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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chap31.

◎你在阳光里期望我什么?◎

“嗯?”

楚漫戳了戳屏幕,弹幕还是毫无反应,“卡住了?”

话音刚落,前一秒仿佛冻住了的弹幕瞬间开始滚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猫猫们这下我真的出生了!!!】

【你俩赐名:磕雀啦!】

【楼上要不要这么有才华】

【公元20xx年4月x日下午三时十五分,这就是我们雀宝宝的生日时辰!】

“磕雀啦,”任徽的肩膀止不住的颤动,最后还是破功,“已经磕雀啦了,两位老师不合作出一首歌说不过去了。”

“这是真为难我了,”林却看向谢栖之,自我调侃道,“我唯一的全开麦真唱舞台只有学生时代的升旗仪式。”

林却话音刚落,鹿聆也没忍住默默低下了头——实际上这个全开麦舞台也不存在,林却几乎没有出席过每周一的升旗仪式,老师曾经试图说服她担任某一周的主持人,也被她义正言辞的推掉了。

谢栖之浅笑着,思衬片刻,说:“前几年,我一个学生的毕业论文也是cp方向的。”

楚漫有些意外:“您还有学生呢?”

谢栖之看了她一眼,故意嗔怪道:“我正了八经成华大学新传学院的研究生导师——扯远了,磕cp也好,或者其他什么也好,本质上都是大家为了获得快乐的方式,让大家获得快乐是我作为艺人的职业要求之一。”

“但这是我个人对于艺人这个职业的理解了,”谢栖之看向镜头,眼眸柔和而沉静,“所以啊,谢谢你们让我知道你们有因为我而快乐。”

“哇——”

鹿聆望着谢栖之,心中只有佩服二字。

这一次直播又一次登顶了热搜,同时#谢栖之磕cp#的词条的排名正在迅速上升。

谢栖之的一番话把重点从磕cp转移到了艺人的职业操守上,话题更能够牵动公众情绪,节目的热度讨论度再一次被带了起来。

林却不需要说什么,她安静站在吧台里做着力所能及的事,便可以带来热度。

鹿聆也是这个时候发现林却对于做饭并不是一无所知。

更像是很久不展示本领的剑客,时隔多年再次拿起自己的剑,难免手生,但终归有功底在,稍稍指点便触类旁通——

比如现在,林却将面包从片切成块,裹上蛋液,热锅热油,葱姜碎末,孜然辣椒,培根火腿块,一道根源于炒馒头块的炒面包块横空出世。

莫笠和楚漫面面相觑,最后把视线默契的绕出镜头,鹿聆发觉她们在看自己后,猛地回过了神。

“助理老师——”

林却端着自己的杰作步伐轻盈地走到了她面前。

鹿聆装备齐全,口罩挡住了半张脸,一双眼睛隐藏在棒球帽帽檐的阴影下,微微抬头看向林却,一缕阳光横斜在她的眼下,影子暴露了睫毛颤动的频率。

林却望着她,眸光灼灼,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小朋友:“尝一下嘛,好吃的,相信我。”

鹿聆瞥了眼镜头,压下帽檐,深吸了口气后拽下了口罩——

“嗯?”

鹿聆顿了下,看向林却。

“好吃的。”

虽然色相难评,但是味道美味。

鸡蛋裹着面包,翻炒的火候稍有些大,但口感多了一层容易接受的脆,小麦粉和孜然的香味在口腔中蔓延。

鹿聆黑葡萄一样的眼睛亮灿灿的,望着林却:“真的很好吃!”

林却的视线极快地略过手腕上的手,眼中的笑意更加浓重,语气里不自觉带了一丝孩子气的骄傲:“当然了,”她很小声的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小到鹿聆也没有听清,不等追问,林却收回了手,转身问另外三个人,“说了好吃了,你们真的不要尝一尝嘛?”

三个人默契摇头。

林却:“……”

她转头看向鹿聆,委屈的好像垂下耳朵的兔子:“助理老师,刚才不是为了保护我脆弱的自尊心吧?”

“不是,”鹿聆连连摇头,一时间忘记了镜头的存在,“我真的觉得很好吃,我可以一个人全部吃掉!”

林却微微偏头,没有再说话,眼眸半眯着,望着鹿聆。

她背对着镜头,任徽迅速调整进度,谢栖之了然。

又被她骗了。

鹿聆的手垂下。

林却怎么会真的委屈。

坏人。

讨厌的坏人。

“嗯?”

鹿聆微顿——林却的指尖,微凉的指尖略过她的嘴角,她望着林却,在林却粲然的眼眸中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表情懵然的自己。

“嘴角有面包屑。”

林却的声音很轻,说完,她向后退了一步,暖色的阳光重新完全裹住了鹿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鹿聆很想伸出手,把林却重新拽回来。

像是拽回一只风筝。

客厅里仍然热闹着,林却把盘子放在餐桌上,顺势坐下,胳膊撑在桌子上,重新参与进了三个人的谈话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发生在她们两个人之间的那些没有用语言言明的那些,是她的一场梦。

一个可笑又可耻的梦。

鹿聆重新戴好口罩,退回了原来的位置,季夭将一切都尽收在眼底,她抬起手,想要拍一拍鹿聆的肩膀,算是安慰,但不等她触碰到她,鹿聆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旋即抬眸,看向她的刹那,小狗一样亮灿灿的眼眸弯成了好看温柔的弧度——

“我没有说谎,真的很好吃。”

季夭苦笑了下,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是吗?”

任徽循声回头,略过鹿聆,看向季夭笑容灿灿:“回家了我们也试试吧。”

季夭点头,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鹿聆顿了下,问:“回家?”

季夭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工作完了不回家,你要去哪?”

“虽然很遗憾,”季夭舒了口气,嘉宾组四人也安静下来听她讲话,她的声音准确的传进了直播间内,“今天是和各位录制的倒数第二天,我们其实准备了很多,但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原因……”

时间原来可以流淌的这样快。

周遭的声音变遥远,鹿聆看着林却。

林却没参与对话,她仍安静在原地。

咔哒咔哒。

刀刃落在案板的声音如同恐怖的倒计时。

节目结束后,楚漫或许会重新拍戏,或许继续过着半隐退的养老生活;莫笠仍然是那个在各大秀场上的国际名模,《》目前的话题度已经决定了,谢栖之一定会重新走上牌桌,甚至单开自己的牌桌——林却呢?

