果立刻说道:“这可真是可喜可贺,是不是得买瓶饮料庆祝一下?”

姜榕和仲烨然都没忍住笑了。

“你爸单位不是刚发了一箱盐汽水?喝这个也一样。”

“不一样,盐汽水没有橘子汽水甜,也不够冰,夏天就得喝点冰镇的!”

仲烨然摸了摸口袋,只摸出来两毛钱,两毛倒是够买一瓶橘子汽水了,可装汽水的瓶子还得给一毛钱押金。

他只能摊摊手:“别看我,我是爱莫能助了,你要不再求求咱家‘财政大臣’?”

果果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妈妈。

姜榕看她瞪着小圆眼看着自己,像个小狗似的,好笑地指了指自己的包:“钱在包里,你自己去拿。”

果果欢呼一声,跑过去拿钱,去的时候还没忘记把她把仅剩的两毛零花钱也给顺走了。

回来时带了三瓶汽水。

这天傍晚,一家三口的晚饭有了冰镇橘子汽水和风扇,吃饭时终于不像之前一样,吃得满头大汗了。

晚上睡觉也睡得舒服很多,哪怕风扇启动时嗡嗡响,也没影响到他们的睡眠。

姜榕第二天早上睡醒时,难得没出一脖子的汗,早上特地早起去买了点肉回来,做了皮蛋瘦肉粥。

她早就想在早上煮些粥喝了,但热天时粥凉得慢,又要赶着去上班,就一直拖着。

本来打算星期日再做,有了电风扇就方便多了。

皮蛋瘦肉粥做好之后,打开电风扇吹一吹,粥很快就降到了适合入口的温度。

喝着粥,姜榕才想起跟仲烨然商量果果重新回学校的事:“昨晚上光顾着高兴,忘了跟你说,莉茗和莉英要去部队的小学教书了,你看我们是让果果就近在铁路小学这边上学,还是去部队那边?”

仲烨然想了想说:“部队那边上了初中可能要求学生住校,还是让果果在家附近上学吧。”

“要住校?以前好像不用来着。”

“前几天遇到老薛,他跟我说的,主要是为了照顾烈士子女和边缘地区部队军人子女,像是驻扎山区的部队,小学还好,找几个老师就能教,但中学那边没条件建,就得把孩子送出来读书,只让那些孩子住校的话,有可能会被区别对待,不如让所有孩子都住校。”

如果没得选,仲烨然也会让果果去,但在有得选的情况下,当然是更希望孩子能待在身边。

果果本来挺纠结,她既希望能继续跟徐家的两个姑姑一起,又觉得离家近也挺好,但住校是肯定不愿意的。

所以一听到要住校,她就不纠结了,立刻跟着表态:“我也觉得铁路局这边的学校挺好,我就还是回来吧!”

姜榕点头:“行,我明天就去找你以前的老师说一下,选这边也好,这边虽然不像部队那边管得那么严格,但其实外面最乱的那段时间,铁路局这边的学校也没有外面乱。”

“毕竟这边老师和学生大部分都是铁路子弟,生活圈子都是同一个,闹起来不好看,也就是那些特别混不吝的人,在这样熟人多的地方还敢想着闹事。”

那时候也就家里情况有些特殊,再加上外部环境影响,姜榕才想着把果果送到徐家的,毕竟那时候仲烨然有重要的事情要忙,顾不上铁路局这边,这里哪怕不像外面那么乱,也还是有一些想闹事的,她不敢赌。

现在情况就好多了。

既然果果也想留在父母身边,姜榕当然也乐见其成。

原本她的学籍就是挂在铁路局这边的,现在连学也不用转,只要跟老师说一声,重新回去上课就行。

至于离开了这段时间再回去,会不会跟同学有点陌生,这个倒也还好,果果已经上六年级了,很快就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上了初中也是要重新分班的。

姜榕也不担心女儿的成绩,这孩子在学习方面从没让她操心过。

只是不知道在困难时期那三年是不是亏着嘴了,还是孩子正在长身体容易饿?这孩子遇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嘴巴总闲不下来。

