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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危将她的住处安排在了他院子旁边,把李珣的住处安排得很远,但两人谁也没回自己那,又挤在她这里。

贺兰危找了点事做,帮她收拾床褥,贤惠到有些反常了,李珣觉得这作风看起来像沈琅,看着碍眼,把这人卖进勾栏一回,学了满身勾栏作派,还学了一副贤夫的样子,当初就应该听沈琅的,天云秘境里把他杀了。

李珣心里烦躁,

看着贺兰危动作,又觉得自己游手好闲站在旁边,显得自己连贺兰危一个瞎子都不如——

但贺兰危把活都干了,他还能干什么?铺完床又去给她煮茶,周围奴仆成群,他非要在她面前亲手煮,惺惺作态的,没苦硬吃。

李珣没事干,干脆不和他攀比了,

他往青青身边一坐,端着大爷架子,把贺兰危递过来的茶一口闷了,

然后转头看谢延玉。

谢延玉正想事情呢。

见到李珣侧目看她,有些疑惑:“怎么……”了?

一个“了”字还没说出口,

下一秒,李珣就掐着她下巴,吻落下来,

当着贺兰危的面,亲了她一口,渡了一小口茶水给她:“喝茶,怕你累。什么茶能让你亲自动嘴?我喂你。”

贺兰危脸色一瞬间都黑了,麻木地看着面前两人,

即使只能看见模糊轮廓,但也足够他看见,谢延玉根本没推开李珣,

李珣比她高大不少,这时候却抱着她,对着她笑,又在她唇间蹭了下,很是骄纵的模样,又轻轻咬了几下她的唇,才回过头看他,凉凉道:“多谢贺兰公子,你对我老婆真好。”

贺兰危脸色都有点发灰了。

又有些执拗地“看”着谢延玉。

但谢延玉没在看他。

她还在想谢承瑾的事,花了一些时间,才将这件事消化下来,于她来说,不管他是当年那个人,还是他最后把她的名字从宗谱上划去了,都让她感到意外,有些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以至于她心绪复杂得很,一直在这件事上绕来绕去。

想起前一阵子系统和她说的话,

她问:你之前说,前世,谢承瑾还是被余毒折磨死了?

系统:【是啊。】

谢延玉:我将根骨剖出来,那件法器不是留给他了吗?

系统:【他没用。】

谢延玉这就不是很理解了。

不过她永远也不可能真的完全理解旁人的想法,所以她也没再追问系统这件事,

她将折灵尺拿出来,想了想,觉得还是先办正事为好——

将折灵尺的力量全部注入玉牌中,就能令玉牌生效,她不用它重塑灵根,而是要试着将系统引出来。

于是她就转过头,想找李珣要玉牌,扯了下李珣的衣袖。

也就是这时候,她发现贺兰危正“看”着她。

她顿了下:“怎么了?”

贺兰危深吸一口气。

她抓着李珣袖子的手太碍眼,他想要把她的手给拽下来,忍住这种冲动,他淡淡道:“刚才的茶。觉得怎么样,好喝吗?我还未曾给旁人煮过。”

谢延玉点头。

贺兰危心中这才舒服一点,捏了捏茶盏,准备给她再煮一些,

但下一秒,就听见她道:“你先出去一下吧,我有话想单独与李珣说。”

——从她进院子,他就在帮她铺床煮茶,忙前忙后,就算是沈琅做这些,她都会夸奖两句;可是刚才李珣跟着进来,就坐在她旁边装大爷,什么都没做,游手好闲的,可现在她却无视他的讨好,留下李珣,要他出去!

贺兰危喉口一甜,差点气笑了,刚要说话,却又对上她的目光,

目光有些警惕,像是怕他又要发疯,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有些淡淡的讥诮——

那口气一下便被堵在喉咙口,发不出来压不下去。

蓦地一下,他想起曾经很多时候,他也是这样对待她的,扔掉她送他的吃食,高高在上地无视她的讨好,她煮茶给他,他便无视她的辛苦一般,慢条斯理叫她先回去;怎么位置对调,他就受不了了?

第156章 你可以把我当成他 像不像?

贺兰危走后, 屋子里安静下来。

谢延玉捏着折灵尺,找李珣要来了玉牌——

先前在上清仙宫的百年秘境里,李珣找到了玉牌的启用之法。

但这用法记录在竹简上,来自百年前, 上面的字都是些难以辨认的古老文字, 她与李珣谁也看不懂。因此, 从秘境出来后,谢延玉还找了一些古籍出来,等着李珣将上面的文字翻译出来。

最开始,李珣一个字一个字地翻译, 速度很慢。

谢延玉还以为他要将竹简上的内容都翻译出来, 需要花个十天半月。

但当天下午, 李珣就突然就知道竹简上写得都是些什么了。

很不符合常理。

其实现在想一想,李珣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恢复前世记忆的。

然后他便将启用玉牌的步骤全部告知了她。

眼下,

她拿着玉牌, 将折灵尺中的灵力全数注入玉牌。

李珣辅助着她,一起让玉牌生了效。

玉牌看起来就是一块玉做的牌子, 它甚至没有一个名字,因为是李家的宝物, 当年到天剑宗手中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名字了,若随意乱起个名字,倒有不尊重之嫌, 但没有名字, 又不知道要如何称呼这样至宝。

到最后,干脆称呼它本身,它是一块玉做的牌子,所有人便叫它玉牌。

但如今, 生效后,

它却从一块玉牌,渐渐变成一团很飘渺的烟雾,连实体都没有了,

谢延玉伸出手去,却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用眼睛看见自己把手伸入了雾中,若是闭着眼,恐怕还以为自己只是在触碰一团空气。

系统见她这样,忍不住说:【你要重塑灵根?】

谢延玉不置可否:嗯?

系统说:【你最开始要玉牌和折灵尺,不就是为了重塑灵根吗?之前你不相信我,还想找一个备选方案。但现在,所有的事情我都和你坦白了,你确定你还要重塑灵根?】

谢延玉倒也没否认系统的话。

她有预感,这是她最后一次和系统对话了,其实和它再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到底是最后一次。

谢延玉想了想,问了句不相干的:你想让这个世界一直运行下去,为什么?

系统理所当然道:【还能为什么?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了,主神不给我能量,我也会一起消失啊。】

它像是很疑惑:【你自己也不想死,不想消失;不想消失还需要理由吗?】

谢延玉应了一声:嗯,想活着不需要理由。

系统:【这不就是了,你自己也清楚,为什么问我呢?】

谢延玉便没有再继续问。

她安静下来,手触碰着那一团烟雾,开始试图把系统往外引。

太安静了。

系统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

于是它又絮絮叨叨地出声:【所以你现在还做这些有什么必要呢?你重塑灵根,再修行,你知道到成仙需要花多少时间吗?难道你还不信我吗?】

谢延玉:信。

系统:【那你这不就是没苦硬吃?你信我,你就知道我没坑害你,要你走剧情对你也没害处。反正你都要走剧情的,你非要花时间搞这些有的没的,到时候还是会觉得走剧情最快。何必多此一举?】

谢延玉安静了片刻。

系统又想说什么,她越安静,它越感觉到不安,

然而还没想好接下来要说什么话,紧接着,就陡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拉力——

有一股力量在把它从她身体里往外扯!

