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退出了帅帐,常茂亭才摆摆手,“南大夫看看这伤如何处理?”
南钰冰上前查看,毒素侵蚀的地方触目惊心,不过他曾见过此毒,细细诊了片刻道:“将军此是箭伤所致,且箭上有毒。”
“正是如此。”刘医师道。
“你可能解?”常茂亭问。
南钰冰退后半步,拱手行礼道:“在下能解。”
“好。刘医师,你带南大夫去准备吧。”常茂亭大喜道。
解此毒对于南钰冰来说并无难度,只是麻烦了一点,既要做敷的药,又要准备药汤,好在他正可以趁此机会带飞年偷闲,不用闻着药味挨着火烤。
“主人。”南飞年在帐外等候着。
南钰冰点点头,示意他放心,然后在士兵准准备的纸上写下了要用的药材。
“有劳刘大夫了。”南钰冰指着其中三味药道:“此三味药作外敷之用,要研磨成粉,剩下的煎成药汤内服。”
刘医师招呼了士兵过来,仔细吩咐了需要的药材和工具,“南大夫在此稍等,一会东西就送到。”
南钰冰微笑着点点头。
楚泽铭坐在帐内看着外面的南钰冰二人,并不打算出言让他们坐下等候,对于南钰冰带他的影卫进帐这一举动,他也十分不解。远远瞥见南钰冰为他的影卫抚平发丝,楚泽铭忙抿了一口水压惊,是了,他总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此人的行事作风不合常理。
士兵很快便将需要的东西全部送来,南钰冰也开始忙起来。有飞年和刘医师帮助,他省下不少麻烦,约一个时辰就备齐了所有的药。
常茂亭服下解药后很快就没有了不适症状,南钰冰又为他敷药包扎。
“没想到南大夫如此年轻,医术就如此之高啊。”常茂亭夸赞道。
南钰冰谦虚回道:“我资历尚浅,能为将军医治,已感万分荣幸。”
“刘医师,去看看解毒情况如何了。”常茂亭吩咐道。
刘医师领命而去。
“此次你带来药方救治全营将士有功,合该加以奖赏,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吧。”常茂亭看向南钰冰。
“为将军效力,为将士们效力是我之幸,解毒治病本是在下职责,更何况几位大夫较之在下更为辛苦,将军若是奖赏,不如一同奖赏。”南钰冰道。
常茂亭闻言大笑,“那是自然,不过本将现在只问你想要什么,无论是金是银,但说无妨。”
南钰冰思考片刻,躬身行礼道:“南钰冰一介大夫,恐担不起钱财,若说想要些什么……求将军赐草民一桩婚事可否?”
听见这个,常茂亭和楚泽铭都愣了一下,随后常茂亭笑道:“没想到南大夫已有心上人,这个好办,待本将知会县令,不管是哪家的姑娘,都让县令做你们的证婚人。”
南钰冰犹豫一瞬,单膝跪地行礼道:“南钰冰拜谢将军。”
“快起快起,这是喜事,让本将也沾沾喜气,不用等了,泽铭,立刻派人去知会县令吧。”常茂亭道。
“是。”楚泽铭心里正冒出一万个问号。
常茂亭摆摆手,南钰冰也起身退出了帅帐,这大概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对人行大礼。
楚泽铭看见整个人似乎都喜悦起来了的南钰冰更加困惑,据他的探子来报,南钰冰到此地后所接触较多的只有他医馆中的女子,可是两日下来,却不曾见他有什么思念的状态和言语。
“我竟一无所知,提前祝福南公子了。”楚泽铭道。
“多谢楚公子。”南钰冰将食指置于唇前,“还望楚公子替我保密。”
楚泽铭轻笑,“好。在下先去了。”
“楚公子慢走。”南钰冰道。
而南飞年见自家主人从帅帐出来也是一脸喜悦,不解问道:“主人?”
南钰冰则神神秘秘的,附在飞年耳边说:“是好事,不过现在不能说,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哦。”南飞年嗯了一声,微微疑惑。
二人回到药炉之处,与几个大夫继续轮流煎药,与刘医师估算相同,终于在日落时分所有有中毒症状的兵士全部服下了解药。
“我等该做的已经做好了,将军有说我等何时可以回去吗?”魏大夫问。
刘医师抿了抿嘴,“老先生别急,将军说过两日自会放大家回去,到时将军有奖赏给各位,请稍安勿躁。”他虽然没有一直守着药炉,但各帐间跑来跑去,也疲惫不堪了。
魏大夫垂目道:“将军赏赐折煞我等了。”
“老先生且安心在此,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守帐的兵士。”刘医师道。
魏大夫无奈笑笑,他现在除了回家别无所求,“有劳了。”
永县内最为有名望的几个大夫这几日都在大营,而他们各自的医馆自然陷入了停滞状态。整个县城只剩下三生堂日日最为忙碌,自南钰冰那天下午离开,南钰泽只好替自己的亲弟弟支撑起来,又加上医馆留存的白英花,几乎全县百姓之中中毒的人都是南钰泽亲自解的。
南钰冰不禁感叹,本是想摆脱繁务到此休息几日,谁能料到如今更忙了,终于到了打烊之时,不知是他第几次说出:“钰冰再不回来,我可开不下去这医馆了。”
锦兰噗嗤笑道,“我看南大哥的大哥您比南大哥更适合开医馆。”
“这怎么说?”南钰泽疑惑道。
“你看医馆中的诸物比南大哥在时摆放的还要有条理,钰泽哥待人接物也比南大哥更练达,自然更适合开这个医馆。”锦兰道。
阿福不服道:“那些东西都是我摆的,锦兰姐怎么不夸我?”
