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41.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林却震惊地看向鹿聆,同时,余光观察着门口已经半眯起眼睛的鹿晔女士。
在她犹豫要不要打圆场的时候,鹿晔女士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鹿聆讪笑了声,十分自然地握住。
“我的女儿你好,我是你妈妈。”
“哈哈哈哈哈哈……”
鹿聆“计谋”成功,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的余光不住看向林却,仿佛在说:看吧,我就知道我妈会配合我。
林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也在上扬,她垂眸轻轻摇了摇头,鹿晔女士也在摇头,一边摇头一边碎碎念“吐槽”:“多大的孩子了,还玩这种小恶作剧没够,羞不羞啊?”
“还有这些!多大年纪了还吃垃圾食品没够儿!”
鹿晔女士把行李箱和琴拖进玄关,终于注意到了鹿聆手上的零食以及林却提着的那颗包装可爱的西蓝花。
她瞥了一眼鹿聆,下巴朝西蓝花扬了扬:“你的主意吧?”
“对啊。”鹿聆供认不讳,下意识把林却护在自己身后:“一一想给你买花,鲜花,我跟她说没必要——”
“怎么就没必要了?”
鹿晔女士斜睨着鹿聆,“鲜花不比西蓝花好看啊?”
林却好奇地看向鹿聆。
鹿聆微微偏头,游刃有余地姿态:“姐姐,你讲点理吧,咱家没花儿难道不是因为你自己花粉过敏吗?”
——嗯?
称呼妈妈为“姐姐”吗?
这似乎有些冒犯。
林却回忆着鹿聆小时候,具体说是她们小时候的场景——那个时候沈昱初作为符合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和她的监护人常常出差,鹿晔女士便经常把她喊到自己家。
那个时候鹿聆面对鹿晔虽然也有些“放肆”,但和现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鹿晔女士从妈妈“降格”成为“姐姐”也没有恼怒,回怼道:“那怎么了——咱家没有花啊?”
“客厅茶几上摆着的是你啊?”
鹿聆无语到笑出来了:“你真的!那向日葵不是假的嘛,谁要买假花送人啊。”
“你非得让林却犯错误,她不是你最喜欢的孩子了吗?”
林却眼眸亮了起来,闻到猫条味道的猫一样,看向鹿晔。
下一秒,鹿晔女士轻啧了声,一把拽过林却,西蓝花也终于正式转送到了她手上:“好孩子,咱不听你姐姐胡说八道啊——我最喜欢你了,房间里还有你之前电影电视剧的海报呢……”
“啊?”
这惊喜有些太意外了。
林却求助看向鹿聆。
然而,鹿聆同她对视的刹那,移开了视线。
“嗯?”
鹿聆抻了个懒腰,拖上自己的行李箱,以及被放在行李箱上的林却的包,慢悠悠走向了自己的房间:“……哎呀,这一天好累的哦,妈妈我先去洗个澡!”
说着,她朝林却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一溜烟地钻进了自己的卧室。
“……”
林却回过神,无奈的笑了下。
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声笑里,宠溺的情绪远多于无奈。
但旁观者最清楚。
鹿晔放下握着林却手腕的手,笑容和蔼:“看来呦呦这段时间没有给你添麻烦。”
林却循声抬头,温顺乖巧地点了点头:“她帮了我很多。”
“她特别棒。”
“那当然了!”
鹿晔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骄傲。
林却眸光温柔,身侧的阳台玻璃倒映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鹿晔女士本人的履历,在如今这个年代看来,也会让人不禁竖起大拇指。
年轻时候的鹿晔女士奋斗目标不是什么出人头地,而是:挣钱,挣多多的钱。
这个目标在现在看来其实并没有实现——钱总是算不上“多”,但总归是“足够”的了。
三十岁的时候,她的钱足够她申请“独自孕育子女”;三十五岁的时候生意失败,但仍然足够带着鹿聆换一个城市东山再起;
四十岁的时候,她的钱足够她在临市全款购入一套房子——这个计划其实并不在二十岁的鹿晔女士的人生规划中。
二十岁的鹿晔女士认为房子是没有意义的累赘。
但四十岁的鹿晔女士看着鹿聆,她觉得是时候买房子了。
鹿聆是她的女儿,她会和她一样离开熟悉的土地,她怎么也舍不得让她每次回家都要换一个目的地。
这座她们停留时间最长的城市几乎三天变一个模样。
翻新的道路,新开的商场,计划开通的地铁,但这栋她们居住时间最长的房子、鹿聆的房间,不会改变。
鹿晔女士不会改变。
不管外面怎么变化、怎样狂风暴雨,她回来,那盏灯依然是她熟悉的暖黄色。
而妈妈,而她,会给她一个拥抱,说——
“欢迎回家。”
鹿晔女士轻轻环抱住林却,林却不觉微怔。
“一一,好久不见了啊。”
很好闻,让人想要缩在她怀里,安安稳稳睡一觉。
“之前,你们都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总觉得我当年生的应该是双胞胎,但是医院给我把你扣下了。”
林却微怔,像忽然被塞了一块特别甜的糖。
鹿晔女士不太想多说这个话题,她自顾自松开手,往厨房边走边说:“蓝莓山药,蛤蜊丝瓜汤,还有金针菇肥牛虾滑卷,我记得你小时候都很喜欢吃,”鹿晔说,“但扇贝买不到新鲜的了,明天早上吧,我——”
林却从背后抱住了鹿晔。
胸口闷闷的,像是被保鲜膜封住的杯子,空气透过细微的孔眼,丝丝向外渗透着。
“这么多年,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鹿晔不关心八卦,但林却出道后,她养成了每天浏览浏览娱乐版块新闻的习惯——她什么都知道。
但也做不了什么。
如同鹿聆郁郁寡欢的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是向林却求助。
发送那封邮件的时候,鹿晔的心也酸酸的。
不是因为作为所谓长辈,最后竟然需要为了女儿向一个“晚辈”求助。
而是作为一个母亲,她没有办法依靠自己的能力给到鹿聆帮助。
不得不自私的,向深处旋涡中央的,她真心疼爱喜欢的另一个孩子求助。
“一一,”鹿晔拍了拍林却的手,像小时候,她第一次被鹿聆带回家时候,安慰她放松的语气说:“回家了就好好休息。”
“我——”
“你们两个在干嘛?”
