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常年舞刀弄枪、练武的人,身材肯定不会差。
看着她盯着自己失神的模样,谢溯雪倏然笑笑,“眼睛。”
卫阿宁下意识回答:“嗯?眼睛怎么了?”
“快粘住了。”!!
卫阿宁睁圆了眼。
只觉得那股热度从耳珠逐渐烧到面庞。
救命,她好像盯着看太久了,还被正主当场抓了个正着。
有点心虚地移开视线,卫阿宁眼神躲闪,偏过头去。
眼珠转动几圈,她清了清嗓子,示弱求饶道:“你赢了你赢了,好师兄好哥哥,溯雪哥哥,快些放开我嘛。”
将她小表情尽收眼底,谢溯雪安静笑笑,旋即松开按住她的手。
趁他放松心神之际,卫阿宁狡黠一笑,拿捏准时机,双手猛地一推,将他扑倒在床尾。
下一秒,她跨.坐在他腰身上,俯下身,手臂压在他锁骨的位置。
“我赢了!”
一时间,二人攻防调转。
她在上,他在下。
她没敢太用力,怕压伤了他,手臂也只是虚虚摁着。
“哼哼,今日便再教小谢师兄一招。”
卫阿宁眉梢上扬,戳了戳他的肩颈:“这就叫兵不厌诈。”
她拉长了音调问他:“我这招,如何?”
日头逐渐升起,映照在厢房之内,蒸腾起滁州独有的热气。
即便是有凉风拂过也无济于事,反而带进了更多的炽热。
一阵天旋地转,谢溯雪毫无防备,被她压在身下。
她唇角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笑得宛如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微微睁大了眼,谢溯雪面上的表情难得有些错愕。
分明是被这样屈辱的姿势压制,被这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对待。
可心中却毫无不忿不甘的想法,甚至还生出些别的,隐秘的想法来。
谢溯雪想象了一下,此刻不是卫阿宁压在自己身上的场景。
只是这个场景,他想不出来。
因为如果是别人的话,早在靠近他一尺距离时,就已经变成一具冰冷尸体。
“怎么样?”
趴在他身上,卫阿宁笑得张扬,轻快道:“手下败将,还不速速向本少侠投降认输?”
她声线清泠泠的,裹挟几分不服输的稚气,好似欲翱翔青空的燕雀。
温热声息拂过面颊,撩起似有若无的痒。
“愿赌服输。”
反应过来,谢溯雪半垂下眼,遮住眸底情绪。
他虚虚搭上她的手:“是我输了,我是你的手下败将。”
少年黑瞳盛满晶亮光斑,有水意未泯,直勾勾瞧她。
带着温凉热度的掌心按在手背上,卫阿宁微微挪开视线,从他身上坐起,嘴里嘟囔:“早点认输不就好了嘛……”
旋即,她又叫他寻常的名讳,问道:“小谢师兄,我有没有压疼你?”
谢溯雪眨了眨眼,“没有。”
圆瞳清澈明亮,唇角勾着无害笑容。
只是他那副格外熟悉又久违的笑眯眯使坏表情又出现了,卫阿宁面色一滞,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快跑!
她反应过来,准备立时提桶跑路,但速度俨然没谢溯雪快。
一晃眼,谢溯雪便支起上半身。
双手托住她的腿,直接抱着人下了床榻,旋转几圈。
双脚离了床榻,突如其来的旋转,惊得卫阿宁更是下意识闭眼,双手立时抱住他脑袋,双腿也夹紧他的侧腰。
温热手指圈住腰间软肉的那一刻,她霎时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刻意放轻了力度,手法稳当有力,托住了她,不至于令人生出不适感。
但莫名的热.潮却隔着绵软衣料,自相触的那点开始,撩拨起浪花。
好一会儿,卫阿宁才睁开眼,双手搭在他肩上,退了些距离:“谢溯雪!你又吓我!”
她暴露在外的颈下肌肤因着明澈日光映照,莹润如脂,色泽类雪。
近在咫尺,若即若离。
谢溯雪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这叫兵贵神速,不算吓你。”
“狡辩!”
气呼呼骂了一句,卫阿宁忿忿别开眼:“分明就是你玩不起!”
她单手搂住他脖颈,余下的那只手便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好讨厌,你们魔的报复心都是那么强的吗?”
明明是他先惹她的,自己不过是反将一军罢了。
结果!
竟然还这么小心眼使手段吓她!
少女面上霞色横飞,一双清水眼含雾凝露。
娇声软吟,同撒娇似的,不像真生气的模样。
不动声色斟酌几息,谢溯雪软下声,嗓音轻柔似风:“……抱歉,那是我做错了?”
雨后日光倦懒,投落在地的两道倒影迤逦交叠。
心绪逐渐归于平静,卫阿宁审时度势,非常自然地顺着杠子往上爬。
她指尖顺势轻戳他侧脸,笑意盈盈:“当然是你的错啦,因为卫阿宁无论做什么,都是没有错的。”
谢溯雪正欲出声。
门外此刻却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伴随着一道温润男声:“宁宁,你醒了吗?”!
是钟离昭!
瞧着房内的谢溯雪,卫阿宁睁圆双眼。
要命,他不会进来吧?
但钟离昭还算礼貌,只是敲几下门后,又问了一句:“宁宁,睡醒了吗?”
无声清了清嗓子,卫阿宁装作刚睡醒的模样回应:“唔……我刚睡醒,怎么了吗?钟离哥哥。”
闻言,门外的钟离昭敲门的动作一顿。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清明……
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钟离昭也没多想,只问了几句:“给你备了些早膳,宁宁,你要不要现在起来用膳?”
“你若想再多睡会也无妨,我让人温着。”
她一副被吓到的神情甚是有趣,谢溯雪歪了歪脑袋,正欲出声。
他甫一张口,卫阿宁猛地反应过来。
立马双手捂住他的嘴唇,确保他一丝声音都漏不出来。
他是嫌不够乱,要给她添乱是吧?
她小声警告:“你不准说话。”
见他乖乖应下,卫阿宁这才往外回话:“谢谢钟离哥哥。”
谢溯雪掀起眼帘。
漫不经心瞧了外头一眼。
高大身影投落在窗纱纸上,朦朦胧胧,瞧不真切。
他收回视线,又看了怀里的卫阿宁一眼。
她揪紧自己肩膀上的衣料,脸颊漫上霞彩,整个人看起来高度紧张。
谢溯雪不动声色垂下眼睫,掌住她腰肢的手亦是不自觉收紧。
他们之间的关系。
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唔……我想再多睡会儿。”
卫阿宁朗声回应:“等我睡醒了再吃吧。”
“好,那我先走了。”钟离昭道,“你记得用膳,免得过时不食,伤了脾胃。”
见终于差不多应付好钟离昭,卫阿宁长舒一口气。
侧过头去,正好对上那双乖顺无害的葡萄圆瞳。
谢溯雪漫不经心扬起唇角,表情似笑非笑。
手上忽然用力,抱着她重新往床榻上走去。
卫阿宁脸颊无法自抑地升腾起热度。
总感觉气氛怪怪的,好似瞒着人偷.情般。
可她也没做什么啊……
行走间,花瓣般的裙摆在半空逶迤荡开,带翻烛台。
烛台落地,发出“咣当——”一声脆响,咕噜咕噜滚到角落。
谢溯雪脚下一顿。
卫阿宁有一瞬的头脑空白。
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可现在被人抱着,她只得抬了下小腿踹他,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膛,小声骂道:“……谢溯雪!”