“还不都是钰泽哥教给你的。”锦兰道。
“哈哈哈哈。”南钰泽笑了几声,“不过我真要是接下这个医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钰冰的事情我能做,我的事情他做不了啊。”
锦兰提高语调,“钰冰哥怎么可能把医馆让给旁人,这可是他和飞年哥的家。”
“……”南钰泽觉得他弟弟和那个小影卫的事情就快人尽皆知了。
第47章 中计 (五)
这个晚上常茂亭接到两个好消息, 一是营中中毒将士的毒解了,二是前去偷袭敌营粮草的士兵得手了。
他激动了片刻才发觉这成功虽轻易得来,却全不是自己的主意,便又失落下去, 顿时有些懊悔。
楚泽铭立在座下, 捕捉到了常茂亭的情绪变化, 试探道:“将军, 敌军粮草被烧,我军是否明日一鼓作气强攻晋县?”
常茂亭回想着今天收到的密信,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还是指着地图下令道:“明日只留一位副将守营,剩下所有人随我强攻, 这几个地方, 明天一早就派人去埋伏着。”
“是!”楚泽铭领命应是。
次日阵前。
“哈哈哈哈,”常茂亭以刀指向身后将士,大笑道:“你这小人的毒计已被我所解,如今我将士都一个不差好端端在这里,而你的粮草也被我所烧,死守下去只有死路一条,速速开城门投降吧!”
任太守依旧立在城墙,捋着胡须道:“没想到你这老贼命还挺大, 昨天中了毒,今日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他抬手指向城下之人,“哼!我下毒不假, 可若不是有叛徒,岂能被你屡次刺探到情报?”
常茂亭有些心虚,还是镇定道:“晋县自然人人想归国。”
此时城墙上来了一个小兵到任太守耳边说了些什么, 姓任的听后大笑起来,“常将军,看来你今日强攻不成了。”
常茂亭闻言正疑惑,一位副将上前禀报。
“将军,中计了,我们派去的三队人马反被埋伏了……”
“什么?”常茂亭大骂一声,策马退后,大声道:“回营!”
然后听见晋县城墙上传来阵阵嘲笑之声。
常茂亭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派出的人被截住,大营又空着,他忙收兵回营,只能放弃强攻的计划了。
此刻大营中角落位置,几个大夫正围坐一起用饭。
“南大夫,昨日你亲见大将军,可是为了什么事吗?”魏大夫问道。
南钰冰一边夹菜一边道:“是大将军有些不适,不过已无大碍了。”
“哦,那大将军可有说何时能放我们回去?”魏大夫问。
南钰冰摇摇头,“我也不曾得知。”
围坐几个人都失落低下头,魏大夫将筷子撂下,先到一边闭目休养去了。
“说不定今天就放我们离开了呢,既来之则安之吧。”南钰冰圆道。
可惜无人应答。
饭后南钰冰与飞年在帐篷附近闲走,到水盆前,南钰冰看着水中映出二人的倒影,不禁失笑于现下狼狈的模样,军营盛产灰土,每日又少清洗,如今不似坐诊的大夫,倒向两个风尘仆仆的远行客。
南钰冰替飞年掸了掸衣袖上的尘土,“等回去可都要好好洗洗才是,才两天我们都快成泥娃娃了。”
南飞年点点头,“嗯,我没事,就是主人受苦了。”他看着南钰冰无聊的样子,拉着人走到了一棵柳树下。南飞年踏上旁边石头,抬手折下了几根柳条。
“这是做什么?”南钰冰不解道。
南飞年将柳条对齐,“主人稍等。”
在南钰冰的注视下,飞年很快编了一个能戴到头上的草环出来,而他的视线也已完全被草环吸引住。
“主人要不要试试?”飞年问。
南钰冰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前微微垂下头,期待道:“要!快给我戴上。”
草环刚戴到头上,南钰冰就激动地用手去摸,抬眼向上看,可惜只能看见柳叶。他左右摇晃了一下脑袋,一段没有缠紧的柳条就垂在了眼前。
飞年有些不好意思道:“有些粗糙,只供解闷消遣。”
“不粗糙,”南钰冰说着将垂下来的那段凭感觉别到了头上,“我太喜欢了,我要一直戴着。”
看着南钰冰开心的样子,飞年还在暗暗后悔没有早些想到这些来解闷。
“您喜欢就好。”飞年道。
南钰冰眼睛一转,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东西,他转身走到同一棵柳树边,踮脚又折下了一枝柳条,然后轻轻将柳叶摘掉并分成两段。
细细的柳条被绕着手指交错缠绕一圈,仿佛真有了花纹一般。
“手给我。”南钰冰拿起一个柳条圈。
飞年不知所以地伸出了右手,然后被南钰冰翻转成手背朝上,那个柳条编的圈圈就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面。
“来,你也给我戴上。”南钰冰把另一个圈圈放在了飞年手中。
虽然不知道具体含义,飞年只以为是扳指什么的,也轻轻将柳条圈套上了南钰冰的无名指上,然后他听见了——
“我愿意。”南钰冰笑着说。如愿以偿地看见了飞年疑惑的表情。
飞年眨眨眼睛,还是问道:“什么?”