鉴于这孩子成天上蹿下跳运动量也很大,姜榕就没怎么在吃东西这上面控制过,家里总会备着点耐放的桃酥、水果什么的。

明天去找老师说这个事,倒是有现成的东西,不用再临时去买了,不是特别正式地请人办事,只需要从家里拿一点东西去就行。

徐莉茗和徐莉英也没那么快去部队那边入职,所以这几天果果也还是过去跟着她们读书。

去的时候,她顺带就把自己的决定跟她们说了。

家里现在两辆自行车,原本是仲烨然骑一辆,姜榕骑一辆,两个人谁有空就是谁去接送孩子。

现在孩子长大了,仲烨然单位又近,不用自行车也可以。

姜榕接送几次后,果果自己骑车去徐家了,现在很多孩子都自己去上学,一般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家长接送的不多,像她们家这样只有一个孩子的更少。

让姜榕感到啼笑皆非的是,有人竟然脸皮真比城墙拐角还厚,竟然想把自己家的男孩过继给她和仲烨然。

以前还算好,在没工作就得下乡这个政策出来后,这样的人更多了。

好在他们俩态度都比较强硬,又都是干部,有点权利,只要自己不松口,别人也不能怎么样。

但年纪比较大的周大娘和陈大爷,就被这样的事弄得心烦意乱。

好几次都往姜榕这边躲。

星期日,周大娘和陈大爷听说有一个自称是他们远房亲戚的人来找,又悄悄出门,跑到了姜榕这里。

“要是你们俩多生两个孩子就好了,”周大娘边说边叹气,“这些年你们小两口照顾我们这两个老家伙最多,把工作给你们,我们俩乐意,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些八竿子打不着、八百年都没怎么见过面的远房亲戚,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憋气得很,还说什么给我们养老,不把我们老两口给啃了就不错了。”

周大娘很羡慕姜榕和梅萍,都是远房亲戚,她们俩就能互相守望相助,她这些远房亲戚在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从来不见踪影,一有好处可捞,一个个就冒出头来了。

今天也跟周大娘一起来姜榕这边的黄清竹说道:“你们俩都这个年纪了,差不多该退休了吧?要不把工作卖了,回家好好过几天清闲日子?要不总被人这么惦记着也不太好,万一有人急眼了,还真有可能会对你们下黑手。”

姜榕倒是觉得卖了工作有点不太合适,至少现在不行:“会因为周大娘和陈大爷不愿意给工作就急眼,对他们两个老人下黑手的人,知道他们卖工作得了一笔钱,估计也会起歪心思,我前几天跟果果爸商量让孩子返校学习的事,听果果爸说,部队学校有一些烈士子女住校就读,今天见着周大娘,就又想起这件事来了,有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有机会进入这样的学校,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照顾不到的,你们还不如领养两个孩子,以后把工作给领养的孩子。”

周大娘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可我们都这么大岁数了,万一哪天突然嘎嘣一下没了,那不是又让领养的孩子成孤儿?”

她和陈大爷以前是沉湎于自己孩子的离世中,觉得养了新孩子,让新孩子享受自己孩子应得的一切,就是对不住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没领养。

后来有了工作,又觉得有稳定工作以后就有保障了,还是不打算领养。

直到现在遇上这种事情,觉得家里有孩子的话,不至于被人觉得好欺负,又感觉自己越来越老迈,挺羡慕儿孙绕膝的同龄人,听姜榕说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才有些松动了。

有时利益的牵绊,全靠良心来得有用的多。

“很多人一说到领养,总是会觉得领养的孩子年纪越小越好,但是你们这个情况其实更适合反其道而行之,养已经懂事的孩子,说是养,其实更像是合作,你们有单位,以后不管是退休后还是提前把工作让给孩子接班,都可以让单位和部队一起监督,说句不好听的,要是养几年你们俩真没了,孩子哪怕只有十来岁也能继承你们的工作,重新变成孤儿这事就不用担心了。”