它突然感觉到不妙,将视角切出去,随后就看见谢延玉正在用咒术。而下一秒,就听见她说:但是现在,我更想要自由。

所以。

她没有在重塑根骨。

她在用新学来的法术,试着将它从她魂魄中分离出来,当作筏子,去找到这世界与主神之间连接的枢纽。

这些话没说出来。

但系统已经明白过来,它大为惊诧,一时间所有代码都开始乱蹦——

这人疯了!为什么?——宁愿死了也要反抗一下吗?!

然而没等话骂出来。

下一秒。

它眼前一黑,好像陷入宕机的状态。

*

引魂的法术是从沈琅那里学来的。

那天下午,她去了沈琅的私宅,在书房里看了很久的书。

除了学到了要如何将系统从她魂魄中引出,还学到了将系统引出后,要如何控制它。

将它引出来的过程并不痛苦,她甚至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引出来后,系统进入了前面那团雾气中,渐渐的,雾气开始生出形状,变成一个类似于人偶的形状,里面似乎有灵力撞来撞去,应该是系统在里面,想要挣脱。

谢延玉快速地在上面画了几道符咒,

然后按照在书上看来的方法,试着控制它。

最开始几次失败了,但多试了几次后,就成功了。

她控制着它去找它自己力量的来源,顺便在它身上放了个追踪的咒术,这样,等它找到了那个枢纽,她就会知道位置。

这可能会花一些时间。

谢延玉将人形的烟雾放出府去,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等。

回府的时候,谢延玉找来下人,问了一下谢家的情况。

她有时候觉得,因果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想过,谢承瑾就是当年那个人,救过她的命,在庙里发高烧的日子,她靠着喝他的血活下来,后来她与他谁也没认出谁,她认为是等价交换,放血给他,换来一个谢家小姐的身份,但其实她在偿许多许多年前的那份情。

她并不觉得她亏欠他什么,但若说他亏欠了她什么,她也不觉得。

可若说互不相欠,她又觉得不对。

好像有一根线,从她与他相见的最开始,一点点缠绕,越来越乱,扯也扯不清,即使从谁的立场来说都不算亏欠对方,但这根线始终没有断开。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谢延玉从前嫉妒他,厌烦他,但此刻,所有的东西纠拧成一股乱麻,最后一刻,他成全了她,她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一切,但希望他能好。但谢家人怎么会善罢甘休?

她问起下人谢家的事,

第一次问,下人说没有任何消息;

过了几天,第二次问,下人说谢家请各大世家帮忙寻找她的下落,帮助他们找到折灵尺,贺兰危直接将谢家发来的求助书撕了;

又过了几天,第三次问,下人说谢家内乱起来了,还牵扯到天都周围的几个世家。

谢延玉就多问了一句:“是谢承瑾要夺权?”

贺兰危坐在旁边。

他偏了偏头,“看”了那下人一眼,下人原本想回答得更详细一些,但这时候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然后贺兰危才慢条斯理问她:“你挺在意他的?”

谢延玉:“……”

谢延玉没出声呢,

旁边,李珣就酸溜溜道:“怎么不在意啊?当然在意了,半个月问了三次,啧啧,青青,不如你说说看啊,他干什么了,让你这么放不下啊~”

十分阴阳怪气的语气。

这些天,

她在哪里,贺兰危就在哪里,李珣也跟到哪里。

最开始,不在她面前的时候,这两个人还会打架,暴打对方,要么按着脸打,要么往胳膊腿上招呼,只要把对方打得行动不能自理,或者打得鼻青脸肿有点毁容的意思,第二天,对方就不会再出现在她身边。

但修士的身体恢复得太快了。

打也打不死,也没法真的打残,也没法真的把对方弄毁容,

很多时候,两败俱伤,第二天谁也没法去找她,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谁都捞不到好处,最后两个人干脆不打了。

好处是安静了。

坏处是,两个人凑在一起,有点吵。

平时倒还好,谢延玉看书的时候,这两个人互相呛声,李珣骂贺兰危眼睛看不见的死残废,贺兰危骂李珣缺了根手指的死残废,李珣骂贺兰危倒贴货,贺兰危骂李珣在贺兰家吃软饭,李珣说我老婆让我吃软饭,怎么了?

贺兰危也不敢要他滚。

他不想看见李珣带着谢延玉滚了,滚了就不会回来了。

但她一提起谢承瑾的时候,这两个人就不互相呛了,一唱一和起来,谢承瑾人不在,但这两个人还要踩他两脚,说谢承瑾死病秧子,短命鬼,绷着个脸每天和哑巴一样。

谢延玉很认同,谢承瑾确实是这样的。

但他们太吵了,说起来就没完,谢延玉最初认同完以后,还是觉得头快炸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书。

紧接着李珣就凑过来,缠住她:“你说啊,他哪里好,啊?他有我了解你吗?你说说看啊,说啊,哪里比我好?你念念不忘问了好几次,怎么现在我问你你就不说话啦?他一个死人脸,每天跟个哑巴一样,有我会说话吗?”

没有的。

谢延玉在心里回答,李珣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时候,和一百只鹦鹉一起说话一样,从来都是这样,念得她头好痛。

而且她对谢承瑾只是很单纯地关心,希望他能过得好一些,不像李珣想的这样,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太阳穴突突跳起来,

听见李珣问这一堆,刚想让他闭嘴,但李珣嘴巴飞快,说个不停,抢在她开口前继续说:“还是他一个病秧子比我健壮?身体比我漂亮?”

他脸都不要了,他一直都不要脸,

话说到这里,又拉着谢延玉的手,开始触碰他的身体:“你摸摸啊,嗯?说啊,谁漂亮?”

谢延玉手指尖都发烫。

被强拉着触碰过他劲瘦的腰,还有肌理分明的饱满胸膛,她硬着头皮说:“……你。你比他漂亮。”

已经是相当不错的评价了。

贺兰危在旁边,脸色阴沉地听着,李珣的话太密了,一口气能说好几句,几个时辰不停,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他甚至插不上话,谢延玉的注意力全都在李珣身上。

但李珣还是不高兴:“什么叫我比他漂亮啊?你还真的摸过他是吗?”

谢延玉忍无可忍了。

直接把人推开,书往桌上一扔,转身走了。

夜里的时候。

谢延玉点着灯看书。

等着系统找到枢纽的这段时间,她并没有荒废,折灵尺与玉牌都已经被使用,她无法再给自己塑造新的灵根,所以她近来一直在看书,想找找有没有方法,能够就这样继续修行。

看到子时,她感觉到困。

于是她将书放下,吹熄灯火,准备睡觉;但吹到最后一盏灯的时候,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

不知道这么晚了,谁过来找她。

屋子里灯光昏暗,她走过去将门打开,下一秒,愣了一下——

门外的人黑衣黑袍,腰封束得工整,头发一丝不苟。

很沉闷,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是谢承瑾的打扮。

谢延玉乍一看,愣了下:“兄……”

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再仔细一看,看清了对方的脸。

很漂亮的长相,白玉无瑕,每一处五官都正正好,比谢承瑾那张脸要柔和,又比李珣那副秾艳的面容要内敛,唯独鼻尖一点小痣——

等一下。

鼻尖的小痣被他用脂粉遮盖住了。

没了这么明显的一个特征,所以乍一看,只看形貌气质,她才会将他看成谢承瑾。

但这人是贺兰危。

谢延玉愣了下:“你干什么?”

贺兰危便关上了门。

他俯身凑过来,手环住她的腰,在她耳边道:“你不是在意谢承瑾吗?”