她问过宋禾,目前递给林却更多的是广告邀约。

鹿聆望着林却,她们好像仍然停在原地。

林却作为演员,并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坏花瓶”。

鹿聆这个观点如果讲出来,大概会收获一片群嘲,但这是她一直以来的观点。

林却出道后,每一部作品问世的时候,她都告诉自己不要去看,但是最后,视频软件里的最新历史记录的封面仍旧是剧目的海报。

这是窥探欲。

她对林却那浓烈的窥探欲驱使她违背主观意识,不受控制地去记住那些关于林却的一切信息。

那些信息又被整合,从一个神经突触传到另一个,细密的电流一样刺激着她的大脑皮层,最终得出那个总是被她下意识回避的结论:林却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关于演戏,她并没有多么渴望做到满分。

世界上的事对于林却来说,只存在想要做和不想做,不存在做不好。

“——OK了,咱们的直播结束啦!”

鹿聆回过神。

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餐桌前,小口小口喝着葡萄酒,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一直被某人注视着——也对,一直以来聚焦在她身上的视线从来不止她一个。

楚漫想要邀请工作人员一起吃饭但是被拒绝后,便专注于给她们投喂;

莫笠盘腿坐在椅子上,只小口小口抿着葡萄酒,食物对她而言始终算不上一种诱惑;

谢栖之的手撑在下巴上,温柔地望着楚漫,余光始终停在某人的酒杯上,然后把自己面前的培根煎蛋推到了莫笠面前。

但莫笠并不领情,只淡淡瞥了一眼,仰头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累了,先上去休息一下。”

“晚上还有一个夜游会对吧?”

“啊,对。”

任徽粲然,“你们先休息,我们会叫你们起来的。”

“这次没有任务,咱们是正经治愈类综艺!”

楚漫,林却和谢栖之相视一笑。

三个人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

最后,楚漫也吃完了东西,准备上楼的时候,发觉林却仍然坐在原地。

“你不休息?”

林却摇了摇头,眯眼看向被阳光笼罩住的客厅,余光带过某人:“想晒晒太阳。”

楚漫点头。

“咔哒——”

二楼传来的细微关门声,裹挟着溜进来的海风,鹿聆四散的思绪瞬间被拽了回来。

她四下看了一圈,一楼只剩下她和林却。

“呦呦。”林却看向她,唇角微扬,语调温柔的不像话,“你看我的时间已经超过免费时长了,我要收费了哦。”

鹿聆没有移开视线,她点了点头,声音微弱的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要收多少呢?”

阳光止步于她与林却的边界。

林却整个人完全隐没在晦暗的阴影中。

鹿聆在阳光里,望着她,眼睫轻微的颤动在光影下无所遁形。

——我们会有怎样的未来呢,林却。

林却怔愣住了。

期望。

对,是期望。

可是,

我亲爱的姑娘,你在阳光里期望着我什么呢?

“哗——”

椅子和地面发出轻微的拖拽声,林却起身,踏进了阳光里。

鹿聆仰头,迎接了那个薄荷柑橘味道的吻。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到当时写的我头发晕的章节了

第32章 chap32.

◎所以,你现在要自由吗◎

夜晚活动的全称为春夜游会。

“这是小岛重要的庆典活动之一,从前一整天都要用来度过庆典,但现在随着岛上的年轻人越来越少,活动时间也仅限在傍晚和晚上了。”

任徽说完,偏头朝着海平线的方向看了一眼,日头正在一寸寸向下挪移着,海风舒适,海浪也难得温柔。

沙滩上已然热闹了起来,各类娱乐设施和小摊贩已经在环绕着沙滩就位。

楚漫环视了周围一圈,警惕说:“这是真的庆典活动对吧?不是你们瞎编出来,整我们的吧?”

话音刚落,莫笠想到了什么,补充说:“我在成华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第一次知道有个地方每年还会举行这么个活动。”

“朋友们,”任徽终于找到了气口,在周围同事看人闹不嫌事大的眼神中,苦笑说,“咱们资金有限,支撑不来这么大的牌面。”

莫笠收回视线:“这个是真的。”

说完,她顿了下,在脑海中迅速从奄奄一息的纯手工大转盘过到了纯手工布景外加疑似偷偷使用当地废弃政府楼造就的“上帝厅”,最后点头的力度重了很多,眼神也更加坚定。

“我觉得我们现在可以相信她。”

“……”

得到了信任,但也很难开心起来的现状。

“没关系啊,”林却舒了口气,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如果被设计了,就当这也是游戏中的一环——时间很短暂,不要浪费在门口嘛!”

“也别只是我们玩儿,大家也一起啊!”

不等鹿聆反应过来,林却已经拽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向日落跑去。

“小鹿——记得拍素材!!”

“哈哈哈……”

谢栖之望着林却越来越小的背影,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余光瞥见楚漫的刹那,开口道:“她很聪明,对吧?”

楚漫没有犹豫地点头,随即拍了拍她的肩,第一次有了所谓的“前辈”模样,“谢老师,您也是一个超级无敌聪明的人。”

谢栖之嗤笑了声,顺着她说:“谢谢前辈肯定。”

楚漫不由得瑟缩:“咦惹——我演不下去了!酸死了!”