而且一方是孤儿,一方是孤寡老人,双方都没有父母或儿女了,在这方面是差不多对等的。

不像那些远房亲戚的孩子有人帮衬,给了工作以后,人家没准还惦记着家里,保不齐全家都会盼着周大娘老两口早死,好住进她家,甚至他们还没死就有可能合伙想办法住进去霸占她们的房子。

很现实,但很多时候现实确实就是如此。

听完姜榕的话,周大娘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反正他们只是想找个人帮忙摆脱那些远房亲戚,要是还能给自己和老头子养老就更好了,不图人家真把他们当亲爷爷奶奶,也不需要人家改名字。

不过她也没法一下子就那么快做出决定:“让我再想想,想好了,我再来请你和小仲帮忙。”

第144章

姜榕以为这么重要的事, 周大娘和陈大爷肯定还要考虑很久。

她跟她们聊完,就忙别的去了。

最近厂里产品的生产质量和生产速度都不如以前,有些人觉得她们厂的东西别人求着买, 质量略微不如以前,也不会有人计较, 那些客户能拿到产品就不错了,更何况不是专业的人根本很难看出那一点差别。

这部分人认为能尽快交货才是最重要的。

但也有人认为把这样的货交出去是在败坏手工艺平常攒下来的口碑,尤其是技术科那边, 坚决不允许生产科的人糊弄了事。

现在生产科的科长是林敬业被下放后, 空出位置,在生产科几个车间的车间主任中提拔起来的,原先也是老手艺人,她也不赞成糊弄派,只是交货日期又越来越近。

不管是东西质量下降,还是无法按时交货, 生产科科长都得吃瓜落。

她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只能在冯慧心代表供销科来催货的时候,跟冯慧心抱怨:“我夹在中间是两头难, 我也想尽快把货凑齐,但你看看这些,这哪能拿得出手?”

也就是冯慧心是姜榕提拔起来的供销科副科长,生产科科长才没跟她打太极。

冯慧心看了看她拿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盒满绣帕子。

经常经手厂里的货物, 冯慧心一眼就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一盒帕子有十条, 她往下翻了翻,十条帕子足有六七条不合格。

“这瑕疵率也太高了,已经不是那些糊弄派说的那样, 只是质量略微下降了,我得先回去跟我们科长说说。”

生产科科长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

冯慧心挑眉看她一眼:“你跟我们科长现在都平级了,还想找我们科长帮你想办法?”给人出主意可不是说完就完了,到时候这主意执行时有什么问题,肯定还得找她们姜科长。

虽说不一定要她们科长负责,可总是有问题解决也得花时间、精力呀!

“嗐,我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么,我这说是跟姜科长平级了,可科长跟科长之间也不一样,我是新茅坑,”生产科科长讪笑道,“姜科长在生产科和供销科都待过,工作能力强,经验丰富,没准能提点我一下。”

她厚着脸皮非要跟去,冯慧心也没办法,脚长在人家身上,她总不能在供销科的门上贴一个生产科科长禁止入内。

只好带着她一起去了。

她们到供销科的时候,碰巧周大娘也来找姜榕,两人正在办公室里说话,她们就先在冯慧心办公位坐着等。

姜榕本来以为周大娘估计还要考虑很久,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几天,周大娘就来找她说:“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我跟我家老头子商量好了,就领养两个大孩子,后面麻烦你和小仲帮忙牵个线。”

“你们真考虑好了?这可不是小事,可不能领养一段时间觉得不合适,又把孩子退回去,那会对孩子造成很大的心理伤害。”

周大娘笃定道:“想好了!只要领养的两个孩子是正常孩子,以后遵纪守法,不违法犯罪,哪怕对我们俩态度一般般,我们也不会退回去,给我们养老送终就行。”

姜榕看她说的时候,语气还带着无奈,觉得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正想着等会儿去找董凤芸或者平思芹问问。