谢延玉:?

谢延玉觉得,说在意这个词,没那么贴切。

但眼前这一切太过奇怪,以至于她没有反驳他。

然后就听见贺兰危道:“我同李珣不同,他气你摸过谢承瑾,非要同谢承瑾攀比。而我与谢兄,家中是为世交,虽关系没那么亲厚,但也是时常见面相处的,我知晓他的习惯,说话的语气,与他身形也很像。”

人的底线好像是一步一步倒退的。

他发觉在她面前放低身段,并没有那么难,如同一个伎子一样蛊惑她,也没有那么难。

想要知道她前世被冷待时的想法,所以给她端茶送水,模仿沈琅做的一切;这些渐渐也变得没那么难,哪怕被她无视,如今他也能很好地接受。

他以为自己会很讨厌扮作别人的模样。

至少,他不能一点底线都没有。

但等他真的换上黑色的衣袍,做出这样刻板一丝不苟的打扮,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像谢承瑾的人时,他却一边排斥,一边欣喜,一边期待,他不像李珣那么会吸引她的注意力,但如今机会不是来了吗?

他甚至没有关灯。

手臂一紧,将她抱上床榻,讨好一般吻住她的耳廓:“要不要双修,你单方面采补我也可以。你既在意他,也可以把我当成他。像不像?”

第157章 算了 别说

谢延玉对谢承瑾没什么非分之想。

她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屋子里灯没关, 身边的人亲吻着她,因为太知道怎么让她愉悦,所以吻落下的时候,她脑子还是懵了一下。是眼角余光瞥见他身上深黑的衣袍, 她才陡然清醒过来。

这一身刻板矜贵的打扮, 她越看越感到不自在, 于是伸手就想把他推开——

然而手刚碰到他胸膛的时候,

又摸到他衣服下面,好像穿戴了什么其他的东西。

也是层层叠叠的、细细的链条的触感。

但并不在腰上,而在胸膛。

不是腰链, 那是什么?

对方衣服规整地穿着, 外衣一层, 中衣两层,衣襟拉得十分严实,完全看不清他衣服下面究竟戴了什么, 只能隐隐约约从这个角度,看见衣襟深处有一点银色的流光, 好像链子是从脖颈处开始穿戴的。

她没忍住踹了他一下,他身体晃动得厉害, 还能听见一点小铃铛的清脆声响。

谢延玉脑子又一次懵住了,

手停在他胸膛上,也不知道是被他引导着, 还是她自己无意识的,

等她再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略微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服。

衣袍因此凌乱不堪,露出大片胸膛。

能看见链子从脖颈,到胸膛, 上面坠着很小的铃铛,一层一层的,像一件什么都遮不住的衣服,或许称为胸链比较合适,唯一的作用就是在这样昏暗的灯火下熠熠生辉,将他身上的肌理分割得更漂亮,更有冲击力——

谢延玉被晃得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就听见对方在她耳边道:“腰链你是不是看腻了?”

所以他才换了这个。

戴腰链的时候,看见的是劲瘦有力的腰。

戴这个的时候,看见的是宽阔的臂膀和胸膛,先前被他用夹子夹住的地方,这次被链条若隐若现挡着,反而让人有一种想要把链条扯开的冲动。

谢延玉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她觉得自己应该将视线挪开。

然而还不等别过头,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在看哪里。

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没让她把头别开,一根手指拨开她唇瓣,指尖按在她牙尖上,似乎在感知她牙尖的锋利程度,随后被链子挡住的地方被拨开,男人胸膛抵近,似乎很无奈:“想咬这里的话……也可以。”

谢延玉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到最后也没推开他。

等到天都快亮了,

贺兰危帮她把屋子重新清理好,又回来抱她,

谢延玉看着他身上的咬痕和红痕,想装死,但对方凑在她耳边慢条斯理说:“你好像很喜欢这次戴的链子。”

谢延玉不太想承认,也不想看他身上她留下的那些痕迹。

但贺兰危很喜欢这些痕迹。

她用指甲抓他的时候,是刺痛的感觉,咬他拧他的时候是尖锐的痛,但这些感觉他都很喜欢,身上斑斑痕迹是她对他有渴求的证明,有时候,她会咬他的脖子,那些咬痕和抓痕,他向来都不会消除掉,一直都露在外面很大方地给旁人看。

他从来没在李珣皮肤上见过这些痕迹。

只有他有。

说明他比李珣,更令她失控,更令她满意。

今天她在他身上抓出的痕迹尤其的多,连脖子都被她咬出血了,中途塞得太满,她还扇了他一巴掌,脸上也有指甲印。

他指尖碰了碰脸上脖子上的伤口,蹭掉一点血迹,又和她道:“你喜欢这链子,好像比喜欢腰链还要喜欢。”

谢延玉不想回答他,她此刻希望自己是哑巴。

但她不哑,也没睡着,这时候不说话也不合适,最后她用被子把头蒙上,想到他的来意,硬邦邦道:“可是谢承瑾并不会戴这些。”

人闷在被子里,所以看不见贺兰危的神色,

刚才还温和含笑的表情一瞬间阴沉下来,又莫名显得有点委屈,瞎掉的眼睛本来就不够灵动,这时候含了一点泪。

所以她是在嫌弃他不够像谢承瑾?

贺兰危有些茫然,像被人兜头又甩了一耳光。

她的指甲印安静地躺在脸上,显得狼狈。

谢延玉只知道周围安静了一会。

迟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她才迟缓地想到他的脾性,

就算弯下身来,骨子里也依旧是很高傲的人,他确实愿意扮成谢承瑾过来,但她在事后说他不够像谢承瑾,估计他多少还是生气的,会有一种自尊被踩在脚底还被碾了两脚的感觉,气得不想再和她说话也是正常的。

多少应该解释两句的,不过她懒得说话了。

被子里太温暖,她迷迷糊糊的,都快要睡着了,

就在意识渐渐昏沉的时候,她听见身边的人说:“……那下次不戴这些,这样就像了。”

*

因为谢延玉拿走了折灵尺,谢家族老们向其他的世家和宗门发了很多求援书,基本都是求助他们帮忙留意谢延玉的踪迹,若是遇见了,将人扭送回谢家,则有重谢。

即便贺兰危撕了谢家发来的求援书,但他也只是代表贺兰家的立场。

其余那些世家和宗门会如何反应,这便很难说了。

因此为了避免麻烦,这些时日,谢延玉都呆在府中,没怎么出门。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谢家内乱的原因,

又过了没几天,发出去的求援书全数作废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系统好像找到了枢纽所在之处。

它被谢延玉控制着,所以谢延玉感应到它一路上都去过哪些地方,走过哪些路线,眼下,它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再行进了,到了今天,好像有某种能量控制了它,以至于她无法感应到它了。

她几乎确定了,它已经找到枢纽。

因此她找来一张舆图,将它的路线画下来。

能看见系统先离开了贺兰氏的辖域,然后一路向南行,路过了几大仙宗,最后到了整片陆地最南边的沛都,但即使进入了沛都,它还在往南行。

如今它所在的位置,是一处舆图上根本没有标注过的地方。

谢延玉完全无从得知这是哪里。

她去问李珣,沛都的最南边是什么,李珣说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在李家覆灭前,南边的好几座城池都曾是李家的辖域,沛都是其中的一座。