你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谢溯雪神情茫然,语调有些委屈:“为何凶我?我不小心的。”
他音量压得很低,温热呼吸萦绕在肩窝,好似无数小刷子轻拂过皮肤。
脊背不自觉生出战栗感,卫阿宁条件反射般把脸埋入颈窝。
门外正欲离开的钟离昭亦是停下脚步,声音关切:“宁宁,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没事!”
卫阿宁闷声回道:“就是不小心打翻床边的烛台了。”
“有伤到哪里吗?”
“没有没有,钟离哥哥你不用担心。”
……
待窗外的身影彻底离去,卫阿宁浑身松懈。
她坐在床边,不客气地锤了他一拳,忍不住抱怨道:“混蛋,你吓死我了!”
这一拳的力度毫不放水。
谢溯雪满不在意,靠在她身边,笑笑:“你的演技好拙劣,一点都不像刚睡醒的样子。”
卫阿宁咬牙切齿:“幸灾乐祸?”
谢溯雪道:“没有,只是单纯陈述现状。”
“那你要不要想想。”
卫阿宁立马反驳:“我忙活一晚上,都是为了谁?”
这人,不对,这魔毫无良心。
她可是照看看他一晚上!
安静凝视她片刻,谢溯雪开口:“为了我。”
被谢溯雪直白的话噎住,卫阿宁抱臂,没好气道:“我要同你绝交三天!”
得让他明白,这个家究竟是谁在做主!
第67章
只是这话落下后,身侧的少年却是安安静静的,并未回应。
室内静谧无声,只余彼此间清浅的呼吸声。
却不知为何,有些惹人心慌。
手指攥紧裙摆,卫阿宁有些懵。
谢溯雪……
怎么不说话啊?
卫阿宁竭力维持镇定,偷偷抬起眼,悄咪.咪打量一眼身侧的人。
却见谢溯雪眼睫轻颤,一瞬不瞬注视着她。
漆黑圆瞳蒙着层淡淡水意,眼尾恍若有绯色花瓣拂过,隐隐泛红。
他嘴巴微张,表情似是怔忡,又似不可置信。
好像被负心汉辜负一腔真情般,委屈、可怜巴巴的模样。
外头没了动静,躲在床榻的纸人探出脑袋。
见状,十分不屑地歪歪嘴角。
魔就是诡计多端,说不过阿宁就开始装上了。
阿宁这么聪慧,肯定不会上谢溯雪的当。
纸人非常自信地勾起嘴角,转而看向卫阿宁。
只是……
眸光触及卫阿宁时,它嘴角的笑容逐渐变淡,转换成惊恐的模样。
别上这小子的当啊宁宁!
别被他装可怜的样子骗了!!
那厢谢溯雪眼角余光轻飘飘瞥了它一眼。
——安静。
他手指轻轻一弹,纸人便不知被弹飞至哪处。
谢溯雪凝睇她片刻,随即轻笑出声,垂眸自嘲道:“我明白的,阿宁姑娘,像我这样的怪物,本就不该奢望能得到你的怜爱,又谈什么朋友呢。”
他皮肤尚存高烧后的苍白,唇上亦是失了往常的红润,像一尊脆弱的瓷器,一碰即碎。
闻言,卫阿宁脑子立时乱上三分。
原本想同他置气的心情霎时烟消云散。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观察她的反应几息,少年垂下眼睫,遮住眸底微光,继续调整好表情。
卫阿宁再眨眼,谢溯雪已然倾身向前,缓缓靠近。
她身子后推,直至退无可退,腰肢抵上床杆,险些往后仰倒。
谢溯雪右手适时扶住她的腰,左手覆上她的腕骨,牢牢攥紧:“其实我都知道。”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又讥嘲:“在你眼中,魔心性歹毒,人人得而诛之,即便我再怎么模仿,学到的也不过是皮毛,身上也依旧是流着那股肮脏低等恶毒的血脉。”
话毕,便褪去原本的乌发黑眸,转换成银发红瞳的模样。
眼角眉梢漾开格外愉悦的弧度,卷翘长睫落下细密阴影,更显得他外貌非人。
卫阿宁怔怔望着他,瞳孔骤缩。
心跳一声又一声的嗡鸣,在耳边放大。
震耳欲聋,难以忽视。
敛去唇角漫不经心的笑意,谢溯雪讥笑道:“看吧,你果然还是会害怕我。”
原本不过是像装装可怜委屈的模样罢了。
只是说到最后,心中却莫名生出几分不忿。
倒是把假的演成真的了。
尤其是想到那个钟离昭可以光明正大,而他只能躲在里头……
少年一双深如寒潭的眸子毫不掩饰地盯着她。
“可是……”
心中抑塞情绪油然而生,卫阿宁双眸一眨不眨。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带了些哽咽的鼻音:“出身并非是你能决定的。”
谢溯雪不语。
隐约间,参透他几分心绪,卫阿宁指腹逐次上移,最后停驻在他的眼尾,“小谢师兄,不要这样自厌自弃,说自己是怪物。”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独特的那个。”她语气笃定,眼眸晶亮如星,直直地望着他。
谢溯雪垂下眼。
一时胆怯,不敢去望她澈亮明净的目光。
太过真挚炽烈,灼伤人。
他明明只是……
心脏剧烈跳动,谢溯雪倏然松开对她的束缚,别过眼,“……抱歉,是我失态了。”
见谢溯雪似有乌龟缩进壳里躲避的倾向,卫阿宁伸手揽腰,满满当当将他抱个满怀。
萦绕在鼻尖的干净甜香愈发轻盈。
从未有过的亲昵与主动,少年猛地睁大眼,表情诧异。
她低声在他耳边呢喃:“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你不相信我吗?”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银针。
“信的。”谢溯雪缓声道,掌心轻抚上纤瘦脊背。
察觉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卫阿宁也就放下心来。
退出他怀,打趣道:“小谢师兄,你今天说了好多对不起哦。”
她嗓音浸满笑意,朝他狡黠眨了眨眼。
在愈来愈快的心跳声中,谢溯雪轻声:“嗯……”
卫阿宁抓起一把他的银发。
掌中发丝冰凉柔顺,甚至好玩。
她又放回去:“你现原形,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是钟离府,不可能不布置那些识别魔气的法器……
思及此,卫阿宁一拍大腿,猛地起身,把他从床上拉起。
万一察觉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卫阿宁四下观察片刻,确认院中无人后,匆匆对他道:“快快快,你跳窗离开钟离府,我从大门出去。”
“为什么我不能走大门?”
谢溯雪疑惑问道:“又不是偷……”
捂住他的嘴,卫阿宁恼羞成怒:“不准说话!反正你就这样先离开,出去再说。”
要是钟离府的侍从们看到她房里突然钻出个大活人,还是个男的,传到卫澜跟钟离昭耳里,那她可真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什么偷不偷.情的,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们只是秉烛夜谈。”
卫阿宁挪开眼,没好气道:“秉烛,夜谈,懂?明白?了解?”