周大娘就忍不住自己说了:“你现在不在咱们八号院住了,不知道我们老两口这几天过得多遭罪,幸亏有清竹她们几个老邻居们帮忙,要不我们这两把老骨头非得被那些个远房亲戚折腾散架不可。”

她这会儿说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前两天,他们直接把孩子扔我们家门口了!好家伙,每家一个,好几个小孩儿在那儿嗷嗷哭,我们吓得直接去报了警,公。安把在车站把他们拦下来了,他们提前办了介绍信,有的打算回老家、有的打算去外地,过一阵子再回来看看情况。”

姜榕听着也被震惊到了:“这世上竟然有这样狠心的父母,把自己亲生孩子就这么扔下了!真是畜生不如,虎毒还不食子呢!”

“可不是!”周大娘想起这些人都犯恶心,“他们这是打着当杜鹃鸟的主意,想让我们给他们养孩子,养大了我们也老了死了,他们好捡个现成的!幸好报警有用,公。安说他们敢把孩子扔下,就治他们一个遗弃罪,全给他们关进去吃牢饭,出来后,他们自己原本的工作也要打水漂。

他们只好把孩子带走了,但是我觉着那些人看起来一副不服气的样子,我们老两口怕他们还要想别的歪招,就想着养两个烈士的孩子,我们养他们长大,以后工作也给他们,他们的身份也能护着我们两个老的,算是互相帮助了,也不用说谁对谁有恩、谁又欠谁的。”

姜榕:“那你跟我说说你们的要求,我今天回去就跟果果爸说一声,让他帮忙找。”

“我们俩也没多少要求,十岁左右、身体健康、心地善良、品行没问题的孩子就行,不拘是姑娘还是小子,少几岁、多几岁都没关系,也不用改姓,”周大娘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以后他们生了孩子,有一个跟老陈姓,逢年过节祭拜一下我们家的人就行。”

姜榕点头说:“我明白了。”

等周大娘出去了,冯慧心才带着生产科科长过来敲姜榕办公室的门。

生产科科长心里挺忐忑。

好在姜榕知道了她的来意也没生气。

毕竟她在厂子里待了这么多年,作为第一代老员工,早就对厂子有感情了。

她也不希望手工艺品厂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口碑就这么被败坏掉。

当初建厂的时候,她们好不容易把厂子定位在外贸出口这一档,。

口碑想攒起来很难,想毁掉有可能只在一夕之间,再想救回来,可能比最初建起来时更难。

但是姜榕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想了想觉得还是只能从增员入手:“不管什么方法都得厂里愿意出钱才行。”

生产科科长一听有戏,忙保证道:“姜科长,你想到了什么办法只管说,说服厂里出钱这事,我保证自己会努力去争取,实在争取不到,至少也是努力过了。”

“你从两个方面入手,一个是以前的老员工返聘,但是不能再以临时工的名义,只能以零工的名义返聘,要不然很难说服厂里的领导。”

临时工和零工虽然都不是正式工,但临时工的待遇还是比零工好一些的。

而且临时工比零工更稳定,在有转正机会的时候,临时工能转正的概率也更大。

厂里领导不可能开这个口子,要不然保不准有人会‘灵机一动’,仗着现在厂里生产跟不上,自己手艺又好,先把工作让给孩子,自己再返聘回来,又找机会重新成为正式工。

那这样就跟原本的用意背道而驰,厂里就更乱套了,返聘的目的是为了稳住厂里的成产,而不是造成更大的动荡。

姜榕继续说道:“另一个方法是登杂志招人。”老员工里有一部分是为了不让孩子下乡,提前交班,也有一部分是真的身体技能下降,得了职业病不得不退。

不过不管是因为什么而把工作让出来,接她们班的晚辈中,也有相当一部分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承到她们的手艺,却因为规定依然能接班。