鹿聆洗完澡,走出房间,便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攥在手里的毛巾一瞬间落在了地上。
林却默默松开了手。
“能干嘛!还不许人家拥抱一下了?”
鹿晔女士说着,提上西蓝花转身往厨房走:“和你一样,也做个自我介绍?”
“嘿嘿,”
鹿聆弯腰捡起毛巾,敞开怀抱三步并两步往鹿晔女士的方向小跑过去,“大美女别生气,给你补上!”
“你走远点,头发还没干呢!”
“我就不——啊,林却你干嘛!”
林却拽住了她的衣领,趁其不备,迅速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转身走回了房间:“你头发没有吹。”
“没事——”
话音未落,林却转身望向她,眼眸嫣然,勾人魂魄的钩子一样:“我可以帮你吹头发吗?”
“姐,姐?”
鹿聆怔住了。
烫。
耳朵和脸。
林却最后这句话声音很小,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听清,鹿晔女士“远”在厨房,只听到了前半句,还不甚完整,于是顺着自己的理解喊了一句:“你听一一的话,快去把头发吹干。”
“看,妈妈也说了。”
林却眼眸中的笑意狡黠:“你要不要听我的话?”
鹿聆看向她:“你会告状吗?”
林却粲然,摇了摇头。
“那我不要你了。”
鹿聆挣开手,毛巾搭在头上,遮挡住了还未消散的红晕,想到了什么,又忙纠正:“不是不要你了——”
林却垂下手,看向她。
——更奇怪了。
鹿聆又一次背过身,声音含糊:“我自己吹就好。”
话音刚落,不等林却回答,门迅速关上了。
带起的风中,苦柚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呦呦吹头发去了?”
林却走进厨房,鹿晔问。
“嗯,她说不要我了。”
林却点头,挽起衣袖,笑容莞尔,“我来给您打杂。”
***
饭后,鹿晔想起还没有为林却准备睡衣,于是匆匆出门。
尽管林却表示可以直接外卖一件,鹿聆更是表示,她还有很多没有来得及穿的新T恤。
“外卖买的那些都能穿吗?还有你,那个新T恤,不也是差不多的东西,你们两个都少穿破烂吧!”
“破烂儿?”
鹿聆看向林却。
林却所谓的“外卖”界面,停留在某H开头的官网上。
“我妈如果知道,你要买的这个破烂儿五位数,我觉得她道心会破碎。”
鹿聆喝了一口果酒,趴在阳台的栏杆上,晚风温热,她的脸也是温热的。
林却收起手机,望着她,悠悠说:“应该不会。”
“妈妈是个心脏很强大的人。”
鹿聆回眸,斜睨着她:“她是我的妈妈。”
“你好爱吃醋哦,醋精吗?”
林却被她莫名其妙吃醋的样子逗笑了,语调不自觉温柔:“喝醉了吗?”
鹿聆摇头,顿了下,又点了点头:“如果我承认我喝醉了,接下来我问你的问题,你可以不生气吗?”
林却没有马上回答,胳膊搭在椅背上,身体和怀抱完全向她敞开。
墙面的影子,她的手垂着,修长的手指轻点着什么。
鹿聆正过身,她再次提问的声音与林却的回答一起响起:
“可以吗?”
“不承认也不生气。”
林却仰望着她,拇指的指腹轻轻略过她的唇角,梅子酒的清甜气味重新渗入舌尖。
“我不会生气,也不会反抗。”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鹿晔女士就是这样非常好的一款的妈妈
第42章 chap42.
◎她迫切的想要找到更多证据◎
鹿聆望着她的眼睛。
林却的眼眸澄澈,仿佛月光下泛起涟漪的湖面。
但所谓水至清则无鱼。
动人的情话对她来说,是否具有人类观念中的意义?
鹿聆咽了咽,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让她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忽视。
这太奇怪了。
奇怪在,她又为什么要在意情话对于林却的意义是什么呢?
有没有意义,有着什么意义,是不是与她理解相同的意义,又有什么重——
“呦呦。”
鹿聆猛然回过神,林却起身,向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近乎为零,林却温热的、带有淡淡薄荷味道的气息恍如蛛网,正在一点点把她网住。
鹿聆向后撤了一步,抬眸望向她的瞬间,林却眼眸中仍然噙着淡淡的笑意。
是波澜不惊的湖面。
这印证了她刚才的想法是正确的。
那些暧昧缱绻的话,同她的吻一样,在林却的概念里不具有任何特殊含义。
她不是有意挑逗,对别人是,对她也是;
她只是没有这个概念而已。
“你想问什么?”
林却眨了眨眼睛,鹿聆细微的神情变化自然落在了她的眼中,她并不能理解其中缘由。
但依然本能的感觉到了“危险”,或者说,“不安全感”。
鹿聆没有立刻回答,她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我也不知道想问什么,可能想知道的太多了,也可能我真的喝醉了。”
林却怔了下。
她在本能驱使下伸出手,轻拽了下鹿聆的衣角:“那我们从头开始吧。”
鹿聆望着她,又一次摇了摇头——怎么算是从头开始呢?
从她为什么是吸血鬼开始提问,还是为什么要进入娱乐圈开始?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林却的身份如同她的性别,生来如此,源于基因和神明。
至于为什么要进入娱乐圈,蛋已经出生,又何必追问呢?
而追根溯源,抛开她刻意去忽略的部分,她在乎的是——林却又一次推掉了工作,为什么?
因为网络上尘嚣甚上的言论吗?