他再说什么偷.情之类的话,她就要跟他急眼了。
虽然哪有夜谈会滚到一张床榻上的……
卫阿宁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不过他们也没做什么啊,她心虚个什么劲。
念及此,卫阿宁又变得理直气壮,推他一把:“走啦走啦,我们回卫府。”
“哦。”谢溯雪似懂非懂点头,看她一眼后利落翻窗离开。
*
卫阿宁回到卫府时,薛青怜正好在桌边写写画画些什么。
余光瞧见那抹娇俏倩影,她放下纸笔,柔声道:“宁宁,你回来得正好。”
女郎身上还带着夜露,但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
卫阿宁好奇问道:“师姐,怎么了吗?”
书房内窗明几净,清风穿过半开的门扉,搁在案台上的纸张随风轻轻翻动。
吹干纸上墨痕,薛青怜笑笑:“你上回说让我注意一下龙脉,此事已有些眉目。”
嗯?怎么说。
卫阿宁正欲出声,身后却响起一道吊儿郎当的清越男声。
“自然是龙气开凿后,泄露去何处的事情了。”
她侧过头,眺望来人。
白衣少年安静跟在裴不屿身后。
与之对上视线时,卫阿宁立时别过眼,装作没看到的模样。
谢溯雪:……?
想了想,卫阿宁问道:“那龙气泄露去哪里了?”
“远在天边。”
裴不屿手指一移,顺势停在卫阿宁面前:“近在……眼前。”
啊?谁?
我吗?
卫阿宁眨眨眼,脑袋微歪:“在我身上?”
她身上哪有什么龙气。
大马金刀往椅上一坐,裴不屿顺手端起杯茶水来:“那倒不是,是在你家,城主府中。”
城主府?
卫阿宁愈发迷茫了。
她开口问:“魔族开凿龙脉,把龙气引进我家干嘛?”
“城主府是滁州城最高点。”
薛青怜道:“虽然不知是何种原因,但目前得到的消息是,龙气能被任意转化。”
脑中思绪好似藏在雪地中的雪狐狸,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狐狸尾巴。
回想起现实看过的各种侦探小说,卫阿宁心情复杂,“难道是想从最高点下手?”
集聚一点,席卷八方。
这也太大胆了吧,真当青棠联盟同各宗各派是吃素的吗?
先不说远的,钟离家肯定第一个就站出来,直接剿灭胆敢来犯的魔族。
见她半信半疑的模样,薛青怜有些犹豫,欲言又止:“钟离家,可能……”
“师姐,你是说钟离哥哥信不过吗?”
卫阿宁下意识辩解,道:“不可能的,钟离哥哥每日为滁州城的安危殚精竭虑,他不可能会做出同魔族勾结的事情。”
虽然同钟离昭相处的时间不算多,但这几次接触下来,钟离昭是什么样子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的。
“并非说钟离昭信不过。”
薛青怜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
眸光远眺,看向窗外珙桐树,“我只是怀疑,钟离家同之前合欢宗一样,有内部叛徒。”
卫阿宁摩挲下巴,思索片刻。
有内鬼这个说法倒是能接受。
“那师姐,你知道城主府的龙气藏在哪里吗?”
面前突然展开一张绘卷。
绘卷之上,土地平旷,屋舍俨然。
各家门前栽种的珙桐树随着风珊珊摇曳。
卫阿宁好奇凑近,仔细端详几息。
琴江泛着如玉般的清波,大船航行其中,长明灯塔伏在波光如粼的水面上。
虽是笔墨勾勒出的滁州城缩略图,里头的景物却宛如有生命般,在画中活动。
如同框住了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裴不屿道:“都收集在这里了。”
指尖轻戳绢布画面,卫阿宁好奇道:“全部?”
薛青怜面露难色,而后摇了摇头,无奈道:“这绘卷中只有一半,他们动作太快了。”
卫阿宁“唔”了声。
只不过,如果是魔的话。
他们敢闯入城主府,那胆子也是够厉害的了。
若是人……
那滁州城内部还真是有叛徒。
“对了师姐裴大哥,你们连着追查好几日了,要不今日就先休息一下?”
卫阿宁思忖:“还有什么要办的事情,就交给我同小谢师兄吧。”
这段时间,薛青怜同裴不屿为了此事到处打探消息,沟通人脉。
每日都是早出晚归,面上疲色怎么都掩饰不住。
再这样下去,即便是铁打的身体都撑不住,她实在担心。
谢溯雪看她一眼:“嗯。”
裴不屿揉揉太阳穴,看着她挑眉道:“行,那这绘卷就先给你了,辛苦咯阿宁妹妹。”
怀中随即落下一张画卷,卫阿宁忙伸手去接。
下一秒,一枚法器又被递过来。
不等卫阿宁发问,薛青怜出言解释:“这是检测法器,若有残余的龙气,它会提示的。”
摸摸少女的软发,她笑意温柔:“若累了,回来便是,不必勉强自己。”
蹭了蹭项上的手掌,卫阿宁轻快道:“好。”
外头逐渐入了夜。
城中愈发明亮,华灯碍月,香风微度。
行在街上,卫阿宁排查完几处街巷后,凝眉思忖。
绘卷与法器安安静静躺在怀中,毫无反应。
看来这几片区域没有龙气。
身侧白衣少年姿态散逸,正百无聊赖把玩着一片树叶,逗弄一只好奇落在他肩上的燕雀。
卫阿宁戳戳他手臂,“话说回来,你父亲谢棠溪去哪了?”
她总感觉,谢棠溪对于造魔这一事,很是狂热。
狂热到已经达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不可能会莫名其妙消失。
谢溯雪略略皱眉:“我也不知。”
卫阿宁歪了歪脑袋,目露疑惑:“那你是怎么加入合欢宗的?”
外界的传言是谢家让他以交换生的身份去到合欢宗修习。
难道是谣传?假的?
“我最后一次出逃成功,逃至白鹭洲。”
谢溯雪撩眼看她:“只可惜体力不支,晕倒了,醒来便见到花孔雀。”
那时他丢失所有的记忆,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裴不屿。
见他无处可去,裴不屿热情邀请他加入合欢宗。
后来谢家知晓他这个前任家主之子在合欢宗的事情,也就对外称是刀宗的交换生,去合欢宗学习云云。
“我无处可去,便加入了合欢宗。”谢溯雪淡声道。
闻言,卫阿宁微微愣住。
她本以为他加入合欢宗是谢家的安排,没想到竟是原书男主主动邀请的吗?
