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拥有一扇窗户的家,一扇巨大落地窗的,不会错过日出日落,站在窗边便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家。
我们的家,要有一扇这样的窗户。
***
林却打了一个哈欠。
摁灭屏幕,把已经发烫了的手机放到了一边,翻身下床,咖啡机开始工作,余光扫到了一边的药包。
不想吃。
但打开药包的动作快于大脑指令,林却熟练也机械地拿出各类瓶罐药袋,分三个批次,仰头下咽,最后一口气灌下了整杯咖啡。
五官恨不得皱到一起,人也不自觉打了个颤。
咖啡的酸涩和补剂的果味交缠,她前脚把漱口水倒进嘴里,后脚手机毫无预兆的响了起来。
手忙脚乱的一个清晨。
万幸这一天要拍的是夜戏。
林却捞过手机,没有看来电人名,接下电话后,双眼合着,声线因为熬夜不可避免地有些喑哑:“——昭昭。”
电话那边,沈昱初的兴致似乎也不高,只闷嗯了声。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却睁开眼,翻过身,合上了剧本,她没有问“怎么了”,仔细回想,她与沈昱初几乎没有过这样开始的对话。
但也和往常一样,沈昱初总是先于她一步开口:“……刚下工?听着你声音很累。”
“没有,一晚没睡。”
“嗯?”
林却舒了口气,调侃地说:“沈总大忙人,没看社媒词条吧?”
沈昱*初顿了下,大概是去查看了,林却想。
过了一会儿,电话那边终于又响起声音:“啊……这件事啊——和你熬夜有什么必然联系?”
“声明第一时间发了,白底黑字的‘郑重声明’,怎么,内容是你写的啊?”沈昱初轻笑了下,揶揄道。
“我把那些胡说八道的账号,全部举报了。”
沈昱初怔住了:“嗯?”
另一边,林却舒了口气,继续说着些什么——沈昱初不想听了,只觉得无比疲倦。
或者说,无力。
身后,病房内,再次“发作”的小姑娘终于安静了下来,暴露在冷光下的皮肤白的病态,仿佛药水浸泡着的死肉,布满在血管纹路的皮肤起伏节奏也变得缓慢。
“——你这几天很忙哎,电话也打不通。”
“真是会冤枉人——你这几天有给我打电话嘛?我通话记录里怎么没有你啊?”
有来有往的调侃揶揄。
沈昱初垂眸,她听着自己的声音,压迫声带震动的产物,难听又别扭,反馈到身体,是开始缓缓翻涌的胃。
有些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研究员从病房内出来,正欲开口,视线与沈昱初撞了满怀,犹豫一秒后,便十分有眼力见地推了出去,重新回到了病房,守在了小女孩身边。
护士小心地给她系上了新的手腕带:沈稚,13岁。
研究员和护士相视一眼:
—怎么说的?还要继续注射吗?
研究员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哎。
满屋子的人除了安静睡着的小姑娘,都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叹息声也小心压低了声量,生怕不小心,吵醒了“睡着的恶魔”。
决定她们“生杀”的沈昱初背对着玻璃,总是挺直的脊背此刻弯了下来,攥着手机的手垂下,电话那边的林却对此一无所知,用着她们之间无需言明的默契,同沈昱初天南海北地说着。
只是话题总是不过三个转弯,又回到了鹿聆身上。
一个冲动,或者说,一个一直深植在她心底的念头,时隔经年,再一次弹到她的脑海中:告诉她吧,所有的一切,全部告诉她吧。
反正现在,在林却的世界里,她正被推向边缘。
凭什么?
“咔——”
捏在手里的眼镜碎了。
“——昭昭?”
沈昱初回过神,重新把手机举到耳边,理智因为林却的一句呼唤再次回笼:“没事。”
“不小心磕了一下。”
沈昱初舒了口气,视线飘忽,语气却自然扯起了新的话题:“……什么时候杀青?大明星后面还有档期嘛,我想预约——”
“昭昭,”
沈昱初微顿,电话那边,林却的语气似乎是因为惊喜而产生的不确定,她停顿了几秒,话筒内的声音只有呼吸声,最后才欣喜地告知了她“好消息”:“呦呦答应我了。”
“她说,想我们的家拥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
“……”
嗯?
什么?
家?
我们的家?我们,那一个我们?
“我和呦呦。”
“昭昭,”林却眼眸微动,她没有意识到这句话对于沈昱初来说意味着什么,“我终于,又有家了。”
“……哈。”
沈昱初深吸了口气,语调悠悠:“所以,你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嗯……应该不算。”
林却浅笑,“熟悉的编剧老师说,爱人关系的确立要从一句正式而郑重的告白开始,我不想现在说那些让人为难的话——她是喜欢我的,昭昭,她喜欢我。”
“嗯。”沈昱初转过身,浅淡的眸子睨着病床上的人,“姐姐,你的语气好像喜欢你是什么值得稀奇的事情——喜欢你的人太多了,请善用搜索引擎,”
“喜欢你算什么稀奇的。”
沈昱初垂下手,“你喜欢她,才是活见鬼。”
“昭——”
“滴——”
沈昱初挂断了电话。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的研究员再一次走出病房。
不等她开口,沈昱初看向她:“治疗方案你们确定好了吗?”