“哈哈哈哈……”

大概是这一天的夕阳太过梦幻,粉紫色与白昼最后残留下的暖色交织,蔓延至海天相接的尽头。

莫笠静静看着谢栖之和楚漫的互动,她没有意识到,那一刻她的嘴角是上扬着的。

四目相对的那一个瞬间,她忘记了闪躲。

一切又回到原点。

谢栖之漂亮的桃花眼眯起,视线极快略过她,然后垂眸自然挽上了楚漫的胳膊:“走啦走啦,去玩啦——那边好像是跳楼机,我们去玩吧……”

楚漫想要拽上莫笠,但谢栖之的力气太大。

莫笠望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很久才回过神。

身侧,VJ老师这时才温柔开口道:“莫老师。”

“一起玩吧。”

莫笠看向她。

其实想要拒绝的。

“好。”

莫笠舒了口气,扯出一个笑容。

她不喜欢讨厌热闹,对综艺节目更是没有什么兴趣,但她还是来了。

她其实可以拒绝的,但是如果拒绝了,似乎会给很多人添麻烦。

她讨厌麻烦,更讨厌给人制造麻烦。

但如果是给某人添麻烦,乐意之至。

***

“……怎么又发呆了?”

鹿聆回过神,恍惚了一瞬。

林却正偏头看着她,眼眸亮亮的,吸管又一下没一下戳着果汁里的橙子切片。

“呦呦,”林却望着她,“你确定要一直举着摄影机对着我吗?”

鹿聆微怔,看了眼摄影机,蹙眉不解问:“这是工作,不可以吗?”

林却双手抱在胸前。

她倾身向前的同时,鹿聆下意识向后撤了半步。

“你还记得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吗?”林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你的助理。”

鹿聆试探看着她。

“不对。”

“怎么不对了……”

鹿聆想了下,再次看向她:“艺人助理?”

“连起来完整说一遍。”

鹿聆直觉不想这么做,但是林却的眼睛是棒棒糖味的钩子:“我的本职工作是你的艺人助理。”

“嗯,”林却舒了口气,半眯着眼睛看着她,鹿聆垂着的另一只手不自觉攥紧,“我不想和自己助理工作的时候她总是神经绷紧的状态。”

鹿聆微怔,正欲回答,林却似乎并不关心她的答案,她松下手,眼眸垂下了,声音很小,像受了委屈:“你很怕我,但你不承认这点。”

“……没有。”

鹿聆垂下手,犹豫了下,关掉了摄影机。

林却扫过摄影机,视线向上,定格在鹿聆的眼眸。

鹿聆舒了口气:“我们为什么总纠结这个问题?”

“嗯?”

鹿聆望着林却,认真地说:“或者说,你为什么总是纠结我对你是什么感觉?林却,我们分开了十二年,但之前我们也认识了十二年,你之前也不会纠——”

“会。”

林却打断她,说。

鹿聆怔住了。

“我一直都在纠结这个问题,”林却神情坦诚,方才佯装出来的委屈一扫而空,“呦呦,你知道的啊,我们还在一起的那十二年,你也是一直在躲着我的。”

鹿聆嘴唇嗫嚅,晚霞在林却的身后——更加透明了。

“但现在,你躲不掉了。”

握不住的风一样。

“哒——”

这个念头产生的瞬间,“风”握住了她的手。

“呦呦,不要躲着我嘛。”

林却唇角轻扬,微凉的指尖点在了她的唇上:“我好喜欢你的,我想和你在一块儿,我想你和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是自在开心的。”

“我要怎么做,你才可以不紧张呢?”林却垂下手,语调很轻,“亲你好像会让你更想躲着我。”

——可我还是想吻你,怎么办。

鹿聆的手紧紧攥着,长睫洒落在眼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呼吸也放缓,她望着林却的眼睛,没有闪躲,像是在用力证明自己仍然镇静。

喜欢。

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瞬间,心底有个声音,近乎嘶吼地告诉她:不要相信!

她所说的喜欢,不是你的第一反应。

但歧义成立瞬间,心脏空掉的那个节拍,又该取一个怎样的名字呢?

她好喜欢我的,

我呢?

鹿聆呼吸一滞,她强制“唤醒”了自己,不远处的小摊上,小朋友正在欢呼着,为妈妈用射击为自己赢下了最漂亮的小熊。

林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转回头正欲询问的时候,鹿聆率先说:“我们比赛吧。”

“你赢了,我就按照你说的做;我赢了,”鹿聆顿了下,像是为自己鼓气,“我赢了,我就不要跟拍你了。”

“你赢了,你要自由?”

鹿聆点头:“嗯,我要自由。”

林却微微偏头,没有立刻答应:“如果我赢了,你真的可以做到我说的那样吗?会不舒服吧。”

鹿聆舒了口气,难得坦诚:“有点,但我可以克服。”

林却手指微顿,旋即垂眸笑了下:“好。”

一共二十发子弹,射击摊的规则为,全部射中全场任选。

她们的规则要简单的很多,二十发子弹,哪怕其中一人空靶,另一个人只射中一个,也算另一个人胜利。

奖励是自由。

鹿聆自然架起摄影机,准备拍摄的时候,林却侧眸看向她:“我们一起来吧。”

“一起来才有意思嘛。”

鹿聆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把摄影机架到林却的一侧,然后接过了老板递过来的枪。

“嘭!”

命中。

林却拿枪的姿势很标准,鹿聆想起来,她曾经拍摄过刑侦题材的电影,但电影的剧情实在一言难尽,当初宣传的重点也是主演们进行了为期一个月的训练,其中包括射击。

由此可见,并不是虚假宣传。

射击枪都是特殊处理过的,感觉瞄准了不等于真的准,鹿聆全神专注——“嘭!”

同样命中。

气球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摊位老板的眼神从开始的游刃有余,中途转为饶有趣味,最后定格为了兴奋,小摊上不知不觉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观看热闹的人。

“嘭!”

鹿聆再次命中。

她舒了口气,握抢的手手心已经浸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林却正在看她。

鹿聆能够感觉到。

紧张嘛?

不紧张,她专注于射击,或者说,她专注于战胜林却这件事里,而距离这件事成功,只差最后一颗气球。

林却的靶子上此刻也只剩下一个气球。

她放下了枪。

鹿聆这才看向她。

眼神狐疑。

林却浅笑了下,举起手,右手无力地下垂着:“手好酸,你先来。”

鹿聆微微蹙眉,心底闪过一丝不对劲,但是她来不及细想。

距离胜利的一步之遥已经让她没有多余的能量用于分析和思考,她能做的只是,调整好呼吸,然后瞄准——“嘭!”