那就是说,其实谢家也不知道谢棠溪的造魔计划,也不一定参与其中。
不过想来也该是这样,这么惊世骇俗的计划,谢棠溪定是不会假以他手的。
就是可惜眼下,谢棠溪不知去向。
是死是活,也无人知晓。
各类猜想充斥脑中,乱糟糟一片,理不明白。
卫阿宁使劲摇了摇头,拍打几下脸蛋,振作精神。
扯一下他的衣袖,她眨巴眨巴眼:“走那么久也累了吧,你要不要喝点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就上次那个红枣茶,我请你。”
迟疑片刻,谢溯雪点点头,“也可。”
“那你先帮我保管下绘卷。”
把绘卷同法器一股脑塞进他怀中,卫阿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道:“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
谢溯雪沉默须臾。
总感觉她语气里有股不怀好意的腔调。
“……好的。”
……
“给,姑娘您要的吃食,都包好了,请慢用。”
“好嘞,谢谢你呀。”
接过摊主递来的纸包,卫阿宁眉眼弯弯,递过去几点碎银。
“小谢师兄吃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卫阿宁搂紧怀中纸包,兴冲冲离开。
只是走出店门时,却忽然脚下一顿。
丝丝缕缕,甜腻到惑人的香气。
虽然很淡很浅,但还是闻到了。
是魔的味道……
收好纸包,卫阿宁操纵灵气,几下点跳,借力跃上屋脊。
夜色浓重,眼下的热闹夜市中,处处人潮,接迥而至。
那股香气混杂在众多的气味当中,不甚明显。
环顾四周,卫阿宁迟疑片刻。
还是持剑循着那股微弱的惑人香息跟去。
行至城郊,周遭行人渐减,连带着屋舍都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河风拂面,水面上浮动的雾汽越积越深。
直至香息断在一座古庙前,卫阿宁这才停下脚步。
古庙饱经风雨,变得破败不堪。
月光惨淡,牌匾悬在门上,将坠未坠,几簇杂乱藤蔓攀上破旧窗棂。
夜风裹挟石阶梯上的落叶,带来淡淡的霉腐味。
顺手捡起倒在地上的香炉,卫阿宁将其放置面前的供桌上。
石塑神像安静端坐于中央,却早已被风雨侵蚀得面目全非,只依稀能从那双炯炯有神的双眸中,窥探出龙神往日里的威严姿态。
细细打量片刻,卫*阿宁略略皱眉。
这里……
似乎是龙王庙。
可她记得,龙王庙里的龙神像,早在迁址时就搬走了啊。
卫阿宁仰起头,与龙神像对视。
她低声呢喃几句:“难道是我闻错了?”
其实是她太过紧张,所以才出现了错觉?
只是话音方落,肩膀搭上了一只白得发光的藕臂。
肩窝忽然传来一阵凉气,随之而来的,还有股甜腻得惑人的香气。
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几分,卫阿宁浑身寒毛直竖,仿佛连血液都凝固了。
心底一颤,卫阿宁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一张过分艳丽妖娆的脸,眼瞳纯白,无光亦无亮。
与之四目相对,女人唇角弯弯,笑意慢慢扩散在面上,“很厉害嘛,小家伙,这都能发现并且跟过来。”
“是……!”
剩下的“你”字还未说完,卫阿宁便感觉后颈一阵剧痛传来,眼前骤然一黑,身子软软倒下。
第68章
“唔……”
脖子,好痛。
卫阿宁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紧蹙着眉,摇摇脑袋。
目之所及,是一处极为破败的厢房内景。
房内桌椅缺胳膊少腿的,角落爬满蛛网。
所有东西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空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霉味。
眼下,她正躺在一张堆着稻草的破竹席上。
稻草脏污,竹席干刺,人躺上去绝对会被磋磨得难以睡好。
后颈还残留些许痛感,发出抗议的声音。
下意识抬手捂住脖子,卫阿宁“嗯?”了一声。
手脚竟都是能活动的,并未被绑起。
卫阿宁嘴角抽搐。
那魔头竟这般放心?
甚至都没限制她的活动。
思及此,卫阿宁心中大喜过望,立马从床上跳下。
只是脚尖刚触及地面,下一秒便软软往地上一摔。
浑身软绵绵的,手脚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甚至连灵力都被封住了。
难怪这么放心,原来后手在这等着她呢。
卫阿宁咬牙,勉强扒着床榻,从地上爬起,一步一步挪到窗边。
院中草木花树碧绿葱郁,杂乱无序,有零星白花自枝叶间绽放,看起来是很久都无人打理的模样。
天地间交织的雾气流动如纱,流淌过小院,却也隔绝开院外一切景象。
她完全判断不出来自己如今身居何处。
卫阿宁无声叹一口气。
但她也没敢放松警惕,而是仔细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试图寻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四下沉寂,安静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清晰落耳。
用尽全身力气扒拉掉花窗上破烂的窗纱纸,卫阿宁环顾四周,呼吸陡然凝滞。
原本萦绕在院中的雾气散去,遍地发黑的土壤中,数十具骷髅睁着空洞双眼。
它们或半埋在土中,又或是骸骨四处散开,没个完整。
徒留森然冷白与刺目黑红,看得人胆战心惊。
卫阿宁浑身一颤,手脚一片冰冷。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勉强移开视线。
不远处的院门上,反挂着一面金玉牌匾。
上书三个古字。
——白玉京。
传说中,白玉京是九重天上,神仙居住的宫阙。
卫阿宁有一瞬的无语。
配合着这满地凌乱不堪的尸骸,还真是极具讽刺感。
“看得很入迷嘛,小家伙。”
四周氛围陡然沉静下来,瞬间放大这突如其来的奇怪女声。
“谁?!”
卫阿宁心中警铃大作。
花窗外,掠过一道高挑身影。
隔着缝隙,对方缓缓抬起一张艳丽得无出其右的面庞。
“你好,小家伙。”
卫阿宁狠狠咬牙,手指攥紧窗沿:“是你!”
是她在被谢溯雪带离地下滁州城是遇到的那个魔族!
“诶呀,竟然还记得我,小家伙还记忆力不错嘛。”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雅,双木林,风雅颂的雅。”
烟杆中又星火闪烁,林雅吸了一口烟。
袅袅白色烟雾升腾,顺着女人清艳的轮廓,一路往上,延伸至眉骨。
“你不是已经死……”
卫阿宁愈发掩不住面上惊讶之情。
离开前,谢溯雪说已然解决这对魔族姐妹的。
谢溯雪的实力,毋庸置疑,她自然是信任不会失手。
可为什么……
“那少年确实厉害,不过两刀,我同妹妹变成了他刀下亡魂。”
林雅轻声笑笑:“只不过,可惜了呀……”
她一双狐狸眼潋滟含情,冷不丁朝卫阿宁面上看去,“要不,你猜猜看,我们的心都在哪里?”
“猜不到。”
如果不是那道花窗隔开自己与林雅的距离,卫阿宁甚至觉得。
林雅下一秒就要徒手拧断她的脖子。
卫阿宁没敢放松警惕。
她站稳身形,稳住心神,平和开口:“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呢?”
杀了她,对林雅来说,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又何必留她这么久。
“谁让我那个馋嘴妹妹……”
林雅笑笑,又吸了一口烟。
悠悠吐到她面上,笑嘻嘻道:“……喜欢你呢。”
“咳咳——”
被烟呛出眼泪,卫阿宁别过头,“那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感谢你没有当场杀了我呢。”
“按你们人族的相处之道来说。”
林雅神情轻佻,手指轻浮挑起卫阿宁的下巴,“当然是这样。”
可偏生她生得清艳无双,说出这话时不像登徒浪子,更像是调情似的,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
快速头脑风暴,卫阿宁面上露出无害笑容:“那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呢,可为何不是你吃了我呢?”