“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推掉那些工作。”
林却怔了下。
鹿聆拿出手机,调出和宋禾的聊天记录:“宋姐说很多的影视公司已经有送过来的剧本了,你为什么——”
林却眼中的紧张消减了下去,她微微松了口气,重新靠回了椅背:“你想问的原来是这个啊。”
鹿聆顿了下,那些念头又一次卷头重来——
她想问她到底明不明白“喜欢”、“吻”意味着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总是每天都要和沈昱初通话,想问她喜欢她和喜欢别人的意义,是相同吗?
但她没有立场提出这些问题。
鹿聆点头,坐回到她对面:“嗯,我就是想问这个。”
“因为顾铭吗?”
林却蹙眉,一瞬间没想起顾铭是谁。
“啊,跟那个光头大叔没关系。”
“那件事的后续你应该没有注意过,和他有利益牵连的几家影视公司紧接暴雷,负责人进去的进去,限制高消费的限制高消费,但,”林却轻笑了下,“他们的资源由Etnova集团旗下的传媒影视公司星云接管。”
鹿聆眨了眨眼睛,大脑高速运转——Etnova涉及的行业领域众多,上到生物医疗以及高新科技领域,下到与人们生活息息相关的一卷纸巾;但其中最广为人知的保健品牌BLUEBLOOD。
“Etnova是沈总的”
鹿聆试探说。
林却点头,语气欢愉:“她是不是很厉害?”
鹿聆有些懵,惯性点头。
虽然早就已经猜测到了,但当这一切真的有林却向她拍板的时候,她还是生出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林却讲出这些的时候,眼中闪烁着骄傲——不是为自己有这样的“金主”,而是纯粹的为沈昱初而骄傲。
为沈昱初取得的一切成就而骄傲,无所谓这些成就能不能荫蔽到她。
那她对她呢?
鹿聆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诡异,她放任思绪纷飞:如果某天,她达成了十五岁时候的幻想,林却会为她感到这样的骄傲吗?
“呦呦,”
倏然,视野中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鹿聆循声看向林却。
林却垂眸,修剪圆润的指尖轻点在暖色的光线中,“我拒绝那些工作,是因为不想拍她们递给我的那些角色和故事。”
“但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拍的角色和故事是什么样子的。”
鹿聆怔了下。
——林却是在迷茫吗?
她推掉那些剧本,那些角色,是因为运用了“如果是鹿聆”的思维吗?
像她会不受控地想到“如果是林却”?
这不道德,但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兴奋”。
仿佛喝到的第一口橙子美式,丝丝的甜被酸和涩包裹着。
林却不应该是这样的。
可现在,林却就是这样的。
“她们递给我的剧本,那些故事和角色,和我之前演绎过的故事相比,差别只是名字不同,”林却讲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鹿聆却更加专注了。
她迫切的想要找到更多证据,更多林却和她一样,也是“人”的证据。
她想要找到一个独特的突破点,将她和林却一起从雾里拽出去。
这要只有她能做到,沈昱初也不可以。
“我不想再继续演那些角色和故事了。”林却轻飘飘地说道。
鹿聆忽然很想抱一下她。
事实上,她也这样做了。
有些突然,林却有些懵,但双臂还是习惯性地承接住了她的。
“干嘛忽然抱我?”
林却往她的颈窝里蹭了蹭,问。
鹿聆摇了摇头,声线有些含糊:“不知道。”
忽然很想抱你。
为看到你眼中的迷茫而狂喜,却又因你和我相似而心脏抽疼。
鹿聆收紧了一下手臂,林却环在她腰上的手也收紧了。
胸膛紧贴着胸膛,林却的温度透过睡衣的衣料,传到她的皮肤上。
会渗透进身体吗?
耳侧,林却低声笑了下,她抬起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噙着笑意的声音,哄小孩子一样说:“我懂了,原来呦呦在心疼我啊。”
“不要心疼我,我其实还蛮幸运的。”
林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两人紧贴着的胸膛暂时分开,鹿聆的手臂也向下,环住了林却纤细的腰肢。
“能知道不想做什么,然后可以避开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幸运;”林却凑上前,鹿聆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微凉的触感没有降临在嘴唇,而是鼻尖。
鹿聆睁开眼,看着她。
贴在林却腰肢上的手不自觉松下。
林却眼眸灿灿,语气也轻快:“我开心的是,”
“这一次,我会很认真很认真的去做到和你的名字并列。”
鹿聆怔住了:“嗯?”
林却点头:“嗯。”
鹿聆想再问她些什么,比如:什么并列?
是因为那场最后的考试吗?
但在鹿聆准备开口的瞬间,“叮咚”一声,鹿晔女士提着崭新、并且洗过烘干了的睡衣走了进来。
“我拜托老杨直接干洗了,所以花了些时间——你们两个小朋友站在阳台上怎么还要间隔那么远?”
鹿晔瞥了一眼阳台,一边换鞋一边精准吐槽:“怎么,准备在我这阳台上创业开奶茶店啊?”
林却看了看自己忽然空了的手,又看了看鹿聆,不等她说话,鹿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抢先一步朝鹿晔女士无意义地挥了挥手,嘴里含糊的话她自己也没有听懂,总而言之——“嘭”的一声,她逃一样回到了房间,房门紧闭。
“嗯……我晚上睡在哪里啊……”
林却垂下手,无辜也无奈地看向鹿晔。
鹿晔女士忍俊不禁,朝她挥了挥手:“你跟我走吧。”
林却眼眸亮了起来。
但下一秒——
“你那些海报,我都有好好贴在墙上呢,现在流行的话怎么说来着——想起来了,我这是林却痛屋!”
林却笑不出来了。
“哈哈,谢谢阿姨了,哈哈。”
林却在很久很久之后,也没有想明白鹿聆究竟为什么会“忽然生气”。
***
一直到半夜,很晚很晚,鹿聆都没有睡着。
房门的隔音并不好,隐隐约约的,大概凌晨十一点左右,她听到鹿晔女士的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打开,阳台推拉门被拉开又关上。
鹿晔女士没有起夜的习惯,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林却在给沈昱初打电话。
那一刻,鹿聆有一种冲动。
她想冲出去问一问林却,为什么每天,不论多晚,都一定要和沈昱初通话?
