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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初转身,走向林却。

走到林却身边的时候,她的那双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才惊起细微波澜。

林却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

反倒是小宝,身体紧贴着林却的后背,头转向了她,雀跃惊喜地问:“昭昭阿姐!你刚才那一招好厉害!”

沈昱初有些笑不出来,但还是习惯性地唇角向上挤出一丝笑意,但小宝并没有察觉到这点,搂着林却脖颈的手更紧了,小声地问:“阿姐,我可以和昭昭阿姐学这一招吗?”

林却瞥了她一眼,语调悠悠地回道:“你应该问你昭昭阿姐。”

小宝憨笑了两声,撒娇一样嘀咕道:“阿姐同意了昭昭姐姐肯定也就同意了,姐姐不同意我也不想学了,反正天塌下来了,总有姐姐!”

林却被她理所当然的娇憨语气逗笑了,拖着她的手又将她往上举了举,骄傲也从容地回应着妹妹的撒娇,也像是对原野上所有生灵,不止是自己家人,做出了承诺:“——对,没错。”

“天塌下来了也总有姐姐。”

沈昱初望着她,嘴唇嗫嚅,林却这一次也先她开口,温和地问:“这一招,什么时候学会的?”

“学会很久了。”

沈昱初和路怀夕一样,属于后勤医疗组,她从小到大生存下来的技能只针对人,不针对不按道理出牌的野兽,因此在初期,她和小宝一样,属于需要被保护的一类里——不同的是小宝是最小的孩子,理所应当的享受这些照顾,但她不是。

她不想总给林却添麻烦。

于是自己默默从武器箱里拿了一把最小的匕首,在自己守夜的时间里,接着月色打磨刀刃,在出去寻找药草的时间里,对着树木、草丛,最后是落叶,一次次练习。

这个时间是漫长的。

工于心计的沈五小姐为数不多的短板便是在这点上了,但最后终归也成功了。

只是那个时候林却已经摸清了岛上的情况,那些现在已经成为条件反射一样的习惯,在那个时候已经建立并且实行,她的技能似乎又有些多余了——现在看来,不算多余。

“疼吗?”

沈昱初怔愣住了:“嗯?”

林却看了一眼她的手:“当时练的时候,手被划了不少次吧——第一年的时候就开始了吧,那个时候你手上、腿上总有各种小破口,当时觉得在山里磕磕碰碰不算什么;”

“昭昭,”

沈昱初抬眸,林却向她侧身,肩膀轻轻蹭了一下她的肩膀:“对不起啊。”

“没有照顾好你。”

【作者有话说】

林却为什么没有对沈昱初忽然凶狠感到奇怪:

一是,林却能判断出来沈昱初在这群人中的地位不一般;二,林却也是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傲慢在的()

第86章 chap86,.

◎原野陆◎

家人。

沈五小姐从进入学堂,学习第一个字开始,身边坐着的姐姐妹妹,明明血脉相连,但彼此虎视眈眈。

她们究竟因为什么而必须相互厮杀

不知道,也讲不清,这是一种习俗。

后来,走过千年时光的沈昱初翻看彼时再一次到了初二年纪的林却的生物课本,她找到了答案:从还是一颗卵子的时候起,她的基因编程里便续写好了“竞争”的序码。

她的母亲是这样成为她的母亲的,母亲的母亲也是这样成为母亲的母亲的。

没有“竞争”她们都将不复存在。

家人之间不是这样的,沈五小姐没有家人,拥有家人的是沈昭昭。

如果沈五小姐没有成为过昭昭,她或许不会在看着白船一点点在真正的家人的帮助下修缮完好的时候,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覆盖在沈五脸上、名为昭昭的面具将要被揭开的危机;将要重新回到南国、重新做回沈五的厌倦与疲惫,甚至还有疑似隐晦的气馁。

已经成为昭昭的沈五做不会曾经的自己了,那场以延续血脉为真正目的的竞争,她的败局已经注定。

可以不回去的。

理论上存在这个选项,但只是理论上。

白船必然不会继续北上,返回南国的那一刻,船长会为了自保将她还活着、并且不愿意返回沈家的消息告知母亲,这是对沈家的背叛——母亲会不惜一切代价对她进行清算。

母亲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

连同原野一起覆灭。

昭昭和沈五小姐不同。

昭昭脖子上的长命锁是她的母亲包含真心打造、怀着真心期盼她能够长命百岁为她戴上的;而不是程序化的仪式,从存有成百上千相同式样的金锁中随机挑选一个,祝福是“打赢这场仗”;

昭昭有疼爱喜欢她的姐姐妹妹,而不是总算计着让她一步走错、永无翻身之日的对手死敌;

昭昭的家人每一天都在期盼她回家。

昭昭可以选择不回家。

沈五小姐不可以。

沈昭昭与沈五小姐一点点合二为一,在她们没有意识到的时刻。

沈昱初其实隐隐有意识到。

恢复记忆后,她看待原野上存在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外面千两黄金买不到的宝贵木材,原野拥有整片山坡;更让人惊喜的是,在寻找木材修补船体的时候,小宝被小咪拽着走到了某处,再出来的时候小姑娘怀里抱着满满黄金。

原野是一座巨大的、等待开采的宝库。

沈五小姐的第一想法是:这座岛将会是她的勋功章。

而昭昭的第一想法是:五年前面对那箱黄金时候的想法,终于可以落地实行了。

“——我们可以和南……我家做生意。”

沙滩上,白船内昏黄的光影忽明忽暗。

沈昭昭眼眸灿灿,一圈人以她和林却为中心围坐着,沈昭昭望着林却,她的家人,她的姐姐,认真地说:“姐姐,修整白船用的木材在原野之外,以厘议价,每厘百两黄金——”

某个角落传出一声感叹:“有人买?”

“很多人!”沈昭昭看向声音的来源,回答的斩钉截铁,“供不应求!”

“原野的一切都是宝藏,甚至我们随手采来处理擦伤和风寒的草药,都价值不菲。”

路怀夕的眼睛也亮了,她试探问:“如果把那些草药运出去,意思是不是它可以救更多人?”

沈昭昭不假思索地点头:“是——”

“不一定吧。”

一直没有发表意见的林却终于开口,背后,落在石壁上的她的影子高大而慈悲。

“为木材买单的人肯定不是和我们一样,用它来造桌椅板凳,碗筷勺子的人;同样,”林却低眉望着闪烁的烛火,“那些药草在外面交易的价格肯定也是不菲。”

“钱财总掌握在极少数的人手里,这些能救大多数人的药草,最后大概不过和那些木材一样,成为了不知所云的观赏品罢了。”

沉默。

沈昭昭认可,但也和沈五小姐一样,只是尊重,她们合二为一,给出了林却无法再推拒的关键条件:“那我们呢?”