那森林好像走不到尽头,李珣曾进去过,不过像是鬼打墙一样,走到一个地方,就会回到原点。

也无人知道那森林尽头是什么。

谢延玉又让贺兰危用寻踪术感应这个地方,却最终什么也没感应到。

于是她打算亲自去一趟——

不直接去那个地方,只在沛都转转,在森林边缘观察一下。

她并不确定直接去那个地方会发生什么,但不管怎么说,至少应该到那附近去观察一下,对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有个认知,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地了解那里,然后做一些准备。

毕竟她还有四年的时间可以准备。

因此。

翌日一早,谢延玉便启程前往沛都。

贺兰危原本说好要和她一起去,但没来,因为昨天晚上和李珣打了一架,被李珣打碎了两根肋骨,划伤了半边脸,即使用灵力催着伤口愈合,但这样严重的伤也不是一时半会能痊愈的,至少要在床上躺几天。

李珣也没好到哪里去。

但至少还能动,强撑着上了车,一上车就和一滩泥一样地靠在车壁上。

动作间,也不知道扯到身上哪一处伤口,很痛苦地嘶了一声:“你看他把我打成这样。”

谢延玉:“……他都被你打得起不来床了。”

李珣阴森森地:“我打他不是应该的吗?他没名没分的不就该打?”

他完全忘了自己也没名没分。

语气阴阳怪气地:“要不是看他还算讨你欢心,早就把他卖进窑子里去了,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谢延玉:“你卖过了。”

李珣不吭声了。

他低着眼,撩开了衣袖,露出手臂,将手臂凑到她眼下。

就看见他手臂上一条条的全是伤痕,青青紫紫的——

有点眼熟。

谢延玉想了一下。

然后她想起来了,在与她重逢之前,李珣总想着要报复她,折磨她,因此每天在天剑宗的地牢里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惩罚妖魔,找到最残忍最折磨人的记录下来,准备以后用在她身上。

虽然最后都没用就是了。

前世她在天剑宗的时候,找到了那个册子。

翻开看了一眼,被里面刑罚的种类和花样震惊。

其中有一项,就是用重物碾压对方的皮肤,将血管都碾破,但不伤到外面的皮肤,就让血堵在皮肤下,令整个皮肤都肉眼可见地瘀肿,然后再拿刀,轻轻划破皮肤,把血放出来。

虽不是什么重伤,但足够折磨人。

眼下李珣皮肤下面青青紫紫,又被划破好多伤口,倒有些像她看完那刑罚后想象出来的情境。

看起来实在是很凄惨,很可怜。

李珣凑近,想要她帮他上药,

但还不等话说出口。

下一秒,就听见她说:“你之前写在册子上,想用在我身上的刑罚。第三页第二条,是不是看起来就类似这样?”

话音一落。

李珣好像被钉住了。

他原本想与她撒娇,或是用些装可怜的语气,最近几天,她被贺兰危吸引得更多,也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总让她往他那里去,他原想露出这些伤痕,让她多注意他一些。

但她突然提起这个……

李珣看了眼她的面色,见到她表情一如往常,也看不出来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是故意这样问,还是随口一问。

他心像一下坠入无底深渊,前世,他与她退婚时,爆发过一次争吵,便是因为这事,因为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那本册子,他是写了,但他从来没真的往她身上用过,甚至都没将这东西拿到她眼前晃悠。

他曾以为他很想要她死。

但前世,看见她当杂役弟子,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刑罚里有一条,是将她眼珠子挖下来,可是今生再遇见她,发觉她眼睛看不见的那一刻,他便有些接受不了了,帮她治眼睛,嘴上说是因为她的眼睛只有他能弄瞎,但其实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时候心里浮上的情绪是很奇怪的,有点酸有点疼。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道:“你生气?”

谢延玉不太明白,他是从哪里看出来她生气的?

最终这些东西也没真正伤害到她,不是吗?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所以顺便提了一嘴,突然就有些好奇。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

但下一秒,李珣直接捏住了她的嘴:“算了,别说。”

谢延玉:“……”

谢延玉闭嘴了。

之后的一路,李珣突然变得很沉默,靠在车壁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车用了缩地术,几个时辰后就到了沛都。

等进了城门后,李珣让驾车的侍从停车,然后下车了一趟,说是去买东西。

谢延玉坐久了车,见到他下车,于是也下车透气。

然而刚下车,

还没走两步,就感觉到有人看她。

朝着那方向看过去,

就见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人群中——

是沈琅。

距离上次见面,谢延玉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他了。

一眼过去,发现他消瘦了一些,不过她更惊讶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怎么在这?”

第158章 你抽我吧 上赶着挨打

上次见面以后, 谢延玉便回了谢家。

谢家的除妖法阵被谢承瑾重新加固过,沈琅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因此便再也没见过谢延玉;没多久,听闻谢延玉拿走了折灵尺, 不知所踪。

他找遍了整个天都, 想要找她, 在城郊发现了一个传送法阵,

循着她的气息,能感知到她与贺兰危一同离开了,但贺兰府也用了同样的除妖法阵, 沈琅竟无法绕过。

所以他做错了吗?

他不应该试图抓住她, 捆绑她?

就像是往手里抓一把沙子, 抓得越紧,沙砾流失得越快,可是倘若他不试着抓住手中这一捧沙, 难道沙就不会流失吗?

也会的。

无非速度慢一些,可是他还是会失去她。

——因为他从未拥有过, 未来也不会得到哪怕她一丁点的爱。

这个念头出来,沈琅几乎到了暴躁的程度, 他暴怒地摔了很多东西,强迫自己将这念头压了下去,不可能的, 不会的, 还有机会的,还有机会的……

他守在贺兰府外,日复一日等着她出现。

可是她从未出府,唯一一次露面, 就是打开府门,放了一团雾气出去。沈琅认出来,她在这团雾气上施加了一些法术,是从他给她的书里学到的。

他便跟着这团雾气,来到了沛都。

他知道,在这里一定可以等到她。

但见了面,应该说些什么?

沈琅看着她,头一回,有些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半晌,他才道:“对不起。”

他大概是在为了上次拒绝她道歉,但也可能是别的事,不过谢延玉不太想动脑琢磨这个。

有些奇怪。

前世今生,她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今生他为她鞍前马后,所做的事情也很多,她对他却只有习惯,没有别的感情——

她又怎么可能是毫无感情的人?

不过是从前的日子,她挣扎求生,从来无暇去顾及这些,她连自己的情绪和感受都无法顾及,提起自己真正的意愿,都是茫然的,又怎么可能花太多的心思去琢磨对别人的感受?

但她知道。

她对李珣有很少很少的愧;对贺兰危,是一种想要将他踩下,想要看他哭泣,想要伤害他的扭曲情感;与谢承瑾之间,则是一团剪不断的乱线。

但是对沈琅,除了一点习惯,什么也没有。

若将心比水面,想起沈琅的时候,她一点波动都没有,哪怕一点很轻微的涟漪都不存在。

所以她不想琢磨他。

听见他这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要上车。

然而下一秒,沈琅却跟过来:“我……”

他想说,他能不能跟她一起,可是这话堵在喉咙里,最终说出来的是:“我能跟着你吗?我什么都不要了,”他语气有些急促,见不到她,他真的无法忍受:“不会再拒绝你,不会再和你提要求,你要我做什么都好,我能不能跟着你?”

他很少有语气这样急切的时候。

谢延玉回头看他。

他模样姣好,如今露出这副模样,是有些可怜的,像被主人丢弃后叼着主人裙角的小狗,但:“你何必问我呢?”