如果她没有决定自由地去往哪里的权利,那她为什么要跟着她回来呢?
万幸,她并没有实施这个冲动。
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提问的时候没有鼓起劲儿问出这个问题了。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索性怎么也睡不着了,鹿聆干脆起身,打开了尘封已久的电脑。
LURING的社媒软件当初她已经全部注*销,但FEVER在音乐软件的歌手栏中仍有名字。
电脑屏幕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望着音乐软件的推荐页,竟然有些紧张——占据推荐页首页比重最大的,是初晓的新专辑预约宣传。
三天后,初晓将发布她的第五张正式专辑,名《F.F》。
15首歌,等待官宣,预约人数在她点击的瞬间,从999w跳跃成为了1000万。
她猛地退出了界面。
——为什么会心虚,有什么好心虚的呢?
鹿聆舒了口气,重新点进界面,盯着任仍在不断上涨的预约人数。
“我会超过你的,一定会。”
“之后再告诉你我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一句话时候的作者:看清楚,baby我会出现在大荧幕~
明天就要高考了,要高考的孩子看完这一章去乖乖睡觉哦~不要紧张,高考也不过是人生的一个体验,人生的容错率很大,而我们的人生也绝不会被一次考试的结果而一锤定音!
第43章 chap43.
◎我想痛苦你的痛苦◎
“……没有给我添麻烦,你从来都没有给我添过麻烦。”电话那边,沈昱初的语气温柔,温柔中掺杂着一丝她自己也不确定的迟疑:“你在鹿聆那边怎么样?习惯吗?”
林却轻笑了下,悠悠道:“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呦呦看起来已经调整好状态了,她没有让我进她的房间,但我有透过门缝看到,她的吉他已经从黑漆漆的琴包里解放出来了。”
“鹿女士也很好,和从前一样好——”
林却顿了下,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因为是在不好意思,仅仅是想一想,耳尖都会发烫——时隔十二年的初次相见,她还是和从前的第一次见面一样,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想到了那个所谓的“转世”。
她又有些希望“转世”是真的了。
那么,她和她的呦呦之间的关系,会更贴近一点。
“你好像特别喜欢她。”
沈昱初说。
“不是好像。”
林却莞尔,“我就是特别喜欢她。”
沈昱初的心沉了一下。
她不是鹿聆,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一瞬间的念头已然讲了出来:“那一种喜欢?”
“嗯?”
林却怔了下,“什么那种喜欢?”
“喜欢,也分种类吗?”
林却喃喃着,想到了什么,眼眸亮了一下,语气更加温柔了:“昭昭,我也很喜欢你啊,我最喜欢你了。
“……”
她就不应该问她。
仿佛被扔入海底,拼命向上游,在无数次感觉海平面已经触手可及的时候,海平面又一次遥远了——那透过海平面的阳光依然清亮光明,落在她身上的刹那,却怎么这样的冷呢?
最喜欢她了。
这句话没有安慰到沈昱初半分,反而加重了她心中的某种感觉。
——不拍戏,不是因为不想拍,是因为不知道想拍什么样子的角色和故事。
沈昱初骤然找到了方向。
如果林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那她就把能找到都摆到她面前,总会有一个她喜欢的存在吧?
“不和你说了,挂了。”
“哎——”
林却看着恢复到聊天界面的屏幕,不觉蹙眉:“又怎么了……”
“你们不一样的啊。”
林却走出阳台,鹿晔女士已经睡着了,她坐在沙发上,月光清明,斜落在茶几上,结尾在鹿聆紧闭着的房门把手上。
沈昱初和鹿聆不一样,沈昱初是家人。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对林却来说是不确定的,她的明天充满了未知。
今天她是光鲜亮丽的大女星,新的一天或许就进入了新的时代,她会重新变回婴儿,突兀的开始新的人生。
沈昱初和她相似,却也不同,沈昱初不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改变丝毫,和月亮一样。
昭昭是不确定的明天中,永恒不灭的月亮,月亮指向她存在过的痕迹。
昭昭是记得她的人。
呦呦呢?
呦呦是她想记住的人。
这不太公平。
但心脏本就偏左。
林却最后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做了一场梦。
梦里的场景模糊,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那是母亲,母辈以及伙伴们的身影。
风雨飘摇的船上,母亲站在最前面,林却和小宝,以及曾经的伙伴们。
这是她们跳下船前的最后一幕,是母亲生前的最后一幕。
林却眼前的雾气浓重,浓重到母亲的身形在她眼中只是一团,矮小却挺直的灰色色块。
这场对峙的开端于数月前的一场大旱,日头炙烤着土地河流,河床干裂,村子里的人,也已经不剩多少了。
继续等在村子里,等着老天下雨;又或者撑着一口气,走出去,这是个难以抉择的问题。
记忆中,母亲始终是一个温和的人,但在那天,她抱着小宝,牵着她的手,表现得十分尖锐:“我要带着孩子走。”
其中一人反驳道:“我们出去,就一定能找到水吗?找不到,死在路上了,都算客死异乡!”
“呵,”
母亲斜睨着讲话的人,“留在这里倒是落叶归根了,明天,咱们全部可以落叶归根了!”
“你!”
母亲深吸了口气,咽了咽,她举起手,手腕上的割痕稍稍结痂,“我现在出去不一定会马上找到水,但我留在这,明天一定会死。”
“我已经没有血来喂养我的孩子了,我可以死,我和我孩子都可以死,但我们绝不在这等死!天灾人祸,避免不了的,避免不了的难道我们就活该等死吗?”