只是接班后需要换别的岗位,要不前段时间厂里也不会为了如何安排新人而头痛。

而缺失的这一部分人手,就得招真正有能力的人来补充。

生产科科长立刻想到了姜榕以前发表过文章的杂志——《手工业交流周刊》。

在《绣工培养手册》连载结束并发行全本后,姜榕就没再继续写这个专栏,只偶尔想到一些需要补充的东西时,零星写一两篇文章投稿。

一直到去年各地开始沸沸扬扬地闹起来,很多文化人被批,她才停止了。

幸好这本杂志的主要内容和基调,是以帮助工人为目的的手工业交流,才没被停刊。

不过现在已经从专一的技术交流,变成了一大半的思想宣传文章中,夹杂着一小半的技术交流的杂志。

姜榕当初写的文章也是与绣工培养相关,一点别的东西和不当用词都没写到,就是纯粹的教程。

后来发行全本时,在仲烨然的提醒下,加上了一些歌颂主流价值观的内容和语录。

所以‘那些造反派’的人想以她为突破口对付徐元安的时候,也没在这方面找到可以攻击的地方,她才没因为文章而被波及。

“姜科长的意思是,在《手工业交流周刊》上发表招工信息?这样确实很有可能会让以前看过你文章并且跟着学的人看到,这么些年过去,能坚持下来一直自学的人,手艺肯定不错,招来就能用,可以省去厂里不少培养熟练工的时间和精力。”

姜榕说:“可以这么理解,但是不能真这么跟领导说,也不能真的直接给杂志投这样的文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发文章的时候得多注意,必须去个人化,以集体和经验技术交流的名义,招人的意图必须表达得隐晦一些,要拐着弯地说,不然容易惹祸上身。”

甚至文章里只有技术交流或者教程,也有可能被批判为‘只专不红’。

姜榕让她自己好好斟酌,如果实在拿捏不好,情愿不用这个方法。

生产科科长听完姜榕的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只是她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如果真的那样做,就相当于把你的功劳全抹掉了。”

姜榕倒是能想得开:“我不在意这个,而且领导也不一定会同意。”

她心里很感慨,自己当生产科科长的时候为这些事烦恼,想了办法脱离。

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现在的生产科科长还是要为差不多的事烦恼,而且招工难度还更大了,有方法都不一定能用,还得受夹板气。

曾经姜榕会写那样的文章,就是为了种下一颗种子,原本到了这个时候,应该到了普通种子也可以长到开花结果的时候。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遇上了特殊的时期,本地跟着她的教程学过的人还好,这些年自学学出来的,基本上都被搜罗进了厂里。

可本地能学出来的人也不算多,外地的基数更大,毕竟人口基数摆在这里,一个市里的人怎么也不能跟全省、乃至全国的人比,但外地的人才现在是真的一点都捞不到了。

她写教程的初衷不能说白费,但确实也是没能把它发挥出的、最大的价值回收。

生产科科长听完姜榕的话,若有所思地离开,自己回去想了半天,把措辞改了又改,才去跟厂领导说。

可惜最后还真的跟姜榕说的一样,厂领导不愿意用这个方法,倒是同意了返聘那些让孩子接班的老员工。

但也仅限于以前车间里手艺好的一线工人,像供销科那个员工就没能再回来。

姜榕当天下班回家,也没忘记跟仲烨然说周大娘和陈大爷想领养两个烈士孤儿的事。

仲烨然还挺意外,有点不解为什么是两个。

但很快反应过来后,也很为能被他们收养的孩子高兴。

在了解清楚周大娘老两口的要求后,他一口应下:“我明天就去问问。”

第145章

仲烨然办事, 周大娘老两口很放心。

没过两天,这事就有眉目了。

仲烨然特地跟姜榕一起回了一趟八号院,跟周大娘和陈大爷谈这件事, 顺便也回去看看老邻居们。

果果一到八号院就跟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小伙伴们玩儿疯了,根本不用大人管。

大人们则在屋里商量事儿。

“大娘, 我去荣军福利院了解了一下那边孩子的具体情况,我先跟您说说。”先前仲烨然也只知道大概情况,并不详细到具体的某个或者某些孩子。

因为之前资助牺牲老战友孩子的那笔钱, 在那孩子长大结婚后, 就停了,后来他和姜榕觉得家里也不差钱,缺这笔钱饿不到,多这笔钱也富不了,就还是用在帮助烈士遗孤这件事上,捐给了荣军福利院。

