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珣总会为她退步。
谢延玉太清楚这一点。
所以即使李珣真的怀疑什么, 她也没那么忧心,解释两句,如果他不信,她再想别的办法, 他最终总也还是会妥协。
但强令他退步, 和他自己妥协, 又完全是两码事。
如今李珣退步了。
像个睁眼瞎一样,哪怕看着她与贺兰危这种姿态,都佯装看不见。
甚至——
此时谢延玉还在这惊讶,那一边, 贺兰危已经友善地朝着李珣道:“无碍。”
他说着, 又当着李珣的面, 捏住了她的手,与她指节扣紧。
交握的手光明正大地摆在李珣眼皮子底下。
贺兰危温和款款地问李珣:“握一下尊夫人的手,剑尊不会生气吧?”
谢延玉感觉李珣身上已经开始冒冷气了。
但贺兰危又慢条斯理道:“要画天云秘境的舆图, 只有我握着她的手才能画,剑尊不会因此怀疑我与她之间不干不净吧?就像上次那样, 将我当外室一样打。”
李珣垂着眼帘。
谢延玉窥不见他目光,但感觉此时他若抬眼, 恐怕眼睛都在滴血。
然而这人此刻却意外地能忍。
他语气阴嗖嗖地,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当然。”
这副扭曲的兄友弟恭姿态,令谢延玉头皮发炸, 她感觉周围空气稀薄, 有点喘不上气了。
毕竟李珣很反常。贺兰危也不遑多让。
谁在这样一个反常诡异的环境中,还能面不改色?
谢延玉开始有点烦躁了。
那边厢,贺兰危捏着她的手,已经开始用寻踪术了。
她能感觉到一股灵力顺着手掌交握处涌入体内, 然后天云秘境的模样,在她脑中缓缓展开。
但她没法全神贯注。
因为李珣的目光盯在她和贺兰危的手上,和要杀人一样,
哪怕只是盯着,她也能感觉到那目光极具怨恨,像是钉在了她手骨里,像要先把她和贺兰危的手撕开,然后一点一点从外往里撕扯她的皮肉。
谢延玉:“……”
李珣这么盯着人的时候,压迫感还是很强的。
即使她不是很怕,但心理压力还是有的,因为这样的视线会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毛骨悚然。但她确实不怕,所以她强行将注意力挪开,尝试聚精会神,去感受秘境的地貌。
然而不等她投入精神呢,下一秒,李珣突然拽了下她的手:“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用灵力掰开了贺兰危的手。
紧接着,他自己抬起手来,金色的义指都在闪寒光:“不如你捏着我的手,让我感应一二,如何啊?舆图么,又不是只有她能画,我来帮她画。”
这话落下。
贺兰危脸色也有点变了,刚才还笑得温和散漫,这时候都显得有点阴冷了。
谁要抓李珣的手?他之前与他握手言和,已经是用了几十分的毅力,才没有将他的手骨捏断!
屋子里的空气好像更稀薄了。
这两人扭曲极了,感觉要打起来了,但又硬生生在这里扮兄友弟恭。
真是好扭曲的氛围。
正好谢延玉也懒得画舆图,李珣要帮她画,她省得自己动手,于是干脆把笔往桌上一放:“那你们俩画吧,画好了把东西放桌上,我出去一下。”
*
离开书房,就呼吸到了屋外新鲜的空气。
谢延玉把书房门一关,绕过走廊,到了后边待客用的厅堂。
她只是想找个地方稍微坐一会,也没想着厅堂里会有人。
但是一进来,就看见那妖物在厅堂中,已经把座椅上铺好了软垫,又在堂内熏了香,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过来,所以早早就在这里准备好了。
眼下,
见她过来,那妖物温和道:“要坐么?”
比起在书房中紧绷的气氛,这里则是安静舒适的,屋子里熏的香是安神的。
谢延玉没有理由拒绝,她原本就想找个地方坐着,于是听见他问,她就直接坐过去了。
那妖物从始至终都看着她。
她抬眼看过去,能看清那妖物的脸,他长得阴柔漂亮,此时神态也柔和,毫无攻击性,一眼看过去,整个人温和得像一汪春水,倘若不知道他是妖,单凭这张脸,说他是济世仙人也是很可信的。
分明他看起来这样温和。
但只要谢延玉一将视线挪开,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牢牢钉在她身上,有一种接近病态的、扭曲的爱欲,好像剥去了那一层无害的面具,变得扭曲阴暗,一口一口舔过她身体每一个角落,想要将她的血肉一口一口撕咬下来,吞进腹中,又或是把她和他的血肉都缝合在一起一样,与她以这样病态的方式永不分离。
这样的目光,她已经习惯了。
可只要她看向他,他就会露出温和无害的面目,体贴入微,将她照顾得周到细致。
譬如此刻厅堂里的熏香,与座椅上的软垫。
兴许是一时没事干,谢延玉此时也终于有功夫去想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了。
因此,她突然间回想起在怨宅的时候。
那时候,她与这妖物通过传讯符传讯,他隔空送了一个人偶到她身后,帮她取怨鬼的内丹。
她问他为何帮她。
他回了句:我爱你。
谢延玉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爱。
所以——
她又抬起眼,将视线挪到了他脸上,若有所思。
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在看他。
沈琅被她注视着,感受到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哪怕只是这样的目光,就已经令他浑身忍不住地想要战栗,血液兴奋地在身体里流动,他不得不克制着,喉结滚动着,轻轻弯下身来:“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
话音落下。
可能是嫌他离得太近,谢延玉突然抬脚,然后狠狠踹了他一脚。
她动作突然,这一脚的力气也大,蹬在他侧腰上,
他仿佛措不及防,被蹬这一脚,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浮现出一点委屈的水光。
但他也没生气,甚至没敢再靠前了,只是小心翼翼低问:“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
那倒也不是。
谢延玉淡淡看着他。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突然和系统说:你看,他脸色很苍白。
系统视角切出去,看到她此时的姿态。
她此时倚在椅背上。
她很少做这种姿态,看起来倒有些像世家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竟有些贺兰危与谢承谨平日里的姿态,居高临下的,耳濡目染学了个十成十,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很有压迫感。
系统心里都忍不住咯噔了一下,感觉有点慌,气势一下就弱了:【……可、可能是你踹疼他了。】
谢延玉说:如果他腰上本来有伤,才会疼得脸都白了吧?
系统感觉到不太妙。
可她偏偏这样,话也不说明白,这样就更让人忐忑了。
系统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谢延玉说:我记得,不久前进上清仙宫的秘境,我见到了妖尊,还用沾了驱蛇草水的法器,捅了他一刀。
系统感觉自己快宕机了。
随后,就听见她又说:被驱蛇草水沾过的法器效用很强,即使妖尊修为高,被捅上一刀,那伤口也要很久才能愈合。当时我捅的就是妖尊的腰侧,哦,就是我现在踹他的这个位置。
系统毛骨悚然——
她在怀疑沈琅的身份了!