研究员面漏难色,觑着沈昱初的表情,最后心一横,直接道:“沈总,抱歉,我还是不建议再调整方案了。”
“这些年——”
“好,我知道了。”
研究员一愣。
沈昱初转过身,拍了拍她的肩膀,眸光澄澈:“这些年,从您老师的老师开始,便一直在这件事上,我妹妹的身体,可能现在对她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治疗方案不必再做调整了,”
“如果可以,麻烦逐步给她减少各类药物的药量吧。”
失控吧。
所有的一切,全部失控吧。
【作者有话说】
又是按时更新的一天~[让我康康]
第77章 chap77.
◎她啊,总在我这里◎
“哎呀,好妈妈~您大人别记小孩儿过嘛~有句话说的好,‘爱你在心口难开’,我不是不爱你不想你~分明是爱你太深啦!”
这是出道后,鹿聆和鹿晔女士的第一通电话。
这也不能怪鹿聆。
美国的三个月,鹿聆好像把自己放进了高压锅里,而出道也只是一个开始。
回国后的行程安排的十分密集。
《》圆满落幕,成为年度黑马节目,为此出品方奇遇文化,也就是谢栖之女士的公司举办了一场两小时的直播活动,答谢观众。
临近结尾鹿聆出场,演唱主题曲《欢欣雀跃的那一天》;林却和楚漫因为剧组工作,只能中途离开,鹿聆和她们算得上是“爱人错过”。
而这之前,鹿聆上午在海城音乐节彩排和演出,结束后坐最早的航班回到成华,参加《怪物少女联盟2》的线下活动,单个平台收藏量超800w的OP《SHOOTINGSTARS》,完成了首次现场表演。
全部结束后,鹿聆此刻瘫在沙发椅上,听着鹿晔女士的话,心底竟然越来越柔软,不合时宜,却的确如此——好像小猫在手臂踩奶时候的心软。
“……你不管再忙,至少每天,都得和我微信说一声平安啊——早安午安,当个闹钟也行,我得知道你平平安安的。”
“妈妈,”
鹿聆撒娇回道,“对不起嘛,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真是长大了,”鹿晔女士笑了声,“你小时候我给你画饼,现在你也给我画上饼了。”
“你就说你要不要吃嘛!”
“吃!”鹿晔女士语气中的笑意藏不住,回道,“我给你寄的东西,收到了嘛?”
鹿聆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未开封的快递盒。
犹豫一秒,,血脉压制住了懒惰,鹿聆翻身起来,一步伴着三个响的到了桌边:“到了。”
不等她找到拆快递的工具,电话那边的鹿晔终于“忍无可忍”的提高了音量:“你这蹦一个字喘三喘,20郎当岁正当年的年纪,怎么还不如我个退休阿姨了?!我给你买点中药吧。”
“别别别,”鹿聆失笑,调侃道,“我这个情况,中药是解决不了的了。”
她点开免提,没有说后半句,任由鹿晔女士继续发表演说:“身体很重要啊,人这一辈子最大的悲哀不是人活着但钱不够花,而是人没了,但钱还没花完,懂嘛?!不喝中药,那我给你买点西药吧,那个什么b开头的保健品,全名忘了,好像还挺好——”
“妈?”
鹿聆拆开快递,看到快递里面的东西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重新拿过一遍的快递包装,确认当真是鹿晔给她发过来的后,看向手机:“妈,这二十多年,你是为了磨炼我意志,才到处搬家的,是吧?”
“什么?”
“其实你是创一代,我是有千万家产要继承的富二代,对吧?”
鹿晔寄来的是一只包。
鹿聆调出软件,拍照试图,倒吸了一口凉气:
鹿晔女士的是一支包,很漂亮,看起来也似乎很实用的托特包。
价格和外表一样美丽:YSAMIE4.3的大号托特,暗红色的款式。
电话那边的鹿晔女士倒是波澜不惊:“怎么样?我特意拜托你赵阿姨,让她联系她的SA帮我留的。”
“赵阿姨?”鹿聆声线颤抖,“她那窗帘生意这么暴利啊。”
鹿晔无视她的话,继续说:“你这怎么也是上班了,得有个差不多像样子的包。”
“你小赵姐姐毕业的时候,你赵阿姨给她提了一辆7系,但我看你现在不像能用到的样子。你赵阿姨就说不行给你买个像样子的包呢?利利索索的,正好天天都有人给你拍照,好看也好用的。”
“妈……”
鹿聆看着包,心情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这搞得,我更不像个东西了。”
“你本来也不是东西,我十月怀胎生的你,你是人好伐!”
知女莫若母,鹿晔女士语重心长道:“再贵的包,那也是个包,我觉得这个包你背好看,所以买给你——我有钱我不给你花、不给我自己花,那我这么多年上班工作为了什么?”
“咱家虽然没有千万资产等着你继承,但是就这么一个包,不至于肉疼的——”
鹿晔女士长舒了口气,得意也骄傲说,“你要是不坚持干这个,那7系的钥匙现在就在咱娘俩手里了。”
“噗哈——口气有点大了啊,鹿大美女。”
鹿聆被鹿晔逗笑,调侃回道。
从小到大,对于她的喜好,鹿晔几乎没有讲过“不”。
高中两周才会有一天半的周末,直到ROSE&GUN解散,鹿聆的周末都是一周一次。
写的第一首歌,第一次登台,第一次音乐节表演,鹿晔女士虽然因为五音不全听不太懂,但她仍然眼睛亮亮地站在台下,举着DVD。
鹿聆的第一个观众,第一个粉丝,从来都是妈妈。
在美国的三个月,以及回国这段时间,她全身心在自己的事情上,练习、写歌、工作,林却;她所有的精力都在拼尽全力绽放自己、征服舞台上,永远支持自己的母亲,却被“遗忘”了。
最重要的人总是会被下意识排位到最后——因为我们知道,面对我们,她们总会心软。
“开心了吧。来吧,我已经戴好王冠,准备接受你叩谢了。”
“包还达不到这个标准,”鹿聆深吸了口气,十分“没心没肺”地说,“我其实挺喜欢的7系的——”
“喜欢?买!”