谢延玉说:“我若说不要你跟着,你也会跟着我的,你知道,我拦不住你。所以,我的意愿重要吗?”

她不是第一次说类似的话。

但这是第一次将话说得这样直白。

沈琅愣了下,他想要反驳,想说她的意愿怎么会不重要,

但是过去的无数次,他要跟着她,就从来没问过她的意愿,哪怕她说不,他也会跟上去,哪怕不打扰,也会让她知道他的存在,如同挥不散的鬼影,他的视线从前世到今生,向来如同附骨之蛆,渗入她每一次呼吸——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在意过她的答案。

所以她的答案也并不重要。

姣好的面容突然失去血色,变得苍白。

所以,他又做错了,是吗?

沈琅感到很茫然,可他只是想要看见她,他只是想要在她身边,只是想要她也爱他!

他从来不想罔顾她的意愿,他不想的——

可是下一秒,

他就听见她说:“你要是问我的意愿,那我不想你跟着我,一直以来都不想,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之前一直让你跟着,只是我拒绝不了你,而你恰好对我有用,恰好,你很好用,所以,我干脆就不再拒绝了,我知道没有用,还不如省下一些力气,多想想要如何利用你。”

“可你现在还是可以利用我,我、我有用的,我还有用的,不是吗?”

“但我不需要了,”谢延玉想了想:“我以前觉得,很多事情我是一个人做不到的,要殚精竭虑地去筹谋,去利用身边的一切,只有这样才是万无一失,倘若只是一味莽撞,我会死,下场会很惨,我的人生容不下一点错漏。但如今我还是自己拿到了折灵尺,你看,我也没有死——”

所以她不再需要他了。

是他自己推走了最后的机会,让她完全明白自己的心,第一次做出了与从前截然不同的选择。

然后她发现,当她不再畏惧死亡的那一刻,恐惧就只是幻象,而他,是个不再被她需要的物件。

沈琅僵直地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直到李珣回来,

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车上一直沉默着没说话,这时候一张嘴,语气刻薄得要命:“你怎么还跟着她?”

因为他想看见她。

他爱她,他爱着她的。沈琅想这样说,想要回答这个问题,但他说不出来话,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因为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他从来没有遵从过她的意愿,可是爱应该是这个模样吗?

沈琅不知道,动物哪里学得懂这些,他只知道,他看不见她就很难受,他想要跟着她,想要亲吻,想要这想要那,全都是他想要,人族说这就是爱了,可是他忘记了,人族会说,爱是尊重对方的意愿,他到此刻才想起来——

他想起来她的话,还想起来上一世,捅进她心口的那一剑,

她倒在血地,鲜红的血把身体下的雪都染红,到最后那一刻,她在笑。

那个笑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如同附骨之蛆,他忘不掉,将她下葬的第一天,他开始不习惯,因为他不再需要日日盯着她,然后日复一日,他想起她的习惯,他发觉自己记得与她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为什么看不见她,会那么难受?

为什么日复一日,他开始看见幻象,为什么他会愤怒又无措地跑去将她从土里刨出,回想起朝她捅出那一剑的时候,他内心有过抗拒,可是他压住了抗拒,仍旧将那一剑刺向了她,他认为他所求不过是大道,但为什么最后他的道没有成?为什么他逐渐疯魔了,是不习惯吗?可抱着她的尸身度过一天又一天,他觉得这样还是不够,他想要复活她,想要她活过来,再和以前一样。

他是爱着她的,他是爱她的。

可是爱是什么,没有人来教会他,他想要回答李珣,可是这个字再也说不出口,他是爱她的,可是他也配爱吗?他配吗?他配吗?!

他又该做什么,才配得上?

沈琅耳边在轰鸣,他不懂,但他好像有些明白,他想要抓住她的衣摆,挣扎着讲出些什么,或许除了像先前那样对她百依百顺,他还可以做更多,可以做到更多——

但下一秒,

就又听见李珣道:“别跟着她了,她根本不想你跟着。也别总想着要她喜爱你了,要能爱上你,她早就爱了,上一世那么久她都没爱过,你不知道吧,她嘴上那些爱,也就是因为你多疑,只有这样说你才会信而已。不会真的以为她爱你吧?你自己也感觉到了吧,她不爱你,而且上一世你和她成婚后,她还哄着我呢……”

这话如同重锤,将耳膜震破,

接下来的话,沈琅都有些听不清了,只能有些狼狈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珣拉着谢延玉上车。

*

李珣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到了客栈,他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拆开,谢延玉就看见里面有很多……兵器。

短刀,长刀,软剑,钢针……

各种各样的兵器,应有尽有,唯独没有鞭子。

因为李珣平时用鞭子,他自己手上就有,他把自己的鞭子递给她:“拿着。”

谢延玉头脑发昏:“你干什么?”

李珣阴森森地:“你不是生气吗?”

他说:“那你把上面写得刑罚都对我做一遍。我写是写了,但一样都没对你做过,允许你都对我做一遍,这样能消气了吗?”

谢延玉:“……”

她有时候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所以刚才在车上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就是因为觉得她在生气,就算张嘴也是骂他?

谢延玉:“…………”

人在感到荒谬的时候真的会笑。

她看了他半晌,没忍住笑了声:“第一次见这样的,上赶着挨打。”

李珣冷笑:“嫌我犯贱?”

谢延玉不出声。

李珣嘀嘀咕咕:“我那哪里是贱。”

是想让你开心。

余下的话没说出来,他语气有点不耐烦:“打不打?不打以后别想了,就给你这一次报复我的机会。”

谢延玉问:“那第一项是什么?那本册子上。”

李珣:“抽啊,就用这个鞭子给我抽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蘸盐水抽。”

他说到这,撇了撇嘴,有点委屈了:“你还真问,真的要抽我啊?”

本来就是问问。

但看他这样,谢延玉真的有点想抽他了。

于是她眼梢抬了下,看了眼手中的鞭子,她还没抽过人,甚至这是第一次摸鞭子。看起来轻飘飘的,却很有分量,打起人来应该也很疼,她甩了甩,还真往他身上抽了一下:“不是说给我打?”

没用多少力气。

但一鞭子下去,李珣却突然攥住它,弯了弯腰。

谢延玉愣了下,看他模样,感觉像被她打痛了,于是她就要将鞭子放下,去扶他:“很痛吗?”

然而下一秒,这人却拉着鞭子,把她扯近了些。

这是一个居高临下的姿态。

居高的是她,他算是一个半跪的姿势,拽着鞭子一端,绕在手背上,将鞭子越收越短,

因此,谢延玉不得不被扯着弯下腰来,耳朵凑到他唇边的时候,就听见他说:“不是,是……”

是什么?

谢延玉看他吞吞吐吐,眼眶微红的模样,

莫名的,觉得他有些可怜,像是真的被打坏了,于是按着他的肩,把他身体掰直,想要看他的伤口。刚才那一鞭子,抽在胸腹,然而她一眼过去,却看见他连衣料都没破损一点,唯独腿间的衣料,有了些起伏——

他呼吸是滚烫的。

在她耳边很低声道:“是硬了啊。”

谢延玉脑子懵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有人……

怎么会有人被抽了还会……?!