她面上笑意又深了些:“不是说,魔族奉行强者为尊,你作为姐姐,实力竟然比不过妹妹?”
闻言,林雅面上露出一瞬的狰狞。
雾白眼珠死死盯住她,随即像是明白什么一般,释然一笑,“人族的计策我也读过,这招在你们书里叫挑拨离间。”
末了,林雅懒得同她再多纠缠。
原地掐了个口诀,消失在院中。
卫阿宁表情一愣。
她倒是没这个想法,不过是想趁机套一下话罢了。
没想到,这林雅倒是不上她的钩。
手脚稍微恢复了些力气,卫阿宁试着在屋中走动几圈。
她小心翼翼推了推房门。
房门颤抖了一瞬,随即喷出大股大股的漆黑烟雾。
卫阿宁反应飞快,忙侧身往地上扑倒,闪过。
烟雾淌过地板,发出滋滋声响。
脊背立时窜上一阵凉意,卫阿宁只看了那烟雾一眼,鸡皮疙瘩便爬了满身……
烟雾中生出无数扭曲人脸,尖叫着翻涌。
人脸与她视线交汇。
心脏怦怦直跳,卫阿宁深吸一口气。
这里太诡异了,任何一样东西都能要了她的命。
更何况现在自己还被封住了灵力,手无缚鸡之力。
只不过若是放在平常,她也接触不到这种接近上玄境的魔族。
抚了抚心口,卫阿宁平复心情,继续打起精神来。
方才那林雅看起来笑眯眯的,很好说话的模样。
但说话滴水不漏,完全探不出什么消息。
指尖下意识抚上腰间灵佩存放的地方,卫阿宁表情凛然。
空的,全没了?!
不仅如此,连带身上所有的武器储物镯都被收走。
眼下,她可谓是两袖清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存在。
也不知道谢溯雪知不知晓她不见的事情。
卫阿宁蜷缩在角落里。
她双臂环住膝完,脸蛋埋入双膝中,内心祈祷。
小谢师兄,你可得赶紧发现,然后回去搬救兵啊。
残阳渐褪,破木窗钻入冷风,好似刀子般,一刀刀割在皮肤上。
头顶瓦片残破,漏出几分微弱月芒。
卫阿宁抱着手臂瑟瑟发抖,蜷缩在角落中。
房门那边的黑雾还在不停喷涌蔓延。
时不时流淌过脚背,漫生出透骨寒意。
意识昏沉,卫阿宁有些分辨不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在古庙中晕倒的前一秒,她有摁亮灵佩上的求救按钮来着。
附近的猎魔世家弟子应该都能感应得到。
没人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吗?
思忖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明亮光线涌入,卫阿宁下意识抬手去挡。
木屐慢悠悠落在地板,发出“哒哒哒”的踩踏声。
身姿窈窕的美人踩着妖娆步子,走至面前。
放下手,卫阿宁仰面看向来人:“你是,林黛?”
“小姑娘倒是挺上道的。”
林黛素手一挥,指尖凭空牵引出一张梨花木椅来。
她施施然坐下,从袖中掏出一盒妆粉上妆。
室内烛火骤然明亮,烛芯爆出几颗细微的火星子。
“看来是我死期到了。”
指甲紧掐掌心卫阿宁抬头望着她,冷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享用我?”
“现在吧,你看外面天气挺不错的。”
林黛灿然一笑,对她这么配合的举措显得很是满意。
把玩裙上系带,林黛笑笑:“普通人族在此刻早已屁滚尿流,求着我们放过他了。”
心跳蓦地促促起来,卫阿宁极力控制住自己面上表情。
她假装无所谓般耸耸肩,轻快道:“因为我觉得,这样哭爹喊娘的,死得太丑了,毕竟女孩子爱美,我想死得体面些,你等会下口能利落点吗?”
“你这小姑娘倒是挺合我心意,可以。”
收好妆粉盒,林黛用虎口利落卡住她的下巴,张口。
在对方尖牙触及脖颈动脉之际,卫阿宁突然出声,道:“可以等一下吗?”
“怎么了?”林黛停下动作,纯黑眼瞳直勾勾瞧着她。
深呼吸一口气,卫阿宁偏头,与她视线交汇:“死之前,我想当个明白鬼。”
少女乖巧安静,语气轻软,一双乌润清水眼无比乖觉。
林黛眼珠转了几圈,娇笑道:“告诉你也无妨。”
食物到手,自己可以慢慢享用。
这里位置偏僻,绝不会有人能寻到她的。
这少女被封住灵力,废人一个。
绝不可能逃得出她的手掌心。
林黛松开手:“你想问什么?”
卫阿宁抿了抿唇:“你们想用龙气,在滁州城做什么?”
他们查到的消息太多太杂,猜测亦是如此。
她亲口问一下这魔族,倒是更方便。
就是不知道等会能不能逃得出这两姐妹的追捕范围。
掌心抚上胸口处的贴身小衣,卫阿宁眸色略沉。
狡兔还有三窟呢,她又不是傻子。
“主人想颠倒滁州城。”
林黛百无聊赖端详着小圆镜中的面容:“在城主府布置龙气转化,这样全城的人族就都能沉入地底啦。”
颠倒滁州城?沉入地底?
什么意思?
卫阿宁面露茫然。
她暂时按耐下心中诸多疑问。
“为何要颠倒滁州城?”
“谁让主人上次的试验失败了呢。”
林黛无奈摊手:“这不,瞧上了有隐藏龙脉的滁州,说是试验成功几率能更高些,派我们姐妹俩来监督一下呢。”
……疯子!
拿全城百姓的性命来做试验??
卫阿宁下意识追问道:“你们的主人是谁?!”