“等我从云南回来了,4s店走起,这个比买包简单,买包不是你赵阿姨,我还不一定能买到——”
“退休阿姨还挺爱上头,”鹿聆笑了下,“开玩笑的,我连7系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嗨,”鹿晔女士也笑了下,理直气壮道,“我其实也没问你赵阿姨当时买的是不是7系。”
“所以我一定你亲生的。”
鹿聆舒了口气,向后瘫倒在床。
电话那边,鹿晔借着这个话头,自然开始了每个这个年龄段的长辈们都喜欢的话题:“不过,你以后如果遇到喜欢的人了,想和她有一个小家了,这辆车真的还挺合适的,现在其实也可以给你拿下的——哎,扯远了,真是上年纪了,开始幻想你这些事情了。别有压力,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这些事情如果你不喜欢,那对你的人生就没什么重要……”
鹿聆听着,翻了个身,不觉打了一个哈欠。
接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耳边鹿晔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清楚感知到自己合上了眼睛,自我意识彻底消失前的几秒,鹿聆感觉自己似乎说了句什么。
迷迷糊糊的,鹿晔似乎怔了下,因为她说的话。
但只有一瞬间,她便听到鹿晔好像极轻地笑了声,她的声音温柔而遥远,恍如那一瞬间,是住在鹿晔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再同她讲话:“……喜欢我的一一吗?”
“那你要对她好一点哦……她是我最心爱的宝贝。”
——嗯,会对她好的。
要对林却好。
因为林却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
“……你不对劲。”
片场,拍摄结束后,楚漫盯着林却,若有所思,林却抬眸与她视线相撞的刹那,楚漫吁了口气,更加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不对劲,小林同学,你非常之不对劲。”
林却看了眼时间,微微挑眉:“时间有点紧,下次再——”
“直播活动那次就不对劲。”
楚漫向前一步,双手扣在林却椅子扶手上,林却动弹不得,后背紧贴着椅背,眼睛被迫与她直视。
“开始前,你明显欢欣雀跃;开始后,视线也时不时往舞台侧边瞟——侧边紧邻着化妆间,你在等某个人,开始的欢欣雀跃也是因为以为可以见到这个人。”
“但直到咱们两个提前结束活动,你等的人都没有来,所以,返程时候,你格外沉默。”
林却侧过头,抽出自己被摁住的手,饶有趣味地睨着楚漫:“你的结论是?”
楚漫没有回头,垂眸瞥了一眼她的手机,大脑迅速处理从林却与向遥细碎对话间听来的信息。
“你现在要去拍YSL的宣传广告吧。”
楚漫收回手,站直身体,后撤了一步:“成衣系列的双人广告。”
林却点头。
“另一个人虽然没有官宣,但我猜,”楚漫唇角勾起,“是LURING吧,她四支MV的服装大部分由YSL包揽。”
楚漫望着林却。
林却没有否认或反驳,手指轻点。
全部正确。
楚漫旋即绽开一个笑容:“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嘛?”
林却粲然,配合地递上话头:“怎么知道的呢?”
楚漫无视她语调里的揶揄,转身悠然落座,然后抬眸望着她,说:“你真应该多照镜子——你刚才的表情神态,和那天我们去直播现场前一样。”
“让你多看看镜子呢,是因为如果你多看镜子,就可以记住刚才的神情状态,下次如果表演类似‘去见喜欢的人’的场景,原装复刻,精彩表演。”
林却失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楚漫的话,勾起包步调轻快地向外走去:“不照镜子也可以——”
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她啊,总在我这里。”
楚漫失笑,终于想到了自己这一番缜密推理的真实目的——“哎不是,你这广告拍的内容是什么啊……”
“认识的主编说,剧本故事很精彩……啧,溜走的速度还挺快。”
【作者有话说】
按时更新!
第78章 chap78.
◎只有我听到◎
飞机起飞前,林却才收到剧本。
标题:《NotiissingPerson:TheVampiretess》。
吸血鬼女爵的寻人启事。
林却微微挑眉,手指轻点着,垂眸看向了编剧一栏:季夭/YaraJi。
是她啊。
写出这样的故事,不稀奇了。
吸血鬼这样过时老套的冷门素材,想来也只剩下自己人会书写了。
故事的架构不复杂,甚至有些复古,经典的“三幕式”。
第一幕:迷踪/Mysterioustracks。
黑白色调的画面展开,出现在视野中的是咖啡馆的招牌。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引入,她们身上色调浓郁复古的粉蓝橙色大衣、皮夹克,成为画黑白中的色彩。
一份公告,突兀的张贴在咖啡馆大门的玻璃上。
镜头向后,整条街道,对称分布、高低错落的建筑上、笔直伫立着的电线杆、邮筒上,都张贴着同样内容与标题公告的末尾,一枚鲜红色的吻痕,覆盖在“Vampiretess”之上。
女爵的人类血仆“失踪”了。
女爵愿意付出全部财富和满足帮助她找回血仆的人的一个愿望。
非常诱人的条件。
背着吉他的女人窄款正肩款式的黑色皮质风衣,尖头高跟鞋踩在落过雨的地面上,倏然风起,邮筒上的告示缓缓坠落,停在女人的鞋尖上——鲜红的吻痕,仿佛透过纸张,烙印在了她的鞋尖上。
女人移开视线。
淡漠,隐没在长发遮掩下的痕迹若隐若现。
高跟鞋踩过告示,玫瑰花式样的纹路拓印在吻痕之上。
雨安静落着,女人走过拐角,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是夜,纤细挺拔的身影撑伞停在了道路中央。
浅金色的长直发,发稍垂落至腰间,纯黑色经典垫肩阔型西服套装,黑色蕾丝款内搭上衣,领口处的红宝石扣,色彩灼灼。
垂眸,被揉成团、可怜蜷缩在中央黄线上的告示——捡起,展开,黑色的伞坠落。
女人唇角清扬,冷白的指尖轻点在唇上,鼻尖轻嗅——
【Ifoundyou.】
【Sweetie.】
“——卡!”