最后一只气球也破开了。

欢呼声掌声哗然。

鹿聆放下枪,和所有人的视线一起看向林却。

林却正过身,拿起枪,一只眼闭起,认真演绎着神枪手的角色:“嘭——”

“哎,空靶!”

鹿聆怔住了。

林却放下枪,合着众人笑着,然后看向她,语调沉静:“怎么办,”

“我输了。”

她是故意的。

“不算数,”鹿聆重新拿起枪,对老板说道,“老板,我们再各来二十发。”

“呦呦,你赢了。”

林却望着她,说。

“不算数。”鹿聆看着她,一字一句说,“你是故意的。”

“可我就是输掉了啊。”

林却眼眸潋滟。

“你讲了啊,”林却眼眸中的笑意温柔,鹿聆知道,她是一只坏狐狸,“可以做到,但会不舒服。”

“所以,”

坏狐狸向前一步,“你现在要自由吗?”

【作者有话说】

有人懂我一下嘛……[可怜][可怜]

决定不管数据了,我按照节奏写!榜单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哪怕只有一个人看,我也一定好好写完!

第33章 chap33.

◎坏狐狸◎

“……很久很久之前,有一片森林,森林中生活着一只小兔子,小兔子过着规律而稳定的生活;早上醒来,她会去胡萝卜林挑选喜欢的胡萝卜,然后一整天在森林尽头,与绿地交接的地方的树荫下看一整天的太阳;”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菱形的,方形的光斑落在她柔软的皮毛上,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出现在了她旁边——她浑身火红,与身后的晚霞相同,眼睛笑眯眯弯着,两只三角形的耳朵竖立,偶尔随着风吹树叶的簌簌声而抖动;”

“‘你是谁啊’,小兔子问。”

“‘我是狐狸。’”

“于是,狐狸和小兔子一起生活在了森林里。小兔子带着狐狸一起去到了胡萝卜林,这是她最喜欢最珍贵的地方,狐狸却说,她不喜欢吃胡萝卜,但我们可以一起看太阳。”

“她们就这样继续生活着,某天小兔子醒来,发现她们的房子周边种满了胡萝卜,有和树一样高的,也有只有她小手指一样大小的,而狐狸站在那些胡萝卜前……”

“坏狐狸。”

小鹿聆打断了鹿晔,她扣上绘本,缩进被子里。

鹿晔放下绘本,她其实想问鹿聆为什么的,但看小家伙这样的态度,最终只是无奈摇了摇头,放下绘本。

这个故事其实是一个温馨的友情向故事,但小孩子的想法天马行空,追根问底反而会显得自己是无趣的大人。

何况这是小鹿聆难得主动要求听绘本故事。

语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尤其是作文,对鹿聆来说都是一个难以克服的大山。

文字在鹿聆看来是抽象符号,反而是数字公式对她来说是更容易理解的存在。

转变发生在她即将搬离成华的前一个学期的开始。

期中考试成绩公布,讲台上是全体同学语数英三科的试卷,老师站在讲台上,宣读各科前五名同学的名字。

“首先是语文,第一名林却……”

林却起身,路过她座位旁边的时候,鹿聆不自觉挺直了脊背,余光极快地瞥过她的试卷——是背面的作文。

在大多数人都还是一看可以认出是小孩子字体的时候,林却的字工整娟秀,全文没有任何修改,好词佳句频出,老师打出满分后还要额外在数字下划下两道强调用的标记线。

林却是语文的第一名,数学的第六名,英语则是中规中矩的第三名。

鹿聆则是数学第一名,语文不在前五名之中,英语两人的成绩相同。

鹿聆偏头看向林却。

下午第一节课的课间,浅蓝色的窗帘用尽全力阻隔西晒的阳光,但仍有光束借助着夏末的暖风照了进来,阳光落在林却身上,窗帘摇动的不规则光影如层叠起伏的波光。

鹿聆欲言又止,准备收回视线的刹那,兔子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声音,对林却说话的声音:“林却,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试卷吗?语文试卷。”

不等林却回答,鹿聆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重新看向林却,音量也不自觉升高:“林却。”

原本嘈杂的教室骤然安静了下来。

她望着林却,林却那双漂亮的眼眸在光影下,似乎变幻出了第三种绝色。

耳边是自己的呼吸声——

烫,脸颊是烫的,掠过呼吸道的气息也是烫的。

鹿聆眼眸震颤,垂着的手紧攥着外套的下角:“我想看你的试卷。”

林却微微偏头,眼睛半眯起望着她,已经递向另一位同学的手收了回来:“那一门?”

鹿聆微怔:“语……全部。”

林却应了声,从桌洞里拿出了三门的试卷,朝她扬了扬下巴。

鹿聆起身走到她身边,手即将接触到卷子的刹那——

“哗——”

鹿聆不解地看着她。

林却伸出手:“我也要你的试卷。”

“全部。”

鹿聆不想给,但是她想要林却的试卷。

于是她还是把她的试卷递给林却。

之后的一整个下午,鹿聆被迫沉浸在某种惴惴不安中。

她的数学是最高分,但题目中有一些也是蒙对的。

如果林却之后刚好问到那些题目,她要怎么讲给她呢?

英语分数一样,可以暂时放心。

语文,尤其是作文。

林却的作文是满分,前面的题目只是错了一个选择。

仔细看,那一个选择似乎也是她知道正确答案,故意写错的——正确答案是B,她在B下面划了对号,括号里写的却是C。

林却看到她做错的题目会怎么想?

会觉得自己很笨吗?

好丢脸。

太丢人了。

不应该抢过来她的试卷的。

但,她的文字有一种魔力。

不止作文。

那些枯燥的、有着固定答题套路的阅读题目,她回答的角度思路也是那样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下课铃声响起的刹那,鹿聆不在乎老师有没有宣布下课,她即刻起身,走出了教室,毫不犹豫敲开了语文老师办公室的门。

而林却呢?