“各位要走要留随意,我一定要走。就算客死他乡,之后到阎罗殿报道的时候,也能挺直腰杆对后土娘娘说,我为了活着,流尽了最后一滴汗、干涸了最后一滴血!而不是和你们一样,坐等老天显灵!”
最后,和母亲一起走的是十二位母辈。
她们一人怀中揣着一把刀,踩着已经破了洞的草鞋,每一步落在土地上,脚心传来火烧一样的灼热,但依然没有停。
她们都有女儿。
女儿跟着母亲,母亲背着女儿,最后,又是女儿背着母亲。
所有人精疲力尽,即将倒下的时候,大海出现了。
海岸上停着一辆渔船。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他们也是准备逃难的。
母辈们承诺,她们可以给他们做工,不需要额外的费用,只求他们能够带上他们一起走,在看到第一片陆地的时候,把她们放下即可。
但她们先在海上漂泊了半个月,一个月,最后三个月。
想象中的土地、对岸,似乎也被这场大雨吞没。
雨水裹挟的海风,洋洋洒洒落在大海中,散落的黑色钉子一样。
母亲察觉到,他们看她们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
她们被默认为不详的征兆。
是她们带来了灾难。
毁掉她们,把她们献祭海洋,平息海神的愤怒,乞求风暴的停止。
而所谓献祭不过是愚蠢的谎言,根本原因是他们已经没有食物了。
放干她们的血,失去意识后,到底是归于海洋还是人的胃袋,就不得而知了。
她们自然没有坐以待毙。
他们的船容不下她们。
那就把船变成她们的船。
母亲瞪着他们,她们被逼到挡板前。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林却在她身后,母亲的手背在身后,紧紧握着她的手。
不是每一次战斗都会胜利。
但母亲仍然不想认输,她们不想认输。
“凭什么我们是不祥?难道是我们想要这场雨不停的吗?我们难道不想活吗?”
昏暗天地中,海洋狰狞,母亲拼尽全力做着最后的嘶吼控诉,视线扫到她和小宝时,凌厉骤然退却,演化成温柔与不舍;林却明白妈妈和母辈们的想法,伙伴们也都明白。
与其成为他人的储备粮,战战兢兢的等风暴在屠刀对准自己前停下,不如真的将生命献祭于海洋,让生命完整而壮烈的永远属于自己。
她们和她们紧握着手,转身,决绝地投入了海洋。
水生万物,包罗万象。
但是妈妈,海底好黑啊。
海水好冷。
呼吸、意识、生命在一点点的被海洋抽走。
倏然,有一股力,自下而上,把纠缠在她灵魂上的另一重力拨开了。
怀抱。
温暖的怀抱。
像漂浮在被阳光晒透的海水上。
淡淡的苦柚子味道蔓延,包裹。
林却紧蹙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
手不自觉环住——鹿聆身躯微颤,撑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脱力。
她是出来喝水的,打开门,便看到林却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在月光找不到的角落里。
半掩在衣领后的肩胛骨微微颤抖,仿佛在风暴中挣扎的蝴蝶。
沙发向下陷落的刹那,林却求救似的环住了她。
额头贴在她小腹的位置,小狗一样蹭了蹭。
鹿聆的心脏收紧了一刹。
她试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林却的眉心、眼眉。
夜色中,她的眼眸变幻成更浅淡的琥珀色:“你做噩梦了吗?”
清冷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横落在了她们两个身上,林却裸露在月色下的肩膀,似乎变得透明——透明的部分一点点侵蚀着暗色、保留着和她相同体温的部分。
鹿聆伸出手,扣在了她的肩上。
仿佛这样可以阻碍透明化的进度。
不够。
远远不够。
墙面上,被拉长的两道影子。
直立的身影弯曲向下,唇瓣落在了唇瓣上。
鹿聆重新直起身。
林却环在她腰上的手又一次收紧,睡得更加安稳了。
鹿聆眼睫微颤,心情平静。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
那一刻,她只想那么做。
所以她吻了林却。
没有征得同意,是卑鄙无耻的窃贼。
“窃贼”的食指环绕着林却的发稍,用自己也没有听清的声音,呢喃着:“如果,”
“你是我生出来的,该多好。”
那样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
传言说,母女或者姊妹之间存在心灵感应;
即,如果你痛苦,我也会痛苦。
怎么办呢,林却?
我想痛苦你的痛苦。
翌日,清晨六点半。
鹿晔女士走出房间,不自觉顿住了——
纱帘将金色的光束切割成了不规则的T型光块,横落在沙发上的两个人身上。
林却环抱着鹿聆的腰,鹿聆则坐着,背靠在沙发的靠垫上,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右手搂着林却,手臂横在黑长发上,恍如深水之上的一道桥梁。
桥梁的终点是藏在浓雾后的心脏。
“咔嚓——”
鹿聆肩膀瑟缩了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嘿嘿。”
鹿晔女士把手机背到身后,朝她笑了两声。
“嘭”的一声,关门大吉。
鹿聆:“……”
“嗯?”
她循声低头,林却睡眼惺忪。
出口即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们,睡了?”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球球评论!
第44章 chap44.
◎陈雅芝◎
“……”
林却仍躺在她的腿上,眼睛扑闪扑闪地望着她,盛着满满的无辜和清澈。
鹿聆看着她,无语演变成了无名火越烧越旺——“啊!”
林却毫无防备地被弹了一个脑瓜崩。
“还我们睡了……姐姐!太阳都晒屁股了,睡什么睡!我们醒了!”
说完,鹿聆“腾”地起身,越想越气,倏地转过头,低头瞪着林却——林却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被忽然“制裁”,浅褐色的眼眸更加无辜了。
两个人一高一低,鹿聆被着她看着,垂在身侧紧攥的手一点点松开了;原本“盛怒”的眼睛,也一点点变回柔和,最后彻底垂了下去。
太丢了人,鹿聆!
“你自己看着找点东西玩儿吧,我要回房间了——”
“哎——”
“嘭!”