林却垂下手。
手腕在瞬间被鹿聆攥住,主动权或被动又或她主动的,倾向鹿聆。
两人默契地开始“逃跑”。
季夭望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看向导演:“好像大结局的一幕。”
导演微微挑眉,浅色眼眸中笑意粲然,悠悠回道:“YaRa,这更像新故事的开端。”
季夭舒了口气,没有说话——结局也是开始,世间万事运行的道,似乎也是这样。
是尘埃落定,也是万物伊始。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你还好吗?”
艺人休息室,鹿聆反锁上门。
话音刚落,手还未松开,林却好像察觉到什么,反应极快,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鹿聆垂眸。
林却没有讲话,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扣住手腕的手,先是拇指,一点点在脉搏处打着旋儿。
痒。
鹿聆手指轻颤。
像某种示弱的信号。
意识到这点后,鹿聆旋即抬眸,正撞林却水盈盈的双眸。
拇指终于停止了动作,其余手指也松开了手腕,灵巧的蛇一样,向手心内侧探索、匍匐。
鹿聆想要收紧,林却终于开口——影子完全将她笼罩住,混合柑橘气味的薄荷香,蛛网一样将她们两个包裹。
气息,温热的,扑在耳垂。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十指交缠着。
想象中的吻没有降临。
拥抱。
鹿聆睁开眼,林却紧紧抱着她,半张脸窝在她的颈窝,手指无意似的,摸索着她裸露在空气中脖颈,喟叹,又好像委屈的撒娇:
“你都不想我。”
林却松下一些力气,上半身保持在鹿聆足够看清她的距离,除去这一点,主动权完全倾向林却,鹿聆轻轻靠在她撑在她身侧的胳膊上。
嘴唇湿润,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氤氲雾色。
“朋友之间,”林却重新抱住她,“不可以有想念吗?”
“可以……我想你了。”
有问题的不是林却,主动的人是她。
林却无比正常清醒。
又或者,她们两个都有问题。
都是疯子。
她是纵容疯子的疯子。
“嘭——”
鹿聆失重,手下意识重拍在了身后的门上。
门外走廊,空无一人,金色的阳光散落铺满。
鹿聆骤然清醒,下意识抿紧了唇。
林却轻笑了下,站起。
轻吻了一下她的额间,落下了一点浅淡的红。
林却垂眸,又一次吻了她的鼻尖。
指尖缠绕着她散在脸侧的碎发发稍,恶劣又无辜地说:“怎么办?我们好像要被发现了。”
鹿聆手指蜷缩,眼眸颤抖,嘴唇张合,不等发出音节——吻。
终于落了下来。
极温柔、极缠绵的吻,睁开眼睛,望着鹿聆。
她在她的怀里,长发散乱,领带松垮,面色红晕。
乖巧又迷人。
禁欲也放/荡。
这样子的鹿聆,只有她见到。
“嘶——啊——”
林却松开她的唇,脊背微曲,鹿聆暴露在冷色光线下的锁骨,被林却的影子覆盖。
锁骨处的皮肤薄嫩,犬牙刺破的刹那,鹿聆下意识想要推开她,线条流畅漂亮的脖颈后仰,衬衫半敞——一切落在林却眼中,都是那样的绮丽美景。
她是这副美景的笔者。
——疼。
痒。
伴随林却动物本能一样的舌,鹿聆紧绷的肩膀松下。
走廊内高跟鞋的声音、女人与女人用不同语言闲聊的声音,距离她们越来越近。
鹿聆缓缓睁开眼,手抬起,环住林却暴露在她眼前的脖颈。
脊椎凸起的形状,鹿聆的指尖轻点在上面,像拨弄琴弦。
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近,拥抱着的身体仍旧拥抱,仿佛她们天生如此,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灵魂的一部分;
林却终于停下。
鹿聆的动作随着她的动作而动,后背贴在门上,身体撑在她的腿上,深琥珀色的眼睛,被生理性欢愉的泪水冲刷的清澈水盈,望着她,平静着。
“不害怕?”
“你也不怕。”
鹿聆顿了下,仰头的动作使吞咽的动作格外明显,想说的后半句话,也随着这动作回到了脑神经内——
【我们一起完蛋吧。】
【一起活着,一起死亡,;万人欢呼要一起,千万人唾骂也要一起。】
林却望着她,像是顺着她的眼睛,听到了她吞没的后半句话。
她垂眸,向后撤了半步。
“哒——”
响指,时间静止,一切都安静。
除了鹿聆。
鹿聆站在原地,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仿佛径直漂亮的洋娃娃——
内搭脏橘色衬衫的扣子,自下而上重新扣紧,遮挡住锁骨上尚未消散的红紫色;散乱的长发被理顺,晕开在唇线外的口红被耐心擦净;
林却拧开口红,轻挑起她的下巴,正红色覆盖住原本的颜色。
“红色很衬你。”
鹿聆望着她,望着她的唇:“没有你漂亮。”
“是一样的。”
“不一样。”
林却轻笑,勾了一下她的鼻尖,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望着她,更是深情满溢,恍如误入长久雾气环绕的丛林的阳光,真心话也总是朦胧难辨:“全世界,呦呦最漂亮。”
鹿聆盯着她。
移开视线,冷嗤了声:“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比起夸奖,更像讽刺。”
话音落地,鹿聆抬手,利落干脆地把她推开。
“光明”重新降落在她身上。
鹿聆微微偏头,好看的眸子半眯望着林却,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闪现在她脑海中,她也顺应感觉把它讲了出来:“林却,你会死吗?”
