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登场,林却距离她只有两米远,这样近的距离,她望着被闪电一样的闪光灯和暴雨降临一样的快门声包围的鹿聆,然后低头望着在她镜头里的她。
她此刻站在风暴中心。
她在风暴中心微笑着,直视着那些予她荣光,也赠她雷霆的一切。
“漂亮啊,”
“呦呦。”
她这样看着,思绪无意识飘散,现实与刚才在她手机中一闪而过的信息杂糅,她开始幻想——
这些对准她的闪光灯中,会不会忽然出现一道刺目的红色光线,然后一头野兽,巨大的身形,青面獠牙,这里的一切都变得混乱,
相机被踩碎,那些躲在屏幕后面肆意对鹿聆指点的人也如同碎掉的相机,碾落成尘埃。
她会站在她面前,护着她,无所畏惧地与那野兽对峙。
那曾经让她死亡的能力再次从她的躯体内迸发,化作一把刀,无坚不摧的刀,劈向它——鲜血,溅落;
巨兽,倒下。
猩红,滚烫,红色模糊视线。
她以一种绝对悲烈惨状的姿态,站在她的面前。
那圣洁的白的裙摆也沾染了鲜红。
沾染鲜红的食指,碾落在她唇之上,红色之上是她的唇——亲爱的,我们共享同一片红色。
想带她逃走,像那个她们一起躲在蔷薇花下的夏天。
那是独一无二的夏天,是被她亲手埋葬的往生。
——可是,好想吻她,在此刻。
于闪光灯前。
在风暴中心。
“……LURING,抱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却回过神,第一时间确认手中相机的画面。
鹿聆无视黎黎做出的手势,对那位记者笑了下:“您请讲。”
记者显然也没想到鹿聆会答应,原本暗淡下来的眼睛瞬间明亮,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机关枪一样输出问题:“您真的会出演林天娇一角吗?您觉得可以演绎好这一角色吗?”
鹿聆的笑容明显怔了下。
林却拿着相机的手也不觉收紧。
林天娇,吗。
【作者有话说】
一则小通告:
某渡的微博和抖音已经注销,明天新笔名就和大家见面了,因为微博已经注销,所以就在这里和大家提前讲一下吧,新笔名是:桃子廿。
廿,二十的意思,写文的时候我二十岁;桃子是我最喜欢的水果。
换个甜甜的名字,希望能让我自己也甜一点[亲亲]
第96章 chap96.
◎相对自由,相对勇敢◎
林天娇是第五十四届文学奖最佳小说《火!火!火!》的女主之一,另一位女主名为邱丽雅。
故事围绕两个人展开,随着小说获奖,网络上也涌现了大量的同人作品,这在现在文学向作品里,称得上是“罕见”。
两人之间的感情如同小说的名字,是一抹浓郁的、如同火焰的红。
主角林天娇的出场时十三岁,在海岛中央的广场上,与一群孩子进行决斗。
邱丽雅是这场霸凌的发起者。
她是海岛渔会会长唯一的女儿,对林天娇进行霸凌的理由十分简单:不顺眼,至少在开始抛出的原因是这样的。
海岛是被高速发展的世界所抛弃的一部分,这里的女孩们没有被规训,她们的暴力也是暴力,是信奉最原始弱肉强食原理的拳脚相加。
林天娇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知道她们对她实施暴力,是因为邱丽雅。
无关是非对错,只是邱丽雅让她们这样做。
邱丽雅是学校的老大,她妈妈是海岛的老大,自然所有人都要听她的话,如果不听,下场会和她一样——怎么会一样?
林天娇不理会扑上来喽啰。
她们是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是主动走入牢笼的囚徒,她们和她一样该死。
最该死的还是高高站着,揣着手臂冷眼漠视傀儡继续傀儡的邱丽雅。
林天娇只看着她,双拳紧攥,腿被打软,嘴巴还是硬的。
她咒骂邱丽雅是假装天才的蠢材,是天底下头字号的蠢蛋,是剁碎扔进海里都会被鲨鱼嫌弃恶臭的垃圾。
落下的拳头越重,她的咒骂便越恶毒,直到她骂道那一句“只会靠母亲作威作福的虫子”,拳头停止了。
林天娇躺在地上,邱丽雅的影子完全挡在她的眼前。
她的眼睛已经肿起,从鼻子里流出的温热顺着唇齿间的缝隙渗进舌头,邱丽雅的影子毫无预兆地靠近,林天娇下意识蜷缩——
“呵。”
僵住。
“你这不也是害怕?”