林黛笑眯眯看她一眼:“诶呀,这个就无可奉告咯,小姑娘。”
“我已经回答你很多了,肚子好饿了呢。”
得到这个消息也差不多了。
与林黛对视半晌,卫阿宁扶稳墙壁,摇摇晃晃起身。
她捂住心口,朝林黛露出个甜甜的笑,“谢谢你哦,你真是个好魔,让我做个明白鬼。”
少女声调甜脆,表情真挚,弯弯的眉眼显得十分乖巧无害。
“不客气。”
林黛好整以暇地坐在椅上,眸光在她身上巡睃。
似在找哪处会更好开口。
指尖触及小衣处的符纸,卫阿宁对上她纯黑色的眼神,语气轻松:“我很乐意成为姐姐的食物,只不过呢……”
她眼疾手快撕开符箓:“……我还不想死,所以就只能先委屈一下姐姐你饿饿肚子啦。”
第69章
眼睛一睁一闭,卫阿宁发觉自己已然离开那座破落小院。
天穹高旷,云散月现,清幽月色铺满山林。
夜已深了,原本栖息在树枝上的鸟雀早已回窝。
卫阿宁从地上爬起来。
更深露重,有夜风灌进袖中,吹得袖摆如蝶翼蹁跹。
竟是不知不觉到了晚上。
真是奇怪。
完全看不出此处山林位于滁州城的哪个方位。
拍了拍衣裙上的草屑,卫阿宁目眺远方,苦恼挠头。
她下意识动了动手脚,调转体内灵力,神色惊讶。
原本被禁锢的灵气自行解封了。
卫阿宁面露喜色。
太好了,这样即使她没有剑,也能有逃命的能力。
只是这样也不敢大意,她体内的灵气太有限了。
不到危急关头,绝不能随意挥霍。
想了想,卫阿宁捡起一根略长的木棍,敲打前头杂乱的草丛,待确定没有危险后,才慢慢走过去。
她边走边思考消化方才所听到的消息。
那对魔族姐妹背后的神秘主人,想在滁州城中试验。
到底是什么试验,竟是要拿所有百姓的性命来做。
这也太丧心病狂了些。
而且魔族也不像是有此等科研精神的族群。
蓦地,卫阿宁睁大了眼。
脑中闪过谢棠溪那张脸……
只是下一秒,她又径自摇摇头,推掉这个想法。
谢棠溪还不知是死是活呢。
就算他手眼通天,修为极高,又怎么能接连在合欢宗蜀地同滁州城布局,还可以煽风点火那么多人配合、听命于他。
卫阿宁略略皱眉,耳边敏锐捕抓到风中传来的一丝异动。
她扭头看向身后,神色凝重。
兵戈之声隐落于耳。
但奇特的是,背后空荡荡的,毫无人影。
落叶萧萧,兵刃交接的打斗声却是不绝于耳,急促而紧迫。
好似一直在跟着她般。
卫阿宁脚下一顿。
太古怪了。
这片山岭空无人烟,举目四眺,尽入眼中的,也不过是些林木花叶。
还未等她想出个什么缘由来,一支利箭骤然破空而来。!!
瞳孔紧缩,卫阿宁反应飞快,忙旋身躲过。
裙裾荡漾如波,在她方才所站的位置,闪烁银光的箭头深深插在背后树干上。
连带箭身都陷入三分之一的长度。
下一秒,乌墨水痕自箭头处流下,逐渐腐蚀掉整棵树,连一片树叶都未曾留下。
摆明了,这幕后之人就是不想让她活着走出去。
看着那滩融化的树汁,卫阿宁心脏怦怦直跳,扭头望向箭来的方向,“什么人在那处!”
草丛簌簌作响,从背后慢慢走出个黑影。
黑影悄无声息,以一种诡谲扭曲的姿势缓慢升起,凝聚成一个朦朦胧胧,拿着长弓的人影。
虽然接触的魔物不多,但卫阿宁还是一眼就看出这头魔物来处。
是影魔。
老熟魔了。
先前谢溯雪一刀了结它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影魔不语,再次搭开弓,将箭矢对准她。
只不过这次卫阿宁有了准备,它连发数箭都没有命中。
有些箭落在地上,有些则是钉入树中。
不给它再射箭的机会,卫阿宁抽出发髻中的一根簪子,输入一点灵气,循着影魔的心脏出手。
银芒迅疾如风,径直插入影魔心脏。
如融入水中的墨,影魔凝聚而成的人影涣散成烟。
卫阿宁拍了拍手上灰尘:“也不过如此。”
“很少会有人准确知晓影魔的心脏所在。”
树枝垂落的枝叶簌簌作响,林雅显现身形,坐在树上,两指捻着烟杆。
她美目流转,掩面轻笑,悠悠道:“小家伙,挺聪明的嘛。”
话毕,林雅打了个响指。
异动倏起,卫阿宁下意识侧目,环顾四周。
影魔方才所射的箭矢隐隐泛着红光,逐渐生出一张网兜。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团团将她裹住,吊至空中。
网兜无比坚韧,任由卫阿宁怎么操纵灵力都无法破开,她忍不住开口:“搞偷袭,卑鄙无耻!”
原以为影魔所射的箭矢是准头不好,现在想来,是她轻敌了。
可恶!
“魔没有你们那么多的讲究。”
指尖划过她脸颊,林雅笑得花枝乱颤:“你同魔说光明磊落?小家伙,你好天真呢。”
“确实。”
寂静中,响起一道清亮声音。
口吻漫不经心,在此间响起,散漫如风。
雪亮刀光在空中划出干净利落弧线,伴随一阵极为凌冽的气势。
卫阿宁再眨眼时,那泛着冷光的刀锋已然贯穿林雅的心口。
刀俎鱼肉,一瞬变换。
缓缓抽回黑刀,谢溯雪神情平静:“那我要杀你,也不必那么多讲究。”
少年身姿挺拔,月辉将他的影子拖长,素白外袍在风中猎猎鼓动。
乌黑眼瞳依旧,在暗色中如银月般亮得出奇。
卫阿宁怔愣一息,抬眸凝视着他。
“抱歉,我来晚了。”
几刀解决那些碍事罗网,谢溯雪揽住她的腰肢落地。
乌发随风上扬,带着几缕发尾扫过脸颊。
风声猎猎,携来一阵冷梅香息,带着令人心安的意味。
见到谢溯雪,卫阿宁眼前一亮,欢欢喜喜唤道:“小谢师兄!”
“嗯。”
谢溯雪垂眸望她:“你可有受伤?”
卫阿宁摇摇头:“还好,我没事。”
她端详几眼,抬手捡去他发间碎叶:“你怎么找到我的?”
刚要说出口的话语微妙一顿,谢溯雪迟疑片刻。
他在那处街巷等了很久。
久到月上中天,夜已经很深,连游玩的人都各回各家时,卫阿宁依旧没有回来。
起初,谢溯雪还以为是她故意戏弄自己。
毕竟先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
可后来,心脏跳得紊乱,好似不知飞往何处,空落落的,没个安稳之处。
半垂下眼,谢溯雪圈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她在何处,遭遇了什么,又因何事绊住,是不是遇到麻烦。
种种思绪与牵念,接连涌上心头。
不安、焦躁、担忧,如浪潮般吞噬掉他。
他曾送给卫阿宁的那枚三环玉佩,里头藏有他的魔息。
只要他想,就能立马依靠这一点魔息,找到她。
谢溯雪安静看她,还是老实道:“我用了魔息跟踪。”
“只不过我不太懂魔族书法,花费了一点时间去练习,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卫阿宁睁大了眼,下意识抓住他的手:“那你的身份岂不是……”
她话音未落,那厢的林雅突然出声。
“找到了。”
抬手捂住心口的空洞,林雅眼珠转动几圈,呵呵冷笑:“又如何呢?你们又逃不出去。”
她素手一扬,身后立时出现一个巨大法阵。
翻涌的血色水流裹挟滔天巨浪,好似幽沉乌云压顶,随时都能倾泻无尽暴雨,碾碎万物。
一大群黑压压的魔物叫嚣着从浪潮中涌出。
卫阿宁蹙紧蛾眉:“这是……”
“召魔阵。”
将人护在身后,谢溯雪眸色沉沉。
他护着她的同时,不忘挥刀。
几只魔物往前扑来,黑刀寒光骤现。
锋刃破空,魔物消亡。
卫阿宁抿唇,压下心中不安。
专心对付起谢溯雪没有顾及的几只零散魔物。
她不能给他帮倒忙了。
回身斩杀一群魔物,谢溯雪沉思几息,随即握紧手中黑刀。
黑刀在手中利落转了一圈腕花,他腕骨轻抬,刀尖直指法阵。
雪色刀意有如实质的坚韧丝线,在法阵中织造出一张无形的细密巨网。
不过片刻,丝线捆紧,法阵从内部破碎,湮灭成点点星光。
胸腔气血翻涌,谢溯雪面色不改,抬手拭去唇边血迹。
法阵虽破,可这魔物依然源源不断,数量看起来亦是不少。
卫阿宁思忖片刻,突然灵机一动。
能不能用冰将魔物潮冻住,而后再引雷,轰掉它呢?