林却盘坐在沙发上,望着被重重关上的门,肩膀不觉耸了下来,如果她有垂耳兔一样的耳朵,耳朵大概已经垂落到了地板上。
“我自己能玩什么啊……”
林却瞥着紧闭着的门,眉心还在隐隐作痛,尽管是自己碎碎念,但语气也不自觉有些委屈:“要和你一起才好玩啊。”
“吱呀——”
林却循声看去。
鹿晔女士笑容和蔼而宠溺,朝她招了招手:“走啊,咱俩出去给你买扇贝中午吃啊?”
林却心情瞬间明媚:“好!”
换好衣服穿好鞋后,林却想到了什么,“可以再买点鳗鱼吗?”
鹿晔点头,顺势问:“你喜欢吃鳗鱼?”
林却粲然:“呦呦喜欢。”
“嗯?”
鹿晔有些意外,但看着林却灿灿的眼眸,最终没有说什么。
鹿聆从小不吃鱼。
说来也奇怪,鹿晔女士本人在海边长大,对海鲜的喜爱程度之深,曾经一度想过百年之后海葬。
但鹿聆不仅不喜欢吃鱼,甚至对海鲜也嗤之以鼻。
鹿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手机提示音一直在响,于是眯着眼睛摸起了手机:【mom: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吃鳗鱼了?】
嗯?
我喜欢吃鳗鱼?
正疑惑着,鹿晔女士发来了一段视频。
——林却穿着简单的长袖长裤,长发散在背后,口罩遮挡着大半张脸,市场内光线昏暗,她微微弯腰,向前倾身看着鱼缸内的鳗鱼,潋滟的水波倒映在她眼中,竟然亮灿灿的,像夜空中的启明星。
【mom:一一差点要把这一鱼缸的鳗鱼买走。】
鹿聆指尖微顿。
叮——
鹿晔女士的手机屏幕亮起。
【呦宝:一直都很喜欢,你记错了。】
【呦宝:妈妈,记得买一些橘子回来,要甜一点的。】
【一一喜欢吃。】
***
重新开始创作的难度不小。
经历过高考作文训练,从而顺利进入了大学的人大概能体会到她的心情——从前编曲填词,于鹿聆而言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宛如高考议论文的三段式结构一样清晰刻画在脑海中;而现在,她面对着电脑屏幕,面对着空白的音轨,什么也想不到了。
她的确封闭自己太久了。
这是她必须要承担的后果,在决定再次写歌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连续三天均是以写了删最后全部删光的结局收尾后,她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那个想法中:我是不是不会编曲写词了?
鹿聆自认为不是一个没有耐心的人,但不知道第多少次删去了写好的编曲后,她终于也耐心耗尽,自暴自弃地狂摁空格键。
那一刻,她忽然很想放声尖叫。
但还是忍了下来。
林却这几天状态也不好。
两个人回家的第三天,生活和伙食方面得益于鹿晔女士的照顾,得到了极大改善,但是精神受到了极大创伤:一个写不出来一段令自己满意的曲调;一个从和沈昱初通话后,便被宋禾用各种剧本轰炸,纵使如此,她依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于是,林却也陷入了一个泥潭:我是不是根本不想拍戏?
鹿聆打开房门,林却盘腿坐在地毯上,循声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个人又同时把头偏到一边,笑出了声:
“你现在像过度风干的牛肉干哈哈哈……”
林却盘腿坐在地毯上,茶几上厚厚的剧本数不清总数了,摆放的整齐也散乱,摊开的一本第一页“人物介绍”的部分,被她圈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再看“风干牛肉干”本人。
暗白色丝绸质地的睡衣睡裤来自鹿晔女士的倾情“赞助”,长发用一根笔盘起,松垮挽在脑后;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本就白的肤色上,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两者相互作用,显化在林却本人身上,只剩下了“憔悴”,人也显得更加单薄。
因为她盘腿坐着,身高大打折扣。
鹿聆想到自己要说什么,没忍住侧过身笑了:“纠正一下,是断了一半儿的牛肉干。”
“你棒!”
林却望着她,把剧本合上放到了一边:“不停哆来咪发的犟驴。”
“那怎么了,”鹿聆也不生气,双手抱在胸前,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睨着林却,“我好歹是活物。”
“牛肉干不也是活牛做的吗?”林却为牛肉干辩护道。
她的表情很认真,以致于鹿聆的神情也变得一本正经,端正好态度地和林却“辩论”了起来:“要先把牛杀掉,然后才能做牛肉干。”
“那牛被杀掉之前,难道就死了吗?”
林却不为所动。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你不能因为它被做成了牛肉干,就直接否定它活过的事实!”
林却一本正经地说胡话:“牛难道没有生存权吗?”
鹿聆斜睨着她,回答的斩钉截铁:“没有。”
林却震惊看着她。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原本正在午睡的鹿晔女士已经被吵起来了。
“生存权,你说到了是‘权’,那就是写在法律条文里的,生存权,也就是生命安全了,属于基本权,那就要从基本法看,”鹿聆嘴角微微抽动,“什么是我国的基本法——”
“你俩!”
鹿聆话音未落,被怒气冲冲的鹿晔女士打断了。
“牛是死是活还是基本法,吵醒我的后果是什么,清楚吗?”
“——出去流浪吧!”
“嘭——”
……
“我妈挺好的,”鹿聆说,“就是有点起床气——她说睡眠质量是她能否长寿的风向标。”
林却看向她,欲言又止。
她其实想说,长寿也不是多好的事情。
这是她作为一个类人类生物的想法,讲出来显然对鹿晔女士大不敬了。
“我们一会儿再回去吧。”
鹿聆舒了口气,十分游刃有余。
林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问:“为什么不能现在回去?”
“因为我妈显然现在还余气未消呢。”
鹿聆说完,瞥着林却,想了下,试探地问:“你和沈总之间都没有过拌嘴吗?”
林却不解:“嗯?”