“我们现在可以用这些东西换来需要的食物,原材,开垦这座山,建立更坚实的堡垒,就永远不需要为野兽出没而担忧——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原野,在这里和我们共同生活,她们在原野会得到真正的自由,而不是只是活着;”

“还有我们,还有小宝。”

沈昱初看向小宝:“姐姐,小宝不应该这样闭塞地活着。”

“她的眼睛看到什么,她的世界就会是什么。”

沈昱初没有再说。

她望着林却。

所有人都望着林却。

沈昱初知道,她成功了。

不论之前她们所有人的想法意见是什么,此刻一定会统一。

“——这件事,我要和谁详谈敲定才算数?”

沈昱初稍稍松了口气,马上道:“同我的母亲!姐姐,明天我们一起回南国吧!”

听到这句,林却显然犹豫了。

沈昱初还想说什么,倪景春替她讲了出来:“一一,你去吧。”

“你别忘了,我们和你一样,都在这片土地上活了五年!不说为我们了,就只算为了小宝,你也得去。”

倪景春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她这些话讲的郑重认真。

这个时候的沈昱初不明白为什么提到小宝,所有问题都会被放置到小宝之后,后来的沈昱初也不明白,但她知道,林却,还有她们,永远会为小宝让步或者前进。

这便足够了。

***

黄绿色灯光充盈拱形隧道,林却跪坐在鹿聆身旁,手轻抚着她的侧脸,小宝在她身后,好奇却也克制地看着这位姐姐——

妹妹或许更贴切。

“……姐姐,还要我继续说吗?”

林却反应平淡,仿佛没听到她的询问。

沈昱初也不在乎,不论林却反应是什么,这些话她都要说的。

她要以一种绝对灿烂而悲壮方式,永存在林却的记忆里。

无人可以替代,无人可以抹去,即便这种方式的底色会是恨。

“你知道嘛,姐姐,那段记忆我记得特别清楚,从我们一起踏上白船,我就感觉到了你的不安——这个感觉让我无比的兴奋!”

“我想着,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我想着,这一次你回到了我熟悉的地方,换我保护你了,”沈昱初说着,眼神一点点暗淡落寞,“但那只是我想。”

一个失踪五年再回来的蛊虫,自己的生存都是未知数,何况她带回来的林却。

原野有价值,姐姐妹妹们明里暗里的招数也无法磨灭原野的价值,经过长达一周的谈判,事情终于谈妥,但仍然牺牲巨大。

而为了验林却和沈昱初口中的原野真的具有这样的价值,沈会长派出一名亲信,亲自前往原野验证,这计划没有知会林却。

但消息依旧在同一时刻传到沈昱初的耳中。

彼时林却与沈会长的漫长谈判正进行地如火如荼。

她对母亲有恨,但彼时更多的是畏惧;

对林却是家人之间真正的爱,做不到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所有心里安慰的话术都失效后,沈昱初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

愚蠢到贯穿她漫长人生的角角落落。

在第一艘船出发后,时隔三天,林却重新掌舵,开着新一艘的白船前往原野。

“……是我做沈昭昭太久,忘记了沈家都是什么样子的疯子!”

杀戮,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残忍且轻易的杀戮。

白船再次靠岸回家的不是家人。

她们手里的砍刀应对野兽足够,但当面对训练有素,武器精良的死囚,便只有断裂成两半的悲惨命运。

一场以败局收场的战役要怎么绝处逢生?

小宝。

只要小宝能活着,就不算输得彻底。

路怀夕撑着一口气,把被她打晕的小宝拖到阿汪的背上。

阿汪不愿走,路怀夕朝它挥了挥手,阿汪耸着尾巴,坚定也迅速的带着小宝冲进了丛林。

但她们放了火。

沈昱初回到原野时,红色以她们新生的水线为起点向后蔓延,混沌的红与清透的蓝;

太阳沉没在海平线下,残留的余晖,诡谲紫色混杂深蓝与红。

沈昱初看到的只有穿着沈家统一制服的死囚。

山火烧着,火苗恶魔的舌尖一样舔舐着天空。

她离开时给林却留下了纸条和信物,模棱两可地说,发现有一批人向原野方向挺进,但并没有说明这批人的背后是沈家。

为什么?

她也不知道。

林却在南国又停留了两天,还是没有沈昱初的消息,于是干脆自己搭上了船,回到原野,回家。

家,不存在了。

已经僵硬到皮肤开始腐烂的尸体横陈在海滩上,涨潮落潮,大海吞噬了诸多罪孽。

“小宝呢?”

林却撑着最后一丝理智,问沈昱初。

沈昱初眼神呆滞,身上的血已经氧化变成了黑色,腿上的伤口也因为一直没得到处理外翻的皮肉开始腐烂。

这一场杀戮没有任何占有的目的。

她们精心建造的家园,与世隔绝的原野,只是一场家族内斗的筹码,或者说,祭品。

死,自戕。

林却想过。

她一次又一次跳进海里,将已经锈了的刀刺破脖颈,一次又一次感受着窒息咽气意识消散,但第二天,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她的眼睛总会睁开。

最后是昭昭。

昭昭跪在侧躺在月色中的她,她的嗓子被割伤,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她讲不了话,只能林却的后背上,用手指写着;

千言万语,只有一个请求:姐姐,活下来吧。

为了昭昭的谎言,沈昱初延迟着诚实。

林却眼眸微动,点了点头。

一艘北国的船途径原野,她们用那箱尘封多年的黄金换了船票。

离开的时候,林却回首望着已经重新冒出新绿的丛林。

它们重生了。

她们长眠着。

晚安。

或是命运,或者神明心软,不忍看她被记忆折磨,于是远离北国的某天,战争爆发在深夜,沈昱初发现林却不见了。

凭空消失,原本穿在她身上的衣物折叠整齐摆放在床上,仿佛从来没人穿起过。

从林却的视角看,她只是睡了一觉。

再次醒来,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看向身边,一只白狼窝在她头顶,身边是刚刚出生的小白狼,争先恐后吮吸着它的乳汁。

她是唯一的人类婴孩,但白狼母亲一视同仁地舔舐着她赤裸的身体。

神明试图涂抹去她身上所有的人性,让她回归到最初。

除了永恒的生命,还有不定时重启的人生。

这让她有了很多母亲。

野狼,花豹,甚至鹰隼;

然后是人。

等到第三次成为人的时候,沈昱初,昭昭,出现在了她身边。

她用匕首划破自己的手臂,向她展示自动愈合的伤口,笑容浅淡:“姐姐,我们是一样的了。”

林却问她原因,沈昱初只是笑笑,玄而又玄地回了一句:“大概是神明显灵。”

“那神还真是个混蛋。”

林却第一次消失后,沈昱初重新回到了南国。

南国有巫女,通灵天地。

她找的人平安,不灭,但此生不会相见。

—意思是,她依然活着,但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找到她?

巫女颔首。

—那还不如她死了。

如果她的人生永不终结呢?