他们觉得自己捐的也没多少钱, 就只把钱给了, 知道落实在孩子身上就行,很少去了解到底给哪个孩子用了。

这次还是为了周大娘和陈大爷的事才去的。

“荣军福利院那边符合你们要求的孩子有十几个, 男孩女孩都有,年龄在八岁到十四岁之间,八岁到十岁的孩子有八个,十一岁到十四岁的孩子有十一个, 再大一点的孩子有些已经参军, 有些组织上也给他们安排了工作, 还有些想要留在福利院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们,就不纳入考虑范围了。”

组织上虽然可以帮这些孩子安排工作,但大部分工作都不太好, 仅是勉强能糊口,所实话是不太能比得上手工艺品厂的工作的,在岗位紧张的情况下也不一定是正式工。

如果以后岗位数量更紧张,能安排的工作就更差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年轻人多工作岗位少,是如今的现状,到哪儿都是这样。

男孩还能安排去参军,女兵招兵数量少,女孩子参军机会比男孩子还低。

之前周大娘说男孩女孩都行,仲烨然就没分别说男孩女孩各自的数量。

仲烨然继续说道:“具体领养哪个孩子,我们也没办法帮你们决定,毕竟领养孩子后,要一起生活许多年,这事也得看眼缘和缘分,福利院院长说,你们可以先抽空过去看看,他不会跟孩子们说你们是去领养孩子,只说你们是去帮忙的志愿者,到时候如果遇到跟你们有缘的孩子,再跟孩子商量,实在没缘分,就当去那边帮个忙了,您看这样可以吗?”

周大娘和陈大爷知道他办事靠谱,却没想到能办得如此妥帖,把他们和孩子双方在这事上成与不成的感受都考虑到了。

陈大爷连连点头说:“可以可以,我觉得很好。”

周大娘也附和道:“我也觉得可以,反正我们老两口下了班,除了在家打扫打扫,也没别的事干。”

他俩现在不在家里开火了,吃饭都在厂里食堂,吃完也就需要洗个碗,回家除了洗衣裳、打扫一下卫生收拾收拾东西,确实没别的事干了。

可能也就换季的时候稍微忙一点,但就老两口忙也不如别人要雇一大家子的衣食住行忙。

“我们成天在家待着,不如去福利院那边帮帮忙,就算收养这事不成,也算做点好事,给自己积德了!”

老两口说干就干,仲烨然把他们引荐给荣军福利院的院长后,后续的事情就由他们自己跟院长沟通了。

他又要开始忙工作,后来的发展都是听姜榕转述。

周大娘老两口,自从去了福利院那边帮忙,像是焕发了新生似的。

以前他们日子过得不错,有固定收入没吃用不了多少,挺舒心。

但家里静悄悄,跟别人家的热闹一对比,虽然自在却难免会有些失落。

毕竟现在绝大部分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都是:儿孙满堂才是福,身边的环境和整个社会的氛围也都是这样,他们自然也很难脱离这样的思想,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他们也会是儿孙绕膝的人。

现在像是有了个盼头,精神头更足了。

期间那些远房亲戚还不放弃,他们寻思着之前报警那事过去一段时间,八号院这边的人也没那么警惕了,又想卷土重来。

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他们来,只要盯着下班时间,十次有八次能蹲到周大娘老两口。