为什么?就刚才这么一会,她到底发现了什么?
在它的视角看来,她刚才从书房里出来后,就到厅堂坐下了,然后多看了几眼,和沈琅多说了几句话,没有任何异常啊。她怎么会突然怀疑呢?难道说,在此之前,她已经闷不吭声地推测到了一些东西?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敏锐到令它害怕。
它甚至也不知道她是在怀疑,还是已经确定了。
半晌后,它死鸭子嘴硬,若无其事挤出一句:【你想太多了吧?这、这虽然也是个蛇妖,但也不至于是个蛇妖就是妖尊呀,会不会你想错了?】
谢延玉不置可否。
系统还以为她就是随便怀疑一下,诈一诈它,现在又打消怀疑了。
但还不等它松开一口气,就又听见她说:让他脱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
此时书房里,又是一片狼藉。
谢延玉走后,李珣和贺兰危之间,那副兄友弟恭的假象也随之破碎了。
于是两人又打起来了。
到最后。
李珣几乎要提剑捅了贺兰危。
但因为怕惊动谢延玉,所以他们打得也相当克制,只是提剑捅人而已,没动灵力。
因此贺兰危一招就把他的剑挡回去,点了点桌上的簿册和舆图:“别这么小肚鸡肠,我帮她画舆图呢,都把她气走了,回来的时候看不到舆图,怪你么?”
李珣脸色阴沉地收了剑。
这舆图,其实不用捏着谁的手画。
如今她不在,贺兰危就自己画了。
画完后,李珣叫他滚出去。
贺兰危也不想和他多呆,于是把舆图往桌上一放。
之后他也推门出去了。
但他没有走,而是四处走了走。
走到厅堂前的时候。
他看见门虚掩着,正要过去,
然而走近了些,脚步却又顿住了——
隔着门缝。
他看见里面的情境。
谢延玉靠坐在椅子上,有些居高临下的味道,
她那侍从跪在地上,很是乖顺。
她偏了偏头,问那侍从:“你喜欢我,对吧?”
那侍从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么一句,
愣了下,然后点头,视线一直钉在她身上,带着令人心惊的爱欲:“……喜欢的。”
为什么他们会聊起这个话题?
贺兰危皱了下眉,看着那侍从伏低做小的样子,心里冒火。
定然是这下贱货色,长着一张狐媚的脸,还不知廉耻勾引于她,做得过火了,她才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贺兰危心里冒火。
他手上一用力,就要推门进去。
但还不等他将门彻底推开,下一秒,
却看见谢延玉指了指那侍从的衣襟,淡声道:“嗯,脱掉。”
这话一落。
那侍从有些愣住了。
贺兰危也顿了下。
紧接着。
喉咙冒出一股冲天的血腥气。
第117章 好脆弱啊 她的提线人偶
沈琅看起来并不是很想脱衣服。
好可怜。
又不想脱, 又不想忤逆她,不想惹她不悦。
于是他苍白的面色上,露出一点可怜的神情,眼底的皮肤又微微泛粉, 眼中有爱欲与泪意。
被她看着, 既兴奋得颤栗不止, 只能强压住喉间喘息,又因为忌惮,像怕脱衣被看见什么,迟迟克制着身体的听从她命令、迎合她的本能, 拉锯着。
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可是谢延玉的目光却一直没有挪开。
她说了让他脱, 就是让他脱, 不会改变主意,现在也只是安静地坐在这里,等着他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琅白皙的指尖落在颈间,终于将衣襟挑开了一点。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慢了, 如果是一口气解掉衣裳,她确认一下他腰间有没有伤口, 之后也就罢了。
但偏偏是这样缓慢的动作,导致她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一点一点挪动, 所以能看清他露出来的每一处, 先是漂亮的锁骨,然后是一点点肌理分明的胸膛。
很奇怪的。
她因此想起他胸膛的触感。
像被烫了一下,她纠结着要不要挪开视线,但这时候, 门突然被人推开。
*
为什么她身边会有那么多人呢?
先是谢承谨来他面前阴阳怪气,显得和她有多亲昵一般;
再是李珣给他传讯,发来她犹带吻痕的手,说勾引到她了;
现在又是这侍从,跪在她面前脱衣,夺取她的视线。
只有他。
从情丝蛊被缓解后,她几乎再没有正眼看过他。
贺兰危推开门,看着他们,胸腔里窜着火,泛着酸,为什么她不看他呢?
压住的情绪这瞬间爆裂开,这个念头几乎立刻占满了他的所有思绪,和带毒的藤蔓一样往他心上爬,一点点围拢住他整颗心,扎穿他的心,在他心上钻出血洞,然后填满。
继而他又想到——
她其实是在意他的。
他中了情丝蛊,她还会去帮他解蛊,她其实是在意的,她其实是能看见他的。
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心口的血洞上又被人撒了一把糖,他就是疯魔了,从她许多不在意的举止里找到一点她在意他的蛛丝马迹,他觉得好甜,那么她现在为什么不看他呢?
一定是因为她身边有太多人了。
乌黑的眼珠转动,落到了沈琅身上。
并不是她不在意他,而是这种搔首弄姿勾引她的贱货太多了,将她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所以他把这些人杀光就好了啊……
贺兰危突然弯唇笑了,
近乎完美的脸上,笑意无声,如同春水微澜,
唯独盯着沈琅的眼睛,黑漆漆的,一点光都没有映进去。
*
贺兰危推门进来,
谢延玉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什么,是不是舆图画好了,结果这人就直接对沈琅动手了。
他好像陷入了一种非常极端危险的状态,像疯癫漂亮的恶鬼一样,对沈琅起了杀心,要杀了他。
但沈琅也是大妖。
甚至修为还比贺兰危高上一些,两人瞬间就打成一团。
不过是一眨眼间,就见了血。
贺兰危脸上被弄出几道血痕,唇角血迹蜿蜒,灵力如刀,对着他的丹田和喉咙戳,又像是要挖了他的眼,剖了他的灵根一样,仿佛沈琅也早看他不爽,恨之欲其死。
沈琅脖颈上的皮肉被划破,好像一把无形的刀在皮肉里,要挑断他的喉管,剜了他的脸皮,仿佛是厌恶极了他这张脸,要扒了他的皮撕掉他的脸皮,让他再也没办法用那套狐媚招数勾引人,血流满了皮肤,琥珀色的眼睛痉挛着流血泪。
措不及防就这样打起来。
谢延玉原本还想着去拉架,结果这一下都看傻了,看得脑子空白,
这两人好像隔着深仇血恨一样,谁也没留手。
谢延玉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凶残的打架。
即使之前在宗务堂,贺兰危和李珣互殴,扯着对方头发把彼此按在地上扇,也不如现在这样凶残。
但也不能真的让他们死了啊……
谢延玉看了一会,才又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慢吞吞地想。
她想了想,手掌一动,太阴瞬间出现在掌中,因为学会了无相剑,此时剑招也十分熟练,一道剑风过去,硬生生把两人给震开了。
*
一片狼藉之后。
打架终于停住,两个人都受了伤。
可能是因为虚弱,所以即使沈琅的修为高一些,却是伤得更重的那个。
谢延玉看见他手臂上都有蛇鳞一闪而过了,怕是伤得要维持不住人形了。可能是想到她曾经提过,有点怕大蛇的尾巴,所以为免在这里直接现原形,他先离开了。
于是紧接着。
厅堂里就剩下了谢延玉和贺兰危两人。
谢延玉终于将目光投向他——
贺兰危是很漂亮的。
且他的漂亮体现在方方面面。
他的相貌漂亮,除了鼻尖有一点小痣,让他稍显轻挑了以外,他这张脸的每一处都是完美的,多一分太刚硬,少一分太阴柔。
他的身体漂亮,宽肩细腰,从胸膛到臂膀,后背到大腿,肌理流畅分明。
这人哪里不漂亮?