□□与灵魂一样不灭。

这一生望不到尽头,那总有某一个瞬间,她能够感知到她。

找到她。

“我们在一起活着,一切才有意义!”

林却的反应仍然平静。

沈昱初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小宝伸手横挡住了她,一直反应冷静地林却,这时才抬眸,定定地望着她。

小宝后退,林却起身,视线终于与她齐平。

“你当年没有诉诸于口的事情,现在讲了出来,心情畅快吗?”

林却睨着她,身上的白色礼裙已经脏污的不成样子,她看了一眼裙摆,自嘲地笑了下,“然后呢?我应该怎么做?”

“昭昭。”

沈昱初怔愣住了。

是啊,她现在讲出这些,然后呢?

她到底想要林却怎么做。

将仍处在昏睡状态,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的鹿聆杀掉?

她想一切回到原点。

不是回到原野,而是回到原野覆灭后,那个狭小到只剩下她们的世界。

应该是这样的。

姐姐,我为了你变得不人不鬼,你现在又凭什么可以和人一样,拥有爱和欲?

我们应该一模一样,我们才应该至死不休。

“——你想我杀了你吗?”

林却嗤笑了声,声音不大,与其说讲给她,不如说是讲给自己:“……我要怎么才可以死亡?我们要怎么才可以死亡呢?”

“昭昭,你既然当初已经选择了说谎,选择了骗我,现在讲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原野存在的时间。

逝者的音容已经在记忆中模糊,关于原野的一切造就只剩下模糊零碎的记忆碎片,那些混着水咽下的药片,她想要的目的已经达成多半。

记不清,不知道,

岁月也就这样静谧流淌而去;

可是现在呢。

始作俑者,不,她的昭昭似乎也是受害者。

一个受害者举起生锈的刀,一下下,重重地,砍向她的血肉——这是一场关于记忆与灵魂的凌迟。

“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林却毫无预兆地逼近到沈昱初面前,掐着她的脖颈,指甲深陷在皮肤中。

本能促使沈昱初开始挣扎,林却淡漠看着她,松开手的瞬间,沈昱初失重,倒在了地上。

“想我这样杀了你吗?”

“可是昭昭,你看,你并不想死啊。”

第87章 chap87.

◎第一次死亡◎

死亡。

消失。

每一次开始新的人生,林却头脑中闪现出的总是这两个词——像是对神的反抗。

神明赐予她不灭的生命,但也给予了她永恒的记忆,她审视着人们一次次重蹈覆辙,和后来才明白,永恒的生命和记忆根本不是神明赐福。

这或许也不是一场惩罚,而是某位神打盹时候的一场梦。

一场趣梦,一场浩劫。

而在那样漫长的时光里,神明或许也厌倦了这样的戏码重复上演,于是大手一挥,某一次的重生,她有了家人;

她再次有了人类的阿娘。

只是阿娘们都和她自己的阿娘不同——她有时是第一个孩子,有时是第二个孩子,反正总不是最后一个孩子。

她之后有一个弟弟。

有的和她同一位阿娘,有的不是,林却搞不懂继承不同血脉的两个人,为什么要被称作为“亲姊妹”。

无所谓阿娘是相府千金、将门之后,还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在她无心管家事物,她们用不同的话术强调同一个内容:“这些你总要学的,总要嫁人的,如若这些都不会,婆家会嘲笑我没有教好你。”

久而久之,林却厌倦了。

从前的戏码又开始重复上演。

直到某天,沉重灰暗的木门被推开,白色的阳光毫无预兆地刺入她的眼中。

身上最后一道伤口自愈的瞬间,昭昭抱住了她。

世界日新月异的发展着,她依旧会因为白昼逼近而不安,但也已经学会了和这份不安和平共处——不论醒来还是不是黑夜时分的模样,昭昭永远都是昭昭。

时间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昭昭是家人。

唯一的家人。

到底因为什么,她们要走到这样一步?

林却垂眸望着鹿聆。

鹿聆好像感知到了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了一下。

是的,是她做错了。

林却望着沈昱初,一点点后退。

“……昭昭,你有一句话讲的很对。”

“这一切归根到底,是我的错。”

林却声音不大,喃喃着,“我不应该跟你走,这样我还可以和她们一起死掉。”

沈昱初摇头,她想说什么,林却望着她:“最后一个问题,小宝,我的小宝,为什么会这样?”

提到小宝,沈昱初的眸子也顿住了。

当初,她们的确没有找到小宝。

小宝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回来,沈昱初也不知道。

但她身上的这些痕迹是她过去岁月的隐晦提示——小宝活下来了但过得不好。

沈昱初望着小宝,眼底的情绪复杂:“姐姐,你觉得现在的小宝痛苦,可怜,如果你看过她我最开始找到她时候的样子,你大概也会庆幸,幸亏她是现在的样子。”

小宝的血液分析报告显示,她是一个活体病毒载体,血液中活跃着数万种病毒因子,她与这些病毒共生。

其中最活跃的事在吸血鬼族群中蔓延的吸血热病毒。

病毒摧毁了曾经的她也重建了现在的她——敏捷度和攻击性是接受顶级训练的特种兵的百倍,她也与沈昱初相同,容颜永驻。

她身上发生的事情,沈昱初可以想象,她也接受过相似的过程。

不同的是,她是主动的,甚至带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赎罪性质;小宝是被迫的,接受了远比她残忍的过程,被塑造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

沈昱初想让小宝以最初的样子出现在林却面前。

她们三个人重新组成一个家。

她现在已经有能力保护好她们了。

明明一切应该是这样美好的结局。

明明一切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

但一切就是现在的样子。

追根溯源,沈昱初望着林却,像对她的质问,更像对自己的叩问:“你到底为什么,不可以只爱我一个人呢?”

“我不想你一直爱我,只爱我不可以吗?”沈昱初深吸了口气,“我一直都是只爱你的啊?”

“为了你,我背叛了我的家族,一把火杀光了她们,像她们烧毁原野;我为了能找到你,亲手把自己变成现在这幅老不死的鬼样子;我为你的一切兜底,向你曾经对我那样——”

“姐姐,我不后悔。”

沈昱初抬眸,直视着林却,“你说,你对她产生了爱情,无所谓她是否给你相同的回应,以你对爱情的标准,我对你不是的。我的爱没有那么无私。”

“你就恨我吧,恨我不诚实,或者恨我毁了你原本美好的初恋。”

“昭昭。”

林却自嘲地笑了声,胃底翻腾。

巨大悲伤反馈在身体上的反应不是眼泪,而是呕吐。

好像一直走在雾中的鹿聆,心脏倏地抽痛,她猛地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背着身,肩胛骨因为呕吐而颤抖的林却。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识仍然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林却。

只有林却。

“一一。”

林却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仿佛心口被长剑贯穿的标本,仰头望着什么,脖颈两侧的血管跳动着,耳边只有嗡鸣。

“恨你?”