现在十次有九次吃闭门羹,手工艺品厂那边也不让他们进。

保卫科得了姜榕的嘱咐,他们说是周大娘和陈大爷的亲戚,想登记后进去找人也不行。

因为之前他们闹出来的事,厂里人也知道,保卫科的人得了姜榕的叮嘱和周大娘陈大爷的请托,就理直气壮地把这些人拦住了。

毕竟现在保卫科的人都是部队退下来的军人,他们最恨这种趁人家孩子没了,来欺负老人的事,这种事他们很容易共情。

现在手工艺品厂规模大了,足足有三个出入口,分别在不同的方向。

周大娘老两口每天在厂里吃完饭,就随机从一个出入口离开。

打游击一样避了一个多月后,老两口领回来三个孩子,两个姑娘一个小子,找了个姜榕和仲烨然都在的日子,特地带着三个孩子上门感谢姜榕夫妻俩,顺便请他们去吃认亲饭,当个认亲见证人。

老两口穿着跟以前没区别,可现在看着确实比以前精气神更足了,三个孩子穿着的衣服不是新的,但也没打补丁,衣服、鞋面被洗得干干净净,看着不大不小很合身。

脸上和手指缝隙里也没有泥,可以看得出被照顾得很不错。

能被请去当见证人是好事,而且正式认亲的日子又是定在他们都有空的星期日,姜榕自然没有推辞。

说完这事之后,姜榕给了果果一块钱,让她带几个刚来的哥哥姐姐和妹妹去玩。

等孩子们都出门了,她才问起:“你们俩不是说只领养两个孩子,以后工作正要分给两个孩子接班?怎么突然改了主意?那两个姑娘,长得有点像,是亲姐妹俩?”

“是亲姐妹,原本我们只打算领养两个孩子,就是那个大些的姑娘和小子,一个十四岁一个十三岁。

但是这个姐姐特别懂事,跟我们也有缘分,她在福利院里干活特别勤快,性格还好,阳光开朗,既心地善良又善良有度,不是老好人那种不知道分寸的善良,我特喜欢她!”

周大娘一高兴,说起话来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架势,

“两个小姑娘是亲姐妹,姐姐担心妹妹太小,万一以后也被人领养,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兴许一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也有可能,所以宁愿不被领养也不想跟妹妹分开。

我们就跟福利院那边商量,把妹妹也一起领养了,姐姐先读几年书,再看看能不能继承我的手艺,不行的话我再带她去厂里试试,厂里那么些手艺,总有一个她能学的,边读书边学手艺,愿意沉下心来学的话,学几年到十八九岁差不多也能接班了。

男孩儿也是,我们这段时间观察过他的性格和品行,而且在福利院的时候,老陈干活他给打下手,看一遍后,就能把活做得有模有样,老陈挺喜欢他,说是如果收徒弟能收到这样的,是个正常师父都高兴。

最小的妹妹才五岁,还有十来年才到十八九岁,跟姐姐年龄相差大,倒是不用那么早担心下乡的事,可以慢慢给她筹划。”

姜榕看周大娘说话时眉色飞舞,陈大爷在旁边端着茶缸子笑呵呵,就知道他们是真高兴。

她连着给他们说了好几个恭喜,又问道:“领养手续都办好了吧?可别把这个落下了,要不以后可麻烦。”

周大娘:“我们把孩子接回来前就已经办好了,为了以后交接班方便,登记的时候,写我们俩是养父母,但平时还是叫爷爷奶奶。”

他们俩也是被那些远房亲戚搞怕了。

哪怕知道没有第二代的情况下,祖辈与孙辈之间也能交接班,但规定写的是子女接班。

就算发生意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们也想尽量能避免就避免,反正日子是人过的,不管证件上写的什么,他们平常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于是干脆就在领养手续和户口上写双方是父母和子女了。

姜榕道:“这样也好,省得以后麻烦了,反正除了必要的时候,也不需要把证件给别人看,正常人也不会去乱翻证件,学校安排好了吗?是转到街道那边办的学校,还是去厂里办的?”