第159章 一耳光 更兴奋了

沛都多雨。

这几天一到夜里, 就开始淅淅沥沥下雨,伴着风,声音有些鼓噪。

但即便如此,站在廊檐下, 沈琅也还是能听见房间里的声音——

他不该来这里的。

可是他还是想要离她近一点。

他有些畏惧被她发现, 所以收敛起了所有气息, 也没敢用法术悄无声息地进屋。知道她不喜欢被注视的感觉,对这种感觉很敏/感,因此,他甚至用布条将自己的眼睛蒙上了, 因为他总会忍不住看她。

可是仅用听觉, 在嘈杂的雨声里, 他还是能听见里面有些过于亲昵的声响。

李珣把人抵在桌上,喘息着在她耳边问话。

这人对外素来是乖张凶残的模样,但在她面前, 却很喜欢撒娇,分明自己才是行凶的那个, 将她眼睛都弄得有点涣散了,结果他自己眼尾却泛着红, 狗一样在她身上留印子:“喜欢我还是谢承瑾?”

谢延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还没过去。

但不等她回答,那边又继续问:“还有前几天,夜里贺兰危进你房间好几次。你喜欢他还是喜欢我?他又怎么勾引你了?说啊, 连着让他进屋好几天, 说给我听听,他又干什么了?”

谢延玉张了张嘴,

但一张嘴,李珣又不高兴了, 知道答案大概率不是他爱听的,

不问不舒服,问了更不舒服,他干脆又俯下身,衔住她的唇,将话全都吞进去了。

但不管什么时候,他的话都能那么多。

哪怕是含着她的唇,他都能黏黏糊糊继续说。

这时候,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拿起她的手,让她在他脖子上也抓了几条血痕,比贺兰危脖子上的看起来要深、要多,这样他才满意,继续说:“你怎么光抓他不抓我?”

……为什么这种事情也要攀比?

谢延玉被他弄得已经没什么思考的力气了,干脆又给了他一耳光,让他脸上也留了个巴掌印。

结果这人被打得好像更兴奋了,把她接下来要骂他的话全都搅弄成不成调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只是听着,都足够让沈琅呼吸不畅。

他不是第一次听了。

很多次了。

可是从前她知道他守在外面,还会让他洗床单,可现在他只能和一个透明人一样,不敢叫她知道,怕令她不高兴,他和外面的树叶与雨滴没有区别,甚至连帮她洗床单的资格都不再有——

好痛。

心脏有一种被刺痛的感觉,连着身体里每一条神经都在隐痛,

他不知道为什么能这么难受,他甚至快要喘不过气,有了些缺氧的感觉,连脑中都轰鸣起来,有些意识不清;他的皮肤完好,心脏在胸腔中跳动着,可怎么能这样难受呢?

倘若一剑刺穿这里,又是什么感觉?

沈琅前世曾一刀一刀凿穿自己胸骨,将心脏挖出来,用了献舍的阵法,要将自己的躯壳献给谢延玉,可是她的魂魄不知所踪,就连献舍也献不成,甚至因为这样阴邪的法术用多了,他已经跳出轮回,成了妖不妖鬼不鬼的存在,连求死也不能。

他记得将胸骨凿穿的感觉,但那时候他并不觉得疼。

他不知道一剑将心脏刺穿是什么感觉。

是一样的吗?和凿穿胸口是一样的感受,还是和此刻的痛感一样?

他捂着心口,俯下身,像是痛得难以忍受一样,渐渐蹲下了身子;飘到檐下的雨将他衣摆打湿,他指尖触碰到一点湿漉漉的雨水,在这个时刻又想起前世她死后,血液的触感。

很痛吗?

她也很痛吗?流了那么多血,为什么会笑?

她也很痛吗?她不爱他,都是假的,她不会像他此刻一样感到心痛,但刺穿她的心口,与他此刻的痛觉比,孰轻孰重?

沈琅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又或者说他想过,但每一次在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便会下意识回避;此刻他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却突然拿出一把长匕首。

眼睛上蒙着缎带,看不清具体神色,只能看见他拿着那把匕首,将刀尖对着心口,像是感到茫然,然后将匕首一点点捅进心口,一寸一寸深入,血就顺着刀柄和手淌下来,落到地面。

很可怖的场景。

即使是大罗神仙来了,被这样捅一刀也会感到很剧烈的痛意。

可他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将匕首猛地抽出来,再往下,一刀又一刀,再一刀,血喷得更厉害。他脸上没太多表情变化,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直到他听见里面传来李珣的声音:“好重的血腥味。”

然后谢延玉道:“下雨天,土腥味吧。”

李珣斩钉截铁:“就是血,我杀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闻错。”

谢延玉:“……”

谢延玉骂他狗鼻子,让他出去看看。

沈琅骤然清醒过来,他踉踉跄跄站起身来,摘掉覆目的绸缎,看着满地的血迹,还记得不能让她发现他跟着,于是用了个法术,将这里的血迹又清理干净。

失血太多,一刀一刀捅入心口,即使他是妖,有根骨,这样死不了,但也足够令他虚弱,

但在李珣开门前,他还是躲了起来,

他看不见他们了,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李珣打开门,发现外面并没有血迹,脸上便很挂不住;而谢延玉跟过来了,看见外面空荡的雨幕和干净如洗的地面,笑了声:“都说了是土腥味。”

沈琅还是窥伺着。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蛇类的本性,像一切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他无法做到不窥伺她,但可以做到不被她发现;很多时候,明知不该看,却还是忍不住去看。

沛都的雨连着下了好几天,谢延玉要进最南边的森林,但雨天行路不便,她不得不等雨停再去。

这一来,便在沛都多呆了很多天。

这些天,沈琅在暗处,听见她与李珣说的每一句话,知道贺兰危给她传过视讯,听见过谢延玉打听谢承瑾的事,但从始至终,她没有再提起过他,好像他的影子就这样在她生命中被渐渐抹去。

她在沛都城中转了一圈,变得比从前更有耐心,开始将时间花在一些从前不会做的事情上。

比如逛商铺,她从前都是有明确目的的,要买什么就直奔什么铺子,绝不多闲逛一下,如今却开始细细逛过每一间商铺。

她开始看见生活里每一处值得关注的东西。

看见,然后尝试。

唯独看不见他了,沈琅想,因为她不那么想要看见他。

他看见她买了几套颜色鲜明的衣裙,有鹅黄色的,还有藤紫色的;从前她只穿白与青,大部分是白色,少部分是青色,因为这两个颜色是最为便宜且不会出错的,即使前世后来与他成婚,锦衣玉食,却也习惯于穿那两个颜色。

他还看见她买了一本杂书。

不是药理,也不是任何与法术相关的,只是用来消遣的杂书。

来沛都的第三天,她在街市买下一株金贵的藤草,试着去养活它。

第四天,她学会了一样新的兵器。

来到沛都的第六天,雨停了。

第七天的时候,沈琅看见她往南行,去了沛都最南边的森林。

雨虽停了,但地面没完全干。

林子里的路还有些泥泞,枯藤败叶堆满去路,走起来需要小心一些。

李珣与她一同去,大约是能感觉到她的不轻松,所以他走在前面帮她开路,斩断一些容易挂到她的荆棘。

但不知道为什么,

进林子没多久,绕过一处鬼打墙的死路,回到原点的时候,谢延玉突然消失了。

沈琅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前面只剩下李珣一个人。

李珣也意识到不对,发现她不见了。

好好一个人,上一秒还在同他说话。

下一秒怎么会和蒸发了一样?