没有哪里不漂亮,平日里又高高在上,以至于他的仪态也十分漂亮,挺拔矜贵。皮囊将他尖锐腐坏又疯魔的心脏包住,让他远远看去,像个不染凡尘的散漫仙人。
但此刻,他有点狼狈。
因为受了伤,他跌坐在地上,身上脸上都是血迹,
光看露在外面的皮肤,脸上就有喷溅的血迹,脖子上被划了一刀,在淌血,将脖颈都沾湿了,衣服遮住的地方应该也受了很多伤,看不见罢了。
这样看起来就不太像仙人了,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漂亮恶鬼。
但这时候,这位恶鬼抬起眼,视线落在了谢延玉身上,他脸上先露出了一点茫然与阴森的神色,但发觉到她正在看着他,于是盯了她半晌,又露出一个笑。
这看起来更吓人了,美则美矣,有点疯疯的……
谢延玉:“……”
谢延玉都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她是真的有点烦,毕竟她之前想看那妖物的腰侧有没有伤,这人跑来坏她的事。但这时候,看着他这样,她倒也发不出什么火来,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疯了,太不正常了,所以她心里的疑惑要比烦躁更多。
她想问他到底来干什么的。
于是她放下剑,往他身边靠近了一点。
结果也就是这时候,听见贺兰危飘飘忽忽地笑了声:“你看,你现在在看着我。”
谢延玉:?
他这语气,怎么说呢。
人间有一种东西,叫做五石散,修真之人或许不知道,但谢延玉曾是凡人,在人间流浪多时。
她也去过凡间繁华之处,远远在人群中,见过凡人贵族吸食此物,服完散,说起话来就是这样的,颠三倒四,和疯了一样。
她心头疑惑更重,蹲下来了,和他对视着。
能看见他黑色的瞳仁里有她的倒影,而他仿佛已经疯癫了,此时有种疯癫的高兴,用力伸手揽住她的腰,原本是想将她抱在怀里,但确实受重伤没什么力气了,于是身体一歪,反而成了靠在她身上的姿势,然后头埋在她颈间,亲昵地蹭。
“就是那些贱人夺走了你的目光啊,他们一走,你不是能看见我吗……?”
谢延玉感觉他真的有点疯了。
于是她推开他的脑袋,问:“你到底要干嘛啊?”
贺兰危知道自己不正常。
他现在以这样的姿态,跌坐在地上,攀在她身上,他就已经很狼狈了,但或许是他早就开始慢慢不正常了,即使他再怎么抵抗,一次次将自己拉回原点摆出高高在上的模样,但他的头颅还是在被压弯,以至于他突然都有点累了,就这样吧,他突然觉得就这样狼狈着也行:“我就想让你看着我,不行吗?”
“你不应该看着我吗?
“你在意我啊,你在意我,你喜爱我,你就应该看着我,只不过那些人总是吸引你的目光而已。没关系,只要我把他们杀完,你就会看着我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像个真正的疯子,又哭起来,眼睛泛红落下眼泪来,偏执地非要和她确认:“是吧?你在意我,你喜爱我。说话啊,你喜欢我!”
“不喜欢。”
“……”
“很早就告诉过你了,不喜欢,之前说喜欢都是骗你的。”
贺兰危突然像疯了一样过来捂她的嘴,眼泪掉得更凶,抽泣都带着颤。
谢延玉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了,他伤成这样,某种意义上,她可以对他为所欲为,再扇他几巴掌他都没法反抗。
但她却没动手。
她很少看见他这么狼狈这么疯癫的样子,她又生出一点恶意。
有一种逗蛐蛐时的感觉,让她有一种掌握了力量的愉悦感,于是她蹲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又和他重复一遍:
“我不喜欢你。
“听见了吗?我不喜欢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帮你解情丝蛊是因为不想让你死,不想让你死,也不是因为喜欢你。
“不如你用脑子想一想呢,贺兰公子?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尖锐刻薄,喜欢你揣着一颗坏心,喜欢你高高在上把旁人当蝼蚁,还是喜欢你将我看作玩物?”
一串话砸下来,是实话,也是她刻意将话说得刻薄如刀,
就好像又直接往他身又捅了几刀,贺兰危大脑轰鸣,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他好像没法处理这些话的意思了,只能流着泪,看着她,好像一个脆弱的任人凌虐的烂玩偶。
但下一秒,
又听见她说:“哦不对,我其实之前对你是有些喜欢的。”
话音一落,
他眼睛又亮了亮。
谢延玉确实对贺兰危有过几分喜欢。
在他刚到谢府的时候,她除了想攀高枝以外,确实也对他有几分好感。
不管他是否真的高高在上、揣着坏心,但他表面上待人温和是真的,对待府中主子、奴仆、亦或是她,都是同样温和的态度。
即使这是因为,在他眼里,旁人不管是何身份地位都没区别,都是蝼蚁。
但她确实是实打实的,很少体会到被人这样对待的感觉。
好像她并非命如草芥,是个应当比所有人低一头的低微货色。
但她的喜欢,就只是喜欢而已。
她的喜欢,并不会令她对待他的时候,再多几分体贴,也不会令她决定给他下药时,犹豫半分。
因为对于她这样的人来说,身如草芥浮萍,想要活得有一些尊严都要咬着牙自己钻研,哪里能分出那么多心思在填不饱肚子的风月情爱上?