她拍了拍身侧的谢溯雪,“小谢师兄,你有冰符跟雷符吗?”
斩下几只魔物头颅,谢溯雪偏头:“有。”
他身上符箓可太多了,全都是她储物镯里塞不下,然后放在他这的。
“给我。”
接过符箓,卫阿宁两指并拢,默念口诀,催动符箓。
符箓荡出两道清光,扫开水雾,直指魔潮。
冰雷两符双管齐下,魔潮果真如她设想的那般,死伤大半。
卫阿宁转过脸来,兴奋道:“你看!成功了!”
眉梢微挑,谢溯雪笑笑:“主意不错。”
卫阿宁展颜一笑,欢欢喜喜道:“嘿嘿。”
眸光移至那厢狼狈不堪的林雅时,她嘴角轻勾:“还有什么招,就尽管使出来吧!”
她的大腿在这儿呢,她才不害怕这家伙。
“噢?”
“是吗?”
冰凉刺骨的战栗感爬过脊背,卫阿宁只觉腰上一紧,后背猛地灌进一阵风,远离。
一柄尖刀抵上脆弱喉管,锐利阴冷,距离脖颈不过分毫。
谢溯雪尚未握住她手腕,身侧温热骤然远离。
他握紧黑刀,神色森冷,“你想死。”
“别动哦。”
目光轻移,林黛笑眯眯用尖锐指甲划过她的脸颊,压出月牙红痕。
“小家伙,这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何?”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卫阿宁神情放松,敷衍道:“很好很好,你去当麻雀确实挺厉害的。”
要不是顾及林黛脸面,她甚至还想说。
这招真的好老土。
又在抓她当人质威胁谢溯雪。
不过一回生二回熟,况且谢溯雪就不会有失手的时候。
经过上次合欢宗的事情,她也就没那么紧张了。
思及此,卫阿宁朝谢溯雪挤眉弄眼,试探道:“小谢师兄,你还记得合欢宗的事情吗?”
就用上次那样的计策,假装不在意,然后出其不意给这对魔族姐妹来个惊喜什么的。
“想来,你也是情真意切,不如好好想想,是放下武器跪地受缚。”
林黛朝仍旧矗立在原地的白衣少年喊道。
随即又朝林雅勾手,“还是要我现在立刻杀了她,死在你面前?”
第70章
“是放下武器,乖乖跪地受缚。”
“还是要我立刻杀了她,死在你面前。”
林雅得意至极的话语落在耳畔,卫阿宁气愤不已,侧目朝她大喊:“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该说不说,真不愧是魔族吗?”
她复而扭头,又对谢溯雪道:“小谢师兄,你别听信她的话,遇事自当决绝!”
“就算你放下武器,她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见谢溯雪仍旧屹立在原地不动,卫阿宁焦急道:“这种阴险歹毒的小人,你听我的直接杀了她们。”
闻言,谢溯雪下意识上前一步。
一旁的林黛注意到他的动静,尖刀又往里靠近几分。
她表情笑眯眯的,施施然地道:“不如这样吧,我想同你玩个游戏。”
“你往自己右手捅一刀,我就移开一点刀的距离,如何?”
林黛勾起卫阿宁的下巴,“小姑娘细皮嫩肉的,若是不小心割破了……”
“留下痕迹,那可就不好看了呢。”
谢溯雪闻言,干净利落往自己肩上捅了一刀。
血花从肩头流淌开来,白衣洇开大片赤红。
几滴鲜血溅上冷白侧脸,晕开模糊的红。
谢溯雪表情平淡,目光紧紧盯着对面二魔,“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可以。”
林雅哈哈大笑,随即鼓掌道:“不错嘛,很是信守承诺。”
看着那大片赤色,卫阿宁感觉心跳都停止了。
她愤怒出声道:“有本事你堂堂正正同我小谢师兄交手,别使这种下三滥的手……唔唔唔!”
“给我闭嘴!”
林雅一把捂住卫阿宁的嘴。
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谢溯雪静默不语,指甲深陷掌肉中。
“还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林雅笑容骇人,神情狰狞癫狂:“放下武器!”
空气中隐约有丝丝缕缕的甜腥血气。
谢溯雪瞳孔倏然放大。
她受伤了。
可她的表情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甚至前一刻还在宽慰他用过往的招式解决这对魔族姐妹。
过往自喻即便筋骨尽断,亦能稳稳执刀的手,破天荒出现一丝颤抖。
眼睫簌簌轻颤,谢溯雪深吸一口气。
他紧盯着二魔的动作,干脆利落将黑刀往她们面前一扔。
黑刀落至地上,发出清脆的金石碰撞之音,溅起细微尘土。
有银辉照在冷刃上,折射泠泠雪光。
这声轻响落在耳中,卫阿宁倏然睁圆了眼,红唇微张,表情惊讶又茫然。
谢溯雪是疯了吗?
一位刀客,怎能放弃他手中刀的呢?
若放弃了自己的刀,那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有何区别……
白衣少年垂下头颅,月芒勾出他清减的侧脸,神情隐于光影当中,显得晦暗莫测。
沉甸甸的心情压上心口,卫阿宁挣开嘴上紧捂的手。
她望着他道:“小谢师兄,你——”
身后忽地传来的一丝异动,带着熟悉的灵力气息。
是薛青怜来了!
卫阿宁脑筋飞快转动。
这对魔族姐妹绝对不会让她现在就么轻易就死了的。
电光石火间,卫阿宁假装自我了断,作势欲刀刃上撞。
身侧的林雅有一瞬惊讶,果真撤开了一些距离,松了对她的禁锢。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正中林雅心口。
不给这对姐妹发难的机会,卫阿宁调转体内灵力,激活手中符箓,抢先出手:“破!”
符箓既出,金芒如刺,径直攻向二魔。
趁着她们二人忙于应对符箓,卫阿宁忙旋身朝空地躲开。
谢溯雪立时回神。
他脚背一挑,黑刀受力飞起,而后稳稳落于手中。
灵力蕴于掌心,五指张开间化作锁链,将卫阿宁拉回自己身边。
卫阿宁下意识抬眸,看向御剑而来的一行人。
是薛青怜同裴不屿,还有一众猎魔世家的子弟。
他们有救了!
她面露喜色,心情颇为激动。
太好了,看来是她的求救信号有及时发出去。
“听我好言相劝,不若立即投降,还能温柔点超度你们。”
把玩十指间的红线,裴不屿慢慢悠悠地道:“否则列阵既成,你们可就没坟头能挑的了。”
薛青怜眸光沉沉,利落将长弓收好。
身后紧随而来的众人亦是做好随时作战的准备。
林雅冷哼一声:“来的臭虫还挺多的呢。”
“死无葬身之地?”