林却怔了怔。
很久之前,鹿聆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那个时候回答的模棱两可,更改问题主语的“你”,变更为了“吸血鬼”——吸血鬼会死,和人一样。
林却嘴唇微张,鹿聆自顾自转过了身。
她好像并不关心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对于这个问题,她有自己认为的答案:“如果说,你不会死,也不会老,那你才是‘天生艺人’——永远年轻,永远漂亮。”
“这次的主题,像是为你量身打造。”
林却望着她,一步一步上前。
镜子里,她从背后环住了鹿聆;地面的影子,鹿聆覆盖住了她。
“是为我们量身打造。”
林却挑过她的下巴,想要吻上的刹那,鹿聆抬手,抵在了她的唇上。
红色的口红印在她的手上。
像印章。
“我们每次见面,好像只有这一件事可做。”
林却微微偏头。
她没有明白鹿聆这句话的意思,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情绪,眨了眨眼睛,仍旧不解:“欲望和爱,为什么要分而立之?”
鹿聆微怔,欲反驳,林却望着她,抢先道:“每一次,我们都很快乐,不是吗?”
“……”
无可反驳。
“为什么要把‘不正当’的印象,加在‘快乐’上呢?”林却右手扣住左手臂的手肘处,指尖轻点着,“你因为我快乐,我因为你存在,产生欲.望,哈——”
鹿聆眼眸顿了下。
林却笑容粲然,平静地说:“呦呦,Sweetie,”
“我们,天生一对。”
“咚咚咚——”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时间静止没有解开。
敲门声也只是假装礼貌。
门打开了,一道缝隙,像是确认“安全”,而后大敞——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沈昱初笑容灿灿,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鹿聆望着她,眼眸瞪大,嘴唇张开的刹那,沈昱初的视线掠过她,定格在林却身上:
“解开吧。”
“只有我。”
只有我听到。
【作者有话说】
吸血鬼正常进食,以及最后登场的黑化昭昭~[奶茶]
第79章 chap79.
◎再次静止◎
……
“昭昭。”
林却轻舒了口气,将手臂搭在鹿聆的肩上,唇角上扬着,那双漂亮标准的桃花眼中,眼波流转,恍如洒落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
鹿聆人生中很多与“出格”挂钩的事情,林却在其中,绝大部分扮演着“伊始”的角色。
这一次是她们为数不多,真的沦为“共谋”的时刻。
只是即便这样与难看、尴尬挂钩的时刻,林却仍旧是从容的。
她从容地款款向前,给了这场对峙中“正义使者”形象的沈昱初一个拥抱。
“昭昭,我好想你啊。”
沈昱初莞尔,张开双臂,回应了她的拥抱。
一切都和谐。
如果沈昱初没有在那个拥抱结束前,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嘲讽,挑衅?
不,都不是。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像在看不小心爬上鞋面的蝼蚁。
但这本身便是一个悖论。
蝼蚁渺小,不配引起高高在上如她这样的人物的在意,那么此刻,鹿聆望着她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分明是看到了这样“渺小”的她。
卑微渺小的她,在她心底比不上她路过溅起灰尘的她,横冲直撞地闯进了原本只有她和林却两个人的伊甸园。
在沈昱初眼中,她是诱惑夏娃吃下苹果的毒蛇。
想到这,鹿聆垂在身侧紧攥的手松开了。
沈昱初微怔。
鹿聆同样也笑着,像林却那样,一切都发生,但一切都正确;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从前怎么也觉得不习惯的高跟鞋,那一刻,她听着鞋跟落地的声音,停在腰背间的那一股气,“力”越来越足。
林却松开沈昱初,让到一边,笑容灿灿望着她。
“小沈姐姐,真的好久不见。”
鹿聆笑意粲然,伸在沈昱初面前的右手,沾染在食指指腹的口红印记明显夺目。
/:.