她喜欢他,喜欢被他那样对待,喜欢那种并非身如草芥的错觉。
即使觉醒了剧情,她对他仍旧也是有些喜欢的,
因为她并不在意他这样的态度是真是假,直到后来他开始发疯,开始阴晴不定,那个待她虚伪温和的贺兰危就好像被扯开了面具,她真的看见了他骨子里疯魔的底色,便觉得不耐烦了。
但到底也是喜欢过啊,她说了实话,
此时看着贺兰危眼里那一点微妙的亮光,她觉得他有点像一个人偶,被她牵着线,牵得牢牢的,只要她动一动手指,说一句话,就能牵动他的情绪。好脆弱啊。
但这种滋味太好了。
以至于她像猫玩老鼠一样,想将他捧起来一点,再摔下去,将绳索放一放,再蓦然收紧。
于是她看着他的眼睛,笑了下,又补上一句真实刻薄的话:
“原本是有些喜欢的,但发现您是个什么货色以后,就真的不喜欢了。”
话音一落。
她满意地瞧见,那人眼睛里刚亮起的一点点光亮又暗下去,黑瞳爬上血丝,扭曲疯癫,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像被砍断的水管,无法克制,止都止不住。
第118章 啊 前世?
贺兰危的名字很简单。
姓贺兰, 单名一个危字。
这个危,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取的是其字面本意:高。
名字也不是一出生就有的。
贺兰家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是修真世家之首,家族兴盛庞大, 家臣众多, 奴仆成群。
而贺兰家的家主, 贺兰明辞,也就是贺兰危的父亲,妻妾成群,子嗣更是多。
并非是因为贪恋女色, 而是因为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他早年受过重伤, 所以身体并不好, 修为虽高,寿数却很短,而对于维持家族的鼎盛, 他仿佛有什么执念一般,可能是因为他与另一个世家为敌、相斗, 两家实力相差不多,贺兰家略胜一筹, 而他想要贺兰家永生永世当世家之首,死死压住那一个世家。
也许是贺兰明辞知道自己寿元有限。
也许还有别的原因,但总之, 他拼命地想要生出一个根骨绝佳的孩子, 有仙根的孩子。
到时候,就由这个孩子来继承贺兰家。
所以贺兰明辞有多少孩子呢?
贺兰危其实也不清楚。
年幼时,他被府中人称为二十九公子,连个正经名字都是没有的。
他之下, 还有无数个弟弟妹妹,大家也都没有名字。
他连自己的兄弟姐妹,都数不过来有多少个,而大家都没名字。
贺兰明辞只是想要一个根骨绝佳的孩子,就像完成一件作品、做一个作业一样,他并不把孩子当人看,生出来不符合他的要求,那就扔到后院里。起名?起什么名,没价值的废品也值得他费心思?就应该自生自灭去。
所以贺兰危年幼时,其实过过相当一段时间卑贱如泥的日子。
他没见过自己的父亲。
而他的生母,被人称为怡夫人。
他倒是见过怡夫人。
族中孩子与女人不住在一起,他的兄弟姐妹们会偷偷去看母亲,他便也偷偷去找怡夫人。他的兄长们对他说,他们的母亲都是很爱他们的,但他找到怡夫人的时候,怡夫人却指着他的鼻子骂,说她废了这么大功夫,为什么还是生下一个小废物?以至于贺兰明辞觉得她无用,又纳了别的姬妾,没再看她一眼。
好畸形。
年幼的二十九公子仰着小脸想,原来他的父亲不爱他,他的母亲对他有些怨恨。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个没用的东西,是个小废物。
他的吃食都有限,经常的时候,隔了好几天才能吃上一张饼子。
他去找府中的奴仆、厨娘讨要一点食物,一点干净的水。
不过府中的下人都懒得理他,说有什么你就吃什么罢,毕竟一个被放着自生自灭的孩子,都不被当人看了,就是被抛弃的废品,比奴才还低贱。
这样的日子直到他开蒙那年。
他体内的根骨好像突然苏醒了,叫人发觉,其实他的根骨绝佳,是有仙缘的。
于是贺兰明辞把他接回了贺兰家的正宅。
带着他测灵根的时候,贺兰明辞脸都要笑烂了,仿佛执念终于成真一样。
自此后,贺兰明辞将他带在身边,只承认他这一个孩子,给他取了名字,叫贺兰危。危者,高也。要高高在上,要带着贺兰家永远高高在上。
至于他其他的兄弟姐妹呢?
贺兰明辞大手一挥,这些自生自灭的孩子们,就全都成了贺兰家的奴仆。
贺兰危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贺兰明辞摸着他的头:“一群低贱的东西,不过是一群废品,废物,就应该继续低贱着。”
他看着贺兰危,像看一件满意的艺术品:“你是父亲最满意的孩子,唯一的孩子,贺兰家也只能归属于你。那些人太低贱了,不配当你的兄弟姐妹,若不让他们当奴隶,怕真叫他们将自己当成个东西了,往后与你争权又如何是好呢?”
彼时的贺兰危有些怯。
他其实不太明白,贺兰明辞为何能做这样的事,说这样的话。
而奴仆们都笑着对他说,自然是因为你的父亲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才这样。
从他被接到正宅以后,所有人都开始爱他。
他的父亲开始爱他。
贺兰危问他:“您爱我,从前为何不来看我?”
贺兰明辞说:“因为低贱的人不配被爱啊,你那时埋在低贱的土壤里,我如何会爱一个废物一般的孩子?但你根骨好,有仙缘,你与别的孩子不同,如今父亲爱你。”
怡夫人开始爱他。
他被接到正宅后,她跑来找他,扑过来抱着他:“我是你母亲啊。”
年幼的贺兰危偏头,疑惑地看她。
怡夫人说:“我当时、当时花了好大的功夫将你生下来呢,你能成为正头公子,都是因为我啊。我也不是故意要说你废物的,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你难道觉得我对你存有坏心吗?”
贺兰危被说服了:“不,不是的……”
怡夫人说:“那你要好好待我,去与你父亲说,叫他将我也接到正宅,将后院其他女人都遣散了。听见了吗?”
那些被贬成奴隶的兄弟姐妹们,开始爱他。
曾经对他爱理不理的十二哥,偷偷扒着他的袍角说:“我将你当成弟弟啊,我曾经给过你一个饼子呢,你将我接去正宅罢,我与你是兄弟啊!”
二十姐也说过同样的话,大差不差:“我与你流着同样的血,血亲之情啊,我与你是姐弟啊。二十九,你不记得小时候,我带着你去偷偷找怡夫人了吗?”
爱……
爱是什么?
再到年纪大一些。
奴仆也开始爱他。
他方才满十三,身边就多了许多各式各样的婢女,一天夜里,他打开床帘,看见院子里的奉茶婢女埋在被子里,露出一张脸对他笑。
他吓得够呛,转身跑了。
他年纪还小,尚没有那些心思,甚至从此有些厌恶女人,别说碰一碰了,他看见就反胃。
次数多了,他赶走的女人多了,干脆就不让女人再近身伺候。
女人无法近他的身了,身旁的男侍就起了心思。
男男女女,说辞都一样,因为仰慕公子,想要成为公子的身边人、房中人,都是因为仰慕他,爱慕他啊!