街道这边的学校生源包含得比较杂,只要是住在这个片区,不管是租住还是自己家房子,家里孩子到了年纪都能入学。

厂里办的学校就只手厂里职工的孩子。

“还没转,他俩今年就参加中考了,那边小学的老师说,这两个孩子成绩都不错,没留级过,应该都能考上初中,现在转学又得适应新环境又得备考,不如等考试结束了再看看,他俩现在是厂职工子弟了,分数过线的话,也不用选别的学校,直接上厂里新办的厂办中学就行。”

现在升学都要考试,不是说小学升初中这种升学,而是一年级升二年级,二年级升三年级这种,每升一个年级都要靠,考试不过关就得留级。

有不少人都留级过,那两个孩子没留级过,升初中确实稳了。

他俩也是赶上了好时候,原本厂里只有小学,毕竟小学一年级只要到了年龄就能入学,人数多不像初中,还得考上才能读。

一个厂里职工的孩子,也许有一半都考不上初中,办中学就不太有必要。

但经历过这么多次生产状况,厂里的领导也深刻地认识到了培养人才的必要性。

尤其是手工艺品厂这种产品打着纯手工制作为噱头,要拉到外面出口卖高价、比较依赖手工生产、很难流水线化的厂子。

更需要提前培养人才,不能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总是依靠从群众中发掘,那样不确定性太大了。

因此才决定要办一个既教文化课,又教技术的中学。

另外也有这样的中学在如今很受欢迎的原因在,现在高考被停了,纯教文化课的中学反而变成了学生和家长们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周大娘和陈大爷的决定,确实是实实在在地用心为三个孩子考虑未来。

也许正是这样,福利院那边才同意让他们老两口一次领养三个孩子。

第146章

认亲那天挺热闹, 原本现在大环境紧张,不管是丧事喜事大部分人都会尽量低调。

不过周大娘家却不一样,他们家还有那些远房亲戚虎视眈眈, 在他俩把孩子领回来时,那些远房亲戚还不相信他们真的要领养孩子, 还一次领养三个来着。

为了让他们死心,周大娘和陈大爷才故意把这事办得热闹些。

没请亲戚,因为请了还要管一顿饭, 她不乐意让那些人吃自己的, 只请了邻居和朋友。

大家都很给面子,被邀请到的人当天都来了。

周大娘老两口穿上了他们最好的衣服,三个孩子也穿着周大娘和陈大爷找人给他们做的簇新衣裳。

姜榕和仲烨然给他们作见证,其实也就是看着三个孩子给周大娘老两口敬了一杯茶水,然后改口从带着姓氏地叫爷爷奶奶,变成不带姓氏地叫爷爷奶奶。

周大娘和陈大爷乐呵呵地分别喝了三个孩子敬的茶, 这事也就成了。

原本还得给周大娘和陈大爷早逝的儿子儿媳们磕头上香, 可现在这种简单的祭拜都很有可能被说成封建迷信,周大娘家又有远房亲戚一直盯着, 由于担心被人揪住这点事情不放,这个步骤在认亲这天就被省略掉了,等过后他们私下可以再自己私下悄悄摸摸地做。

接下来就是大家围着桌子一起吃饭,这年头席面上的饭菜都简单, 但主食管够, 谁也不会觉得不够丰盛, 去挑剔什么。

一直到事情真成了,周大娘和陈大爷那些远房亲戚才相信,被他们视为囊中之物的两个手工艺品厂的工作, 还有那老两口的钱财、房子都成了当初做的一个白日梦。

他们倒是想闹来着,但一打听那三个孩子的身份是烈士遗孤,顿时打了退堂鼓。

周大娘和陈大爷总算过上了清净日子,不过现在的日子也不像以前一样,简简单单的只有他们老两口了。

多了三个孩子,家里的事也多了许多。

不过孩子们都很懂事,力所能及的家务都会帮着做,家里多了这三个孩子,变得热闹起来,周大娘和陈大爷不但没觉得家里事情变多了麻烦,反而觉得现在的日子比以前有滋味多了,事情多他们也很乐意。

家里多了许多鲜活感,之后有一段时间不见,姜榕再次见到他们俩,都觉得他们看起来比以前年轻了许多。

转眼到了小升初考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