邱丽雅居高临下睥睨着她,鞋尖一下下戳着林天娇的侧脸,极尽羞辱,开口的同时扫过周围所有人,一字一句说:“你的妈妈,你们的妈妈,有一个算一个,也都一样看不起我的我妈妈,但是那又怎么样——她们和你们一样,见到我们就只想躲着走。”
“谁稀罕你的爱。”
自此之后,林天娇开始了对自己的复仇,十三岁到三十三岁。
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向邱丽雅和她引以为傲的母亲,但这把火被林天娇母亲的眼泪扑灭;
第二把火,烧向成年后的邱丽雅,这一把火燃起,但最后也熄灭了,熄灭于一个来自邱丽雅的吻;
人们称她们之间是爱情,但林天娇知道,她与邱丽雅从来不是爱情。
她恨她,恨到骨头里,流淌在血液里;活着,那她们之间只有她可以活着;死了,那她撑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拉她下地狱。
于是,第三把火,点燃了她自己。
故事的最后,满天的红,早已荒芜的海岛沦陷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天娇看到一个身影,一个她恨了,也记了一生的身影,走进了火海。
这样看,《火!火!火!》似乎是一本简述狗血烂俗爱情故事的小说,关于她的评价也好坏参半。
著就这本书的作者双白,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她没有接受任何公开采访,颁奖典礼由出版社主编代劳。
但就算是主编,也无从知道她的长相,甚至于声音也一无所知。
“我们大多数时候用邮件交流,相对老派的现代交流方式。”
主编这样说。
“但可以确认,双白是女作者。”
一个偏激、同时又十分有道理的观点:文字不仅有温度,和人一样,文字也有性别。
质疑双白性别的人也有,但和斩钉截铁认为地球上方形的人数量无二。
出道作便斩获最佳文学奖的女作家,当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她的第二部作品时,她却销声匿迹了五年。
而这五年,关于《火》要改编为电影,电视剧的传闻没有断过,几乎是每个月都会爬上热搜一下,但始终没有实锤。
关于林天娇和邱丽雅,呼声最高的两位是鹿聆和一身荣光,归来不过三十岁的影后视后楚漫。
当然,是指十六岁,两人离开海岛后的故事线。
但这个“饼”,目前确实没有砸到鹿聆身上。
提问的记者来自《全球电影报刊》,鹿聆大脑飞转,最后选择了真诚:“——我并没有接到相关的邀约,也没有接到试镜通知,甚至不知道《火》真的要拍摄电影版本,但,”
鹿聆直视镜头,落落大方:“如果编剧老师和导演老师看到了这段采访,我诚挚地推荐我自己——我非常喜欢《火》,也推荐所有人阅读,但今天时间有限,就先不做过多解释了;”
末了,鹿聆把话筒还给《电影报刊》的记者,视线相撞的瞬间,鹿聆莞尔,眼眸灿灿直视着她——光鲜亮丽的*女明星与短袖长裤,夹着厚重镜片,装扮简单利落的女记者,她们之间的差别巨大,一个服务灵魂,一个探求是在的真相,好像天生的敌对关系,宛如林天娇与邱丽雅;
“——谢谢你哦,让我有了这个毛遂自荐的机会。”
记者微愣,口罩后的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上扬,但仍然保持着职业应有的沉着与素养,含蓄地点头,镜片后才眉眼弯起。
侧边,黎黎稍稍松了一口气,同下场的鹿聆招了招手,而她自己准备上前迎接的刹那,余光瞥到一遍拿着相机、低着头,表情隐没在光阴中的林却。
不知怎么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林,”
林却回过神,看向黎黎的同时,自然扯出一丝笑容。
黎黎怔了下,收回视线,向前迎上了鹿聆。
鹿聆瞥了一眼相机,原本已经没有表情的脸,重新扬起一丝笑容,绕过黎黎,向着林却——手中的相机,好看的眼睛眸光扑闪着:“——高跟鞋穿的脚好痛。”
“下次试试礼服裙搭运动鞋。”林却浅笑,语气平静,“会创造新的流行。”
“嗯……”鹿聆像是真的在思考,余光瞥向相机,轻笑了声,林却便透过镜头与鹿聆视线相撞,她调侃的语气里是从容的骄傲:“下一次活动可以试一下,女人拥有不穿高跟鞋的自由。”
林却怔了下,她整理好心情,镜头重新正视着鹿聆,身后的雷霆风暴对准了下一个人,下一个人之后还有下一个人,而她们已经优雅退场,在相比之下并不光鲜的长廊中,硌脚的高跟鞋被随意地拎在手上,鹿聆穿着舒服的拖鞋,她们一起向着休息室走着。
活动之后还会有晚宴,但她不想参加了。
林却在她身前,望着镜头里,因为一项工作收尾,表情终于松弛自然,精心打造出来“自然松弛优雅”的发型变得有些散乱,但在镜头中,不是配着冷白色闪光灯的镜头中;它们和她一起,真的活了过来。
“什么是自由?”
鹿聆脚步顿了下,她们已经到了休息室门口。
黎黎本想告知林却可以停止录制了,但在听到鹿聆讲出“女人拥有不穿高跟鞋自由”时,她下意识扫过自己,以及身边的同事们,有些黑色幽默的是:唯一被要求穿着并不舒适、崴脚系数疯长的高跟鞋的人,是讲出这句话的人。
“……自由啊…它是一种勇敢吧。”
鹿聆没有再看镜头,而是望着镜头后的人。
这时她才惊奇的发现,昨天晚上一直穿着裙子的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更换为了行动上更为舒适的运动装,唯一突兀的是,相比其她人符合夏天的短袖长裤或者、短裤,又或者裙子,林却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的严实,只有手和脸和她们暴露在同一片空气里,一身黑的打扮,映衬的脸色是一片死气的白。
于是,鹿聆的眼神转换为担忧,两人同时开口道:
“——身体不舒服吗?”
“为什么是勇敢?”
四目相对,她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
鹿聆松开握住门把的手,顺势靠在了一侧的墙面上,万幸礼服是露背的款式。
她思考了下,重新看向林却:“如果我在活动开始前足够勇敢,或许我的脚跟就不需要忍受脚后跟被磨得通红,还要必须在镜头前保持得体——在镜头前展示得体的一面,是作为艺人的职业要求,总要对得起大众的眼睛,演戏、MV、这种的活动也好。”
“自由等于勇敢?”
“自由等于勇敢说‘不’。”
林却的视线上移,从屏幕里的鹿聆转移到了站在她眼前活生生的鹿聆。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这句话好像默认所有孩子都是喜欢吃糖的,有的小孩就是不喜欢吃糖,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喜欢裙子和高跟鞋,面对这些跟那句‘这是为了你好’一起来的东西,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不,然后离开,就是一种自由。”
“你呢,”
林却望着她,问,“你喜欢吃糖吗?”
鹿聆微微偏头,观察人类的小猫一样,然后向前一步,把手里的高跟鞋递到了她面前——“我啊,”
“嗯,”林却的视线随着她的眼眸而动,她就这样看着笑意从她好看的眼睛里流淌出来,温柔的,被阳光晒透的羽毛被一样,轻轻把她包裹了起来——
“我喜欢吃糖,柠檬薄荷糖。”
“我是喜欢吃糖的、相对勇敢也相对自由的人。”
第97章 chap97.
◎林天娇◎
——【:林稚姐姐,放学麻烦来一趟学校。】
【林稚和班里的小朋友起了一些冲突。】
会议结束,林却终于结束一周连轴转的工作初体验后,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条消息。
小学六年级的放学时间是下午五点三十分,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将近六点。
林却没有被晚高峰的地铁抛弃,终于在七点半找到了老师的办公室。
夏天的白昼总是漫长,林却深吸了口气,拉上外套拉链,重新夹起头发,平复好呼吸后,敲门——“老师——嗯?”