林却似乎什么也没有做,直到学期末的期末考试。

林却成为综合和单科第一名,包括数学在内。

这个人是个坏狐狸,明明看到了她付出了多少努力,却还是这样轻飘飘的,把胡萝卜种满了整片森林——是为了炫耀自己天资聪颖吗?

鹿聆站在荣誉榜前,看着排在第一位的林却的照片。

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愤怒,甚至于阴暗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情绪也不见了。

林却的照片之后是她的照片。

她是第二名。

“——我的作文竟然还得过满分?不可思议。”

“小学的作文,”鹿聆斜睨了她一眼,闷闷地说,“得满分也不奇怪吧。”

“也是。”

林却说着,瞥了一眼鹿聆,清了清嗓子,然后煞有其事地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鹿聆,语调里噙着淡淡的笑意:“那我采访一下,鹿聆小姐,请问您觉得和您认识了十二年的好朋友是不是很厉——”

“不是,没有,你少自恋。”

鹿聆打断三连,但最后还是没忍住讲出了真心话:“但我真的没想到你高考会选择去选择数学。”

“我说了,”林却食指之间蹭了蹭鼻尖,骄傲的坦然:“我很厉害的。”

鹿聆失笑,想到了什么,看向她:“我说完你做的那一盘不明物体好吃的时候,你小声说的是这句?”

“怎么就是不明物体了!多明显,炒面包块!”林却为自己辩驳完,然后偏过头极快地点了一下,算是承认了鹿聆的提问。

“好好好,炒面包块,不是*不明物体,是炒面包块。”

鹿聆认真地说着,但是表情落在林却眼中,和哄三岁小孩没有分别。

说来也是好笑,她一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吸血鬼,竟然被一个二十四的小朋友,当成了小朋友哄。

林却默默谴责完了自己,然后看向鹿聆:“你呢?”

鹿聆怔了下,偏过视线,手臂漫无目的地前后晃了两下:“什么我呢?你说那次考试吗,都已经过去多久了啊,早不记得了——哎,那边是不是卖冰激凌的?”

林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像是故意不再询问,顺着她的话,兴奋地说:“是,我们吃冰激凌吧——走!”

“好好好——我的手要让你拽断了!”

鹿聆嘴上勉强,唇角却始终是上扬着的。

***

冰激凌摊十分火热,她们排在末尾。

沙滩上霓虹闪耀,大海在黑夜下安静的热闹着。

林却站在她的前面,半扎的低丸子头已经散乱,发稍顺着脊柱的沟壑向下,与皮肤似有若无地贴近着,暴露在她眼眸中的部分则随着主人向前探视的动作而动——

鹿聆看着那一缕纤细的黑色,不自觉咽了咽,仿佛那藏在衣服内、与林却皮肤亲密接触着的发丝无限向下延伸,钻入她们脚下的花岗岩,缠绕住她的脚踝、小腿、然后向上,向内,最后点落在她的心脏。

痒。

源自外,却从内里渗出。

要自由吗?

交出相机,陪她在庆典上漫无目的地闲逛、像童年时的春游,算背叛了自由吗?

不算的。

在林却身边,不算对自由的背叛。

“呦呦。”

鹿聆回神,下意识垂眸,然后才抬眼重新看向林却。

“冰激凌售罄了。”林却舒了口气,“我们吃不到了。”

鹿聆四下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售卖冰激凌的摊,但嘴上仍然宽慰道:“应该还有别的冰激凌摊。”

“我们再逛逛,说不定会——”

“嘭!”

话音未落,夜空之上,绽开了一束梦幻的蓝色烟花。

沙滩上,穿着传统服饰的小岛居民们虽然没有聚集在一起,但她们同样仰望着漫天的烟花,哼唱着同样的乡音歌谣。

那是鹿聆听不懂的语言,但情感不会因为语言不通而被阻断。

鹿聆仰望着烟花,不自觉和上了她们的歌谣,一副绚烂美好的春光图在她眼前缓缓铺开。

那是小岛居民对于春天最美好的期望。

她全身心的投入在音乐与烟花构建的图景中,直到烟火结束,幽蓝的天空之上只剩下浅白色的烟雾,鹿聆偏过头,正好撞进了林却的眼中。

她怔了下,问:“你没有看烟花?”

“嗯。”

林却点头,视线始终望着她。

鹿聆嘴唇嗫嚅,那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再说一些什么。

林却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后,递给了她一只耳机:“有个东西,可以帮我听一下吗?”

“好——”

耳机里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合着海浪声,鹿聆一瞬间怔住了。

她的声音。

日出时的那一段旋律。

第34章 chap34.

◎月亮见证◎

“为什么表情这样?”

林却语气温柔,示意她摘下耳机,故意问道:“不好听吗?”

鹿聆顿了下,垂眸,声音不算大:“这是我的声音。”

“哦,”林却微微颔首,旋即嘴角微微上扬,恶作剧一样反问:“怎么证明?”

鹿聆蹙眉:“就是我的声音!”

“你又要怎么和我证明你是你?”

“我算看明白了,你这一身刺全针对我了。”

林却终于不再逗她了:“这是我们一起看日出的时候,你在我身边哼的。”

鹿聆愣住了。

这是她的声音,她哼唱的旋律。

但那时,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哼唱。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慌忙拿出手机,点进了社交媒体,手指在屏幕上点击着,确认节目组发布的那条投票微博中。

确认live图音效是关闭的,紧蹙的眉头才松开。

“为什么害怕被听到?”

林却按下相机的暂停键,一针见血问。

鹿聆瞥了一眼相机,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它拿了回来。

“不是害怕。”

她说。

林却蹙眉:“嗯?”

“我不想变成个麻烦。”

鹿聆垂下眼眸,深吸了口气,保证自己的声线没有颤抖:“我知道,我当歌手的时候也不是多么有名气的歌手,但是,但是——”

但是《野莓生长》录制期间发生的事情,她忘不掉。

初晓站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她也放不下。

说她别扭也好,说她记仇也罢,有些人洒脱看得开,放下了还能继续该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她不行。

她做不到。

究其原因,不是因为不公平的赛制,而是因为初晓。

那个背着琴包,和她在一起躲在琴房里写一下午歌,眼睛都始终亮晶晶的人,也成为了那套制度的拥护者。

那件事放在漫长的人生时间轴上看,算不上多大的事情。

一切都在正常进行,冠军成为了冠军,其余人也和初晓说的那样,商演价格水涨船高。

只有她一个人被扔在了那个春夜。

这一切真的是正确的吗?