“我愿意啊——”南钰冰与面前人十指交扣,用另一只手指着两人无名指上面的柳条圈圈说:“在我的家乡,互相给对方的无名指戴上戒指就意味着——我愿意嫁给你。”最后六个字,是他附在飞年耳边说的。
“!”飞年闻言瞪大了眼睛,耳朵刷一下就红了,他实在没有想到主人会突然说到这个事情,他后退一步,顿了片刻道:“……反了。”
南钰冰也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飞年的意思,笑了两声道:“都是一样的。”他又指着两人无名指的圈圈,认真道:“好好存着,不能丢掉。”
“是,飞年不会弄丢的。”南飞年郑重道。
南钰冰看着柳条圈轻抿了一下嘴,心里想着日后要给飞年换个真的。
一上午便这样度过,南钰冰倒真的一直戴着飞年编的柳环,每逢人问,便很是骄傲地说飞年手巧,搞得飞年很是不好意思。
到了中午,几个大夫按时回帐篷用午饭。
“好消息!好消息啊!”孙大夫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进了帐篷,似是一路跑回来的。
“怎么了,孙大夫?”季灵问。
孙大夫缓了两口气,激动道:“我看见旁边帐篷的士兵在收拾行装,这不就是说仗要打完了,我们都能回去了嘛!”
“果真如此吗?”陈大夫闻言起身。
孙大夫点点头,“我亲眼所见,应该不会看错。”
“若真是如此,确实是好消息。”用过午饭后一直靠在一边闭目养神的魏大夫睁开了眼睛。
南钰冰和飞年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若是天黑时,飞年能去查探一番,可惜现下只能暂信一点孙大夫的话。
于是几个大夫就这样一直等到了日落。
“孙兄,你是不是看错了?”陈大夫用胳膊碰了一下孙大夫,“怎么还没有消息?”
等了一下午都毫无音讯,孙大夫此时也不如之前坚定,“真的像是在收拾行装,我应该……我应该没看错。”这时帐篷被掀开,孙大夫便问道:“季大夫、南大夫,还有小兄弟,你们从外面回来,有没有看见什么?”
季灵疑惑,“孙大夫所说何事?”
“就是收拾行李的。”孙大夫解释道。
季灵看了一眼南钰冰,“我和二位南公子去的是另一个方向,不曾看见。”
“正是。”南钰冰也如此说。下午季灵邀他出帐聊天以消遣,三人便到僻静之处闲谈,果不出南钰冰所料,季灵想通过他得一条拜访玄生阁的渠道。南钰冰没有立刻答应,只说自己久不归阁,但是近日会有阁中其他人到来,让季灵不如等那人来后便能一起回去。其实南钰冰口中的“其他人”就是大哥南钰泽,这种事务,还是交与大哥处理最为合适——咳咳,自然不是他偷懒。
孙大夫拍了拍大腿,开始了自我怀疑。
“算了,等着吧。”陈大夫叹口气,无奈道。
然而好消息真的很快就来了。
楚泽铭亲自到了大夫的帐篷。
“诸位明日午时即可离开,大将军和县令大人为几位备了奖赏,以犒劳几位近日之辛苦,几位可到县衙自领。”
“我们真能回去了?”孙大夫惊讶得离开站了起来。
陈大夫拽了拽孙大夫,“孙兄,将军面前注意言行。”
孙大夫忙拱手欠身,“楚将军莫怪,我就是太激动了。”
楚泽铭笑笑,抬手示意,“无妨。诸位尽可相信,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将军这么晚前来,我等感激不尽,若是将军赏脸,您得空尽可到老朽行会一坐。”魏大夫起身上前,恭敬道。
“老先生盛情,本将心领了。”楚泽铭扶起魏大夫的双手。
说完事情,楚泽铭就离开了帐篷。
南钰冰一直默默观察着,总觉得这人似乎有些惆怅,本想回应一二,但对方似乎并没有和他说话的意思,只好暂时作罢。
不过听见了能回去的消息,还是很开心的。
几个大夫的面容显然都轻松许多,魏大夫也停止了一言不发的闭目养神,反而主动和季、陈、孙三个人说起了行会中等待他们回去处理的事务。
南钰冰见这个老家伙丝毫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带着飞年出帐去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二人在石上闲坐,心情好了连时间都变快了,等南钰冰感到困倦时,四下早是寂静无声了。
然而他在回帐篷的路上,却远远地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48章 休战 (六)
“楚……楚将军?”南钰冰试地探询问道。
那人转过身来, 顿了片刻才抬起头向南钰冰方向走近。
自午后朝廷派人向他们传递了要收兵回京的旨意,楚泽铭便一直心绪纷乱,又不能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毕竟他看常茂亭也是一样的不知所措。
看见是南钰冰二人在那边的时候, 楚泽铭觉得自己与此人实在是在哪都能遇见。好在夜幕的黑暗遮掩住了他的身影, 料想南钰冰与他距离尚远, 并没有看见他的叹息和愁容。
“这么晚了, 南公子怎么不在帐中?”楚泽铭问。
“尚不觉困倦,楚公子也还没休息?”南钰冰隐约觉得楚泽铭情绪不太对劲。
楚泽铭冷哼一声,“本将夜巡大营有何不妥吗?”