不过最后这些人都被他轰出去了。
他看着这谄媚的样子,有些反胃。
贺兰明辞知道了这事,将这些人都大卸八块,弄死了。
贺兰危起初没想让他们死,只想让他们滚远些。
他求情了一句,
贺兰明辞说:“为何为他们求情?你对他们动感情了吗?”
贺兰危动了动嘴唇。
他说,日日养着一条狗,也会有感情吧?
这些人伺候在他身边,他即使厌恶他们做那种事,但也不至于叫他们死得这样凄惨,总会有些恻隐之心。
贺兰明辞说:“如何能对低贱之人产生感情呢,恻隐之心?那他们更该死了,如此低贱,如同一只蚂蚁一片树叶,也配影响我儿的心绪吗?”
哦。
原来低贱之人,被人同情也是不可的。
低贱之人,不配被爱,不配被同情,就像最低贱的草芥、蝼蚁,怎么对待都可以,因为身如草芥,就不应该被当作人来看,他们与蝼蚁无甚区别,又何必对一只蚂蚁一片树叶产生感情呢?
过眼看一看便罢。
那么爱是什么呢?
贺兰危听过太多的爱,亲情友情爱情,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爱是一切高高在上的东西,因为这些东西他都有,所以他享有太多的爱,父亲爱他根骨,母亲爱他地位,奴仆爱他权势,友人爱他实力。
他有时觉得,所谓的爱很虚假,不过是有目的的交换。
但说白了,爱不就是这样的东西?
因为这些东西,低贱之人身上是没有的,所以他们不配被爱,他们只配做蝼蚁、草芥。
他心里太清楚,如若跌落尘埃,没有人会再爱他。
爱有条件,也有时效性,爱的本质,是有所图。
所以不要成为那般低贱的货色,也不要摆出狼狈的姿态。
这样的姿态,只会让他成为不值钱的玩意,被践踏,被欺凌。
那么……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贺兰危抬起眼睛,从谢延玉眼中的倒影,看见他自己的模样——
跌坐在地上,满身是血,无声地哭泣。
他的眼泪止也止不住,好像一个下贱的可怜虫。
倒影中是他自己的脸,可他仿佛看见了很多人的影子。
他看见了怡夫人,看见了十二哥,看见了幼时带他去找怡夫人的二十姐,看见了想要爬床却被他赶走的男男女女。
好低贱啊……
好可怜……
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姿态?
贺兰危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做了。
现在立刻,起身离开,将背脊挺得直一些,脸上的神态,散漫高傲一些,一如他以往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他太知道要如何做。
但许久后。
他听见自己哽咽着,用扭曲的声线问她:“那你、要如何才能再喜欢我?”
*
此前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只有他压抑的抽泣声,安静到几乎是无声的。
谢延玉知道他有多爱端高高在上的架子,骨子里有多傲慢,她觉得有趣,要折辱他,也可能有些惹他生气、触他逆鳞的意味,要看他的底线在哪里。
她将话说得有些刻薄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听那种刻薄话?
她在等他发疯。
她预料他会生气,会被触怒。
但是没想到他安静许久后,会哭着问她这样一句话。
谢延玉愣了下。
因为愣了下,所以她一时间没说话,别开眼走神。
不过,之前的话没完全激怒他,这么安静的一会,好像将他激怒了。
他漂亮的面容突然扭曲起来,伸手把她的脸掰过来,逼着她看他:
“你看着我啊?你说话啊!我在问你话呢,你要如何才能喜欢我?我能给你很多东西,你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娶妻的事情早前就与你说过了,钱财权势哪里能少得了你的?你为什么要和李珣定亲?说啊!你要什么啊?!”
几乎是在压着声音吼了。
这人是真的有点发疯了。
谢延玉被他掐着脸,有点疼,于是啪一下把他的手拍开。
为了避免他再发疯,她把他的手压住了,然后居高临下,淡声问:“上赶着要给。怎么,你也爱我吗?”
爱是什么呢。
爱是利益,是条件,是高高在上能带来利益的一切,是有所图。
贺兰危得到太多人的爱,知道爱是什么东西,那么他能图她什么?力量还是身份?权力还是地位?他无所图,所以不爱她,她又怎么会问出这么好笑的鬼话?
他阴黑的视线瞧着她,一边哭一边扭曲地扯唇,发出气音:“哈?”
谢延玉:“……”
谢延玉觉得他有点疯了。
因为有点疯了,所以就没办法进行正常的交谈,她真想一脚踹翻他把他扔在这里,但她确实还用得上他。
也不想与他进行低效的争吵,他现在不正常,她和一个疯子吵什么吵。
于是她叹口气,干脆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
结果这人哭得更凶了。
她现在什么刻薄话都没说,真的没有欺负他。
谢延玉换了个说辞:“好吧,你不爱我,但你想叫我爱你。”
“我什么都能给你,你应该爱我啊。而且我与你有夫妻之实了,你为什么要和别人成亲?你要怎么样才能再喜欢我?你说啊。”
一句话颠三倒四翻来覆去说。
贺兰危偏执又狰狞,眼泪把她手打湿。
谢延玉把他眼泪抹了一把,然后试图操控他,引导他为她付出一些:“你要我喜欢你,你就付出同等的东西吧。”
正思考着要说什么,下一秒,这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挣脱了她,反过身来,把她抱进怀里,死死抱着,喘息着在她耳边歇斯底里问:
“我付出了啊,你到底要什么啊?我都给你煮茶了,在宗务堂的时候我等了你整整好几个时辰!我还帮你画舆图,我从来没给别人做过这样的事,谁敢让我做这样的事?你到底还要什么,要我把你曾经对我做的全都做一遍吗?”
“不。”
“那你要什么?说啊。”
谢延玉想了想,转头和他说:“过几天去天云秘境,我要里面一样法器。”
她声音是很轻的。
贺兰危现在不是很清醒,脑中的思绪极为混乱,他知道自己说话颠三倒四,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有些话要如何正常地表达出来,能说的不能说的,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在说,他在一个很极端的状态里。
但她这句话,却像刀,让他陡然清醒了一些——
她要去天云秘境做什么?
她去天云秘境,又要找什么法器?这个时候,应该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天云秘境中有法器。
前世,是他离开天云秘境后,派人查,才知道天云秘境中是有一件法器的,叫心魔镜。
他本能感觉到不对,理智好像被拉回来了一些,开始迟缓地思考。
但头实在是很痛。
他抱着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个很奇怪的举动,但他不是很想松手,于是就这样继续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什么法器。”
下一秒,
就听见她回答:“心魔镜。”
声音还是很轻。
但这回真的像一记重锤了。
贺兰危迟缓的思绪一下被砸清晰了,耳边有片刻轰鸣——
她这个时候,不应该知道心魔镜。
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么久以来,那一点微妙的异样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贺兰危手指动了动,忽而垂眼看她。
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他顿了顿,才出声:“前世……你都想起来了?”