是她忮忌心太过?

“——没有,不是的。”

鹿聆抬起头,视野模糊。

她使劲眨了眨眼睛,眼前的人重新变得清晰,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自己流泪了。

鹿聆慌忙低下头。

刹那间,林却微凉的指尖轻掠过她眼下薄嫩的皮肤:“呦呦,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鹿聆抬眸看向她,犹豫但点了点头。

“好乖,”林却语气温柔,“第一个问题,如果那段旋律的声音不是你,你觉得它好听吗?”

鹿聆欲反驳,却在迎上林却眼眸的刹那,泄了气。

她点了点头,红晕同时染上了耳朵。

“不要害羞,”

林却向前一步,抬起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凉,之后更烫了。

鹿聆点头。

“我觉得很好听,你的声音和你的旋律,都非常好听。”

“好乖,好诚实。”林却收回手,直起身,“第二个问题,你希望有更多人听到它吗?”

鹿聆迟疑了下,林却正视着她的眼睛,手扣住了她的肩膀,中断了她思考的时间:“不要思考,现在立刻,告诉我你的第一想法!”

“我不知——”

鹿聆想要挣脱她的束缚,林却步步紧逼,相机也不慎滚落在地,周遭人群热闹,她们之间的互动并不张扬,但只有鹿聆能够感受到,她完全淹没在林却影子中的时候,几近喘不过气:“你知道。”

“告诉我你的第一想法。”

“想,还是不想?”

“鹿聆,告诉我。”

鹿聆的视野再次模糊,她不是爱哭的人。

但那一刻,眼泪生理性的流出。

她嘴唇微微张合,声音微弱到她自己也没有听清。

“很乖,很棒,”林却弯腰凑近,轻声地问:“好孩子,再讲一次好不好?”

鹿聆抬起头,望着她。

然后挣开了林却的手,向后——

一步,两步,垂在身侧的手,张开又攥紧。

“想。”

鹿聆深吸了口气,终于讲出来了。

林却安静地望着她,没有上前,浅色的眼眸仿佛也是沙滩上五彩霓虹中的一个。

“我想它被听见。”

鹿聆停住脚步,望着她。

她没有再管眼泪,也无心自己是否狼狈,任由它们一滴、一滴,断线的玻璃珠一样砸在自己的皮肤上。

针尖一样,透过皮肉。

鹿聆捂住胸口——疼。

疼的几乎要蹲下的时候,天空上,第二轮烟花秀开始了。

林却抱住了她,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垂上,和烟花的声音一起。

“呦呦,别害怕,我们走。”

恍如那个午后,她们两个一同朝着太阳落下的方向奔跑。

而现在,她们也背对着人潮,跑进了远离人群的沙滩。

——“啪”

相机滚落,

薄荷的气味,尾调是苦柚,这是林却的味道。

头昏沉沉。

吻。

林却轻啄着她的嘴唇,黑色的镜头反光里,月亮在她们中间忽明忽暗。

林却落下吻,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轻蹭她的鼻尖,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对不起,我刚才的语气太凶了,吓到你了。”

鹿聆想摇头,却在下一秒又一次迎接了她的吻。

“不要被我吓到,不要害怕我。”

“我不会伤害你,永远不会。”

“我向月亮保证。”

鹿聆躲过她的吻,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但仍然音节破碎:“为……为什么是……是月亮?”

林却没有回答。

她扣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间,加深了这个吻。

鹿聆合上了眼睛。

结束后,还会记得吗?

记不记得,都不重要了。

鹿聆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看向了夜空。

夜空无云,明月清明。

仿佛可以包容世间发生的一切。

薄荷的气味像是已经将她从外到内浸透,起伏的胸口重叠着起伏的胸口,林却窝在她的颈窝,温热的气息带起的痒如细小的电流,从指尖流经心脏。

耳边,风声与远处的热闹重合,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着。

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示意她不要管。

鹿聆垂眸看向她,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下:“如果不接,你不敬业耍大牌的传闻要坐实了。”

林却仿佛没有听见,她似乎根本不在乎:“你会重新唱歌吗?”

鹿聆怔住了:“如果我说不会吗?”

林却深吸了口气,直起身,手指弹琴一样点在她的锁骨上:“那我会再吻你一次。”

鹿聆偏头躲开:“莫名其妙。”

“对,我就是莫名其妙。”

林却点了点头,捞起她的手机,挂断了那通电话。

“林——”

林却向前倾身,贴近她的嘴唇:“所以,你还想要接吻吗?”

鹿聆抿紧唇。

林却笑了下,轻蹭了她鼻尖两下,两人的距离终于回到安全地界。

“密码?”

林却问。

鹿聆报出了密码。

林却解开,回拨刚才挂断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又秒挂断了。

“骚扰电话?”鹿聆问。

林却点头。

鹿聆松了口气。

林却眼眸眯起:“很害怕我有不好的传闻出现吗?”

“呦呦,你好喜欢我啊~”

鹿聆无语:“我只是不想继续失业。”

林却笑容粲然,恍若未闻:“如果可以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就更好了。”

鹿聆眼睫轻颤,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反问林却。

反问她说的“喜欢”是那一种喜欢。

喜欢与喜欢是不同的。

她可以喜欢任何人,相处已久的朋友是喜欢,合作愉快的同事也会有喜欢,萍水相逢但格外相投的陌生人也会有喜欢,但我们都知道,那些都与“我喜欢你”不同。

你对我,是哪一种喜欢呢?

林却神情平淡,平淡的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没有质问,没有逃跑,没有接吻——接吻,亲吻一个人对她而言又意味着什么呢?

是不是如同外国人之间的贴面礼?