“……”此话说得教南钰冰莫名其妙,“楚将军做什么,在下自然不敢置喙。”
楚泽铭微眯双目, 戏谑道:“这个时辰还在大营中游荡, 很有可能被当作敌营探子抓起来的。”
……南钰冰心里暗暗感觉这个人现在明显有些不正常,“楚将军不妨有话直说。”
楚泽铭听他这么说,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想和南公子单独说话。”
南钰冰犹豫了片刻,还是回头对飞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并微微握住飞年的手,示意他放心。
飞年会意,应了一声即转身离开。
楚泽铭背对着南钰冰,感知到那影卫行了一段距离后便不再继续, 似乎是隐匿在某个位置,他冷笑一声,又过了一会才悠悠开口, “你这影卫还真是担心你呢。”
南钰冰不想与他绕弯子,拱手直言道:“若南某有做的不当之处,还望楚将军名言, 南某愿意承担罪责。”
“哈哈哈哈,”楚泽铭笑了几声,同时转过身来,用手拍在南钰冰的左肩,“南公子既为兵士们解了毒,又治好了大将军的箭毒,如此大的功劳,怎么会有不当之处呢?”
南钰冰依旧保持拱手的姿态,无奈道:“若不是楚将军引荐,在下不会有此机会,不敢居功。”
楚泽铭收回手,声音又冷了半分,“看来南公子也是知礼之人,既如此,那日在县衙之中为何要对本将不敬?”
这一句话却让南钰冰疑惑万分,县衙,不敬?他微微抬头不解地对上了楚泽铭的眼睛,竟真的从中看到了一丝愤怒。南钰冰大脑飞速运转了片刻,却突然轻笑。
“你笑什么?”楚泽铭的声音夹杂着疑惑和愤怒。
南钰冰躬身轻拜,“不管怎么说,我二人与将军同坐,确是南某的错,只是还望楚将军能听南某一言。”
“哦?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要辩驳?”楚泽铭审视地看着南钰冰。
“昨日南某向常将军讨了个赏,是为了我的终身大事,楚将军可想知到此人是谁?”
楚泽铭气笑了,自己等着他的狡辩,他这扯到哪里去了,愠怒道:“这与此事有何关系?”
南钰冰微笑道:“南某所想求亲的对象,正是飞年。”
此言一出,楚泽铭用了好一会才确认自己听见的答案,震惊取代了愤怒,“南钰冰,你?”
“因此在南某心中,早就已经将他看作平等身份的爱人,而不再是影卫或者下人,我已习惯与他同吃同住,却忘记了楚将军并不知情,因而有所疏忽怠慢,是南钰冰的过错,我愿意承担罪责。”南钰冰言辞恳切,他虽然不期望属于这个世界的楚泽铭能够真正理解他,但总要为自己和飞年正名。
楚泽铭还未从惊讶中缓过来,不解道:“你若是喜欢他,直接说便可,为何还要……”喜欢影卫什么的对他来说不至于震惊,真正令他不理解的是南钰冰竟然是当着大将军的面提出来的,后面又会有县令做主,看起来竟是要明媒正娶的架势?
“南某此生只打算与飞年一个人度过,因此要正式些才好,父兄也都知道。”南钰冰每说起这些,声音就不自觉的带着些幸福感。
楚泽铭有些生硬地露出了一个笑容,他妥协了,对于眼前这个人,他除了感到怪就没有其他的了。这时他突然想到之前闲池阁中传出的南钰冰拒绝云二小姐与人私奔的留言,如今看来传言不仅不假,甚至私奔对象竟然是他的影卫,都说玄生阁的大夫脾性大多古怪,竟然真是如此。
此时他也顾不上什么不敬和气愤了,稳了稳心态道:“既然是南公子的决定,那在下只有祝福了。”
“多谢楚将军。”南钰冰道。
楚泽铭此时反而觉得有些好笑,自己的心绪竟然被这个怪人和怪事搅扰了好几日,他无奈垂眸,突然叹气道:“后日我也将随军离开此地了。”
“嗯?”南钰冰有些惊讶,“仗已经打完了吗?”
“非也,不知因为什么,休战了。”楚泽铭语气失落,“午后来的消息。”
楚泽铭此次本是带着拿军功的目的前来,也带着父亲的期望和想证明自己的愿望而来,然而……明明前几日的对阵都很顺利,如今又解决了中毒之事,正准备明日一举拿下,却不知为何突然就不打下去了,他失落,疑惑,不甘,但无能为力,种种情绪交杂,压得他甚是难受。
出帐散心又遇见这个怪人,情绪一时难以克制,才出言不善……但对方似乎比自己自由坦荡得多,反令他有些羞愧。
“原来是这样。”南钰冰想了想道:“军中劳累,楚将军也可休养一段时间了。”
楚泽铭自嘲一笑,“无功而返,回去自然是休养。”
“……”这下南钰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泽铭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自然也不期待对方能够宽慰或者理解自己,只是单纯寻一个人倾诉一下。
“夜深了,南公子早些回营休息吧。”
“那在下先退下了。”南钰冰拱手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他暗想着自己对这个时代的用语还是不熟练,已经尽力在“上位”人的面前用敬语,但“草民”“小的”这种还是很难说出口。
侧边传来的声响引起了南钰冰的注意,他停下脚步,飞年便落在了他的面前。
“主人,没事吧?”飞年关切道。
南钰冰摇摇头,“没事,楚公子只是玩笑,我们回去吧。”
“好。”南飞年嘴上说着好,行动上却不放心地左摸摸又看看,夜晚太暗,纵使他训练过夜视,也怀疑自己有漏看了什么,尤其是刚刚那个楚泽铭把手放到主人肩膀上的时候,他差点就要飞身过去了。
“真的没事,”南钰冰索性停下脚步,原地转了一圈给飞年看,然后突然坏笑,“明天回去就能看个够了。”
“……”南飞年一时哽住,他就快习惯主人时不时的“不正经了。
“好了好了,我们快回去吧。”南钰冰双手拖住飞年的脸颊,轻揉了一下。
待两人回到帐中,其余人都已睡下,可能是因明日就能离开,众人睡得都很安稳,连孙大夫的鼾声都不见了。
整个大营中,只剩下帅帐和小将军的帐还亮着灯。
次日中午。
大营中军士们已将杂物收拾完毕,只剩下炊具和简单的铺盖,只等今天过去,明日一早便返京。
送几个大夫回城的事务则落到了县令头上,他也难得地大方了一回,带了车前去接人——他自己坐的是轿子,而接几个大夫的却是拉粮的马车。
不过只要能省下力气,南钰冰根本不管是什么车。若说其他几个大夫还有些无奈和抵触,他们犹豫的一瞬间,南钰冰已经拉着飞年坐上去了。
“多谢县令大人。”南钰冰道。
县令瞥了一眼,转头向着魏大夫的方向道:“魏老先生年事已高,本官特意名人带了软垫来。”
说着,旁边的小吏就将软垫铺在了南钰冰位置的对面。
魏大夫尴尬一笑,也只能道谢,并在季灵的搀扶下坐上了车。
剩下俩人对视一眼,也上了车。
“县令大人!”