林却扬起的嘴角在与另一位家长四目相对后,僵硬在了透过窗户玻璃斜照进来的粉橘色霞光中。
老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跳转,试探道:“林稚姐姐,这位是谢冉妈妈——”
“干妈。”
鹿聆侧过视线,整了整脸上的口罩,挽住玩具熊一样挽住身边小姑娘的手,“我就是你干妈……对吧……”
“两位是认识啊,那太好了,”老师迅速整理好现状,把话题拉回到了事件本身上:“其实也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班长跑到办公室和我讲,咱们家两个小朋友在操场上打起来了——”
林却看向林小宝。
林小宝同学把头心虚地转到一边,被弄脏的衣领若隐若现,昭示外套里面衣服惨烈结局的同时,也暗示了两个小朋友这场冲突的结局。
两人头疼的同时,也都松了一口气。
林却庆幸林小宝没有真的动手,鹿聆庆幸谢冉没有受伤。
“原因是两个孩子都想玩篮球,但球框里只剩下最后一个篮球了,谁都不想让,”老师看向鹿聆的方向,谢冉本就低着的头埋得更深了,“谢冉先动手,打了林稚一巴掌——”
“不是,”林小宝抬头,意识到有些尴尬后,声音不觉重新变小,“我偏头躲开了,是脖子。”
林却无奈笑了下,点了点头:“行,还挺机灵,知道躲。”
老师扶了下眼镜,斟酌着措辞,“两位工作平常应该挺忙的吧?我这话讲出来虽然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意思,但,事实就是这样的——”
“小孩子终归是你们的小孩子,我作为老师,起到的引导作用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还是您二位,和她们朝夕相处的人对她们的引导,虽然工作很忙,但关于孩子,我们还是需要多多关注的——这点也得请干妈务必转达给谢冉的妈妈。”
鹿聆连连点头,明明客观上和她没什么人关系,但大概每个人面对老师的时候,心态都会不自觉变得拘谨吧,鹿聆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成为了谢冉的家长。
“训话”的时间并不长,四个人走出办公室,晚霞已经完全沉没在深蓝之后,林却和鹿聆望着天空,眼神不觉空洞,同时舒了口气。
然后又同时顿了一下,偏过视线,相撞,开口:
“姐姐?”
“干妈?”
“哈——”
话音落地,两人又同时垂眸,细碎的笑意浸在眼眸中。
鹿聆望着她,明知故问:“不是讲是女儿嘛?”
“我什么时候讲过是女儿?”林却粲然,“我一直讲‘我家小朋友’,你们先入为主。”
“你也没解释。”鹿聆说,“也根本没打算解释。”
林却点头,转头望着她,认真道:“因为这并不重要。我是妈妈还是姐姐不重要,身份改变不了我和小朋友相依为命生活的现实,而且,如果是妈妈,会省掉很多麻烦。”
“嗯,的确。”
鹿聆正过身,望着面前的窗户,不过才过了几分钟,方才还能看出蓝色的天空现在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昏黄的路灯正式取代了太阳。
林却垂眸,站在鹿聆身边、恨不得把自己完全藏进墙砖内的谢冉。
询问的话到了嘴边,在她犹豫要不要讲出来的时候,鹿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声线喑哑懒惫:“一起吃晚饭吗?”
林却当然没有意见。
甚至惊喜。
但作为姐姐的责任还是拽回了她的理智,她看了眼站在自己身边,双手背着,表情严肃顶着天花板的林小宝。
“我倒是没什么,两个小朋友可以嘛?”
小孩子也是拥有自己脾气的,她们面对世界也有一套自己的规则。
应该尊重。
但显然,不是所有大人和小孩子的相处模式都是林却与小宝——
鹿聆听到林却的顾虑,只嗤笑了声,谢冉小朋友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了。
林却就这样看着谢冉小朋友僵硬地转过身、僵硬地伸出手拽住斜睨着谢冉,没有说话,但已经表明了态度。
不愿意,但是愿意配合。
鹿聆满意,然后拿出手机:“你们想吃什么,我订餐——”
“不用,”林却阻拦道,鹿聆不解看向她。
林却舒了口气,姿态语调坦然大方:“如果被拍到,公关部的同事又要加班了。”
两个适婚适育年龄的女人,带着两个孩子共进晚餐,如果被拍到,新闻标题简直一点悬念都没有。
“不介意的话,到我家吧。”
林小宝猛的回过神,仿佛目睹母猪上树成功地看向林却。
林却无视,佯装自然地看向她,问:“家里应该还有一些菜把?”
林小宝蹙眉回忆,点了点头:“一些菠菜,香菇和胡萝卜——谢冉不喜欢吃胡萝卜。”
谢冉小朋友别扭地低下头。
林却抬眸,刚巧与鹿聆对视。
“……我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菠菜呢?喜欢的吧。”
“这个可以。”
“小冉是朋友的女儿,那个朋友你应该也有印象。”
“那位?”
“高中晚自习时候语文老师喜欢放的访谈节目的主持人,谢栖之,阿冉是她在山区救出来的小女孩,现在是她法律意义上的女儿。”
“之前小冉的资助人是Molly。”
鹿聆顿了下,没有再说。
今年是莫笠去世的第四年。
***
小朋友有她们自己的相处之道。
半小时前因为一个篮球针锋相对的两个人,现在亲热地坐在了一起打打闹闹,全然没有要写作业的主动性。
林却熟练地摘菜,鹿聆挽起袖子,自然接过了清洗的工作。
余光里,鹿聆看着林却,唇角不觉上扬,原本疲惫的身躯不知不自觉变得轻盈,于是心里的话也讲了出来:“像不像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
林却的手顿住了。
鹿聆也怔愣住了。
藏在枝叶间的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叫着,两位小朋友在客厅地毯上肩并肩靠着,神情专注地看着平板上的纪录片,空调运作的声音成为了尴尬空气的催化剂。
“那个……那个……”
鹿聆眼眸颤动,明明应该是最擅长讲话的人,此刻嘴巴张合,大脑一片混沌。
“鹿聆。”
“啊,”鹿聆猛地看向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眼睛也湿漉漉的,“对——”
话音未落,林却神情坦然地望着她,鹿聆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窘迫的、尴尬的。
“这样的话,你对别人也讲过吗?”