循着她气息,却发现她就在前方,但前方却又是那条鬼打墙一般的路。好像能走,但走过去,就会发现回到了刚才所在的原点,好像有一堵无形的,甚至不会拦着人行进的墙,可以往那里走,但始终无法接近,好像那地方本身在轮回之外一样。

沈琅在后面看着,见到李珣有些暴躁的模样,往那边走了几趟,始终无法绕过去,

然后又开始用法术,但不管怎么尝试,眼睛都红了,依然无果——

倘若那地方真的在轮回之外,李珣想进去也是进不去的。

沈琅对这些却略有知晓。

前世,他阴邪的法术用多了,已经跳出轮回,成了妖不妖鬼不鬼的存在,也去过一些六道之中生灵无法到达的地方。只不过,他没有太多探索的欲望,因为他找不到她。

但他知道这样的地方,应该如何进去。

于是他安静了片刻,然后隐着身形,越过了李珣,往那地方走去。

*

谢延玉此行只准备进林子看一眼。

她并不准备直接去之前感知到的,系统所在的地方。

然而刚一进林子,在边缘走了一会,她眼前就一花,随后就发现物换星移,自己进入了一个类似于秘境的奇怪地方。这里一片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唯独面前有一面结界一样的东西,透过它,好像勉强能看见外面的场景。

但无论如何,身在此处,就好像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周围很危险。

灵力肆虐,几乎是一进来,她就感觉到有强烈的力量,像是想要将她撕成碎片。

一片黑暗中,她好像听见系统的声音,僵硬刻板又尖锐,问她怎么敢把它引出来,害它要被主神销毁了。

她看不见它,不知道它在哪里。

只能听见它很怨毒地说,因为她身上有它的气息,所以它一下就感应到她来了,要将她也带进来,要让她永远留在这里,要将她的身体瓦解,大不了就一起消失,让她在这里,抽离她的所有记忆,思维,将她的一切都剥离,成为一串原始的代码,脑子空空地游荡在这里。

直到四年后所有剧情续不上,一起彻底被销毁,彻底消失。

它问她怎么敢来这里?不会是想要毁掉这个枢纽,让这个世界和主神分割开,彻底成为一个独立的世界吧?

它说,你有点太异想天开了,要毁掉这里,至少修为也得先到化神以上,你一个废灵根,能吗?

其次……

其次。

系统说到这,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话音突然卡住。

谢延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那股力量撕扯、瓦解,她感觉到疼痛,也无暇听它继续讲,环视四周,快速思考着要如何才能出去。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身后一阵气息,好像有人抬起手,用力地把她往透明结界处推了一下。

满目黑暗,她仓促回过头,没看见任何人——

下一秒。

她被推离了这里。

第160章 男狐狸精 爱伺候人

这里一片漆黑。

极端的能量肆虐着, 开始撕扯沈琅的身体,哪怕他隐着身形,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试图将他一点一点瓦解——

就像在格式化一段数据。

只不过, 沈琅是一串更复杂的数据, 是主神亲手创造出来的。

可谁能想到呢?主神创造出他, 追求大道,将谢延玉当作铺路的石头,令他踩着她的尸骨成就大道,他却辗转两世, 证道证出心魔来了, 第一世将自己变得妖不妖鬼不鬼, 这一世追到这里,要替谢延玉去死?

系统觉得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它感觉到了一点荒谬。

在沈琅进入此处的时候, 它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对,但他隐去了身形, 就连它也没发觉进来的是他,直到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将它用来分解谢延玉的力量,转移到了他自己身上。

它这才发现,进来的人是他。

为什么隐着身形呢?不会是怕被谢延玉看见吧, 怕她烦他?

可是沈琅有这么高尚吗, 救了她一命,怎么会不想向她邀功。或许他想等出去以后再告诉她这件事,挟恩图报?

系统想了一会,扭曲道:“你出不去了。”

它的声音很冰冷, 就是机械的电子音,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是很诡异的声音,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尤其是,系统还带了一些略显怨毒的情绪,导致它的声音更奇怪了。

因此。

沈琅乍然听见这声音,愣了下。

但随后,他便反应过来,这就是谢延玉用折灵尺与玉牌,从她体内引出来的东西?

这不是她三魂七魄中的任意一魄,但寄居在她的魂魄之中,似乎本身也游离于轮回之外,有些类似他前世的状态。

只不过。

此时,它的情绪很过激,一直在说话。

沈琅不喜欢听人闲话,换做是往日里,会想办法让它闭嘴。

但想到它与谢延玉之间曾密不可分过,于是他又忍下那种感觉,压住身体里那种撕扯一般的痛感,安静地听它说。

“我把她弄来这里,就是为了把她困死在这里,来日和我一起消失的。你不会以为把她推出去了,你还能出去吧?虽然你是主神最喜欢的一段数据,但你与我之间,能量也差不太多。

“你替她承受我的能量,我虽然弄不死你,但能困住你啊。你永远也没法出去和她邀功,她会和别人在一起,她身边那么多人,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是你在这里救了她!”

系统将恶意往沈琅身上发泄,

他是男主,它从前可不会这样做,如今却这样做了,并期待着看见他痛苦的神色。

“噢,对了,还有。

“她想毁掉这个地方,四年后她一定还会再回来的,我的能量确实杀不掉你,但你感觉到了吗?你将我用在她身上的力量转移到你自己的身上了,你的身体在被瓦解,所以接下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你都会饱受折磨,就像被凌迟一样。

“四年后,你的肉身可能会消失,你可能会变成一阵风,或者一缕魂魄,也可能会变成这地方的一部分,或者变成一条再也化不出人形的蛇。我说不好你会变成什么,但猜猜看,四年后她回来这里,还能不能认出你?不会面对面她都认不出你了吧?哈哈哈哈哈——!”

系统太痛苦了。

歹毒恶意几乎要变成毒汁流出身体。这怪谁呢,要怪就怪谢延玉不识好歹,放着好好成仙的机会不要,非要将它引出来,到时候一起毁灭她就舒服了,那谁也别想好。

说完这些话,它如愿了。

因为它确实看见沈琅痛苦的神色。

毕竟对于他来说,如今有什么比再也无法跟着她还要痛苦?有什么比将要被她一点点遗忘还痛苦?尤其是,她甚至不会知道是他救了她,将她推了出去,可能到时候他站在她面前,她都认不出他了!

系统有些得意了,即使是男主又怎么样呢?

它刚要张口再说些什么,

然而下一秒,却看见沈琅弯了弯唇:“也好。”

系统一顿:“好什么?”

好什么?