县令抬头一看,正是楚泽铭。
“下官见过小将军。”
“县令大人辛苦,常将军命我代他感谢多日来县令大人的劳累。”楚泽铭道。此时他的脸上已丝毫不见昨夜的情绪了。
“下官职责所在,不敢当。”县令道。
楚泽铭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到县令面前,“各位大夫为将士们解毒有功,各奖米、铜等物,另外南大夫为大将军解治伤有功,大将军另有特别奖赏。此奖赏令由本将所写,大将军盖印,县令大人回去再拆看即可。”
县令接过那张纸,恭敬应是,“下官告退。”
县令上轿后,两车便缓缓前进。
楚泽铭突然有些感慨,最后望着南钰冰郎声道:“南公子保重,后会有期。”
南钰冰见他神色无异,眼神也真诚的很,就以拱手礼为回应,对着愈来愈远的楚泽铭遥遥一拜。
楚泽铭不敢容许自己长久地被情绪所控制,闭了闭眼,转身回营了,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竟然一瞬间有些羡慕自由自主的南钰冰。
“后会有期。”南钰冰低声说。匆匆一见,又匆匆而别。
人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在忙碌的平常中悄然被划上句号,不经意的瞬间可能就是与某个人此生最后的一面。
第49章 回家 (七)
一轿一车缓缓入城, 城门这时也已经换成了县衙的守卫。
简陋的马车多少有些颠簸,南钰冰的腿早就坐麻了,好在三生堂是第一个到的,在飞年的搀扶下, 他跳下了马车。
县令也从轿中出来, 他摆摆手道:“南大夫, 给你的奖赏本官已经知晓, 你随时到县衙来即可。”
南钰冰喜形于色,“谢大人,南某感激不尽。”
待车轿走后,南钰冰刚想推开医馆大门,门却自己开了——
“南大哥, 飞年哥, 你们回来啦!”锦兰喜悦道。
医馆中三人刚刚就听见了门外的声音,锦兰和阿福便故意到门口等候。
“是啊,这两天整天煎药,一刻不停,可给我和飞年累坏了,快让我们进屋歇歇。”南钰冰扬起袖子,“哦不,要先换身衣服, 再好好洗洗身上的味道。”他又揽住飞年,“瞧瞧,飞年都憔悴了。”
飞年微微一笑, “是啊。”
“天啊,太惨了。”锦兰做出同情的表情,然后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阿福,快给你家公子烧热水。”
“啊啊好,我这就去。”阿福道。
南钰冰往里走了几步,看见自家大哥一直在后面坐着,一边摇扇子一边假寐。
“大哥?”南钰冰出声问道。
南钰泽不应。
“这几日医馆的事情都是钰泽哥忙着呢。”锦兰冲南钰冰使眼色。
南钰冰眨眨眼睛,会意点点头,作势拱手道:“钰冰不在这几日,多谢大哥替我操劳。”
南钰泽闻言缓缓睁开眼,合扇起身,用扇尾敲了敲弟弟的胳膊,满意道:“我可是把休假时间都贡献给你了,到时候可要还我。”
“多谢大哥!我记着了。”南钰冰从善如流。
南钰泽微微一笑,又对着后面的飞年道:“飞年,快扶钰冰回去休息吧。”
南钰冰对大哥主动对飞年说话有些惊讶,而飞年显然也愣住了。
飞年刚要应是,锦兰拦住南钰冰笑着问道:“钰冰哥,我刚刚听见县令大人说什么‘奖赏’什么的,是怎么回事啊?”
“自然是给我和飞年的辛苦费,不过,还有个单独给我的奖赏……”南钰冰故作神秘。
“是什么?”锦兰问。
南钰冰摇摇头道:“不可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然后他回身揽住飞年的手臂,笑着说:“我们回去歇着了,今天的晚饭就靠大家了。”
“不告诉我就算了,哼。”锦兰抱起手臂道。
南钰泽看着二人从身侧走过,摇摇头道:“锦兰,要配的药好了没有?”
