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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chap101.

◎快乐◎

“为什么问我?”

鹿聆把当初林却讲给她的话,浅笑着还了回去:“我不是导演也不是编剧,我的意见不——”

“重要。”

意料之中的,林却没有因为鹿聆的话而产生任何扭捏情绪,她望着她,眼眸沉静:“林天娇如何看待邱丽雅,很重要。”

鹿聆同样望着她,散在眼下的阴影轻颤,声音不大:“你不要是邱丽雅,邱丽雅太可怜了。”

“但,”鹿聆收回视线,余光却不自觉瞥着身边的林却,“如果你不演邱丽雅,那我也不要演林天娇了。”

林却怔住了,确认自己的听觉没有出错后,倏地看向鹿聆。

鹿聆干咳了两声,环望了周围一圈,自顾自念叨着:“……出口呢,我记得这个电梯出来直接就是啊,上错电梯了嘛?”

林却望着她的背影,不觉失笑:“……十一层只有那一个电梯啊——鹿聆!鹿呦呦等等我嘛。”

鹿聆的肩膀顿了下,转头看向她:“你为什么知道‘呦呦’?”

林却也愣了一瞬,眼神不自觉飘忽:“啊……这个是秘密或者禁忌?”

鹿聆三步并两步地迈到她面前,黑曜石一样的眼睛认真盯着她:“这是我的小名,除了我妈只有十一知道。”

“所以只有你妈妈会喊喽?”林却冷静了下来,从容不迫地迎接着她的视线。

鹿聆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但还是点了点头,补充道:“现在还有你。”

“那我——”

“你不要转移话题,”鹿聆眨了眨眼睛,“你到底为什么会知道?”

林却垂眸望着她,双手抱到了胸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宠溺里藏着一丝微乎其微的无奈:“你还记得你是公众人物吗?有很多很多粉丝,五万人体育场演唱会三十秒售空的公众人物——你那里来的秘密?”

这个理由显然说服了鹿聆。

“你说的对,”她舒了口气,伸出手,林却掏出车钥匙自然递到了她手里,“但这样听起来好羞耻。”

“嗯?”

林却拉开门,回望向她。

鹿聆轻舒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情——就是,没有秘密这件事,再次认识到了这点,有一种已经在路上走出了很远,然后猛地低头,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只有自己赤身裸体。”

林却耸了耸肩,笑意倩然,“大家其实都赤身裸体,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可能是其余像我一样的人,套了一件透明雨衣。”

鹿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噗的一声笑了出来:“你的比喻为什么会这么有意思?”

“因为联想能力这样有趣,所以才写出来《火》吗?”

林却脸上的笑容一滞:“你怎么知道是我写的?”

鹿聆望着她,吁了口气,学着她的语气说:“你只是比我多穿了一件透明雨衣哎。我的眼睛和大脑难道是摆设嘛?”

“真羡慕你,拥有如此新鲜的大脑。”林却斜睨着她,说。

“作家骂人都这么委婉含蓄吗?”鹿聆没有生气,继续逗她。

“也有不委婉的时候,但我是个不喜欢不委婉的人……”

“……沈总?”

沈昱初回过神,眼眸中的情绪和镜片的反光一起闪过。

秘书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金色的阳光和透亮的玻璃门。

沈昱初绕过她,想到了什么,又转身对说道:“这个电影的项目预算可以多一些,合理范围内的要求,能满足的全部满足就好,她们需要什么直接告诉我,我批。”

“啊?”

秘书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收敛起了神色,规矩回了一声“好”。

——这是公司第一次涉足影视行业的项目。

虽然有“四九年入国军”的荒诞感,但既然已经做了,按照自家老板的性格,必须要有些成绩的,或者票房或者名声,终极目标当然是叫好又卖座。

“对了——”

秘书抬头,满分的职场微笑。

沈昱初微微蹙眉,像是在回忆什么:“电影改编的原版小说,在哪里能买到?”

“书店就可以——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刚好到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借给您先看。”

“不用了,”沈昱初扶了下眼镜,“已经没有必要了。”

***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邀请你拍电影,还是主角?”林小宝咬了一口苹果,看向林却,问。

“饭后半小时才可以吃水果——”林却这样说着,自己也拿起了一个苹果,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电影的原作还是我的作品。”

“啊……我想起来了,”林小宝眸光灼灼,“那本书你写了两个主角,另一个谁来演?”

鹿聆靠在阳台的门上,闻言不觉站直了身体,举手时候的神态却又是松弛。

林小宝看着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看向林却,小孩子总是喜欢直言不讳:“姐姐,你好喜欢她。”

“咳咳咳——”

鹿聆正喝着水,被林小宝这一句话击碎了所有松弛。

林却怔愣,林小宝忙抽出纸巾,递了过去,然后又看向林却:“阿姐,她也好喜欢你。”

“我不……”

鹿聆下意识想要反驳,然后顿住了——为什么要反驳?