鹿聆不想再想了。

“呦呦,那我们说好了哦。”

鹿聆蹙眉看向她,语气有些冲:“说好什么?”

林却目移:“你说不要接吻了,”

“那不就是会重新唱歌的意思吗?”

鹿聆一瞬间觉得有些好笑:“我重新唱歌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林却摇头:“没有什么好处,我还会损失一名助理。”

“那——”

“但你是鹿聆。”

“我认识的鹿聆,无所不能。”

林却的语调平淡,恍如今夜的月亮。

那一年初秋,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一整个下午鹿聆的试卷。

那些数学题在她看来也十分简单,简单到她觉得写上答案都是对生命的浪费。

但这样的傲慢基于她只是看起来是小学生。

她拥有鹿聆十倍甚至百倍的人生——鹿聆好聪明。

写的字也好可爱,俗套的命题作文她的切入点也好有趣。

她看到我的卷子的时候,会不会觉得这样简单的题目都会错的人是个大笨蛋?

林却站在从前未曾停留过的荣誉榜前,鹿聆的照片与她并列着,照片上的人没有表情,甚至有些严肃地看着她,嘴唇抿着,似乎很紧张——紧张也好可爱。

真棒啊,鹿聆。

我好好填写答案了,但你好像更不喜欢我了。

“——如果,我做不好呢?”

如果,她们因为我,不喜欢我的音乐呢?

又或者与我无关,只是直接的不喜欢我的音乐呢?

“不会,不存在这个可能。”

林却看着她,眼眸不自觉温柔了下来:“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对于你而言,只存在想做和不想做。”

“别人怎么想你和你的音乐我不知道,我也决定不了,”

林却一字一句,仿佛誓词:

“但我喜欢你和你的一切,永远喜欢。”

她笑了下,抬手指了指夜空:“月亮见证。”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求多多收藏一下预收呀~~超好看超带感!

第35章 chap35.

◎月亮◎

“你讲了两次月亮。”

海浪声阵阵拍打在沙滩上,远处的热闹似乎也即将进入尾声,或许是为了自己已经通红的耳朵寻找一个恢复正常的借口,鹿聆故意忽略林却说的前一句话。

她望着她的眼睛,似乎这样,便可以为身侧紧攥着的手脱罪。

林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神情平淡,仿佛头顶的这一片幽蓝夜空,林却望向月亮:“因为月亮,永恒不变。”

太阳东升西落,流动河水每时每刻都在更新,花草与看不见的空气也在微秒中发生变化。

人们的誓词总是“对天”或“上帝见证”,但誓词的第一个字刚刚讲出口,天空之上的云彩已变幻了模样,又要如何为永恒做见证?

至于上帝、神明。

她们是不可信的。

她的存在便是证明。

神明并不伟大,她们自私而偏执,这片土地上存在的每一声痛苦的祈祷,都是她们勋章上的一枚星星。

除了月亮。

月亮是已经死掉的星球,月亮永恒不变。

它见证的一切都算数。

“林却。”

鹿聆的手攥了攥,月光洒落在她侧脸,眼下长睫的阴影微颤:“如果,如果我不想再唱歌……”

如果我再也不会唱歌了,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可悲的懦夫?

林却正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的手指微顿,旋即笑了一下,语调平淡:“呦呦,一个人真的不想做一件事,是不会做假设的。”

鹿聆怔住了。

林却弯腰捡起一旁可怜的相机,摁了摁电源键。

屏幕重新亮起,林却举起相机,镜头对准她的瞬间,鹿聆侧过身,下意识躲避镜头:“呦呦,不要躲。”

鹿聆顿了下,正过身,望着镜头后的林却。

“你不要拍我,拍我没有用。”

没有人想看到她,大多数人估计都不知道她是谁,她们想看的人正执掌着本应该拍摄她的相机。

“你拍的这些最后都会被剪掉。”鹿聆说。

林却不以为然:“哦。”

鹿聆:“你也会被剪掉。”

林却唇角微扬,晚风温柔,吹拂起她散在身前的发稍:“嗯。”

“你——”

“你看,你没有再躲避镜头了。”

林却弹出屏幕外,眼眸灿灿望着她:“鹿聆,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镜头,越来越昂贵的设备对准你和你的作品,不要躲,躲避不可耻但也没有用。”

鹿聆望着她。

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一点点占据了她的心脏,燥动的,仿佛即将喷发的休眠火山——关于她,林却看透了她能理解的全部,包括最隐秘的部分。

她知道她知道她的骄傲与追求,知道她的不堪与脆弱,更知道她的天赋与才能。

“你做摄影师或者助理当然也好,你会是最优秀的摄影师和助理,”

鹿聆看向林却,林却把相机还给了她,绕过她向前走着:“但是,如果真的那样,你的吉他应该会很难过。”

“你呢?”

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鹿聆看着林却的背影,紧攥的手沁出一层细密的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声带在颤抖,但仍然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语调,又问了一次:“你呢?”

林却停住,转身看向她。

漂亮的桃花眼半眯着,唇角上扬的瞬间,月亮也探出了云层。

“我也会,但,”林却双手合十扣在胸前,头也垂下,望着她,“难过我也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的。”

鹿聆终于没忍住笑了:“你很肉麻哎。”

“嗯!你笑了!”林却说。

“好了,我们回去吧。”

鹿聆无视她的话,顺势拿回相机。

林却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她:“你做好决定对吧?”

“你有一点聒噪了。”

大明星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一定是我想的那个……”

鹿聆深吸了一口气,无奈摇了摇头。

——

她们并不是最后一组回到集合点的。

鹿聆松了一口的同时,也有些意外——最后回来的人是谢栖之。

莫笠是最先到达集合点的人,鹿聆望着她,犹豫了下,还是对季夭说道:“需不需要给莫老师再补一下妆?”

“主要是唇妆……”话音未落,鹿聆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下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季夭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潦草看了一眼,其实并没有看清,但问过了总比没有问强:“小莫老师,需要再给你补一下口红嘛?”