鹿聆愣了下,林却的问题让本就奇怪的氛围变得更奇怪了。
但最奇怪的还是她自己的反应——
她竟然想脱口而出没有。
这场毫无预兆的对话的主动权她就这样拱手相让。
“嗯……咳——”
鹿聆清了清嗓子,手指无意识扣着胡萝卜的尾端,“你呢?”
“你也是第一次问别人这个问题吗?”
林却失笑。
鹿聆偏过头,双唇抿紧,眼睛合上了。
——命运会惩罚每一个装货,但对她的报应是不是太快了点???
“为什么?为什——”鹿聆无声呐喊,不等呐喊完,林却的声音从背后想起:“鹿聆,刀给我一下。”
“你是不是笑了?”
人在感觉丢人的时候总是草木皆兵,尽管林却刚才的确因为被她可爱到了而没压住语调中的笑意。
但此刻她还是很善良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啊。”
“你就有!”
“我没有——菠菜豆腐汤喜欢吗?”
“喜欢,你这豆腐放多久了?坏了……你就是有笑!”
“坏了吗?哎呀,还真是坏了,那做菠菜蛋花汤吧……”
厨房里的吵吵闹闹终于扰到了客厅里两个孩子的清净,纪录片变得无趣了,两个小朋友脑袋抵着脑袋,认真也迷茫地看着两个大人的背影。
“大人们都好奇怪,总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林小宝点头:“嗯,认同。但我姐姐一般挺正常的。”
谢冉笑了下:“你姐姐还有二般的时候啊?”
“嗯,”林小宝朝着厨房扬了扬下巴,“这不正在二般着嘛。”
“你干妈平常也这个样子嘛?”
谢冉没有马上回答,盯着鹿聆背影的眼神严肃认真:“嗯,她一直这么神经。”
“哦,”小宝点了点头,以她的知识面,暂时还理解不了谢冉说的“神经”是什么意思,“不过,她是你干妈,那你湿妈呢?”
谢冉:“……”
睿智的谢冉小朋友选择了不解释,默默看向天花板,毫无感情起伏地回道:“我湿妈死了。”
“啊,那你挺惨。”
“……”
“谢谢你提醒我啊。”
“嘿嘿,没事,我和我姐也没妈……咱俩差不多……”
厨房内,林却扣上锅盖,思考怎么处理被万人唾弃的胡萝卜的时候,鹿聆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黎黎发来的消息,点进对话框后,林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了她。
“林却,”
鹿聆眼眸犹疑。
林却也怔了下,但还是笑了下:“嗯。”
鹿聆看向了她,眼波微动:“你觉得,我是林天娇吗?”
【作者有话说】
球球评论[让我康康]
第98章 chap98.
◎你不是林天娇◎
林却嘴唇张合,不等她发出音节,客厅里,小宝和谢冉同时朝厨房方向喊道:“姐姐——好饿——”
“先吃饭吧。”
林却莞尔望着她,温和如晚风,鹿聆也在瞬间冷静了下来——她没有想逃避她的问题,她只是需要时间思考。
席间,两位大人之间的流淌着微妙的尴尬,两个小朋友则一直处于诡异的兴奋状态。
“那个——”
鹿聆回过神,同时意识到自己一直望着林却。
耳朵瞬间红了。
鹿聆深吸了口气,余光看向谢冉。
小机灵鬼谢冉毫不给面子地翻了一个白眼,但依旧配合:“林稚,我吃饱了。”
“真的?”林小宝觉得不可思议,还想说什么,但谢冉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放下碗筷,“鹿聆,你还要很久吗?”
林却看向鹿聆,鹿聆也不尴尬,显然已经习惯了和谢冉这样的相处模式,她看了林却一眼,然后回道:“大概。”
“哦,”谢冉点头,然后一点不给林小宝同学反应时间,拽着她的手腕,捞上了沙发上的书包,“我们一起。”
林小宝想挣扎,但林却只是望着她微笑。
“嘭!”
安静。
饭菜已经变得温热。
“嗯……”鹿聆视线飘忽,有些尴尬,“抱歉,刚才自作主张了。”
“没关系,”林却摇头,“是我应该说谢谢。”
“小宝一直不喜欢和小孩子玩,”林却望向她,“虽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忽然和好,但从结果上看,两个人现在是好朋友了。”
“那我们呢——”
鹿聆脱口而出,嘴巴又一次绕过大脑。
林却浅笑颔首:“你想和我做朋友?”
鹿聆哽住了。
像被丢进下过雨的夏日午后,闷热而黏稠的空气,被汗浸湿的布料一样,牢牢粘在她的身上,由外而内的将她裹了起来——“哗啦——”
“怎么了?”
“嗯?”
鹿聆胸口起伏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站了起来。
菠菜汤被晃出了碗外,滴落着。
“抱歉……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了……总而言之,非常抱歉。”鹿聆抽过纸巾,一边清理一边说。
:=
林却依旧是那个回答:“没关系。”
鹿聆手一顿,看向她:“什么事情对你来说是‘有关系’的?”
“嗯?”
鹿聆:“……”
没劲。
没劲透了。
林却收回视线,垂落的手松开又攥紧。
两人同时开口:
“为什么要问我,你是不是林天娇?”
“向遥告诉我,导演想邀请我主演林天娇。”
林却看向她,鹿聆也望着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扣着椅子的边沿。
“既然是导演发出的邀约,说明她们觉得你合适。”林却说,“我不是导演,也不会是编剧,我的意见不重要——”
“重要,”鹿聆打断了她,“很重要。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讲出这些话的逻辑是什么——也许就和你说的一样,我失忆了呢?”