反驳什么?

她自己不就是“喜欢”林却的吗?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现在谢冉已经回家了,她却还出现在这里?

鹿聆忽然忽然平静了下来,她看向林却。

林却已经恢复了“正常”,揉了揉小宝的头发,自然也坦然地说:“如果她我讨厌她,她就不会出现在家里了。”

轰——

林却说不讨厌她。

不讨厌就等于喜欢。

林却喜欢她!

“嗯?”

林却当然不知道鹿聆用这样奇妙的推理能力,推理出了“正确答案”,只看到她木偶一样定在了原地。

——尴尬了吗?

林却垂眸,情绪收整好重新塞回了心底。

“拍电影需要我帮忙吗?”

小宝的提问重新把两个人各自飘散的思路拽了回去。

林却和鹿聆相识一眼,认真回道:“这个倒是不需要,拍电影的时候,现场会有很多人,她们一起完成这一项工作——”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你可不可以去拍?”林小宝又咬了一口苹果,声线平静道,“这是你的事情,阿姐,你应该问你自己想不想拍。”

林却被她小大人一样的语气逗笑了:“你懂这么多呢。”

“嗯,”林却斟酌了一下措辞,盘腿坐正,视线与小宝齐平,“拍电影就意味着很多人会看到我,认识我,我是你的姐姐,她们也会认识你。”

“姐姐担心她们会欺负我?”

“不,”林却说,“我担心你会介意。嗯,就像,原本你只是你,但如果我拍了这个电影,电影也顺利上映,很多人认识了我,也知道你是我的妹妹——”

“我原本就是你的妹妹啊。”

林小宝依旧平静看着她,“我不怕被人知道是阿姐的妹妹,也不怕别人知道一些别的——因为你和我讲过的,我就是我,我满意自己,喜欢自己就好了,管别人做什么?”

“她们怎么看我,怎么想我,对我的样子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林却眼眸颤动,一瞬间有些恍惚,这些话她其实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对小宝讲的了。

姐妹之间存在某种神秘且温柔的连接,林却不需要说明,小宝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我第一次去学校的时候,你和我讲的。”

“我也看了你的小说,”林小宝声音弱了下来,但很快又提高,“虽然没太看懂,但我很爱很爱你,你之前和我快乐不是人生的全部,我后来想了想,虽然不是全部,但总要有的,如果没有,那活着又为了什么?”

林却没有说话,抬手想再揉一下小宝的头发,小宝却灵活地躲开了,看着她,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阿姐,你要去做想做的事情。”

“做想做的事情才会有快乐。”

林却眼眸微颤:“那你呢?”

“你快乐我也会快乐,而且,”林小宝正过身,手不太自然地撑在身侧,“我现在有朋友了,小月亮是我的朋友,好朋友。”

林却看向鹿聆,视线相撞的刹那,两人的嘴角一齐上扬。

小宝看向林却:“阿姐你为什么不问我小月亮是谁?”

林却:“……好,我问:那小月亮是谁啊?”

“嘿嘿,”林小宝起身,勾上书包后又捞走了一颗苹果,小跑向房间,“是秘密!我不要告诉你——”

“哎!”

“咔哒——”

林却望着她房间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温柔,然后看向鹿聆:“想知道是谁嘛?”

鹿聆耸了耸肩:“我知道是谁。”

“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林却反问。

鹿聆被她认真疑问的反应逗笑了,舒了口气,正欲开口,林却抢先一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们知道就好,不要被她知道我们知道了。”

“小孩子的秘密嘛。”

鹿聆微微偏头,望着她,眼底柔软:“好幸福啊。”

林却:“幸福什么?”

“小宝同学啊,”鹿聆说,“虽然我的童年也因为我妈很幸福,但她的童年谁知道后都要讲一句幸福。”

“希望她也这样觉得。”林却舒了口气,垂眸道。

她想当一个好姐姐。

一个她童年时候渴望拥有的姐姐。

“你会出演邱丽雅嘛?”鹿聆问出这句话的同时,手也攥紧。

林却顿了下,没有回答。

她是心动的。

但缘由对于原作中由她创作出来的邱丽雅来说,实在自私。

她望向鹿聆,手不觉收紧。

鹿聆也看着她。

“嗡嗡——”

鹿聆回过神,拿出手机。

来电界面赫然写着:

妈妈。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点事情要出去一趟,不确定能不能更[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102章 chap102.