沈昱初扬起的嘴角又上扬了一个度,握住了她的手——冷的刺骨,仿佛她的血液不流通过掌心。
鹿聆保持着微笑,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加重着,沈昱初眼眉微挑,惨白的指节透出了青色血管的颜色——
“原来喜欢玩力气游戏,来吧。”
林却眸色冷了下来,她的手同时盖住了幼稚较劲的两个人。
大半的身体倾向鹿聆,半眯着眼睛望向沈昱初,嗤笑了声,动作霸道而利落地松开了两只握的手,右手代替鹿聆,拽起沈昱初,做出了要掰手腕地样子:“来,和我玩。”
“和我玩有意思。”
沈昱初没有动作,手上的力气松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骨。
“姐姐。”
沈昱初的声音极小,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鹿聆被林却挡在身后,看不清她们的表情。
空气凝滞了一瞬。
手,松开了。
鹿聆怔了下,眼眸一顿。
林却转身,四目相对,抬手的瞬间,鹿聆肩膀闪躲开了。
“工作吧。”
鹿聆转过身。
沈昱初眼眉微挑,上前,还未开口,抬起的胳膊也在瞬间落了空。
“哒——”
一切恢复。
“……嗯?咱们不是坐的电梯吗……楼梯间……记错了嘛……”
“先工作吧。”
沈昱初望着林却的背影——确切说,是望着和她同样沉默着的,林却和鹿聆的背影。
化妆师造型师们走了进来,凝重的氛围被打散成微小的颗粒,弥散在三人之间,而阴影只笼罩住了她一个人。
林却和鹿聆没有说话,两个人靠在各自的椅子上,合着眼眸,任由化妆师和造型师“摆弄”着。
沈昱初胸口憋闷着,恍若溺入深海舒了口气,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终于移开视线,视线飘忽,一遍遍环视着化妆间内的一切;
明明赢了,明明林却又一次对她“纵容”,但为什么,心脏、灵魂,仍然像是被挖空了快——破坏欲。
伴随而生的是强烈的破坏欲,这个化妆间的一切:昂贵的高定成衣,围着一圈灯光的化妆镜,摆放整齐敞开的化妆品,坐在椅子上试探睁开眼,即使被化妆师阻断视线的林却。
林却。
姐姐。
沈昱初轻笑了下。
“——老师们,我们要准备下一场了。”
季夭敲门而入,鹿聆和林却同时回眸。
“哇……”
季夭眼眸亮了起来,满意且满足地打量着她们,由衷感叹道:“美。”
林却浅笑,余光瞥向鹿聆。
“谢谢。”
鹿聆偏头迎上她的视线,礼貌谦逊的笑容。
林却怔愣了下,不好的预感下一秒便应验——
“林老师,我们走吧?”
“啊,好——”
林却的“好”字还未完全说完,只见鹿聆轻巧地转过身。
季夭视线在两人之间游走,聪明如她,口罩后的嘴角已经事不关己地扬起,极其机灵地闪到一边,给鹿聆让出了一条路。
名为“幸灾乐祸”情绪透过眼睛暴露无遗。
林却舒了口气,斜睨向季夭,没有犹豫地,开口的瞬间,季夭也讲话道:
“你有什么办法吗?”
“惹生气了啊?”
“……”
季夭深吸了口气,努力压抑住想笑的冲动,无比遗憾地望着林却:“抱歉,林老师,这个我实在爱莫能助——”
“需要的话,您可以联系任导。”
林却瞥了她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知道你幸福了,可以闭嘴了,谢谢您积德。
不过,
林却顿了下,四下环视了一圈。
沈昱初,消失了。
***
第二幕:粉红华尔兹/LoveRestraint.
夜,红月高悬夜空,雨停风止。
雨后的街道湿润,女人提着吉他,走进窄巷,头顶的月亮为她引路,巷子的尽头是城市的另一端。
“叩叩叩——叮铃——”
门被打开,女人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展露出笑容,为她开门的人是这间酒吧的老板。
黑色经典的lesmoking装扮,斜戴的礼貌下,水浸过的蓝宝石样的眼眸在黑色蕾丝下,灼灼闪耀着——“终于来了,我们都*在等你。”
女人浅笑,镜头跟随着她。
一步两步,木板搭建的舞台,女人走向钢琴,将摆在上面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而后落座。
灯光亮起的刹那,女人黑色的皮衣外套搭在了椅背——她翘腿坐在高脚凳上,上身是暗绿色灯笼袖款的羊绒衫,下身亮蓝点缀粉色碎花长裙的裙摆悬空着,黑丝勾勒出流畅漂亮的腿部曲线。
黑白的世界,她与月亮是唯二的彩色。
女人调好琴弦,余光微顿——黑色亮面的高跟鞋上,不知何时沾染上了一道鲜红。
红月探出窗户,浅红色的月光平等照在每个人身上。
像挑衅。
“咔哒——”
高跟鞋脱落,翻滚,众人为它让出一条路,曲折翻滚,最后鞋跟抵住了门口。
吉他扫弦——“叮铃——”
“哒——”
时间静止。
门,被推开。
镜头向下,滚落在地的高跟鞋。
姗姗来迟的最后一名观众,终于找到血仆的女爵眨了眨眼睛,微微偏头,看向舞台中央——一切静止中唯一的例外。
抽帧,胶片滚动的声音,黑色闪烁的底幕——【不喜欢?】
“血仆”眼眸淡漠,面对女爵,她没有一丝畏惧:
【不喜欢。】
“哈——”
女爵跨过那双印着她血痕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血仆想要闪躲,但已经来不及了——手腕被攥住,女爵跳过了邀请,像确定她一定不会拒绝,开始了这一场舞蹈。
【还记得吗?在古堡,我们相伴的岁月,月色下,我们经常这样舞蹈。】
血仆侧眸,被攥住的手倏然用力,女爵顺势旋转,倾到在她臂弯——
黑色条纹西装的下摆垂荡着,金色长发盘起,五官的优势在镜头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示,白色衬衫搭配的不是老套禁欲的黑色领带,领口半敞着,粉色方钻别在其上,与之相呼应的,是落在她高跟鞋尖上,若隐若现在裙摆之中的粉色花瓣。
【——你看,我们天生一对。】
血仆唇角微扬,冷漠嘲讽。
推开女爵,背起吉他,没有犹豫的推门而出。
女爵没有追出。
雨,又一次落了下来。
她去到窗边,红月之下,她的血仆——不,她的爱人,重新奔跑进雨幕,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跑进雨中,跑入月亮。
“哒,哒,哒——”
女爵侧目。
原本应该同样静止的老板,此刻也走到了她身边。
【不追?】
女爵摇头。
“哒——”
音乐重新响起,冰块碰撞酒杯,穿过热闹,光束打在舞台中央,本应有人坐在上面演奏音乐的高脚凳。
空空如也。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第二幕:结束。】
【中场休息/INTERMISSON】
“好——咔——”
“……演的不错嘛。”
鹿聆接过工作人递过来的毛巾,侧眸看向悄悄站到她身边的季夭。
季夭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职业规划里有没有‘演员’这个选项?有的话一定告诉我哦,请你做我的女主角!”