说完,她才认真看了一下,补充道:“您嘴角的口红有点结块了。”

莫笠顿了下,拒绝的话不等发出第一个音节,先被楚漫抢了先。

“是哎,”楚漫凑上前,蹙眉看了看,“你吃什么东西上火了嘛?还是刚才玩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啊,嘴角这是破了哎。”

鹿聆默默抿紧了唇。

腰也不自觉拱了下去。

消失,消失,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莫笠淡淡瞥了鹿聆一眼,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她没有解释,只是把口红全部擦干净了。

嘴角破开的地方,鲜红色的血珠细密渗出。

谢栖之拍了拍楚漫的肩膀,楚漫看向她,先是一怔随即回神,让出位置。

“不用。”

莫笠条件反射一样向后闪躲了一下,气氛肉眼可见的凝结了一瞬。

饶是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是一知半解的看客,不知全貌,袒露在眼前的信息,只能编制出一个极尽狗血的故事。

鹿聆看向林却。

如果,如果现在位置反转,暴露在镜头前的人是她们呢?

林却又会怎么做?

而她自己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是难以验证的命题。

谢栖之眼眸微顿,抬手绕过莫笠的脖颈,扣住她的后脑。

莫笠想要挣脱,身体却强制朝向谢栖之。

“我们还在工作。”

谢栖之用只有她们能听清的话说。

莫笠紧绷的腿卸了力。

折成三角形的纸巾,尖端点蹭着她的嘴角,海绵一样吸着渗出的血液,直至血液不再流动。

谢栖之松开手,手腕短暂搭在莫笠肩颈上一秒。

镜头扫过来的瞬间,她仍然是那个温柔平和的王牌主持人:“咱们开始吧。”

任徽和季夭相视一眼,连同全体制作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至于林却。

林却仿佛全程置身事外,直到鹿聆走到她身边,递给她蜡烛,她才回过神一样。

“谢谢。”

鹿聆被她的一句“谢谢”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句不恰当的俗语浮现在脑海:黄鼠狼给鸡拜年。

她没放过林却,但也没善待自己。

“咱们的录制也越来越接近尾声,这几天非常感谢各位配合我们的一些看起来很混蛋的想法,”任徽说,“相比录节目,我觉得咱们的氛围更像是一场春游,这个环节可以理解为大型真心话,各位剪刀石头布,赢了的人可以提问任何人——当然,也可以真情告白,如果各位喜欢温情向的话题。”

话音刚落,众人不自觉揶揄。

莫笠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像是为了证明什么,她第一次承担“赶流程”的角色:“我们开始吧——不过,我们可以向你们提问吗?”

任徽粲然:“任何人里也包括我们这些工作人员。”

“那你们也应该参与进来吧?”谢栖之说。

楚漫点头,看向林却,示意她拱一把火。

林却浅笑,悄悄比了一个OK的手势,随即开口道:“但你们人有点多,不然就导演和编剧老师作为代表?”

“不……”

拒绝无效。

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何况真心话不涉及离谱的团队任务,服装组和道具组眼神对上的刹那,同时出击,把任徽和季夭推了出去——“去吧!”

“口罩口罩!”

“哈哈哈哈哈……”

“哎呀……”

任徽眼眉弯弯,与季夭对视的刹那,不由得顿了一下——季夭的耳朵已经红了。

季夭移开视线,看向起哄的众人,抬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任徽也瞬回过神,不太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口罩,脚步下意识追随着季夭而动,刚迈出一步便被提醒,她的位置在另一边——莫笠的旁边。

季夭在谢栖之的旁边。

心不由得失落了一瞬。

不过问题不大。

“既然这样,咱们第一局也不用什么包剪锤了,直接从导演开始吧!”陈琳不给任徽挣扎的机会,说:“我们其实也好奇很久了,您到底出于怎样的动机,组了这样一个局。”

“应该不全是看到了群众们的呼声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明白言外之意是什么,任徽的笑意蔓出眼角。

她垂眸,点燃自己的蜡烛,思衬了片刻,说:

“初心没有多么复杂,”

任徽的眼睛掠过每一位工作人员:“和一群有趣的人做一个有趣的节目,让观众开心,录制的人也开心。后者要等到节目上线才能验证,但是前者,我想我们还是做到了。”

“我认识四位老师其实都很早,”任徽舒了口气,看向她们,“我们这一批同龄人没有看过谢老师的节目一律可以按照间谍处理;阿楚老师近些年没有新的作品,但是每看过《遗孤》的人应该也是少数;小莫老师那场出道即成名的大秀,我其实有作为实习生参与到其中的一个环节,那也是我真正决定入行的开始。”

“但,真正驱使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的动机,有两个。”

“一个是我曾经参与过的一档节目,就不展开说了;”鹿聆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视线,跟随她的视线看去。

“另一个,”任徽望向林却。

林却浅笑,指了指自己:“我吗?”

“是的。”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明天假期快乐啊!!!

第36章 chap36.

◎怎么办,我想◎

任徽算半路出家的半路出家。

她最先考虑的是导演专业。

实习工作是影视剧导演助理。

她做的第一份工作是把一沓沓女演员的照片贴在导演面前的白板上,在导演作出决定后,逐个给胜出的女演员拨打电话,通知试镜。

任徽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明明是已经过去三年多的事情了,但在她脑海里,那天发生的一切仍然鲜活:“每一个角色的确定都需要一场不大不小的讨论,除了小林老师饰演的侠女。”

“我的戏份并不多,运气好。”

林却笑容浅淡,说。

任徽摇了摇头:“陈导的作品里,不会有任何一个角色是随意拍板的,哪怕是龙套演员。侠女的出镜虽然只有最后一幕,但是是具有决定性的一幕——陈导后来的采访中也有讲,她其实想过要拍第二部。”

气氛凝滞了一瞬。

陈导采访的后半句话——“没有开机是因为侠女的本心已然动摇,江湖的故事停在结尾即可。”

林却垂眸,双手交叠扣在膝盖上,指尖轻点。

“你干嘛!”

鹿聆回过神。

身侧,摄影师拽住她的手腕,蹙眉看着她,眼中满是不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