这话一落。
谢延玉静默了片刻,然后猝然抬了下眼梢——
啊……
前世?
果然。
第119章 脑子发晕 还是睡着了
谢延玉先前就有猜想了。
从照过往事镜以后, 她就隐隐意识到不对。
那些剧情像她经历过的事情,虽然不记得,但是某些情绪感受都印刻在身体里,她只是不能确定, 真的是所谓前世今生。
如今从贺兰危口中听见了。
预料之中。
因此惊讶虽有, 却不觉得特别意外。
反倒是脑子里的系统开始鬼叫了。
吵得她头疼。
她安静片刻, 然后和系统说:别叫这么大声。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重生这件事,你应该知道吧,只是瞒着我而已,现在惊讶什么?
系统在她脑子里乱叫, 倒不是因为惊讶。
主要是一直瞒着的事情被措不及防揭穿, 它很难不叫出声——
而且它是第一次知道, 贺兰危也重生了。
这消息像个炸弹一样,把它脑子炸得一片空白。
他重生了,它怎么没发现呢?
系统思忖着。
它觉得, 主要原因是,贺兰危虽然重生了, 但是他的表现和原剧情中总体的差别不大。
虽然有些行为变化了,但并没有大到能令它怀疑他重生了。
毕竟原剧情中, 谢延玉死后,到剧情彻底崩塌之前的那一段时间,贺兰危那个状态就很不正常, 癫狂到有些难以形容了, 所以它下意识以为,他如果重生了,也会很癫狂,比现在这样还要癫狂许多。
它心里自己琢磨着。
但到底是不再鬼叫了, 也不敢和谢延玉说话,闭着嘴巴装死。
脑子里终于安静了。
随即谢延玉又想到那妖物的事。
倘若那妖物就是妖尊,那一定也是重生了。
然而再看原剧情中,他把她一剑穿心,倘若那妖物是妖尊,重生回来后这样对待她,应当是她死后发生过什么。只不过,那本原剧情里,她死后的所有书页都是空白的。
既然贺兰危重生了……
谢延玉又看向贺兰危。
她神色如常,没有对所谓的前世今生表现出异样的神情,不置可否,就像默认了一样:“既然你也重生了,那你说说看,我死后发生了什么。”
这话落下。
贺兰危张了张嘴,想要回答。
记忆流过脑中,她死后,他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她的香囊,一直戴着,好像这样就可以嘲笑她,她自以为与他断得干净,但其实也没那么干净。
因为那枚香囊被他戴得旧了变得灰扑扑,也没有离身。
很多时候,他总是会伸手,指尖抚过上面的布料——
但是很多时候,是哪些时候?
贺兰危突然去细想那些事情,却突然发觉回忆是模糊的,好像一团雾。
他的记忆里,就只有他抚摸这香囊时候的画面和触感,其他的时候,他在做什么?她死以后,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甚至他重生前,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他竟然……
“忘了。”贺兰危说。
*
没能从贺兰危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
因此,谢延玉又开始盘问系统。
但不管她问什么,系统都不回答她了。
要么是不出声,要么就是搪塞着回一句不知道。
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谢延玉难免有些烦躁,系统咬死了什么也不说,她也确实没办法逼着它说。
最后她问:那我走完剧情,还能成仙,是吧?
系统:【能的。】
它顿了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还是补了一句:【这个没有骗你。真的没有。至于其他的,有些我真的不知道,有些我作为系统,不应该说。还有些我没办法说,说了,我可能就要消失了。成仙是我答应你的,是我唯一能操作的事,如果我消失了,你就没办法成仙了,不要再问了。】
能听出来系统也有点无奈。
而且它也受限制。
可能此时有些急了,它说话也不算太通顺,谢延玉听着它的话,若有所思。
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她也没多问:算了。
系统:【……嗯,其实,当务之急是走剧情,眼前的东西最重要,别的,问那么多也没用。】
谢延玉不置可否。
她换了个问题:既然要走剧情,你总要告诉我,那个妖物是不是妖尊?
说来其实也有些怠慢。
不管是最初那妖物以妖的身份偷偷跟着她,还是后来扮作侍从跟着她,她都没问过他的名字。
因为平时要叫他名字的时候不多,他太贴心,太听话,一直在她身边,很多时候她需要什么,都不用等她开口,他会先开口问她,然后为她准备好一切;哪怕有些事情他没有先开口,也是她看他一眼,他就上来询问她要什么了。
一回头他就在身边。
以至于她甚至从未叫过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不过他要隐瞒身份,即使她问他名字,他也会编一个就是了。
谢延玉等着系统回答。
但系统又开始装死,不说话了。
好在这个不需要系统回答,她自己也能找到答案。
不过就是再去找他一趟。
然后确认一下他腰间还有没有她捅出来的伤。
*
因为和贺兰危打架,那妖物受了重伤,看起来很虚弱。
谢延玉过去的时候,敲了敲他的房门,也没听见回音,于是推门进去。
已经入夜,天色很黑,有一点月光从外面透进来,但屋子里还是暗的。这样的亮度,是绝对看不见他腰间伤口的,因此谢延玉又点了一盏蜡烛,将屋子里照亮,然后才走进去。
绕过屏风,走到床前,看见被子下面的起伏。
这妖物昏睡着,黑发散开,像藤蔓,掩盖住苍白的脸,显得脆弱,被子下面,双腿的位置看起来长而弯曲,应该是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化作蛇尾了。
谢延玉本能不太喜欢蛇尾。
应该是因为原剧情中,她差点被他用蛇尾绞死,记忆不在,但对蛇尾的排斥感在。
她走到床前,然后轻轻掀开了被子。
手落他在衣襟,用了些力气要拉开。
系统终于忍不住了。
它属于不见棺材不掉泪的,她问的时候,它还秉承着能不说就不说的原则。
但现在她手都放在人家衣服上了,只要将衣服解开,就能看见他腰侧有没有伤,它瞒着也没意思了:【是他,他是沈琅。】
这话一落。
谢延玉顿了下,就要把手收回去。
然而也就是这一刻,屋子里一阵风拂过,蜡烛直接被吹灭了。
光线消失。
眼前猝然一黑。
即使现在没有夜盲,但也看不太见东西了。
而斜里伸来一只手,冰凉的,修长的,一点点抓住了她要收回去的手。
是沈琅的手。
谢延玉想出声说话,却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想将手收回来,也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而沈琅的手,宛如和藤蔓一样,将她抓紧。
黑暗中,他的指腹开始动作,一点一点触碰她的手,从手指,到手背,好像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宝物,力道是轻的,但每一寸肌肤都没有放过。
她听见他的声音:“宝宝。”
谢延玉没法说话。
显然,他也知道她没法说话,所以他并没有在等她回答。
他稍微松了松手,像是想放开她,但刚松开一点,好像又后悔了,手像蛇一样缠上来,修长的指楔入她指缝,和她十指相扣。
“重伤昏迷,我方才有些神智不清,听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旁人心怀不轨,所以……本能用了法术,将人定住了。现在才发现是你,对不起,有没有吓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
但语气温温柔柔,听起来很认真地在道歉。
但黑暗里,谢延玉能感觉到。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一种压抑着的侵略欲与占有欲,即使强压着,却还是能让她感觉到,这目光仿佛想要将她吞进肚子里一样,里面的爱欲浓到惊人。
每一次。
她看着他的时候,他不会这样。
但黑暗里,阴暗处,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就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她。
谢延玉都有点怀疑他是故意定住她的。
她说不了话,也动不了,也冲不开他的妖术,于是此刻人偶一般,只能呆站在这里,唯独眼珠子可以转动,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他。
沈琅却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哪里敢对着她的眼睛?