锦兰轻笑:“看来钰泽哥还要再替人看半天医馆了。”
飞年到屋中便要替南钰冰更衣,却被南钰冰拉住坐下。
“别忙了,先坐下歇歇,等一会洗完了我可要大睡一觉。”南钰冰伸了伸胳膊。
“飞年不累。”南飞年自然地伸手为南钰冰捏起了肩膀,然后好奇地问:“主人刚刚说的单独的奖赏……是什么?”
南钰冰眨眨眼睛,他还不想将这事告诉飞年,毕竟这种在“领证”的大事之前,总要有个“求婚”的仪式吧,而他和飞年刚从军营回来,他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见南钰冰片刻没有说出内容,飞年有些失落道:“没事,您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
“不是……我……”南钰冰结结巴巴试图解释。
“真的没事的,主人……”南飞年道。最后两个字的声音却小了许多。
就是这声音渐小的两个字,听在南钰冰耳朵里面竟然有些扎……若是现在就说出来,等他准备好仪式“求婚”时便失了神秘感,可若是不说,又教飞年心中不舒服,若是随口说一个……那简直傻子都知道是编的。
这让南钰冰陷入纠结。见飞年起身,他忙拉住人的袖口,“你去哪儿?”
“飞年去给您打热水来。”南飞年垂目道。
南钰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只好松开手道:“好。”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人继续纠结。
这一等竟要比平日长上许多。
南钰冰心里暗叫不妙,哪里还有什么纠结,想飞年一定又要多想,忙起身准备去寻。
就在此时门开了,飞年与阿福两个人将装着大半水的浴桶抬了进来。
阿福左右看看,自知多余,便点点头立刻跑掉了。
飞年则到南钰冰身前,轻声道:“主人,沐浴吧。”
看见人进屋的那一刻南钰冰已然决定将实情告知飞年,一是因为既然他和飞年已经私定了终身,必不可对他有所隐。二是——这人眉目又低顺下来,还有些慌张地躲避他的视线,可怜巴巴的,连整个人身上的颜色似乎都要褪去一些,南钰冰心疼得不行,拉住飞年的手,轻轻道:
“我向常将军请的是县令大人的指婚。”
然而南钰冰却没有从飞年的反应中看出什么惊讶的情绪……难道……
“你是不是知道这个?”南钰冰问。
飞年抬眼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点点头道:“是。”
是啊,当时飞年就在帅帐门口,他听力又好,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南钰冰后悔极了,自己在军营里没对他说,回来后又吞吞吐吐,岂不叫人多想,忙认错道:“对不起,我没想要瞒你的。”
可是道歉似乎起了反作用,南钰冰握着的那两只手竟然开始有些颤抖,等飞年再抬起头时,他看见的是一双微微噙泪的眼睛。
“是谁……”那人似乎在确认。
南钰冰拭去飞年眼角的泪,忙把人抱在怀里,哄道:“当然是你,要和你结契,哪里还有别人?我没和你说,是想有个仪式……要是提前告诉你,那就没神秘感了。”
听见“结契”两个字,飞年安稳了下来,其实并非他不信任主人,只是事情的发展略微偏离他的预想,他只是有些害怕。
“仪式?”南飞年疑惑道。
“是啊,就是……求婚仪式,领证……我们那边结契之前要做的。”南飞年双手比划着,但还是没解释出来,看飞年还是一脸疑惑,他突然想到:“昨天那个圈圈你还留着吗?”
飞年不明所以,但是还是从袖口拿出了那个已经有点氧化发黄的柳条圈。
南钰冰接过柳条圈,退后半步,单膝跪地,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说出其他话,飞年就一脸惊恐地跪下了。
“主人不可!”
“听话,你先起来,这个仪式就是这样的。”南钰冰解释道。
南飞年有些不自然地站了起来,主人对他下跪这种事,还是不能适应。
“咳咳,”南钰冰清了清嗓子,捧着那枚柳条圈,郑重道:“亲爱的南飞年公子,你愿意与我共度一生吗?”
他满眼的爱意,看得飞年又惊疑又心神荡漾,怔在了原地。
南钰冰则仰着头,眼巴巴地等待飞年的答案。
“……我愿意。”飞年终于反应过来,忙要扶南钰冰起身,却被止住。
“还没结束呢,”南钰冰就着姿势拉起飞年的右手,将柳条圈如那日一般戴进了飞年的无名指。
然后突然想到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就是他自己的那枚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南钰冰在身上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
“主人,在我这,夜里掉在被子上了。”飞年面带笑意地把他主人“遗失”的那个圈圈递过去。
这令南钰冰有点羞愧,他抬起右手,左右微微晃了晃,示意飞年给他戴上。
飞年则在为南钰冰戴上圈圈后立刻把主人扶了起来,“这就是求婚仪式吗?”
南钰冰点点头,很是惋惜道:“这个只是最重要的环节,之前还要布置房间,准备礼物,”他抬起手,“这个叫戒指,伴侣的是一对,叫对戒,本应该是金、银或者钻石的。”
“嗯。”飞年点点头。
“如今你都知道了,这个仪式就没有神秘感了。”南钰冰道。
飞年却指着柳条圈圈笑着说:“主人不是已经完成仪式了吗?”