鹿聆哽了下,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你看啊,我们两个现在被我妈赶出来,是因为我妈妈的底线是不可以吵醒她睡觉,你和沈总没有这种不可跨越的雷池吗?”
“就像我作为你助理的时候,每天都要给你剥橘子,因为你每天都要摄入足够的维C,并且女明星的指甲不可以被染黄。”
林却没忍住笑了一声:“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规则?”
鹿聆腰杆直了:“贾佳姐发给我的PDF里的啊。”
“还有这种东西?”
鹿聆点头:“你是老板哎——不对,你又不正面回答我问题!”
林却侧眸浅笑:“橘子是可吃可不吃,我的指甲也没有那么金贵,但我的确也有一个不可以逾越的底线。”
鹿聆又一次被成功带偏了关注点:“什么。”
林却正过身,捏起睡衣的一角:“我不会穿着睡衣去室外任何可以见到人的地方——”
话音未落,鹿聆抓到了重点:“你说我不是人!”
“没有!”
林却被这天降大帽子砸晕了:“你不要乱说!”
“你还要继续转移话题吗?”
鹿聆偏头,微微倾身,亮灿灿地望着她。
林却眼眸低垂,唇角勾起的弧度温柔:“好了,我说。”
“没什么矛盾,也没有吵过。”林却说,“还有啦,你不要总是‘沈总’嘛,从你嘴巴里讲出来太奇怪了。”
鹿聆没有回答,转身在台阶上大喇喇坐下,看向林却,说:“也是,你们两个都是大忙人。”
“嗯?”
鹿聆脱下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白色吊带,叠好的外套规规整整放到自己身边:“来坐。”
林却余光瞥过她的锁骨,不自觉咽了咽,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她其实没那么多讲究。
但鹿聆总觉得她需要细致的对待。
下午两点的太阳缓慢向西移动,林却看了鹿聆一眼,想了想,开口的瞬间鹿聆也说道:
“你的剧本选的怎么样了?”
“歌还没有头绪吗?”
话音刚落,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一秒。
林却先开口的:“没有。”
“但我好像有些摸清方向了。”
鹿聆点了点头,语调畅然:“我们中间总要有一个先找到方向。”
鹿聆没有告诉林却,她还没有同宋禾讲已经决定签约的事情。
她想要更有底气一点,不为同合约争夺什么,只为自己:她想重新找到LURING。
鹿聆想超越的不是初晓,她想要不落下风的是意气飞扬的LURING。
林却望着鹿聆,想要说什么的刹那,一道有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林却?”
两人一起回头。
“陈……陈雅芝?”
【作者有话说】
全体注意!一位闪闪发光的女士正在向我们走来了!
第45章 chap45.
◎本能◎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无比玄妙,鹿聆楼上的房子一直没有人空着。
林却来了之后,这位和林却有过情缘的人,成为了她的邻居。
一时之间,鹿聆也搞不懂,这座久久空着的房子等待的是陈雅芝还是林却。
“汪——”
鹿聆和林却同时低头——
一只西高地坐在她们面前,两只耳朵一只站岗一只放哨,身后的小尾巴已经摇成了螺旋桨。
鹿聆顺着小狗的视线看去。
林却垂在身侧的胳膊僵直,眼珠隐隐颤动。
“你害怕——”
“啊!”
小狗跳起的刹那,林却快它一步,跳到了鹿聆背上。
手臂也死死环着鹿聆的脖颈——有些喘不动气了。
陈雅芝忙赶过来,一把揪起来正欲再次起跳的小狗:“咪咪!”
“你吓到姨姨了,”陈雅芝说着,看了一眼鹿聆,“你这个姨姨快被勒断气了!”
林却听到鹿聆快断气了,忙松开手。
身体下意识后仰的刹那,鹿聆没有回头,空出的手却同时扣住她的腰——她重新贴回了她的后背上,双手垂在她的肩上。
“现在下来吧。”
鹿聆侧眸望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刚才我没太站稳,容易摔到你。”
林却点了点头。
咪咪已经被“制裁”,笼子里坐的规规矩矩,无辜又可怜地看着她们。
“我其实没有多么害怕,”林却望着咪咪,对陈雅芝说,“不用关它。”
“你不害怕?”
陈雅芝近乎破音,以及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却,“胆子不大,心还挺软的。”
鹿聆转头看了林却一眼,然后看了看正在摇尾巴的小狗:“你刚才,叫她咪咪?”
陈雅芝粲然点头:“对呀,她是女孩子啊。”
鹿聆牵住林却的手,环视了周围一圈,自然引着她们坐到了沙发上。
“还有一只三花,叫阿汪,我对象今天带走打疫苗了。”
“她是宠物医生。”
“啊,这样啊。”
鹿聆点了点头。
客厅的气氛很自然的尴尬了下来。
鹿聆的视线在林却和陈雅芝之间跳转,多年前的那件事不受控地出现在脑海里。
她观察着林却。
林却的注意力全部在咪咪身上。
陈雅芝顺着林却的视线看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到了笼子旁边,转头看向林却:“确定想让咪咪出来?”
林却和咪咪大眼瞪小眼了片刻,然后看向陈雅芝,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咪咪兴冲冲跳出笼子的瞬间,林却呼吸一滞,本能驱使她双腿离地,缩到了沙发上。
“咪咪,不许动。”
话音刚落,咪咪停在了距离林却一块地砖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但尾巴依然左右摇的欢乐。
“明明很害怕,还非要它出来——”
陈雅芝说着,准备再把咪咪放回笼子里,
林却望向她,语气平静:“我害怕和它是不是在笼子里没有关系的。”
陈雅芝微怔。
“它只要存在,我就会害怕,这是我的问题,如果把它放进笼子里,那它也太可怜了。”
林却重新坐好,望着咪咪,“而且,我想它应该不会咬我。”
林却弯腰倾身,手垂下,咪咪起身小跑过去她手边,鼻尖嗅了嗅。
咪咪的舌尖触碰到林却手心的刹那,鹿聆注意到林却想收回手,但没有那么做。
“看,它没有伤害我。”
林却抬眸,笑靥粲然。
咪咪也开心,顺势躺了下去,翻开肚皮逗林却开心。
“这是喜欢我的意思?”