即使是在黑暗中,他也不敢和她对视,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多卑鄙,多阴暗。
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有身体虚弱神智不清是真的,其他的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她脚步声出现在床前的时候,他就醒了,就知道是她来了。
他不想骗她,可他很害怕她看见他腰上的伤口。
她在怀疑吧,但怀疑只是怀疑,倘若真的看见了,她才会确认他的身份。
她会厌恶他吗?
会赶他走吗?
这怎么可以呢。
他总觉得,她有一些前世的记忆,但不完全,倘若她发觉他的身份,他或许有一天,就再也无法接近她。
他什么都可以顺着她。
哪怕看着她和人欢好,在外面听,他也可以接受,他什么都可以做,但他不能离开她,他不能有一天看不见她。他所求就只有这么一点,只是这样,只是看着她,被她允许能跟着她,这就会让他感到满足,他好卑劣,但偷来这么一点目光,也令他无比满足。
但如果连这一点都收走……
他能感觉到心底有某一处,弥漫着阴暗的雾气,如果连这么一点都没有了,他或许会失控,会强用些手段把她留在身边,或者留在她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或许会把她带回妖界,然后把自己与她关在一起,这辈子这世间,永永远远,她只能看见他,不和他分开。也可能会把自己和她,用针与线缝在一起。
又或者把自己切成一片一片的碎肉,逼着她吃下,这样就能永不分离。
沈琅压住了这些念头。
他轻轻捏着她的手,与她十指交缠,现在这样就足够让他幸福。
他想要将这样的幸福留住。
所以不能让她看见。
“一定吓到你了吧。
“抱歉……但是这妖术,我只能用,不能解,只能等它自己失效。要好几个时辰。
“这样站着会累吗?”
他语气很温柔,很关切,在黑暗中问询她,但没有等她回答。
谢延玉听着他的声线。
然后感觉到他微微起身,用了些力气,将她拉了下来,
像是抱住了很喜爱的人偶,结实的臂膀缠住了她的腰,然后把她抱到了床上,随后却也没有松手,缠得更紧了,但可能是因为知道她不喜蛇尾,所以他将尾巴往后稍了稍,没有让她碰到。
然后他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身上,她动不了,但感觉后腰发软,
但除此之外,他没有再做什么别的事情,只是在她耳边温柔道:“这样躺着会好一点。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就能动了。”
他在哄她睡觉。
抱得很紧,但是手轻轻拍在她背上。
仿佛他有无限的耐心做这样的事情,谢延玉最初没有想睡,但是被他缠在怀里,又一下下温柔哄着,最终脑子发晕,还是睡着了。
*
她太漂亮了。
沈琅看着她的眉眼,睡着后,他才敢凑近,做一些僭越的事情。
唇轻轻凑到她眉眼,一点点吻过去,然后他咬住她的唇,兴奋到头皮发麻,眼下泛起薄薄的绯红,琥珀色的眼睛里露出一点水光来。
等到把她身上一点一点吻遍。
他才下了床,然后剖开了自己的护心鳞。
刚长出来的鳞片被拔掉,露出血淋淋的伤口,他面无表情,将护心鳞中的力量引出来,用这力量,强行催着腰间那伤口痊愈,然后咳着血,又回到床上,紧紧地用蛇尾缠住了她。
第120章 够了 我自己擦
再睁开眼, 是翌日清晨。
昨天夜里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谢延玉睡眠一直以来都不太好,但昨天睡得却还算不错,一晚上都没有醒来, 视线一抬起, 就对上沈琅的胸膛, 衣襟有些松垮,半开着,半遮半掩露出一点分明的锁骨。
锁骨上,还有一些伤痕, 顺着皮肤蜿蜒向下, 延伸进衣服里, 被遮住。
再往上看,他脸色也更加苍白了,苍白到近乎有些透明, 看起来很虚弱,感觉随时都要碎了一样。
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这脆弱的样子, 看起来伤势反而像是更严重了。
不过他的腿已经恢复成了人腿,这样看, 好像伤势又有好转,至少能维持住人身了。
不过谢延玉对他的身体状态,并没有特别关心, 所以也不准备再多探究。
正要挪开眼。
这时候, 沈琅似有所感,眼睫动了了下。
不知道他是醒来了,还是一直都没有睡只是在闭目养神,这时候睁开眼睛, 于是琥珀色的眼睛就和她对了个正着。
他看着她,松了松手。
然后先露出个温和的笑:“抱歉,现在应该能动了。”
缠在她腰上的手臂非常有分寸地挪开。
谢延玉动了下,坐起来,那妖术已经自动解开了,她应该也是能说话了。
只不过。
系统已经告诉了她,这人就是沈琅。
所以她现在倒也没什么话要说了。
反倒是听见他问:“你昨天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说话间。
他试探着,轻轻捏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又微微俯身,仪态仍旧漂亮,背脊还是直直的,但却像一个臣服的姿态,将她的手引到了他衣襟处,楚楚可怜问她:“还要脱吗?”
其实不用了。
谢延玉刚想拒绝,但手指被他引着动了下。
只有那么一点点力气,就将他的衣襟给扒散了。
裸露的腰腹和胸膛就这样直接撞入眼帘。
很漂亮。
线条流畅分明,是兼并了柔韧与力量感的漂亮,这时候天光大亮,被幔帐隔了一道,显得朦胧,而这人顶着一张脆弱姣好的脸,臣服的姿态,跪在床榻间她身前,让人挪不开眼。
他乖顺得好像怎么蹂躏都行,但迸发出来的青筋,又能看出他像在克制着,拼命将自己獠牙收起,伪装成乖顺的样子。
谢延玉视线顿了下。
随后才像被烫了下似的,立刻想挪开眼。
但想到他腰腹的伤,于是她最终还是没挪开视线,而是看向他侧腰。
没有伤。
果然。
他能这样大方地解衣,就说明在她睡着的时候,他已经强行催着那伤口愈合了。
倘若不是系统昨天绷不住先把他的身份说了,她今天看见这一幕,还真无法确认他的身份。
谢延玉能感觉到,系统正散发出一种极为颓丧的情绪。
此时它一声不吭。
恐怕肠子都要悔青了。
她的手还被沈琅抓在襟前。
能感觉到她手腕处偏低的温度,沈琅捏紧了些,察觉到她目光落在他腰侧,没听见她出声,知道她已经确认完了,于是又小心翼翼用指尖磨了下她的手腕,明知故问:“在看什么?”