听见这话,南钰冰看着那两个有点腐烂的柳条圈,突然有流泪的冲动,他亲吻了一下飞年的脸颊,认真道:“不行,怎么能用柳条的呢,现在我们就去换真正的对戒。”
“还没沐浴呢。”飞年提醒道。
“哎呀,都怪我,水都要冷了吧。”南钰冰快步到木桶旁边,伸手试了一下水温,“好像还可以。”
飞年也过来试了一下,“我再倒些热水进来吧。”自从与主人一起后,沐浴的水温都升高了许多,南飞年都已经快要忘机寒冬里冷水冲身子的感受了。
南钰冰将柳条戒指轻轻摘下,心里暗暗打算着要带飞年去打一对真正的戒指,只是两人身上的钱好像不够,总不能把官银给融了,于是他打算一会去向大哥借些。
“主人,可以了。”飞年倒了一盆开水到桶中,用手搅了搅。
南钰冰则主动上前,靠上了飞年的身体,“这次让我先替你宽衣。”
“好。”飞年配合着南钰冰的动作,又伸手解开了主人的衣带。
温热的水气扑在脸颊上,南钰冰已然将人揽住,然后在飞年的肌肤上落下细密的吻……
“主人,还是白天……唔……”
第50章 领证 如今三生知不谬(一)
涤去一身的灰土, 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南钰冰顿觉身心舒畅,自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有飞年照顾在侧, 军营的这几天, 可以算是他唯一吃的苦了。
而更幸福的是此刻, 飞年正在轻轻擦拭他的发丝, 南钰冰反握住飞年的手,回头问道:“明日我们就去县衙结契怎么样,签完契书就去买对戒。”
飞年自然是万分愿意的,还没从刚刚沐浴时的愉悦中彻底清醒,又陷入到一种甜蜜的期待之中, 他轻轻点头, 有些害羞道:“嗯。”
“好!”南钰冰起身又在飞年脸上亲了一大口,“明天我们早早就去,假如耽搁太多日子,县令恐怕就忘了这回事了。”
飞年也轻笑,“县令大概也想不到吧。”
“我想这样他反而更高兴呢,省得他还要替我主婚,花了他的面子。”南钰冰笑着说,他示意飞年坐下, 拿起桌上另一个毛巾,替飞年擦干头发。
“主人,结契的事情是不是应该请……问一下大公子?”飞年突然说道。
在这个时代婚姻大事还是要以“父母之命”为重, 不过他和飞年本就是私自跑出来的,如今看大哥态度尚可,南钰冰打算“先斩后奏”。
“不, 我们先领完了契书再告诉他不迟,大哥此来就是要带我回去一趟,现在打仗的事情结束了,我想回去也就在这两天,到时候正好带着契书回家。”南钰冰决定道。
要……要见主人的长辈吗?南飞年听见此话,心里忽地涌起一种“害怕”的情绪来。
而南钰冰显然察觉到了,他安慰道:“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为难你。”
“谢主人。”飞年道。这个“谢”字却不是感念上位者恩赏的含义,只是他有些说不出“主人真好”这样带着撒娇感觉的话来,而一时又找不到替代的。
“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南钰冰轻轻将飞年的头发卷在毛巾中拧干水分,又替他擦了擦耳后。
有大哥、阿福和锦兰帮忙照看医馆,南钰冰难得清闲了一个时辰,自然是同飞年相拥小睡,好缓解一下这几日的疲乏。
等到日落之时,南钰冰悠悠转醒,才知道飞年早醒了许久,趁这段时间已经将他们二人的这两天没换洗的衣物都洗完了,这虽然令他感到惭愧,但也实在幸福。
晚饭过后,南钰冰敲响了大哥的房门。
“二公子,您来了。”阿福道。
“是啊,我和大哥有些私事要说。”南钰冰眨了眨眼,示意阿福。
阿福自然领会,点头出去了。
所谓私事,不过是想向大哥借点钱,可是这事当着阿福面明着说出来有一点尴尬,只好用了下身份。
南钰冰正在读书,他便先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到大哥身前,“大哥,这些日医馆全靠大哥操劳,钰冰万分感激。”
岂料南钰泽闻言立即将书从面前移开,接过茶杯欣慰道:“看来这些年的历练还真有用,从前我可甚少从你口中听见‘感激’二字,看来是自遇险之后就成熟了。”
南钰冰怔了一瞬,心里暗暗惊讶,自己竟然回想不起多少原主与大哥的事情,原来的南钰冰竟然是这样的吗……
“大哥既忙着家里的事情,如今又要为我操心,钰冰的确感激。”
南钰泽则又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道:“说吧,又有什么想找我帮忙的?”
“?”南钰冰再一次眉料到事情的发展,自己的想法居然已经被猜透了吗,虽然是有目的来的,但也感激之情也是真的。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哥,我是来……想要向大哥借点钱……”借钱的话总是很难说,不过南钰冰立刻继续道:“待我攒够了钱,日后定会还你的。”
南钰泽想了想,答应道:“钱可以借给你,但是你之前也答应过要和我回家一趟,现在也不打仗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是!谢大哥!”没有想到居然这么轻易就应下了,南钰冰笑着作揖道:“只需待我料理一下医馆诸事,过了明日,任何时候都能走。”
南钰泽赞同道:“好,我就再等你一日。钱的话找阿福就好,都在他那里收着呢,不过,可要留出我们回去的路费。”
“只要一点就够了,多谢大哥!”南钰冰笑着说,“对了大哥,我在军营中结识了一个叫季灵的大夫,看他似乎想要去三生阁拜访……我说这两日会有三生阁的人来找我。”南钰冰把这两日与季灵的事情经过告诉了兄长。
“好,此事未来应付即可。”南钰泽应了下来。
南钰冰抱拳,“一切有大哥处理,定是周全细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看着自家亲弟弟转身离开的背影,南钰泽无奈摇头。钰冰带了个影卫回家,还不知到时候父亲的反应如何呢。
拿到了钱,南钰冰很是喜悦,想到明日就要与飞年结契,更是激动得不行,一回到屋中就将人抱住,“太好了,明天我们就能结契了。”
飞年却面露担忧:“主人,真的可以吗?”午后的喜悦过后,他的心中慢慢涌起些不安的情绪。
与他在一起这么久,南钰冰自然知道飞年所担忧的,他捧着爱人的脸颊,可怜巴巴道:“当然啊,我跟了你这么久,难道你不愿意给我个名分吗?”