◎妈妈永远记得◎

鹿聆是连夜赶回临市的,林却不限速高速一路狂奔,到医院的时候鹿晔女士手术已经结束。

打电话通知鹿聆过来的人是鹿晔女士的女朋友,陈凉。

鹿聆出道后,鹿晔女士也开始了潇洒的退休生活。

要么在旅行,要么在正在旅行的路上,在第三年春天,鹿晔女士结束了自己人生第一次瑞士游后,郑重地给鹿聆致电。

于是,鹿聆二十六年的“单亲”生活画下了句点。

鹿聆对此首先是冲击。

在她的印象里,鹿晔女士是一个优秀到极致的妈妈,一生都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忠实践行者。

即便工作很忙,她也不会把坏情绪投射到她身上。

鹿晔女士总是支持鹿聆的一切决定。

“——我对你的期望从来没有包括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子,只要你是快乐、自信、正直勇敢的,你成为什么样子的人都好。”

“你不怕我变成坏孩子吗?”

“如果你是聪明勇敢且善良的孩子,那永远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长久的享有鹿晔女士全部的爱,以至于在陈凉出现的时候,她一瞬间的冲击里伴随着隐隐的紧张。

——出现了一个与她毫不相关的人要和她分享鹿晔女士的爱了。

但很快她也释然了。

陈凉也是去瑞士旅游的,鹿晔女士遇见她的时候,她穿着简单的T恤、宽松的短裤,却拉着小提琴与街边的乐队合奏。

爱情从来不是人生的必需品,但爱情是一种体验,既然鹿晔女士想要体验,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投反对票呢?

鹿晔女士从来都是她人生的头号粉丝。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不分时机,无所谓是二十岁三十岁还是五十岁,它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鹿晔女士的爱情迟到了很多很多年,但她仍然智慧、清醒;

关于爱情的选择不是她的“老年叛逆”,也不应该被当做“老了老了不懂事了”来对待。

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人像母亲那样期望女儿幸福快乐,也不会有女儿不期望母亲真正快乐自由。

尽管她直到现在也无法坦然的面对陈阿姨,母亲的爱人,但并不妨碍她发自内心的尊重对方。

但手术的事情,鹿聆望着躺在病床上等待麻药过劲儿的鹿晔女士,心里是酸的。

陈阿姨了然,压低声量小声地说:“是甲状腺造影有些问题,如果放任不处理会有癌化的可能,手术很成功,醒了之后再住院观察一周,没什么问题就可以拆线出院了。”

鹿聆垂眸点了点:“谢谢您。”

“这有什么好谢谢的,”陈阿姨望向鹿晔女士,爱意或许不会通过嘴巴被人知晓,但眼睛不会骗人,“我们两个到了这个年纪,身体难免会有点小毛病,互相支持着走一段日子,也不枉活着这一遭。”

鹿聆看向她,嘴唇张合想说些什么。

但不等她发出声音,陈阿姨先轻舒了口气,望着她,认真且和蔼:“不要责怪你妈妈为什么不告诉你,说到底还是那两个俗话:一是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情;二是,因为不是大事情,所以没必要告诉你,给你添麻烦。我总觉得要告诉你,手术结束后,她刚从手术室出来,意识还模糊,看着我喊着你的名字,所以才联系了你。”

“万幸你没有在忙。”

“妈妈和女儿之间那会麻烦呢?”鹿聆深吸了口气,抑制住了眼泪落下的冲动,但视线还是在看向鹿晔女士的瞬间模糊了。“再怎么忙,我也应该回来的。”

陈阿姨只是笑了下,没有多说什么,余光一顿,终于注意到了门玻璃一侧,只露出一角的肩膀。

鹿聆察觉到了什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三步并两步地走过去,打开门,不等林却反应过来,她便提着果篮被鹿聆拽了进来。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陈阿姨眼眸怔愣地看着她们,下意识偏头看向在床上躺着的鹿晔。

鹿聆只是凭着某种直觉这样做了,此刻不太明显的女性喉结上下咽了咽,想要说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该怎么介绍林却呢?

同事或者助理?

带着她一路不限速高速飞奔回来的同事,莫名其妙依恋于是迷迷糊糊生活了一周的助理?

怎么讲都奇怪,偏偏握在她手腕上的手不想松开。

林却倒是神情从容,右手任由鹿聆握着,果篮换到了左手,对陈笑了笑,得体大方:“我是鹿聆的朋友,也是她的同事。接电话的时候我们正好在一起,来得匆忙,果篮里有橘子和猕猴桃,听人家讲这些都是对阿姨身体好的水果。”

陈阿姨忙接过,余光再一次打量过林却—呦呦的同事,嗯,倒是合理。

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鹿聆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林却,又扫过握在林却手腕上的她的手,心底忽然有些吃味。

说不清也讲不明缘由。

正当她犹豫是继续假装不知道自己的手在她手上,还是干脆“潇洒”松开的时候,病床上的鹿晔女士倏地发出一声呢喃。

所有人的神经都瞬间紧张,林却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

鹿晔女士醒了,视线懵懂地环过她们一圈:“陈凉?”