话音一落。
谢延玉突然动了下。
手从他掌中抽出,却没有抽走,而是指尖在他胸前的伤口,按了一下。
动作不重,轻轻的,有点痒,但短而整齐的指甲刮过,原本就没愈合的伤口又措不及防带起一阵尖锐的痛意,沈琅唔了一声,背脊都绷紧了,眼梢都泛起淡淡的绯。
然后听见她说:
“看看你的伤。
“你既喜爱我,都能在那和贺兰危打架,打出这一身伤了,那便帮我个忙。”
谢延玉并没有直接戳穿他的身份。
原本是想要戳穿,问一问他她死后发生过什么事的,但他都强行令那伤口愈合了,无凭无据,她戳穿,他也未必承认。如果咄咄逼人,强行逼问,或许将人逼急了,会节外生枝。
谢延玉心中有分寸,该咄咄逼人的时候,她不会放过。
但本能知道不该咄咄逼人的时候,她也不会去犯那个傻。
总归不拆穿他,对她走剧情,暂时没影响。
于是她将他的衣襟重新拉好:“你与妖尊不是同族吗?总应该再有办法让我见到他。”
沈琅嗯了声。
原本以为她还在试探,然而下一秒,就听见她说:“其实我现在并不想与李珣成亲了,定亲后,我便要找个由头退婚。我真正想嫁的是妖尊——”
这话宛如惊雷砸落耳畔。
沈琅脑中空白了一瞬,惊愕地抬眼瞧她。
就见她面容平和,温和地说:“我在秘境里,第一回见他,就一见钟情了。那天他救了我,可我神智不清,不小心在他腰间捅了个窟窿。”
一见钟情。
沈琅好像能听见自己心口泵血的声音,一种极端的愉悦感几乎要将他逼出眼泪,
可是下一秒,那愉悦感却陡然滑坡,又变成了某种失落——
她对妖尊一见钟情,那个戴着面具的、仅与她一面之缘的妖尊。
那他呢?
这个没戴面具,以侍从身份陪在她身边很久的他。
两种情绪不停地拉来扯去,她对他一见钟情,她是喜爱他的,但他分明用另外的身份,以真面目陪了她这样久……
酸味弥漫在胸腔,又混杂着极端的喜悦,甚至令他有了一种失重的茫然感。
毕竟妖尊不也是他自己吗?
这样来回拉扯的情绪,是很能折磨人的,
谢延玉看着他,看见他泛红漂亮的眼,平日里温柔如水的男人,这时候注视她的目光,有喜悦又有酸涩,自己与自己吃醋,他钻进这牛角尖,自己和自己较劲,计算她情爱的浓度与纯度,看起来灵魂都要被拉扯成两半,整个人都快要疯了。
好可怜。
谢延玉欣赏了一会。
然后她十分无害地笑了下,慢条斯理问他:“你想办法帮我和妖尊成亲。行吗?”
男人用蓄满水光的眼睛注视她,快被逼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好半晌后,才终于应了一声:“好。”
*
两天后。
到了上清仙宫派弟子下山,去天云秘境除妖兽的日子。
两个地方相隔是有些距离的。
若不用任何法术,纵马过去,恐怕要走上近半个月的路。
但若用缩地术,则能大大缩短距离。
谢延玉乘马车去,用缩地术开道,不过花了两三个时辰就到了天云秘境,时间才刚过正午。
这一趟,谢延玉和贺兰危一起来。
但同行的却还有两人。
因为天云秘境离天剑宗近,谢延玉准备去完天云秘境,就去天剑宗和李珣把定亲仪典办了,因此李珣也跟她一起过来了;除了李珣外,沈琅也跟过来了。
一行四人,氛围却很奇怪。
一路上都杀了好些凶兽了,但他们之间却很安静,但并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摇摇欲坠的、让人能感觉到一点暗流涌动的安静。
这气氛好像是平静的海面,波浪荡漾,但水面是深黑的。
令人望而却步,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掀起滔天巨浪——
贺兰危走在谢延玉旁边。
那天他发完疯后,整个人又突然变得正常了。
这时候他脸上表情温和平淡,和从前比,少了一些散漫,多了一点微妙的冷感,他偶尔会看谢延玉一眼,但也不和她说话,就像是无意瞥过,然后又挪开视线。
沈琅倒是一如既往,跟着谢延玉,杀凶兽时,有血溅在她手上,他拿出干净的手帕,帮她擦手。
李珣最看不惯他。
贱人。
还在她面前装得温柔贤惠,无非就是勾引她的狐媚手段。
贱人!
这贱人甚至上辈子还与她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因此李珣好几次去妖界,都只能背着沈琅偷偷爬青青的床,当了很久见不得光的外室,后来被沈琅撞见了,青青还在沈琅面前撇开和他的关系,沈琅则用她丈夫的名头压他,说他是个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玩意!
贱人!!
这辈子还在这里把自己成当正夫一样。
李珣盯着他的姿势看,终于忍无可忍,把把手帕抽走,然后阴森森地:“滚到一边去,你主子的手也是你能摸得的?做侍从的,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好,给她擦手这种事,我一个未婚夫在旁边,轮得到你?”
李珣垂着眼睫,捏起谢延玉的手,拿着手帕,开始帮她擦手上的血迹。
气氛是有些奇怪的。
奇怪到系统都忍不住要说话了。
它在谢延玉脑子里颓废了几天,一声不吭,就是装死,此刻终于道:【感觉好奇怪啊。】
谢延玉:嗯?
系统忍不住说:【怎么说呢。我感觉,李珣有一种小三上位以后的扬眉吐气感,而且是小三干掉正宫上位以后,终于把正宫踩在脚下的那种扬眉吐气。然后你不说话,沈琅也不敢说话,看着还挺委屈的,说实话,显得你有点像那种贬夫为侍的坏女人……】
系统用的词依旧很奇怪。
许多词是她没听过的。
但谢延玉还是听懂了。
她心里原本在想事,没怎么顾及周围,神思飘在天外呢。
这时候听见系统的话,她缄默片刻,终于侧目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下,就对上沈琅楚楚可怜欲说还休的视线,见她看过来,沈琅还露出了个很温和的笑,看起来更可怜了。
再看李珣。
他低着头,给她擦手,咬牙切齿地擦。
但眉目舒展,表情确实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得意,显得很扭曲。
……够了。
谢延玉瞬间有种踩着针毡的感觉。
她直接把手一抽,然后把手帕拿过来:“我自己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