好在——

她原本就不想让他跟着,可他仍旧无法克制地窥探着,即使蒙住眼睛,也想用耳朵听见她的声音,哪怕不再让她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也仍旧在跟着她。

他罔顾她的意愿,他做不到真正退出她的生命。

好在如今,他终于可以遵从她的意愿,从此无法出现在她的人生。

好在四年后,她还会回来,他还可以再看她一眼。

*

被推出去之前,谢延玉仓促回头。

身后无人,好像只是一阵莫名的强劲气流将她推出来了,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是想起沈琅了的。

但上次与他说完话后,他确实再也没有出现过。

往日里,就算他隐身跟在她身后,但她仍旧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他的视线,无一不昭示着他是在的,他是跟着她的,他在她身边,在她身后。

但这些时日,她再也没感觉到他的存在。

或许是错觉吧。

李珣那天那样的话说完,沈琅应当也接受不了,选择了不再跟着。

谢延玉觉得这很合理,因此她没有再多想这件事。

而是转念又想到,刚才仓促间往那枢纽里看的最后一眼。

里面一片漆黑,其实很难看见什么东西。

但她注意到,好像里面所有的能量都是杂乱无序的。

再结合系统所说的话,至少化神期才有可能毁掉这个地方——

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操控外界乱涌的能量和灵力。

她从各方面分析,能确定的是,若要毁掉这枢纽,应该要对里面乱涌的能量做些什么。

具体是做些什么,还不得而知。

但她应该先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化神。

很难,但也并非毫无可能。

谢延玉想要试一试。

因此,离开沛都后,她回到了上清仙宫。

谢承瑾之前帮她拿了准假书,如今她回来,相当于收假了。

只不过,她再次踏入此处,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仔细算算,其实也才过了一两个月。

她从前心思不完全在修行上。

因为根骨不好,所以想要选择一些更快捷的方式,既然能有别的方式过上想要的好日子,为什么非要在这里耗费时间吃苦呢?

但如今,也许是心境变了。

她从未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愿意走这样一条荆棘丛生的路,如今却觉得为什么不能试试?

哪怕她到不了化神期,她也要试试。

不管修成什么,四年后,她都会再去一次那枢纽处。

得益于先前入山试炼时毁了山门的迷阵,她被上清仙宫的掌门赵真收为了亲传弟子。

赵真是当今天底下仅有的几位大能之一,修为已至大乘,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

谢延玉想要修行,所以回到上清仙宫后,第二日就去拜见了她。

赵真先前因伤闭关,如今提前出关。

正赶上谢延玉来拜会,赵真就亲自带着谢延玉,从头开始一步一步地学。

即便她如今修为已有金丹,但仍旧开始从头学习调息,学习炼气期最基础的东西。

一天十二个时辰,谢延玉修行几乎占去了十个时辰,一时间,李珣与她呆在一起的时间竟少了许多,反倒是贺兰危与她在一起的时间要更多一些——

他也是赵真的亲传,知道谢延玉回了上清仙宫,他并未在贺兰府久呆,也一同回来了。

但若要说他和谢延玉在一起的时间能比李珣多多少,其实也多不了多少。

因为赵真带弟子是很严厉的。

不在闭关的时候,便亲自带她,从不假手于人。

赵真在教习谢延玉的时候,贺兰危也插不上手,只能在旁边看两眼,端茶送水。

回到上清仙宫的时候,还是盛夏。

仙山上满目苍翠,枝叶怒放。

但一转眼,时间便来到了年末。

上清仙宫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谢延玉的修为突破了金丹八境;

而赵真旧伤复发,再一次闭关了,将教习谢延玉的事交给了贺兰危——

贺兰危时常代替赵真给宗中弟子上课。

他平日里待人散漫些,但教习的水平却相当不错。

曾经谢延玉学习无相剑的时候,也是他代替赵真向她授课。

如今换了修习别的,贺兰危也同样指导她。

因为他每天教她修行,端茶送水的活就轮到李珣来干了。

头一回,贺兰危能扬眉吐气一点,给李珣摆点架子。

比如接过李珣送来的茶水,自己喝下去,然后指着不远处全神贯注修行的谢延玉,学着李珣当初的语气:“剑尊对我师妹真好,可惜,如今她在忙她自己的事,这茶递过去会打扰到她,还是我代她喝了罢。”

李珣气得把茶盏往贺兰危脸上砸。

贺兰危挡了一下,看见谢延玉的鞋袜被雪水浸湿:“看不见她鞋袜湿了?还不回去拿新的。”

李珣冷笑:“你怎么不去?你不是爱伺候人吗?”

贺兰危很无辜:“我要指导她啊。”

贺兰危确实一丝不苟地指导着她。

即使身段已经放低了许多,但修行这件事上,他听从赵真的话,对她严厉,与她对打的时候,也从来不让招,需要让她在雪地里站两三个时辰炼体的时候,他也绝不会要她提前休息。

只有每天修行的时间结束后,他会有些低声下气地问她累不累。

知道她喜欢他身上戴链子一类的东西,他便会拿自己的身体安抚她。

腰链,胸链、奇奇怪怪的夹子,但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几次后,谢延玉好像有些腻味了,让李珣留宿的时间就变多了。

贺兰危焦虑起来。

他又想了一些其他的办法留住她,有时候看见她多看了一眼路上的小动物,狸猫或是灵狐,夜里他就会变成动物的模样,毛茸茸,软乎乎地给她抱,等她抱高兴了,再变回人身。

他发觉她喜欢狐狸的尾巴,有时候就会多变出两条尾巴来引诱她,效果拔群。

有时候他会用尾巴塞满她。

她眼睛失焦,脚趾都蜷缩起来,一边流泪一边问:“……你怎么比狐狸精还像狐狸精?”

声调破碎,语气甚至都有些抗拒的味道了。

但这之后,让他留宿的时间却变多了。

直到连续让他留宿了半个月,被李珣发现了,第二天李珣阴着脸等在外面,看着他一脖子的痕迹,放火烧了他的狐狸尾巴,巴掌往他脸上扇,拽着他的头发阴森森地骂:“狐媚的贱东西,要不要脸?”

但第二天。

李珣也开始变狐狸了。

贺兰危留宿的时间再次骤减,李珣留宿七八天,他就只有个三四天,对半砍。

第二年的春末,冰雪尽数消融,谢家的内乱结束。

消息传到上清仙宫,听闻谢承瑾血洗了谢家许多族老,踩着尸骨成了新任家主。

谢延玉多问了两句。

贺兰危白天教她修行,听见她问话。

夜里,他想到许久之前,她说他身上挂链子不像谢承瑾。

于是他又换上了一身全黑的衣袍。

里三层外三层,穿得一丝不苟而刻板,这一次,身上没挂多余的东西,甚至将自己的掌心划破,弄了几条伤疤出来。

谢延玉对谢承瑾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起初她是拒绝的。

但他太了解她的身体,抱着她哄两下,她就忘记拒绝了。情动时,他扣住她的手,屋子里没有亮灯,黑暗之中,感觉到手背上粗粝的触感,疤痕清晰的手掌按在她皮肤,有点发痒,令她竟有好几个瞬间,真的分不清他是贺兰危还是谢承瑾。

一种禁忌的感觉令她身体都紧绷起来。

甚至脑中无法克制地升起念头——

谢承瑾真的会这样吗?

她不该好奇。

但布满伤痕的手确实令她发痒,耳边克制无声的喘息,带着皂角气息,甚至男人模仿起谢承瑾时,对她也不如平时那样讨好,而是纯粹地,没有技巧直白地嵌入。

因此她无法克制这些可怕的、好奇的念头。

而贺兰危靠着这几点,又连着好几天留宿在了她那里。

这一天。

修行结束,他再一次换了谢承瑾的衣袍去找她。

但方才进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有敲门声。

李珣纵然再烦贺兰危,但也学会了,在这种时候不来打扰。

所以敲门的不会是李珣,那是谁?

谢延玉从贺兰危怀中坐起来,衣衫还算整齐,她理了理衣襟,走过去开门。

下一秒。

却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黑色衣袍,面色苍白,整个人气质如同寒冰。

男人比从前还多了一些杀伐血气,表情倒不算太冷——

直到他视线往屋里一瞥,看见有人与他同样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