林却扣住鹿聆的手,鹿聆想要挣扎,像迫切握住注定远走的风,但风要怎么被握住呢?

“你要我怎么恨你呢?昭昭。”

“我们是靠着对方才活到*现在的,现在你叫我恨你?”

林却转过身,后背稍稍挺直,望着沈昱初——她终于正视了一件早早明白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与沈昱初从来算不上了解。

两个对对方只了解皮毛的人,却这样靠着彼此在这个世上度过了千年的光阴——死亡,消失,这两个概念其实从未在林却的脑海中湮灭。

沈昱初嘴唇嗫嚅。

鹿聆意识到了什么,眼眶依然红了,眼泪涌出眼角,断线的水晶珠子一样,她一瞬间讲不出任何话,只能望着林却,一遍又一遍地摇头,用行动说着“不要”。

她知道林却想做什么。

林却从不恨任何人。

漫长的岁月剥夺了她“恨”的能力。

爱与恨本就同根,她无法对沈昱初、对这漫长时光中唯一的家人,产生必须以命换命的恨——

传说讲陈塘关的哪吒剔骨还父、剔肉还母,求一个清清白白的自由身,但林却总是做不到这样决绝惨烈的。

“不,不要……”鹿聆终于发出声音,“你不要在我们的记忆里杀死你自己,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样不公平!对我不公平!”

直到鹿聆喊出来,沈昱初才意识到林却要做什么——

她想要上前,小宝却一把将她拦住。

沈昱初挣扎,余光瞥见小宝因为横在她腰腹上儿凸起的青紫色血管,生的本能让她减轻了挣扎的力度。

鹿聆抱着林却,望着她的眼眸颤抖着,捧在她侧脸的手也不受控的轻颤着,她看着林却一点点变得透明,明明掌心的温度还在,是她的眼睛出了问题吗?

多么希望是眼睛出了问题啊。

“——林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就这样消失!”鹿聆盯着林却的眼睛,“忽然出现的这个姑娘是谁?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凭什么要把自己从我的记忆里抹去?”

“你凭什么抹去我的爱!?”

白色的光亮,以林却为起点扩散着,侵吞覆盖过每一幢建筑、车辆,侵吞过一盏盏亮起的灯;每一寸土地,惊醒狂吠的小狗,好奇歪头张望的小猫,逃窜的蚂蚁与飞虫;

关于林却的一切在一点点被抹去。

鹿聆四下张望着,迫切的,她想要在什么地方,最好是自己的骨肉上,刻下林却的名字——林却,你很喜欢的人。

记住她,找到她。

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鹿聆望着林却,她已经感知不到眼泪滑落了。

在她的记忆里,眼前的人,翻涌在心底的,关于这个人的所有情绪——爱恨怨,贪嗔痴,那些微妙的、没有来得及诉诸于口的一切,由清晰转回模糊,由浓烈转变成雾一样的缥缈。

休息室内,沙发上的黑色皮包,只漏出一点的、牛皮纸便签上的字迹,从开头的第一个字一点点被抹去、消散——

【呦呦吾爱:】

【这是一个老套的开头,我亦是一个老套的人。你总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总觉得我不懂得对你的爱是什么,而你又太忙,我只好用老套的方式回答你。】

【对你的爱是一种病症。当你出现时,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骤然不同。看过无数次的,沉闷的树叶颜色在那一刻变得可爱;夏季燥热的阳光变得清透,雀跃的因子充斥在以我们为中心的每一寸空气中;我们的身上生长出了磁铁,你不在的时候,我的灵魂想要贴近你;你在的时候,我的灵魂和身体一起想要贴近你;只是想到你,阳光便洒满了我整个世界。】

【看到上面,我猜想你会问为什么。我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对于一个有确切答案的问题,人们总喜欢探知答案出现的过程。思来想去,总结脑海中闪过的所有碎片,关于为什么的答案是四个字:你好可爱。坐在教室咬着铅笔,对着错失一分试卷懊悔的你好可爱;在雨后认真折起雨伞的你好可爱;弹琴写曲的你好可爱;站在舞台中央,向所有人歌唱灵魂与勇敢的你更是可爱……我可以写满一百条关于你好可爱的“证据”,相比写出,我更想贴在你的身边,一字一句细细的、慢慢的,讲给你听。】

【呦呦你可爱也奇怪,看到这里,你大概会觉得我又在讲好听的话哄你。我拥有着漫长的人生,像诅咒,看过无数人去往同样的归宿,不免沾染无意义论的傲慢,直到你出现在我的世界——你天真的愚蠢,热情的聒噪,后来又敏感的躲避;会问我一些幼稚而无意义的问题,我曾一度认为最简单的任务交给你似乎也会被搞砸,你如缓慢爬行的蜗牛,你的时间相比我是鲜活的动词。】

【你走进我的生命,从此我的秒针开始转动。】

【永远爱你,月亮见证。】

【至此搁笔。】

【林却。】

……模糊,眼前的雾似乎越来越重。

身上的力气被站立着的地面抽取,在意识即将消散的一刻,鹿聆不受控的向下坠,仿佛自万米高空之上下坠。

一双手,一个人,接住了她。

那人的脸是模糊的。

香味。

薄荷,血橙,苦柚。

跳动的太阳穴一点点平稳了。

吻,

似乎是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悲伤的。

恍如告别。

自此,

林却完成了关于自己的第一次死亡。

【作者有话说】

第二卷收尾!

被所有人遗忘是真正的死亡,昭昭的性格就是偏激的,对于雀雀她真的不是爱情,她们之间的感情线可以理解为一种扭曲的亲情——开始是年幼的女儿对母亲的依恋,后来则是掌控欲强的母亲对女儿从精神到□□的控制;也是朋友,那种明明在一起很久,拥有和其她朋友截然不同的气场,对彼此是特别的,但又没有那么的特别,是好朋友,是可以为对方去死的好朋友,但是真的了解吗?也不见得。(不知道大家能不能看出来……)

END:BlumenfürdieGeliebten

第88章 chap88.

◎当却道是寻常◎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LURING出道五周年的特别电台活动也迎来了我们最后的一个问题——请问小鹿,五周年我们小铃铛能够接生到三闺女吗?”