林却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小狗柔软的肚皮,咪咪舒服地哼唧了两声。
鹿聆望着林却,点了点头:“嗯,它喜欢你。”
这一幕无比和谐,和谐到陈雅芝以为已经释然的记忆,又一次重新蒙住了她的眼睛。
记忆中的林却总是独来独往,但她的视线总是会在某个人身上,鹿聆从来没有意识到,她和林却与其她人之间存在着一层屏障,她们两个一起构建了这层屏障。
“鹿聆,我做的司康好像好了,一起看看?”
“啊?”
鹿聆抬眸看向她,有些意外。
陈雅芝有话要对她说。
但是为什么要对她讲?
印象中,她与陈雅芝没有什么交集。
“来嘛。”陈雅芝说。
“好。”
***
厨房内,充满黄油和蔓越莓果香气阵阵,尴尬的氛围也变得有些勾人口水了。
鹿聆能感觉到陈雅芝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假装没有注意到这点。
她应该大大方方转过身,询问陈雅芝为什么要用“玩味”的视线看着自己;并且告知她,这种视线让她不太舒服——如果是林却,林却一定会这样做。
是的,她也应该这样做。
但陈雅芝已经转过身,她顿了下,然后有些突兀地开口道:“你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对林却表白过。”
这个话题开始的突然,但鹿聆配合地点头。
她对这件往事充满了好奇。
鹿聆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关于林却的一切,她一直都是好奇的。
陈雅芝站直,视线与她齐平:“我那个时候并不苗条,也不好看。”
“现在呢?你觉得我怎么样,有漂亮吗?”
“挺好的。”
现在的陈雅芝和鹿聆记忆中的陈雅芝,几乎等比例放大。
五官并没有什么变化,身高高了一些,身材仍然是中等——但在如今白幼瘦横行的审美体系中,陈雅芝这样中等微胖的身材,大概会划归为大码女孩一类。
“大码”。
鹿聆始终觉得这个词语太过刺眼。
带有鲜明的“凝视”和“审判”意味。
鹿聆不知道陈雅芝为什么会忽然和自己讲述起了“从前”,但如同相比和熟悉的人交谈心里话,和素未谋面的网友袒露更多想法反而会更轻松。
她在陈雅芝这里所扮演的便是“网友”的角色。
“我在很早的时候,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又或者更早的时候,我懵懵懂懂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是女孩子,”陈雅芝说,“童话书都读过吧?我在读到《睡美人》这个故事后,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是穿着盔甲的骑士,劈开荆棘丛,闯进城堡,吻醒了沉睡的公主。”
鹿聆礼貌而温柔:“《睡美人》的结局这样也未尝不可嘛——女孩子拯救女孩子,更合理。”
陈雅芝垂眸笑了下,继续说:“后来确定,是因为林却。”
鹿聆微怔。
“我挺早熟的,也因为早熟,或者说,早熟却不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被排挤过。背地里有的是人说过我‘不要脸’,还有一些更难听的话。”
陈雅芝讲出这些的时候,语气平静,似乎当时作为主人公的自己也真的和现在一样云淡风轻。
“我不是多洒脱的人,当时的我,包括后来上大学的我,一直都是那个样子:身材臃肿,五官扁平,我不美,我很清楚。”
“但无所谓,我自己很满意我自己。我现在是美食博主,一个商单报价五位数仍有品牌方抢着来,我有爱我的和我爱的爱人,我们拥有现在的小家。”
陈雅芝的声音不大,这些话也只是为了讲给鹿聆和她自己听:“向林却告白,是我想要验证自己想法的一个实验。当然,这并不是我不喜欢她的意思,当时的我很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她。”
“现在看到她,第一反应也是:靠,她怎么还是这样的好看?上帝真是不公平透了。”
鹿聆垂眸浅笑。
产生这个念头的人不止她一个人。
“——我当时想验证,她们觉得我恶心是因为我拥有渴望亲吻一个漂亮女人的欲望,还是因为我作为一个不漂亮,成绩不突出,个子矮,并且身材膨胀的女人,却毫不避讳提到自己拥有这种欲望。”
“恶心的是我,还是我所拥有的这种欲望?如果答案是前者,那为什么她们看向我现在的爱人,一个和我拥有同样欲望的美人,和看向我时截然不同?”
“看向她时,是一种意外却又在意料之内,底色是无限温柔的眼神;看向我时,同样意外,但绝大多数人都无法迅速掩盖住眼底同时冒出的恶心,仿佛在讲,‘你?就你?一个臃肿的,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女人?’”
“我觉得很可笑,我平凡臃肿又怎么样呢?只有漂亮精致的脸才可以拥有‘喜欢’的资格吗?”
“但这是我的本能。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我天生喜欢女人。难道也需要用‘配’这个字眼吗?”
陈雅芝舒了口气:“我是在被林却拒绝了之后,才想通了这些。”
“想通了后,我马上扔掉了冰箱里妈妈给我准备的蔬菜沙拉,并且开始吃之前很讨厌的牛肉,高考后第一件事便是去健身房。”
“叮——”
烤箱的定时器响起,暖黄色的灯光暗了下去。
鹿聆望着陈雅芝。
陈雅芝是热烈的红色。
燃烧着的火一样。
视线相错的刹那,鹿聆脱口而出地问:“你当时怎么确定自己是‘喜欢’她?”
陈雅芝顿了下。
“……升旗仪式,她是主持人,我在队伍第一排望着她。”
“一开始看的是她的脸,后来是被风吹起的她的头发,最后是她的嘴唇。”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好想吻她。”
“你说她多奇怪。”
陈雅芝眸光温柔,林却是她已经释怀的事和人:
“不喜欢我,但让我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