林黛无所谓般笑笑,“小蚂蚁,这话可否说得太早了些。”
她话音方落,二魔身后数十个法阵同时出现。
每个法阵中回荡着刺耳的怒号,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云雾翻滚,数不清数量的庞大黑影在云中来回巡睃,数十条漆黑巨龙浮出云面。
“现在,还不知鹿死谁手呢。”
三尺青锋紧握在手,薛青怜表情严肃,出声道:“大家都小心些!”
她一手执剑,一手护在众人身前。
不等众人回神,薛青怜已然握紧手中长剑,飞身而起,跃至空中,“各自保护好自己!”
龙群长啸一声,飞向布满阴云的天空。
女郎轻盈如风的身姿紧随其后,追着黑龙群而去。
两指并拢作剑诀,薛青怜加快速度,不过几个起落,便攀至龙尾。
黑龙发出暴躁怒嚎,扭动着身躯挣扎,试图把抓住龙尾的渺小蝼蚁颠下。
薛青怜朝底下的裴不屿对视一眼。
后者立马会意,适时编织出无数道红线,牢牢困住龙群。
墨鳞怒爪的龙群显然被激怒彻底,它们被困在红线制造而成的罗网中,挣扎着咆哮着。
在剧烈颠簸中,薛青怜登上黑龙龙首。
她语气肃穆:“问水剑诀第二式。”
话音方落,万道剑光斜斜飞来,如惊芒掣电,白虹贯日。
磅礴剑气席卷而至,散发森然冷意。
那蕴涵强盛灵力,疾驰而至的万道剑光,齐齐下落,瞬间了绝巨龙生息。
天地静谧,原本还在长啸的黑龙逐渐逸散成缕缕青烟。
阴云沉沉的天际被这万道剑光驱散,露出湛蓝天幕同饱满月相。
卫阿宁不由得呢喃道:“好,好厉害。”
原书中,女主的剑术造诣极高,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有着“剑光纵横三万里,一剑霜寒十四州”的美誉。
但究竟是何等程度,她从未见过。
眼下,终于是领教了一番。
凝视她发呆的侧脸,谢溯雪压下心口闷痛,轻声道:“嗯,薛青怜很强。”
余光瞥见那厢重伤后意欲逃走的林雅与林黛,卫阿宁心中一急,扭头去看谢溯雪:“她们想跑!”
握紧手中黑刀,谢溯雪搂住她的腰:“走,我同你去解决她们。”
下意识拽紧身侧人衣袖,卫阿宁轻快道:“好!”
他身姿宛若白鹤,轻盈飘逸,不过片刻,便带着她追上那对魔族姐妹。
在视野开阔的树上安置好卫阿宁,谢溯雪道:“我一人去便好,替我观察一下她们弱点在何处,无需忧心受伤事宜,我能自愈。”
纵使心头有诸多担忧,但卫阿宁还是朝他点点头:“谢溯雪,你要小心。”
足尖点地,谢溯雪便如离弦之箭,朝林雅林黛逼近。
将五感放到极致,他反手一刀。
刀意凛然如瀑,破开山岚雾气。
接连碾碎心脏的同时,亦是砍落林黛同林雅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地,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两颗圆滚滚的头颅相碰,随即“桀桀桀——”地笑了起来。
林雅笑容娇憨:“你不可能找得到我们心脏所在的,哈哈哈哈——”
林黛表情疯魔:“嘻嘻嘻,找不到的*,找不到的……”
只片刻功夫,那两颗头颅便自行飞回身体,迅速复原成原样,心腔豁口处的伤痕消失无踪。
卫阿宁不由得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极大。?
这还怎么打,总不能硬抗吧。
纯血魔族自愈复原的能力太逆天了。
谢溯雪面色不变,转变招式。
逐次在她们每个部位都试了一遍。
只是依旧同先前一般,不过眨眼间,二魔断开的肢体恢复如常。
抬手压紧颊边飞起的鬓发,卫阿宁皱紧眉头。
这些地方都不是她们的心脏。
不可能没有弱点的。
一定会有,究竟藏在了哪里?
认真观察许久,卫阿宁有些惊疑:“这两姐妹,好像……”
林黛同林雅,好像各自都有意躲开谢溯雪能同时伤到彼此的招式。
卫阿宁略略思考一会儿,伸手折断树枝,解下发带,做了个简易长弓。
在箭头贴上跟踪符箓,趁着林黛林雅贴在一处时,对准她们的心口,射.出。
果不其然,二魔下意识避开,彼此间的距离亦是离得更远些。
意识到她在捣鬼,林雅素手一扬,狂风骤现。
狂风如长鲸吸水,疾驰而至,疯狂朝她涌去。
来不及欣喜,卫阿宁抱紧树干,在风中勉强稳住身形:“谢溯雪!把它们捆起来,一并杀了!”
闻声,谢溯雪回眸看她,微微颔首。
蕴涵饱满刀意的长刀指向二魔。
无形灵力顿时染上墨色,化作一缕缕有形的坚韧灵线。
谢溯雪左手操纵灵线。
灵线蜂拥而上,势不可挡,向二魔冲去,牢牢捆住。
狂风暂歇,卫阿宁如一朵云般轻盈落地。
她抽簪为剑:“我也来帮忙!”
闻言,谢溯雪回首看向卫阿宁。
她发髻略显凌乱,裙边急促摇晃,好似绽放光华的璞玉。
衣衫形容虽狼狈,但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坚决果敢。
预料到即将逼近的危险,二魔神色凛然,共同举手,全力一击。
但弱点已然被他们二人知晓,无力回天。
簪剑与黑刀同时刺穿心口,逐渐化作片片黑烟。
祸患已除,卫阿宁长舒一口气。
她揉了揉肩膀,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笑容,“我们成功了!”
少女挥了挥手中簪剑,眼睛眯成两道弯弯弧线,两颗尖尖虎牙调皮露出。
有血自她肩头漫开,洇出一片深色。
谢溯雪轻轻点头。
正欲开口,却忽见卫阿宁凑得近了些。
冷梅香息带着丝丝血气萦绕鼻尖,卫阿宁面色担忧:“小谢师兄,你的手!”
把手掌按在她后肩伤口处,点点光斑闪烁。
抬眸凝视着她鲜活的表情,谢溯雪只觉心口大石轰然落下。
他低声道:“你受伤了。”
“我没事,是方才不小心被划到的。”
后肩的痛意减轻了不少,卫阿宁连忙摇摇头,把谢溯雪拉至一处树下。
月光透过树荫投落在地,有细碎光斑跃动。
“师姐他们那边估计不用我们帮忙了,你储物袋里有没有药,快坐下,我给你上。”
见谢溯雪眼神仍旧直勾勾瞧着那处,卫阿宁宽慰道:“没关系,只是一个小豁口而已,我真的不疼——”
话音未落,毫无征兆地,后背贴上带着凉意的温度,而后贴近另一具身体。
他箍紧她的腰,紧密贴近,毫无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