鹿聆一原本舒展的双手不自觉十指相扣在了一起,扣紧又松开,她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

主持人也因为她突然的沉默怔愣了一瞬,头脑风暴该如何提醒的时候,鹿聆交缠的手终于松开:“嗯……首先非常感谢大家对于我第三张正规专辑的期待。说起来也非常惭愧,出道五年,总共发行了不到四十首歌,作为音乐人的身份与大家见面的我来说,万分羞愧。”

鹿聆顿了下,深吸了口气,说:“三张正式专辑讲述的是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故事应该有一个结局,但我现在,无法书写出它的结局。”

这是出乎主持人预料的答案,不只是主持人,场外原本淡定的工作人员神色也慌乱了,助理当机立断,掏出手机给向遥发送消息。

这场直播本着回馈粉丝的原则,内容上没有具体的剧本,但需要回应的问题,这场直播是最合适的契机。

出道五年,鹿聆已经证明了,自己出到时候的一炮而红并不是偶然。

出道一个月,官宣空降YSL全球品牌大使,广告短片释出后十分钟内点赞播放跨过一亿大关;

在三个月零十五天渺无音讯后,携带首张正式专辑《1st:雾》回归,同时官宣的第一次全国巡回演唱会的门票仅用23秒便售空告罄。

年末颁奖礼,《雾》更是横扫各大颁奖礼的最佳专辑奖。

鹿聆则达成一个人拿下最佳制作人、最佳编曲、最佳作词、最佳作曲四大重量级奖项的成就。

第二年春,鹿聆因为北美巡演饭拍镜头的错位,陷入了第一次黑热搜风暴,大众对于她的关注度、讨论度,达到了第二个高峰。

作为艺人,所有围绕自己展开的声音,风险与机遇共存。

对于鹿聆,这些声音显然是后者。

关于《雾》而引发的关于鹿聆“演唱毫无技巧”、“作为艺人素质欠缺”、“只会写青春疼痛类的东西”,全部被二章专辑《2ed:风》击碎。

《雾》与《风》是同一个故事的开头与中场,《雾》结尾的旋律是《风》的开始编曲;但《风》的结尾,纵然是不通乐理的人听,也能感受到,下一张专辑主打歌的开头定然不会是《风》的延续。

关于《风》之后的专辑的讨论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在《风》发布后的第二年,鹿聆只发行了一首单曲专辑,和为主演电影《莲》编写演唱的同名主题曲《李莲》。

《莲》是新锐导演任徽,依据编剧季夭改编真实案件拍摄的犯罪电影,

鹿聆饰演的主角李莲也是现实中的受害人。

十五岁出逃的李莲是这个社会的弱者,但编剧季夭与导演并没有采用最容易获得票房的弱者叙事和“艳尸美学”。

她们借由李莲的死,撕开这个社会的沉疴。

获得千万转赞的影评写到“与其悲痛于莲的死,编剧与导演着墨更多的显然是,莲因何而死。”

诞生于全女班底下的李莲有着人的情绪,贯穿全片的色彩是一抹浓郁的红,仿佛开始氧化的血液。

莲死了,镜头对准的是凶手阴冷变态的脸;而直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松开紧握在手中,以反抗为目的的刀。

电影最后一幕,是刚从吃人的家里出逃到海城的莲。

她穿着一条自己缝制的、裁剪老套的蓝色裙子站在天台上,灰蒙蒙的阳光在她眼下散落下细碎的阴影,莲靠在斑驳的墙面上,肩膀挡住了用红色粉笔写就的,稚嫩的“生”。

莲望着太阳,眼眉皱着,从口袋里掏出盖子早就失踪的半截口红,鲜艳的红色涂满她原本苍白的嘴唇。

镜头拉近,莲直视着镜头,浅笑,明媚。

这最后一幕,将第一次出演大荧幕的鹿聆推上了颁奖台。

自此之后,相比歌手,鹿聆更为大众所熟知的身份是演员。

“……我想要给这个故事一个完美的结局,《雾》、《风》,以及还没想好名字的第三首歌,演员的工作很有趣,但是,”

鹿聆轻笑了下,眼眸低垂着,相比告知粉丝,更像是告诉自己:“音乐才是LURING的生命。”

“以上,鹿聆,LURING。”

直播结束,向遥终于松了口气。

鹿聆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微微颔首便算是打招呼和道歉。

向遥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有什么好讲的呢?并没有造成实质损失。

鹿聆是一个极有分寸的艺人。

她身上最大的争议只有放下《风》的后续,一头扎进影视圈这一件。

但时间是一位好医生,扎进影视圈这件事从长远看依旧是利大于弊,最显而易见的,因为参演和主演的剧目、扮演角色的完成度足够优秀,鹿聆的国民度火箭式增长。

“决定回去写歌了?”向遥故作轻松地问。

“我什么时候讲过我不写歌了?”鹿聆眼眉微挑:“今天发布的饭颂难道是你代劳?”

向遥:“……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黎黎负责鹿聆音乐方面的业务,向遥是她影视业务的经纪人。

向遥理性上知道,鹿聆回归本职工作是情理之中;但感性上,放手这样一个炙手可热且零负面形象的艺人,还是不甘。

——都是名利场里的人精,鹿聆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也是一种答案。

该培养新人了。

***

“——来了。”

1号工作室的门打开,贝湜一坐在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没有抬头也知道来者何人。

鹿聆摘下墨镜和口罩,看了一眼设备前的空椅子,无力感如同夏日闷热的阴雨天,密不透风的塑料一样将她牢牢包裹住。

她扔下包,转身向后,瘫倒在了沙发上。

头靠在贝湜一的肩上,眼睛合着。

贝湜一瞥了她一眼,重新看回屏幕,是调侃也是无可奈何:“还没到就知道今晚上什么都做不了吧?”

鹿聆深吸了口气,仍旧闭着眼睛,上下点了点头。

贝湜一终于舍得摁灭手机屏幕,不等她说话,鹿聆便在冥冥之中听到了她转动脑筋的声音——“你要不换个名字再试试?”

鹿聆挑眉:“什么意思?”

“啧,”贝湜一推开她的脑袋,一条腿盘坐在沙发上,身体正对着她,宛如找到神药的神农:“——你看啊,虽然你这些年面向大众的产出不多,但是披着‘butterfly’的马甲和初晓合作的那张专辑,效果卓然啊!”

这些年鹿聆一直都在创作,只是以她自己名义发布,面向大众的不多。

最声势浩大的是顶着‘butterfly’的马甲名与初晓合作了她复出后的第一张专辑。

但互联网时代那里有秘密可言。

马甲很快被扒出来,‘butterfly’自此也再没有过产出——倒不是鹿聆做作,而是她真的写不出来了。

或者说,她写不出来让自己满意的东西了。

生日直播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她原本想宣布暂停一段时间的工作,像当年的初晓。

但临门一脚又反悔了。

不甘心?

不知道。

贝湜一斜睨着鹿聆,舒了口气:“说到底,你也不知道结局应该怎样——”

“不。”

鹿聆望着录音室,漆黑的,曾经承接着她所有骄傲的地方,此刻像是巨兽的深渊巨口。

贝湜一没有接话,望着她,充当着合格倾听者。

“不仅仅是不知道结局。”

“我连这个故事为什么开始都朦胧,”鹿聆垂眸,视线定格在自己的指尖,“就像它们的名字,雾、风,写下它们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正在掀起一场风暴。”

“现在风暴停下了,太阳却没有出来。”

鹿聆还想说什么,嘴唇嗫嚅,最后还是停住了。

——风暴卷走了她的一部分。

灵魂的一部分。

于是她成为了缺失一角的拼图。

贝湜一没有回答,正过身,若有所思。

鹿聆也舒了一口气,重新望着操作台前的椅子。

贝湜一不给她选择的机会,“蛮横”地把她拽了出去:“别挣扎了,也别自我折磨了!走进人民群众吧,虽然不一定能写出来那个莫名其妙的结局,但是至少不会把自己憋死!”