“在原本的世界里,我不是艺人,我也不会演戏,我真的窃取了你的人生也说不准啊——反正我总觉得自己好像缺少了一部分,不过这不重要,”
“你认真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很重要。”
“我想要知道你的答案。”
出版《火》的出版社股东是谢栖之,鹿聆是第一批收到成书的艺人。
她是在前往芝加哥巡演的飞机上读完的。
直到空姐担忧询问她还好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才回过神。
林天娇,书中她的妈妈给她取名天骄,意义明显,希望她是天之骄女,她也做到了——至少在海岛上,她是最优秀出众的孩子,邱丽雅也是如此。
海岛时期的两个女孩,一个是依靠自己野蛮生长的幼狮,一个是走在阳关道却偏偏一身坏骨头的虎崽。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更大的世界后,发觉自己被新世界毫不留情的打了一巴掌。
在海岛上她们是是金子,但这个新世界是一座巨大的金矿。
她们不是最差,但也算不上出色。
在这个新世界里,她们受挫、反抗、希望然后失望;回到只容得下两个人的出租屋,这里是旧世界的堡垒,她们在这里对抗、讽刺、然后接吻;
等到太阳升起,以上步骤再次重复。
故事的结尾,她们杀死了一个人。
那是她们的上司,一个像男人的女人。
林天娇握着用作杀人工具的刀,猩红的血顺着手掌间的缝隙与她的掌心贴合,黏腻的,空气中漂浮的每粒尘埃都是证人,她想要扔下刀的瞬间,邱丽雅抱住了她。
她们的吻合着罪孽,与沾染鲜红的空气因子共舞。
——你会救我吗?
——不会,
——我连爱你都做不到,怎么救你?
——我要去死吗?
——嗯,你去死吧。
——你死了,我才能活。
——不会的,
——我不会叫一个人活着的。
“邱丽雅和林天娇是共享一具灵魂的双胞胎,双胞胎在母体中会疯狂争夺养分,她们是天生的对手,天生的宿敌,她们对抗的原因只是因为彼此存在,一个死了,另一个才会活。”
林却没有打断她。
“关于最后的结局,双白给出的是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林天娇一个人死了或者两个人一起死了,大多数看过这本书的读者倾向后者——”
话音未落,林却终于忍不住了,抢先问道:“你呢?也是后者?”
鹿聆摇头:“这两个结局不应该分开讨论。”
“林天娇与邱丽雅之间的爱与恨,同根同源。”
林却眼睛半眯起,望着她:“你认为她们之间有爱?”
鹿聆点头,坚定的不容置疑:“恨与爱共生,是交错生长的藤蔓,林天娇恨邱丽雅恨到骨子里,邱丽雅爱她也爱到了骨子里,尽管这是一个以恨开始和做结的故事。”
林却失笑:“听起来她们好像精神有问题。”
鹿聆没有反驳,垂眸颔首:“共享一具灵魂的两个人要怎么正常?”
她顿了下,补充说:“除非上帝大发慈悲,让她们其中一个人忘掉这件事。”
林却眼中的笑意僵硬了一瞬。
鹿聆说完,心脏毫无征兆地坠了一下,她不得不低下头深吸气。
林却的第二个问题在这个时刻,从她身侧传来:“你怎么看待爱恨?”
“本能。”
鹿聆深吸了口气,抬头看着她:“恨是一种本能,但恨解决不了问题,纠缠这么多年,如果没有那一点爱作为纽带,这个故事怕是可以再缩短十万字。”
林却偏头失笑,算是认同。
她起身收拾起碗筷,向厨房走去。
“林——”
林却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掩盖了她话语中大半的情绪,但足够鹿聆听清:“你不是林天娇。林天娇太可怜了,你不要是她。”
林却看向她,语调平和:“但这不影响你诠释她——你觉得她是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鹿聆顿了下,她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从始至终,她都没有问过林却有没有读过《火》。
没有问过她是否知道林天娇与邱丽雅,她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向她做了一通输出。
相比这些,林却就这样自然接受了她这些看起来毫无逻辑的提问和观点,好像更应该奇怪。
有一点她没有说——林天娇那样浓烈的恨,恨来恨去,不过恨邱丽雅总是对她那样无所谓轻飘飘的态度。
她想杀了她。
那在她生命最后一秒,充满她世界的只有她与恐惧。
向遥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盯电脑屏幕而酸涩的眼睛,手机械性地解锁,点击微信——
【LURING:我要和陈导见一面。】
【我想演林天娇。】
“……谢冉,你到底为什么要打我?”
谢冉好看清秀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合上眼睛,故意加重呼吸声,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林小宝看了她一眼,犹豫一秒,收回了想拽她衣角的手。
窸窸窣窣,谢冉感觉自己身侧的床垫陷落又回升,后背传来与自己相同的体温——“……不管是什么都没事,我想你应该不是故意的。”
谢冉终于忍不下去了,睁开眼,闷声说:“我如果是故意的呢?”
林小宝偏过头,眼眉微蹙,一字一句,认真说:“那你就有点坏了,你要和我道歉。”
谢冉几乎脱口而出:“对不起。”
“以后不会了,对你不会,对别人也不会。”
林小宝满意地点了点头:“但我还是有点关系。”
谢冉眼眉低垂:“那你不要原谅我吗?”
林小宝摇头:“我要原谅你。”
“嗯?”
“原谅你和我觉得这件事对我来说是有关系的事情,是可以共存的,”林小宝说着,从枕头下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把棒棒糖,坐起来的时候谢冉也下意识地跟她一起坐了起来,两人的视线在月光下齐平,
“就好像,我喜欢吃葡萄味的糖,但并不喜欢吃葡萄一样。”
谢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林小宝的确很喜欢葡萄味的棒棒糖,私藏的糖全部都是葡萄味的。
刚巧,这也是她喜欢的。
“……偷偷吃糖不好吧?”
“那你想不想吃嘛?”
“想。”
“嗯——”
谢冉抬头,葡萄味的糖果贴在了她的嘴唇上,林小宝叼着棒棒糖,月光下的眼睛灿灿生辉:“你叫我小宝吧,我阿姐从来不叫我大名,我也不想叫你的大名——”
“我叫你小月亮好不好?”
谢冉含过糖果,无声询问。
林小宝轻笑了下,似乎是被她可爱到了,故作玄虚地朝她招了招手。
谢冉将信将疑地凑到她耳边——
“因为你像月亮啊——今天的月亮是葡萄味的。”
【作者有话说】
感觉节奏有点慢了,但是问题不大!我慢慢写,大家慢慢看~[奶茶]
第99章 chap99.