“哈哈哈哈……”
鹿聆笑容莞尔,她的职业规划里并没有“演员”这一项。
出道前,宋禾其实有问过她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艺人在一定程度上,属于“脱产”人员,她们从事的社会劳动只服务于人类的精神,鹿聆又是典型的“感觉派”,如果她看到的东西,体验到的感觉不够,最后只会走向消亡。
但鹿聆给出的答案斩钉截铁:不想。
像在逃避什么。
鹿聆回过神,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跳了一下。
心底不由得一顿。
一种不好的感觉。
鹿聆环视四周,无意识地在场地中寻找林却的身影。
没有。
林却,
消失了。
一切好像再次静止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有点匆忙,错字啥的明天改哈~爱你们[亲亲]
第80章 chap80.
◎结局◎
“——嘿!”
“小鹿老师,好久不见。”
鹿聆看向肩膀被拍的方向,然后循声转过身——谢栖之和莫笠。
这两位并肩而立,莫笠的视线更只是短暂停留在她身上,随即便专注望着谢栖之。
楚漫则默默跟上,在谢栖之身侧站定。
像是察觉到了鹿聆的视线,莫笠顺着她发方向看去,视线与鹿聆相撞的刹那,以“厌世脸”爆红的模特,此刻眼眸温和,初见时的戾气、乖张,仿佛从未存在过。
“很漂亮。”她说。
鹿聆微怔。
莫笠眼中的笑意更浓,视线柔和地扫过她,补充道:“人和衣服都漂亮。”
鹿聆粲然,礼貌道谢:“谢谢。”
鹿聆也很快意识到,她们是来探班林却的。
拍摄广告的当天,晚上21:00,《将星》大结局。
德艺双馨的童星、影后楚漫华丽回归,“恶毒女配”一样存在的女明星林却也完成了自己的“爽文”。
叛逆张扬的名模,宣布无限期休息,将深造学习设计专业;被赶下桌的谢栖之,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牌桌,奇遇文化签约女性作家、编剧、导演,深耕出版、影视、综艺领域;制作《》的新锐导演任徽,将在下半年携全女向竞技类求生节目《群岛:thefirstwar》回归。
——一个励志的故事终于迎来了喜闻乐见的合家欢结局。
鹿聆也是故事中的一员,担任“配角”。
“双人广告,另一个人呢?”
鹿聆张了张嘴巴,不等发出声音,身后季夭的声音越来越近,雀跃惊喜:“谢老师?”
季夭小跑上前,最后在距离谢栖之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尊重也得体的再次问好:“谢老师,好久不见了。”
谢栖之笑容莞尔。
《》之后,谢栖之签下了节目的工作人员,除了季夭。
谢栖之尝试了三次,季夭每一次都是拒绝,最终签约合同换成了一封推荐信。
人生各有选择,季夭与任徽仍然相爱,但在漫长的生命中,她不能只依靠着那一点“爱”呼吸、生活。
因为爱,她一头扎进了她的热爱里,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热爱成为了她们的热爱——她不想成为总是和任徽名字并列出现的那个人。
季夭得成为自己的季夭。
——季夭也是得到妥善安排的主角。
“两位老师的状态非常好,前两幕几乎没有NG过——小林老师正在换衣服,”
鹿聆微怔。
察觉到了什么,季夭望向她,笑容浅淡:“保证故事的连贯性,您的服装和妆容就先不需要调整了——嗯,我带您各位先去化妆——”
“你们来了——”
林却的声音自远处传来,鹿聆循着声音看去,高度近视“附赠”的散光,迫使林却的身影由渺小模糊一点点向着清晰过渡,直到她站定在她身边。
鹿聆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直到这一瞬间。
林却与她并肩而立、泛着微微凉意的手臂无比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的这一瞬间,她在这个故事里才被看到。
意识到这一点,鹿聆下意识想要挣开林却。
但林却像察觉到了什么,垂眸看向她——
有些意外。
林却的装扮并没有浓墨重彩。
一席纯白的V领长裙,整体裁剪“蓬松”,随着她走动的动作,衣料上带起的自然的褶皱,恍若苍穹之上随风自然舒展形状的云;
蓬松飘逸,肩线依旧是经典的正肩廓形,腰部线条收紧,镂空露背的设计,圆润的珍珠点缀在领口,腰间斜系着一根打成蝴蝶结式样的全珍珠腰带。
鹿聆微微眯眼,林却脸侧,透过皮肤显露出来的细小的青紫色血管清晰。
她没有化妆。
黑色的长发自然凌乱着,仿佛刚从睡梦中苏醒,碎发伴着微风轻扬。
没什么预兆的,鹿聆心脏倏然抽痛。
她下意识,像自救,紧攥住了林却的手腕。
恍若非要攥住那阵注定远走的晚风。
林却眼眸微顿,随即,湖水荡漾。
鹿聆有些尴尬地收回手,余光极快扫过另外几人的神情:谢栖之仍旧温和笑着,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莫笠低垂着眼眸,左手绕过背后扣着右手肘,肩膀是不是轻蹭谢栖之的肩膀,像隐秘又光明的接吻;
楚漫显然注意到了这点,她好像想到了什么,没忍住偏过视线,轻笑了下——
以过硬业务能力出名的影后、前辈,生活中的“演技”含量可谓是零。
“可以开始了吧?”