飞年被逗笑了,“您又取笑我。”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南钰冰认真道。
飞年垂下眼睫,把脸贴在南钰冰的胸前,努力平复自己心中的不安,“主人,我……我越来越不像个影卫了。”
南钰冰轻轻抚摸飞年的发顶,“谁要你当影卫,自从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刻,你和我就没有分别了。”
飞年慢慢的从那个卑微小心的影卫变成现在的样子,南钰冰已经非常非常喜悦了,他知道,只有在面对飞年的特殊情绪时一遍又一遍地去肯定和爱护他,才能慢慢改变这个人的想法。
而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慢慢地,飞年自称“属下”的次数少了,自称“我”的次数多了,言语之间也不那么谨小慎微,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南钰冰十分乐于见到他的变化,但依然觉得不够。
“嗯,我相信您。”飞年低声道,然后闭上眼睛去听主人的心跳。
“这就对啦,明天我们领完契书就去打对戒,可要给大哥他们一个惊喜。”南钰冰道。
只不过,别看白天时他安排好所有事情,又耐心地安抚飞年,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一想到明天就要“领证”,反而激动得睡不着觉了。
“主人?”飞年见身旁的人辗转反侧,轻声问道。
“我有点睡不着,可能是太激动了。”南钰冰拉着飞年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你摸摸。”
掌下的心跳很快,飞年也轻轻拉起南钰冰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
“跳的这么快,你也睡不着吗?”南钰冰问。
“嗯。”飞年道。
下一秒南钰冰便整个人伏在了飞年身上,手缓缓地移到了飞年身下,引诱般说道:“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做些有趣的事情?”
飞年身体一颤,口中尚未发出声音,便被南钰冰吻住,只好一只手搂住主人,另一只手去解衣带。
就这样折腾到深夜。
好在二人下午睡过,不觉得太过疲惫,闹的这一夜并没有影响第二天的早起,反而看起来容光焕发。
到县衙时,小吏才刚刚出来值守。
“这位兄弟,在下南钰冰,有事求见县令大人。”南钰冰说着往一位的手中塞入银两,“今日在下家中有喜事,这点钱请两位弟兄喝酒。”
左边的掂量了几下,“二位稍等,我去通报。”
不一会,二人被引到了中堂。
“南钰冰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南飞年也随主人一同行礼。
县令坐在中央,身上还是未来得及换下的常服,此刻还带着一大早就被喊起来的倦态,“什么事?”
“大人,不知昨日大将军所赐尚有效否?”南钰冰问道。
县令闻言来了精神,戏笑一声,“没想到南大夫对终身大事如此着急啊,本县还以为会由媒人前来呢,说吧,是哪家的姑娘?”
“非也,”南钰冰拉住飞年的手,“在下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是他。”
县令大惊,“什么?!你……你是?”
南钰冰点点头,“正是,今日前来,是为了与南飞年结契。”
“……”县令在此地也有四五年的时间,遇见结契的不过四五对,虽说各种状况的都有,但他没有想到如此年轻的大夫竟会与自己仆从结契……这样倒也省下他费心,正经结亲总要走些“三书六礼”程序,而结契只需要签份文书做个登记即可。
县令笑了笑,“这好办,只需二位签个契书即可,顺便将常将军的赏赐一并领回去吧。”
“谢大人。”二人异口同声。
县令招手叫了负责文书的官吏带南钰冰二人到登记署去。
“姓名,家住哪里报一下。”小吏道。
二人依次报上,然后签字画押。
“契书一式两份,一份在官方存着,这一份你们自己留好。”小吏道。
“这就可以了吗?”南钰冰问。
小吏点点头,“是啊。”
流程简单到超出南钰冰的预料。
飞年也面露惊讶,问道:“不需要身藉吗?”
小吏再次摇头,“只有男女成亲才有良贱区别的要求。”
南钰冰闻言看向飞年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心疼和歉意,他把身藉的事情给忘记了……
“原来不需要这个,那太好了。”
于是二人十分顺利地就办完了结契的事情。
南钰冰看着契书上两个人的指印,不禁用手指轻轻抚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
“快拿好,我们家的重要物品都归你保管。”
飞年手指微颤着接过了那张纸——薄薄的契书上承载的是两个人一生的约定,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的一切都恍然梦里,直到他走出衙门大门时才清醒一些。
“你再用力这纸就要被你捏碎了。”南钰冰看着飞年怔怔的样子,不禁笑了出来。
南飞年这才反应过来,放松了自己的手,脸也红了,不好意思道:“主人,我……”
“没事,捏碎了也管用。”南钰冰挽住飞年的胳膊,“我们去打对戒。”
平日两人出门也早已是习惯性拉着手,只不过,手里有证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南钰冰作为现代来的人,自然是登记婚对他影响更大。
飞年呢,在主人没有看他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笑了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