两人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鹿聆能够感受到每一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在裸奔。

贝湜一倒是从容自若:“你明天有活动吗?有也没事,优秀的艺人应该掌握108种快速消肿方法——”

话音未落,贝湜一的手被忽然停下的鹿聆拽住。

距离她们不远的十字路口处,售卖荷花的小摊前一个女人,正在买花的女人。

顶漂亮的女人,美的不像人类。

女人好像也察觉到了她们的视线,四目相对的刹那,绿灯亮了。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鹿聆松开贝湜一,向着女人小跑了上去——“你……你好!”

女人错过了绿灯。

鹿聆胸口起伏,捏着女人外套衣角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望着她的眼睛,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耳朵再次能听清声音,是女人声音中浅淡如雾的笑意。

“——怎么会不认识你呢……”

“你好鹿聆,我叫林却。”

“双木林,当时却道是寻常的却。”

鹿聆看向自己被她握住的手,又看向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好漂亮。

【作者有话说】

刷帖子看到有人吐槽为什么晋百小说总爱写大美人,别人不知道,我知道我自己——因为我是一个该死的颜狗,我就喜欢看美女和美女在一起()

林却我最早确定下来的设定就是:是个大美女,再恨她的人,也没有办法对着她的脸讲出难听的话——就是美的这样权威客观!!!!(一些莫名其妙的作话,可能是深夜码字综合症发作了)

第89章 chap89.

◎梦◎

“您……认识我?”鹿聆下意识问。

林却垂眸笑了下,不等她说话,身后传来少女清脆的呼唤:“姐姐!姐姐!”

鹿聆循声望去,林却的手从她的手心收回,举起向着声音的来源摆了摆。

一个小姑娘。

鹿聆目测比量了一下,堪堪到她的肩膀位置。

不知是不是错觉,小姑娘的视线与她相撞时的错开,闪过一丝愕然。

不等鹿聆思考出来个始末,绿灯亮起,小姑娘提着装着满满零食的购物袋,小跑到了林却身边。

林却已经眼眉温柔,抬手将小姑娘散在额前的碎发挽到耳后,然后牵起了她的手。

鹿聆心脏无预兆抽痛了一下。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鹿聆吗?”

不远处,观察她们很久的路人终于忍不住了,在朋友的簇拥和鼓励下,勇敢上前,试探问了出来。

鹿聆只能暂时收回视线。

向下扣了扣帽檐,仍然是满分艺人,向她们俏皮地点了点头:“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的女生激动地捂住嘴,只望着她,最后还是在朋友的提醒下,才匆匆忙忙从帆布包里掏出笔和专辑:“可以给我签个名嘛……to签……”

鹿聆眼角的余光向着方才林却的方向瞥了一眼——

贝湜一悠悠踱步到了那个位置,耸了耸肩。

鹿聆仍然保持着一个艺人应该有的素养,以及对粉丝百分百的热情。

她拿过专辑,在街头十分敬业地开始一场微微微微型个人一对一签售:“名字是?”

“伊依!第一个伊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伊,第二个是依靠的依。”

鹿聆颔首,字迹潇洒,语调依旧温柔,“想要我写什么?”

“嗯……我今年大学毕业,没有考研也不想考公考编,麻烦您写:‘伊依同学,大厂offer收割机’!”

“好……”

马路对面,林小宝看了一眼忽然停住的姐姐,又顺着姐姐看的方向看去,眼睛微眯,喃喃道:“伊依?”

林却回过神。

小宝眨了眨眼睛,问:“姐姐,你认识她?”

林却没有回答,收回视线:“答应你的都给你了,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要好好做到了。”

林小宝同学的肩瞬间耸了下来,拖着长音回了一句:“好———”

林却被她的语气逗笑。

原本想回家的,现在干脆修改计划,牵着小朋友向反方向走去,重新没入人海。

只是见一面,也算是圆满。

鹿聆签完专辑,贝湜一才悠悠走过去。

“给。”

鹿聆瞥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口罩,没有接。

贝湜一瞪大双眼:“这么喜欢被认出来的感觉?”

鹿聆瞥了她一眼,坦荡地点头:“嗯,就是爱慕虚荣,有意见?”

贝湜一粲然,勾住她的肩:“刚才温温柔柔问‘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们的吗’不是你吧,是不是什么东西上你身了?”

鹿聆假笑了两声:“那你小心点,我身上的仙儿是通过肢体接触转移——”

说罢,她不顾贝湜一还搭在她肩上的胳膊,自顾自转过身,上演了一出满分“金蝉脱壳”,悠悠踱步,重新向公司方向走去。

贝湜一三步并两步追上,直到重新进到电梯里,才释放方才一直按捺着的好奇心:“一见钟情了?”

鹿聆顿了下。

脑海中重新出现刚才的那一秒,惊天动地的一秒。

那一秒之前,她低着头走在人群里,跟在贝湜一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不抬头,也能感受到偶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已经极力劝自己别去在意——你选择不带任何伪装地走在这里,不就是想要找回作为鹿聆的感觉嘛?

她弄丢了鹿聆,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

这五年作为艺人,她的成绩单上可以打上完美的A等级;作为音乐人呢?

堪堪及格。

堪堪及格等同于不及格。

反复的自我否定比来自外界否定痛感更强,她曾以为这两者是充分必要关系。

但当她抱着不自信的态度,交出去的歌成绩却并不差劲的时候,相比庆幸,鹿聆反而被翻天覆地的不安吞噬。

——如果有一天,她达成了自己内心的标准,却被批判为“江郎才尽”呢?

那她所坚持的,又成了什么?

像是这个名为地球ONLINE的沉浸式游戏,掌控全局的系统忽然发现有她这样一个漏网之鱼,于是在更高一级发现时,匆忙进行自我修复——恍如一夜之间,她失去了所有天赋。

放弃?

如果她从未达到过真正符合内心标准的巅峰,她也许真的放弃了。

既然“鹿聆”写不出来任何东西,那么“李莲”呢?

效果有,但仍然差强人意——差强她意。

故事最后的结尾只能够是鹿聆。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进入新一轮的倒计时,鹿聆只感觉胸口憋闷,想提出回去的刹那——她看到了林却。

林却在信号灯旁边,手里捧着一束荷花,而旁边售卖荷花的女人和女孩春风满面地将白色水桶放进蓝绿色的三轮车车斗内。

鹿聆忽然意识到,原本堆积在她胸口的,将要把她湮灭的憋闷,好像消失了。

那一秒,林却出现在她视野里的那一秒,被暂停的时间被重新摁下了开始键。

一见钟情?