◎邱丽雅◎
“篮球”事件过去一周后,谢栖之结束国外的事情,踩着朝阳重新踏上成华的土地。
而这过去的一周时间里,鹿聆十分自然地在林却家住下了。
好像从来如此。
但这也很难与林却抛开关系。
她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不舒适的意见。
主人坦荡的态度让鹿聆仅用了一个晚上就跨越了那一道名为心虚的坎。
林却的家除了地段偏远,通勤时间需要一个半小时外,没有任何缺点:小区人安保十分到位,陌生车辆和人不会有任何机会进入小区;绿化也好的不像样子,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郁郁葱葱的绿色,从市中心返回这里的过程,鹿聆总会产生自己好像“重生”了的念头。
三室一厅,原本的格局应该是主卧次卧和客卧,客卧被林却改为了书房。
关于林却,她也有了工作之外的新发现,只是这些发现总给她一种讲不出来的感觉,像被小猫的尾巴扫过肌肤:比如,林却精力十分旺盛,不管熬夜到几点,第二天只要一杯咖啡或者茶,便依旧可以情绪稳定且高效率,仿佛天生就应该上班;
她的书房有一整面墙的书,林小宝说那些都是她读过的书。
她喜欢吃橘子,也会吃补剂,但吃补剂时总是皱着眉;她比她还需要口红,不涂口红的她面色是病态的白,好像长期的贫血患者;
而同时,和她耳朵同样坏掉了的是她的舌头。
周三回到家后,两个小朋友肩并肩坐在地毯上写作业,一个气定神闲,颇有女帝批阅奏折的风范;另一个则拿着笔,苦着脸,写一个字恨不得要叹三口气。
这种日常她们已经司空见惯,瞩目的是放在两个小朋友中间、被咬了大概五六口的苦瓜。
林稚同学写作业的不专注程度终于让谢冉忍无可忍,因而放学后她特意用零花钱买了一根苦瓜,两个人用最简单的剪刀石头布开始比赛;
谢冉赢了,林稚吃一口苦瓜,做完三道题后才可以喝水;林稚赢了,谢冉亦然。
谢冉没有输过,林稚同学当天晚上破天荒的在晚饭做好之前完成了作业。
苦瓜还剩下三分之一。
“扔了吧。”
“很浪费哎。”林却不赞同。
鹿聆嗜甜,皱眉看着她手里的苦瓜,还是说服不了自己和它共存在同一个空间:“我给你报销!”
林却斜睨了她一眼:“你不觉得苦瓜很可怜吗?没被吃完就要被扔掉,换成人这叫死无全尸。”
“你上班上疯了?”
林却自顾自走进厨房,冲洗了一下菜刀,手起刀落,切掉了被咬过的部分,鹿聆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林却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咬下一口。
她自己也觉得神奇一样,看向她:“不苦哎。”
鹿聆不信:“那它凭什么叫苦瓜。”
“所有人都是好人吗?”
林却耸了耸肩:“西瓜也有寡淡如水的。”
“你有好多这样奇妙的类比,”鹿聆失笑,顿了下:“像个作家。”
林却莞尔,半开玩笑一样回道:“说不定我就是呢。”
鹿聆挑眉:“你是吗?”
林却眼眸平淡:“你觉得我是我就是。”
“……没劲。”
林却没在说话,先看了一眼手里的苦瓜,又睨向鹿聆。
不等她说话,鹿聆果断向后退了一大步,十分有原则地抢先拒绝道:“你别想,没商量,我不试!”
“对身体好的。”
林却其实已经放弃了,但是鹿聆的反应实在太有趣。
鹿聆摇头,头发晃动,像小狗耳朵。
林却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咬了一口苦瓜,转过身小声嘀咕了句,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容:“……可是小狗吃苦瓜真的会对身体好哎。”
“——哈哈哈哈,所以最后苦吗?”谢栖之扣上安全带,睨着驾驶座上的鹿聆,想到什么,舒了口气,相比调侃更多感叹地说了一句:“真好啊。”
鹿聆透过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好什么?”
谢栖之看向她:“你现在看起来状态非常好,要比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要好。”
鹿聆轻笑了声,摁下左转向灯:“咱们上次见面都是新年了——事情处理完了?”
谢栖之垂眸,点头的瞬间也愣了愣神。
像是已经和骨肉生为一体的绳索,被鹿聆不轻不重地拽了下。
谢栖之直起腰,舒了口气,开口的瞬间,笑容也在同一时间匹配成功,仿佛面对着一个无形的摄影机,“她在国外上学的时候申请到了宿舍,去非洲后那些东西卖的卖,扔的扔,唯一剩下的小冉现在也在身边了。”
“这几天帮我带孩子应该没有累到你吧,阿冉很乖一个小朋友。”
“嗯,”鹿聆认同,“小有波折,但总体顺利。”
“我的谢礼还满意吗?”谢栖之看向她,“也算不上谢礼,陈导看完小说找到我们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林天娇一定会是鹿聆出演’。”
“姑娘,你这是一早就被人导演惦记上了——”
“陈导是我的表演老师。”
鹿聆扶了下眼镜,平静道。
出演第一部电影后,公司每天能够收到几百份剧本,那个时候鹿聆迫切的想要逃离音乐,偏偏又有严重的职业洁癖,于是跑到电影学院进修表演。
那个时候,鹿聆上午在音乐节或者演唱会彩排现场,间隙拍摄杂志写真,晚上在返程的飞机高铁上,读剧本梳理人物角色;
后来随着音乐产出的减少,她开始出演话剧和音乐剧,她知道自己对于表演天赋不高,但总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勤能补拙,她的进步陈导是看在眼里的,私下也多次表示过想合作。
“认真的,鹿,谢谢你愿意接这个本子。”谢栖之整了整脖子上的靠枕,语调中的疲惫明显:“三年前试水时候做的项目,是一记重创啊。”
的确是众创,剧集至今都是某平台评分的倒数第一名。奇遇工作室*濒临破产,最后靠着现在的综艺大导任徽的节目才起死回生。
“客气了,”鹿聆浅笑,“是你眼光好。”
《火》的初稿最开始是被分类在退稿中的,但在这之前,出版社文学部的编辑们针对这本书的观点,一定程度是现在《火》在读者心中的两种主流观点的预告。
一半人认为,这本书只是套着文学的外壳,本质依然是狗血爱情故事,毫无营养可言;另一半人的意见则和她们截然相反。
双方各持己见,绝不让步,最后初稿发到了谢栖之的邮箱。
谢栖之拍板定音。
出版社有了自己的养老保险,也有了能打漂亮翻身仗的筹码。
“紧张吗?”