鹿聆看向季夭,强硬地碾压过在刚才的瞬间浮上心头的一切情绪。
林却垂下手,背到了身后,回味似的,指腹摩挲着。
季夭的视线极快地在两人之间略过,果断选择了回避:“好的,我去找一下导演。”
谢栖之也打圆场道:“我们一边等你们了——小鹿一会儿还有工作吗?如果没有,忙完一起吃饭吧,”
说着,轻蹭了下莫笠,“月底就要陪她一起去法国了,想大家一起吃个饭——姐妹几个这一遭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
揶揄笑声,鹿聆眼眸微顿,有些意外地看向莫笠。
莫笠直直看着她,眼中的笑意温柔。
谢栖之省略了的主语,是她。
是莫笠想和她一起吃饭。
有些可笑,但又的确是无可辩论的事实——得到确认的瞬间,“感激”竟然充盈了鹿聆的心脏。
万幸,她并没有来得及马上“羞耻”,季夭再次闯入镜头,对她们喊道:“——老师们,咱们可以开始了。”
林却颔首,跟上鹿聆的瞬间,像是一种本能,流淌在血液中、混合在古老基因中的动物本能,促使她顿住了脚步——无理由的,心脏好像被什么摁住了一瞬。
“怎么了?”
鹿聆回头看向她。
林却抬眸,浅笑着摇了摇头,打趣回道:“这是关心我吗?”
“不生气了?”
鹿聆耳尖发烫,转过身快步向前,嘴里自顾自呢喃着:“……神经,谁要关心你——真的没事?”
林却望着她,若有所思,旋即粲然:“如果我回答你,我现在不太好,一切都糟糕透了,好像下一秒就死掉了——会得到一个吻吗?作为安慰。”
“……”
鹿聆懒得回答,转身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似乎是某位场务老师的手机铃声,清晰的遥远,站在“未来”的锚点,铃声结束的歌词,像一句预言——“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1]
***
【终章:结局?结局。/Theend?Theend.】
暖黄色的灯光铺满拱形隧道,被火红色头盔压住的脏橘色发尾飘扬,摩托轰鸣,黑白色调抽帧,一点点进化成为彩色——“轰——”
摩托的前灯闪烁,蓝色的裙摆一点点被黑色吞噬着,头脑嗡鸣,一股热流,汩汩流出。
【死亡,要降临了吗?】
记忆开始闪回,摇晃,胶片,古堡。
盘旋向上的古老扶梯,小小的血仆抬头,头顶吊灯轻晃,吊坠倒映着她的脸,像是某个人的望远镜,特写在她的眼睛、因为初入陌生环境而不安轻颤的长睫、耳垂上浅褐色的小痣、脸颊细小的绒毛,紧抿的唇——
【你好紧张,这可不好。】
瞳孔骤然放大,白色裙摆,圣洁的雪一样,蔓延在楼梯台阶。
下巴挑起,视线被迫与这个‘恶魔’齐平。
【笑一下。】
笑一下?
黑亮的眸子微颤,却仍然服从于生存的本能,与‘恶魔’对视着。
嘴角僵硬扬起。
【好漂亮。】
嘴唇被抵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起跳舞吧。】
【跳舞?】
【嗯,跳舞吧。】
小小的她无权拒绝,纤细的腰肢被搂住,她学会的第一支舞是华尔兹,第一个舞步带着浅淡的薄荷香。
【只是跳舞?】
【只是跳舞。】
【亲爱的,知道吗?长久以来,我都是独自跳舞。我太孤独了。】
【长久,是多久?】
【很久,久远到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世界?】
【你还没有存在的世界,另一个世界。】
【你会死吗?】
……
黄绿色交织的灯光,警笛声和危险的红色,越来越近。
俯瞰的镜头以她为中心,向左右延伸,白蓝色的警车顶部的红光逼近,黄色的警戒线横在隧道的入口与出口。
意识逐渐模糊,视野中的一切失去原本的形状,异化成为一个又一个圆形的点、最后是圈。
倏然,一切仿佛再次静止。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碰撞在墙壁,弹回进到她的耳朵——白,圣洁的白。
浅琥珀色的眼睛,温和慈悲。
【Sweetie,这就是你想要的自由吗?】
鹿聆望着林却,准备与剧本里写的那样,做出“点头”的动作时,林却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嘘——”
鹿聆的眼前被林却的手覆盖住。
不等她询问,远处,极轻的、颤抖好像不确定的女声,自远处传来:“姐……姐?”
鹿聆感觉到,覆在她眼前的手收紧了一瞬。
声音不是沈昱初。
手缓缓垂下了。
鹿聆揉了揉眼睛,看清声音的主人的瞬间,不由得怔住——
一张五官近乎和林却相同的漂亮脸庞,十三四岁的少女模样;
如果忽略暴露在视野之内的,爬满脖颈的、凸起的青紫色血管。
“姐姐,”
沈昱初走到少女身后,手搭在她的肩上,平静望着林却,唇角轻扬:“不认识了吗?”
“这是我们的小宝啊。”
所有的故事结局在这一刻才真正尘埃落定。
结局不应该这样,
结局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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