“……是,久别重逢。”

鹿聆喃喃说。

贝湜一没有听清,电梯门打开后,她率先走出去,有些疑惑地看向她:“什么重逢?”

鹿聆回过神。

贝湜一的视角里,鹿聆原本阴郁无光的双眸像是终于换上新电池,倏地一下亮了起来,猛地攥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在电梯外,一个在电梯内,上演着在监控视角里宛如犯罪现场的画面。

“——十一,有没有可能,我其实见过她?”

贝湜一眼眉蹙起,显然没跟上、也没办法跟上鹿聆忽然跳脱的脑回路,只能在发出疑问词后,更加疑惑地看着她“自圆其说”。

“那不是一见钟情,十一,我确定那不是一见钟情——虽然我并没有过一见钟情的感觉,但我演绎过这样的角色,李莲对她的初恋女友就是一见钟情。”

“那像是一把刚刚开刃的刀,毫无预兆地刺进心脏,所以不得不放缓呼吸,胸口泛着细密的,好像蝴蝶在那里冲破茧层时扇动翅膀;但我看到她的时候,不是这种感觉。”

“呼吸,的确有放缓,”

鹿聆垂下眼眸,回忆着,旋即又激动看向贝湜一,分享终明确解题思路的学生一样,“但那把刀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存在我这里了。”

鹿聆眼眸顿了顿,嘴角却不自觉上扬着:“围绕着它的伤口已经结痂,它和我的心脏成为了一体——她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听到这句话后,贝湜一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嘴唇张合几次,才终于发出声音:“……你,疯了?”

“没有,”鹿聆走出电梯,身后的电梯门缓缓关上,“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贝湜一看着她,确认鹿聆真的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发疯后,双手抱在胸前,眼睛半眯起:“你继续说。”

“不是一见钟情,她不是第一次见我,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她,”

“她当然不会是第一次见你,”贝湜一舒了口气,还是没有办法建立起信念感陪她“演”,“姐姐,你在首都机场出口的海报,除非她生活在上个世纪,不然就算她不坐飞机,也不会没见过那张海报。”

鹿聆没回答,置若罔闻,自顾自向前走着。

贝湜一无奈叹了口气,她知道,这绝不是鹿聆消停下来的意思,而是新“惊天言论”的预告——

果不其然,两人刚到1号录制室门口,鹿聆毫无预兆地转身:“可能是在梦里。”

贝湜一懵了,声线颤抖:“啊?”

此刻,在贝湜一眼中,鹿聆已经“疯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鹿聆打开门,坐到设备前的椅子上;因为兴奋,等待电脑开机的几秒钟也让她感到焦灼,不自觉咬着拇指的指甲。

电梯再次打开,匆忙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中,两名保安和黎黎一起出现,宋禾走的安全通道,稍晚一步,气喘吁吁扶着李贝湜一的肩膀:“刚……刚才——”

话音未落,一段旋律从录制室内传出——除了保安外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她写歌了?

贝湜一眼皮合上又睁开。

——新专辑?

贝湜一耸了下肩膀:大概?

黎黎和宋禾的肩膀倏然挺了起来。

贝湜一不抱有和她们相同的乐观心态。

于是三个人,宋禾和黎黎期待的向录音室内探身;

贝湜一双手仍然抱在胸前,一动不动,望着专注在音乐里,全然没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为一个“景观”的鹿聆,眼眸中情绪晦暗不明。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嗯?”

贝湜一缓缓睁开眼,瞥了一眼靠在黎黎肩上的宋禾,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黎黎的肩膀。

然后,她揉了揉眼睛,声线喑哑:“写完了?”

“嗯!”

鹿聆语调雀跃,闻言宋禾也欢欣鼓舞:“我们——”

她话还未说完,鹿聆看着贝湜一,像对她说,也像对自己说:“这个故事的结尾,我给它取名叫《梦》。”

“十一,我会再见到她的。”

“不止在梦里。”

贝湜一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做不扫兴的朋友,点了点头。

宋禾没有立刻问“见到谁”,而是等到走出录制室,与鹿聆分开后,拽住了试图逃窜的贝湜一。

“……啊,这样啊。”

宋禾若有所思。

然后有了主意。

【作者有话说】

俺胡汉三回来了!

还有人记得我们伊依嘛~开头部分的追星“叛逆”少女,当初是雀雀的粉丝,现在是鹿鹿的了[抱抱]

第90章 chap90.

◎初次见面◎

“阿姐,”小宝环视了周围一圈,咖啡厅安静的只剩下垫盘敲击和触控笔在平板上滑动的声音,“你说的长大之后,也是这样吗?”

林却往咖啡里丢了两颗方糖,缓缓搅着,闻言轻笑了下:“嗯……不会一直是这样,但总会有这样的时刻,我也有,很多次,临近截稿日稿子却只有一段开头的时候。”

林小宝同学咬着吸管,最后还是没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生无可恋地瘫在了桌面上,认真地说:“那我要讨厌长大。”

林却失笑:“但总要长大。”

“为什么?”

“因为长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

“我现在也可以!没人敢欺负我的,我也可以保护你!”

林却粲然,本着不破坏童心的原则,没有再说。

但小宝却委屈了:“长大和上学有什么关系——不上学不是也能长大嘛!”

“上学长大了的人,难道就很快乐嘛……”林小宝扫了周围一圈,不顾她人死活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不一样不开心,反而因为上了学,周末还要在这里敲键盘。”

“……”

她说的话乍一看似乎非常有道理,放眼在现在,这间咖啡厅里坐着的每一个人,包括她们在内,都难以用“快乐”作为形容词。

但不是的。

“小宝,幸福,快乐,这些美好的情绪、感受,它们当然存在于人漫长的一生中,但不会是永恒——比如刚才,虽然你仍在忧愁一会儿回家之后的作业,但是想到可以喝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至少是开心的,对吧?”

林小宝同学咬着吸管,回忆片刻,点了点头。

但神情只松快了一秒。

真正开始作为十三岁小孩一生的林小宝对此十分不适。

但她并不排斥。

现在表达出来的各种逃避,更多是一种保护机制——保护自己,也保护无辜的人类幼年体。

“那什么是永恒的?”

小宝看向她,好奇问。

林却抿了一口咖啡,手微顿。

咖啡杯与杯碟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林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仍旧好看的桃花眼,如今更多的是如人的沉静与温柔。

“活着,存在即永恒。”

小宝不太懂。

林却环视周围一圈,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

这不是姐姐对妹妹式的对话,而是一个独立的灵魂在向另一个注定也会独立的灵魂发起的对话:

“‘追求诗与美,浪漫与爱情,是我们活着的意义’,这是一个非常浪漫的理想,但我觉得,我的理想或许更胜他一筹:我们活着意义,只是因为我们活着。”

“因为我们活着,诗歌与美,浪漫与爱情,它们的存在才是成立,如果不存在,那有如何评判意义呢?”