车缓缓驶入地下停车场,停稳熄火下车后,谢栖之摘下脖子上的护颈,手指勾着系带,好看的眼睛半眯看着鹿聆。
“除了陈导和廖编,投资方今天也会过来给你‘面试’。”
鹿聆转身向出口电梯走去,闻言浅笑:“需要我配合表演面对这样珍贵机会,无比‘紧张’的角色吗?”
“不——”
“但我是LURING哎。”
鹿聆用最无辜的语气讲出了最嚣张的话。
但换做谁也无从反驳。
因为讲这话的人是LURING。”
所以一切合理。
***
越靠近会议室,回荡在走廊内的嘈杂声响越近,鹿聆和谢栖之同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不坏,但也说不上好。
这样想着,两人默契的加快了脚步,到达会议的门口后,又默契的愣住了——
陈导和廖编像是花朵的两边对称的叶子,满目欣喜和期待地望着林却,从林却还攥在手里的茶包可以推测,她应该是在进来送茶时“遇害”的;
而鹿聆看向林却,想说什么,不等她发出声音,谢栖之压低音量的声音和陈导昂扬向上的声调同时响起:
“你们公司演艺部的新人吗?够漂亮啊。”
“林天娇,你喜欢这个邱丽雅吗?”
林却垂下眼眸,到嘴边的话短暂咽下,最后还是讲了出来,语气弥漫着一丝心酸:“我真的不是邱丽雅啊……”
谢栖之眼眉挑起,下意识看向鹿聆,微怔;
再次看向林却的时候,眼眸中的笑意更浓了。
鹿聆双手抱在胸前,唇角上扬着望着林却。
她分明知道林却看向她的那个眼神是“求救”,她也没有掩饰她不想插手的意图。
据她对鹿聆的了解,原因只会有一个:那一秒钟的时间里,鹿聆迅速和陈导廖编统一了阵线。
林天娇找到了她的邱丽雅。
气氛热闹又尴尬,向遥无奈舒了口气,拍了拍站在自己身边的,新人演员的肩,示意她先出去。
“——导演,您为什么就是认准了我呢?”林却自己也觉得巧合的好笑,两次,在陈导这里,命运重合的像是上帝撰写的一出三流戏剧。
陈导和廖编相视一眼,廖编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和蔼又理所当然:“原因很显然啊,孩子,你足够漂亮。”
林却:“……”
理由都是那样巧合的一致。
林却欲言又止,谢栖之点了点头,同时发自内心的、毫无恶意地问:“姑娘,难道一直没有星探给你递过名片吗?”
“有过,很多。”林却没有否认,声线中是讲不出的疲惫。
鹿聆因为谢栖之的话蹙起眉眼,看向谢栖之的同时,她的声音与林却无力的声线重合——
“漂亮,就只能走漂亮这一条路吗?”
两人怔住了。
正式的,恍然的,又有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惊喜的对视。
陈导的声音则愉悦的很轻松:“——看嘛,这就是证据。”
“你是邱丽雅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赶上了赶上了
第100章 chap100.
◎自由意志◎
“……”
林却看向鹿聆。
鹿聆下意识躲开她的视线,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不觉攥紧。
一种感觉,准确说是一种声音,告诉她,如果邱丽雅不是林却,那她也不要是林天娇了。
这样想着,她终于开口,同时林却也望着她,问出了一个问题:
“演戏很有意思的。”
“我不想在任何屏幕里看到我自己。”
沉默。
林却意识到自己失态,深吸了口气,望着鹿聆:“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珍贵的机会,当然,它在客观上就是一个非常珍贵的机会,但对我来说,我有比它更重要的东西要守护;”
“我有一个孩子——”
鹿聆打断,看向陈导:“她妹妹,不是女儿。”
“妹妹怎么了?”林却蹙眉:“她不是我生的,但她是我养的!我不想她的证件照,像通缉令一样散步在全世界,她也不应该被这样的对待!任何人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这些你不是知道吗?!”
气氛变得凝重。
谢栖之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因为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一定会站在鹿聆的一边,并且她也无法确定鹿聆的想法——
“我可以保证不会发生这种情况的。”鹿聆望着林却,眼眸沉静。
谢栖之垂眸浅笑,轻舒了口气:现在知道了。
林却冷嗤了声,涉及到小宝的一切,她的神经总是高度紧张:“你怎么保证?你自己的身份证件、机票信息,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这是我自愿的。”
“那你的兴趣爱好还真是广泛!”
鹿聆望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林却侧过身,手不自觉扶住手边的椅背上,声量不自觉弱了下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生气。”
“你们是好意,我非常感谢,但我感觉自己被你们的好意拖进了一个泥潭里,抱歉。”
陈导和廖编相视一眼,平静且温和:“你当然拥有拒绝的权利,但对于我们而言,真的很可惜。”
林却垂眸,手指蜷缩,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您二位心中的邱丽雅为什么会是我的样子?”
“因为我的脸?”