“浪漫的诗歌如果没有印刷机和出版商,那它永远只是诗人和她朋友们的记忆;如果没有胶片机和作家的存在,那么电影就不存在了,那些美好有趣的故事只有文字和口口相传两种方式存在。那生活是不是会有些无趣?”

“痛苦,幸福,欢愉,悲怆,这些能够在你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的瞬间,只是某些瞬间。在横向宽阔的人生里,贯穿始终的,其实是一种‘无感’。”

“你也是嘛?”小宝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在很多很多次的人生里都是‘无感’?”

林却垂眸,没有回答。

很多时候是的,但上一次人生不是。

“死去”的时间里,她感觉自己一直走在风暴里,时而暴雪狂风,时而烈日高悬;仿佛神明因为她的自作主张而降下惩罚,有一个声音,遥远却清晰地告诉她,只要她扔掉撑在手里的剑,乖乖跪倒在龟裂的大地上,神明的愤怒便可以平息。

“——凭什么?”

剑立在大地上,林却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暴雪迫使她不得不紧闭着双眼,但她仍然挺直着腰杆,仰头骂着那道回荡在天地中的声音:“——凭什么叫我跪下?凭什么*是我认输!”

“你以为是你赐给我生命?不!我告诉你,我的生命从始至终都来自我的母亲!你,你们,是一群好编剧,好导演!但我不是一只木偶!你们为我书写好的结局是死,但你们永远也没有办法决定我会以怎样的方式去死!听清了吗!”

“我说,你们输了!你们才是输家!”

或许神明真的存在,又恰好她们真的厌倦了这一场游戏,等到林却再次恢复听觉,缓缓苏醒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抹色彩是郁郁葱葱的绿。

身边第一个人是在远处好奇看着她,问她是谁的小宝。

她重新回到了原野。

石壁上的刻痕显示,时间过去了五年。

真是万幸。

只是五年,鹿聆还活着。

她与她还在一个世界里。

林却望着头顶的蓝天,清水涤洗过的蓝,白色的云随着风缓缓流动着,恍如那一群无聊傲慢者踱步时扬起的白色衣角。

——你赢了。

我们也将去寻找新的乐子了。

“——不好意思,”

一道有些突兀,但更多是试探的女声从林却身侧传来。

林却收拢回思绪,循声看向讲话的人,小宝也好奇地看了过去。

“你好?”

与林却视线撞上的刹那,女生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一圈,先是微愣,然后是满溢出来的惊喜。

没什么犹豫的,她果断摘下口罩,从包里行云流水地拿出工牌和一张名片:“您好,请问您有兴趣做练习生嘛?”

林却愣住了,小宝蹙眉:“什么是练习生?每天都要写练习册的人嘛?”

“不是的,”女生刚想继续同林却说什么,听到小宝天真的想法,不由得笑了下,思衬片刻,认真的同时,不自觉带了一些真挚的遗憾,“练习生是没办法写练习册的人,和既要唱歌跳舞也要好好写练习册的人。”

小宝可爱的小脸皱成一团,看向林却:“阿姐,那你不要去做练习生。”

“如果你做了练习生,那就是,既要唱歌跳舞,也要写练习册,同时还要写作文了——好累的。”

“写作文?”

星探有些意外,但想到了什么,又觉得没什么意外:“您是老师?语文老师吗?”

小宝刚想说不是,但林却快她一步,将错就错认了下来:“是的,所以——”

她耸了耸肩,瞥了一眼名片,视线不由得一怔。

星探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收起名片和工牌的时候,余光再一次扫到林却那一张脸的时候——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她感觉自己宛如发现千里马的塞翁。

但作为音乐部的练习生,确实不合适了,但是公司还有影视部啊——

“您有兴趣尝试一下演戏吗?”

“贵司近期有招聘计划吗?”

“啊?”

星探怔住了,一起怔住的还有小宝,以及忙里偷闲的咖啡厅内的其她人。

林却取过她的名片——X娱乐公司音乐部新人开发组。

组员,艾黎。

林却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句询问多么没头没尾且突兀,记下对方的名字和名片上的电话后,不等艾黎反应过来,她已经起身,拿着手机,眼眸灿灿:“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啊,好——不对,”

艾黎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确实是想吸引新人——但是不是自己同事的新人啊!她的工作是艺人开发,不是人事开发啊!

虽然如此,职业习惯促使她先环望了周围一圈,觉察到咖啡厅内仅有的几个人的视线,十分含蓄地落在了她们身上。

“当艺人不好吗?”

艾黎有些为难,压低音量道。

她现在的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一方面,她知道自己这一次十之八九是无功而返了;但另一个方面,林却的脸实在优越,职业病也好,人类刻在基因里对美的向往也好,都促使她不舍得这样快的结束同林却的对话

无意识地想着那句“诅咒”:万一呢?

“公司最近确实有招聘计划,马上六月份毕业季嘛,各个部门都需要新鲜血液,但,”艾黎笑了下,她看着林却,由衷道,“我说实话,您就算以职员身份进到公司,用不了一周?至多两周左右吧,就会被我同部门的其她同事推荐到——”

“但那个时候,我依旧可以说‘不’,对吧?”

林却语调平淡道。

艾黎顿了下,声音弱了下来:“道理确实没错……”

林却笑容莞尔,起身的时候小宝也极具眼力见,背上书包拿着没吃完的小点心跟到了林却身边。

“抱歉,我刚才有些唐突了,”林却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行为的失礼,“您的咖啡我请了。”

“祝您周末愉快。”

艾黎手微微抬起,不等发出声音,林却扫码、推门离开的动作潇洒干脆。

不甘心,还是不甘心。

艾黎想了想,决定充分发挥专业能力,逛街也不逛了,周末的第一个晚上以加入咖啡厅加班大家庭收尾。

三天后,鹿聆下飞机刚到公司,不等回到自己的工作室,先被宋禾拽紧了她的办公室——

“带你见一见你的新助理!”

“什——嗯?”

鹿聆怔愣住了。

下意识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猛地伸手握住林却的手腕——温暖的,和她相似的体温和皮肤触感。

像是踩进了棉花里,心情轻飘飘的。

如果这个鹿聆可以早一点从这种轻飘飘中走出来,那她便会注意到,林却始终没有看向被她握住的手腕。

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始终停在她身上,仿佛终于得以靠岸的船。

“你好鹿小姐,我是你的新助理林却,”

“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有猜到这一次雀雀的职业是什么吗~~

追求诗与美,浪漫与爱情,是我们活着的意义。

出自电影《死亡诗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