她在写作时,关于邱丽雅的描述只有一句“她继承了母亲的容貌,非要说什么不同,大概是流淌在眉眼间的那一股慈悲——偏偏恶事做尽,这点倒与她的会长母亲不谋而合。”
《火》的初稿不在电脑里。
她苏醒的地方是被历史掩藏在世界角落的原野,阳光与最开始的时候相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海浪,丛林,还有太阳。
唯一有变化的是沙滩,亲人们的血痕早已经被风沙吹散。
这或许是神的慈悲,她用她的方式,自以为贴心的方式,把那段伤痛的痕迹抹去;
沙滩越是干净,林却搂住小宝坐在上面,那些现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记忆,越发深刻——她发现自己从未忘记。
妈妈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总有两个梨涡,倪景春的头发很漂亮,但她总是随便扯一根绳子,用最粗糙的手法把它们捆起来;路怀夕身上是好闻的草药味……这一切,都像是一道已经愈合的疤,被重新用刀一点点划开。
记忆越鲜明,痛感也越重。
最后她不得不寻找一个方式,对这些痛做出回应——于是,她开始写作,向原野告别。
《火》开头的第一行字,是她坐在摇摇晃晃的船上,写在了被揉皱的旧报纸上。
痛苦是贯穿这二十万字的主旋律,她把痛苦藏在角色的畸形关系中,她无法言明的痛苦在荒诞、病态的情感里得以宣泄。
等到落下象征结尾的句号,她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
讨论声量最大的两个问题:
一,林天娇与邱丽雅之间是纯正的恨还是误以为恨的爱;二,她们为什么这样“恨”彼此,恨到必须有一方死亡才算罢休,甚至死亡了,也不会罢休,至死不休。
林却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两个问题像是刻在她脑海中的常识——林天娇与邱丽雅就该这样恨着、爱着。
她们必须纠缠,她们是互相憎恶的连体婴,是共享互相啃咬的可怜虫,是天地浩大却只看得见彼此的两朵玫瑰,却共享着被同一块土地供给的养分。
“——抱歉,”
林却回过神,身体在瞬间做出的僵硬反应超越大脑,她看向声音的方向,沈昱初放下手,视线淡漠地扫过了她,最后定格在谢栖之身上:“谢老师今天请我过来,是为了让我听这样一出莫名其妙的戏?”
“啊,这个——”
谢栖之还没想好话术,万幸作为投资方的沈昱初对此似乎兴趣并不大:“我不需要知道你们准备怎么拍戏,我也不想插手你们的选角和制作——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我也懒得去观看这些提不起来我一点兴趣的瑰宝艺术们,我是个商人,”
沈昱初的视线又一次投了过来。
林却几乎在同时垂下眼眸。
“——陈老师廖老师,还有其她几位,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我投入的钱到时候是一定需要看到回报的,各位请一定把我的要求也设为项目目标,”林却听到沈昱初讲到这里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余光里,原本朝向她的鞋尖转向门口。
“我想说的说完了,各位辛苦。”
她走了,脚步匆忙。
脚步声越来越远,花香调的香水也一点点飘散。
鹿聆目睹了林却从僵直从新变回柔软的过程。
——她认识她。
但似乎并不想被对方认出来,这个被称为沈总的人,似乎也真的没有认出她。
事已至此,会议也没有了进行的必要。
陈导离开了会议室,不出几秒,又带着廖编杀了一个回马枪。
林却松下的肩膀不自觉挺直——“别紧张,我们依然非常尊重你拒绝我们的权利,但还是要为自己的想法做到能做的努力,”
“关于邱丽雅,最开始的确是因为你漂亮,原作中关于两位主角的样貌没有详细的描写,她们的气质透过面对事件时候的反应与台词展现,刚才你与鹿聆的小段争吵,契合我心中邱丽雅反驳林天娇的样子。”
林却怔住了,廖编望着她,言辞诚恳:“所以,请一定认真考虑一下,我们会尽全力满足能满足你的那些条件。”
“好的,”林却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吱呀——”
门前后摇着,映在玻璃上的影子时长时短,她的样子也在阳光的折射下变得扭曲,直到门彻底停下、关闭。
世界只剩下她与鹿聆。
墙面上,被拉长的影子记录下了手指的轻微颤动。
鹿聆也用余光小心看着她,漂浮在空气中的尴尬影子像一块块的石子,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胸口,然后堆叠——憋闷。
两人同时开口:
“我后面没有工作了吧?”
“今晚吃排骨面吧。”
鹿聆微怔:“嗯?”
林却嘴角上扬,肩膀也配合地耸了一下,望向鹿聆的时候,眼睛横在阳光里,晶亮着颤动,仿佛被投掷石子的水面:“……今晚,还是会和我一起回家的,对吧?”
谢冉今天和谢栖之回到自己真正的家。
鹿聆的“监护权”已经结束。
“嗯,”
鹿聆点头,两道影子靠近,重叠,“但是现在回去煮排骨来不及了吧?”
“小区向东走,然后右拐,有一家很好吃的菜馆,去买就好。”林却目移,“冰箱里上周买的碱水面还没有吃。”
“合着你只负责面呗。”
鹿聆失笑道。
“好吃就行啊。”林却小声嘀咕,但是理直气壮。
“现在小宝就不重要了呗?”
鹿聆故作轻松地调侃道。
“重要,”林却懂她的意思,偏头望向她,笑容舒展,“小宝非常喜欢吃那家店。”
“胜过我做的菜。”
鹿聆摁下电梯,手不自觉背到了身后,语调轻松:“小孩子嘛,”说着,她望向她,试探地说,“我很喜欢你做的菜。”
“面条也喜欢。”
林却转头看向她,两人的视线终于相撞:“面条不是我做的,机器压出来的。”
“但是是你煮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电梯,鹿聆摁下关门键,一字一句,认真说,“你亲手煮的。”
林却垂眸浅笑,哄小朋友一样点了点头:“嗯,那说明你不是小朋友了——”
“这说明我很喜欢你。”
“嗯?”
林却怔然。
交叉在身前的手僵硬住了。
鹿聆也顿了下,眼睛快速眨着,拇指一下下扣着食指指侧:“就,虽然现在讲这些话很奇怪,”
“但是,”鹿聆舒了口气,重新望向林却,好看的眼睛湿漉漉的,“我真的很喜欢你,工作室里见到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
“嗯,哈——”
林却松开手,睨着她,电梯上的数字到了“4”。
“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林却的语气是小心客气的,藏在之下的,是一丝微妙的期待,微小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鹿聆思衬片刻,数字变成饿“3”——“我也不知道,就感觉,我应该喜欢你。”
“我必须喜欢你。”
林却站直:“听起来很残忍,好像我的出现剥夺了你的自由意志。”
“——没有被剥夺,”
林却看向她。
数字变成“2”。
“这就是我的自由意志。”
“叮——”
电梯门打开了。
林却收回视线,迈出了电梯。
鹿聆仍然站在电梯内,看着她的侧影,问了出来:“你会认真考虑吗?”
林却转过身,四目相对,鹿聆捕捉住了她全部的细致情绪——
“你觉得,我是邱丽雅吗?”
【作者有话说】
一百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