陈阿姨笑着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嗯,我是陈凉,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鹿晔女士摇了摇头,看向鹿聆,不等鹿聆开口,鹿晔女士笑容绽开,抬头看向陈凉,炫耀一样说:“我女儿,亲生的。”

陈阿姨与鹿聆相视一笑,然后又哄孩子一样对她说:“知道了,你女儿,亲生的女儿——好棒好优秀的歌手和演员嘞。”

她们都在光亮里,林却则除了和鹿聆紧攥的手,大半个身体都在围帘制造的阴影中。

毫无预兆的,她的手无意识颤动了一瞬。

鹿聆看向她的同时,鹿晔女士的视线也悠悠落在了她身上。

林却低着头,眼底汹涌的情绪尽数藏在阴影中,从鹿聆的视角看,好像她忽然发起了呆。

她再次感到愧疚。

太突然了。

应该问一问她想不想进来的,但那一刻她像是被一双不知名的手控制,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让她进来,不要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却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偏头看向她,眸光温柔地摇了摇手,表示没关系,随即看向鹿晔女士。

视线相交的一瞬间,两人的声线也重合:

“阿姨您好,我叫林却——”

“孩子,你还喜欢吃苹果吗?”

林却怔住了。

鹿聆和陈凉也愣住了。

和林却一起生活工作的这段日子里,鹿聆发现林却是一款欲望极其低的人,喜欢的水果?

有什么吃什么,甚至不会出动想到吃,林小宝同学也是这样的,所以家里冰箱的*水果最后的命运大多是在“大限”前两天的早中晚饭,统一被炸成果蔬汁。

麻药劲儿过之前讲的胡话?

不是的。

这样想着,手心忽然空了。

林却松开了她的手,轻轻握住了鹿晔女士的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倾身向下,吻在了鹿晔女士的手背。

……记得的。

鹿晔还记得。

最开始的一切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为什么会重新回来,又为什么这一次不再是婴儿。

林却开始的答案是,她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神明无聊的恶作剧,她是被剥夺自我意识的小人,被动的承受着这一切。

或许神明心软,又或许是她厌倦了这年复一年的无聊游戏,于是有了这一次的例外——

神明善妒、偏执,疯魔,她们沉湎于自己的乐趣与悲痛,是终极的水仙花综合征患者,她们不会记得每一个生命的绽放与凋零;

林却从不是神明偏爱的结果。

她是被神明遗忘在天地间的一粒芥子。

神明不会心软,于是人间有了妈妈。

遗忘是灵魂的终点。

灵魂破灭,生命永远消失。

而她现在还站在这里,可以闻到花香,看到阳光绿草;她真切的感受着呼吸,胸口的起伏,面前鹿聆的眼睛,都是她仍然活着的证明——

因为鹿晔,因为妈妈还记得。

妈妈永远记得。

鹿聆注视着林却,她看着她松开鹿晔女士的手,病房内昏暗的暖黄色灯光温柔罩在她们身上,仿佛舞台剧高潮的最后一幕。

鹿晔女士缓缓合上了眼睛,呼吸平稳,绑在胳膊上的血压检测器开始运转,屏幕上显示的各项指标代替鹿晔女士本人替她向所有人抱了平安。

林却缓缓松开她的手,轻柔的,平和的,然后站直,视线于鹿聆齐平。

这是鹿聆意料之中的动作,但当林却的视线真的那样平和柔静地看向她的刹那,她还是怔愣了一瞬,时间在那一刻静止。

“出去聊聊?”

林却微微偏头,笑容浅淡。

鹿聆犹豫了下,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跟在林却身后,拐进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你——”

“我——”

两人的声线重合,四目相对的瞬间,又同时低下头。

鹿聆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我们之前是认识的吧?”

“嗯。”

嗯?

鹿聆微怔,这是她没想到的答案——或者说,她没想到林却会回答的这样干脆。

但下一秒,她抬头看向她的瞬间,林却向前一步,手扣住了她的手,墙面上被拉长的两道影子交错重合。

吻。

克制却极尽浓烈的一个吻。

直到鹿聆喘不过气,生存的本能让她把林却猛地推开,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一片嗡鸣——

“我们认识的,一直都认识;”

“在以前,我们是这样的关系;”

“不经允许,可以接吻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最想写的部分也写到了[抱抱]

可以收拾收拾完结了[三花猫头]

第103章 chap103.

◎残缺◎

林却松开手,规矩地背在身后,好看的桃花眼噙着温柔的笑意,注视着鹿聆。

鹿聆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这样想着,嘴巴也讲了出来:“……我应该忘记吗?”

“如果你想。”

林却偏过头,视线也偏移,微弱的声音回荡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楼道内,回音作用下也起到了震耳欲聋的效果。

在这样的效果下,没有任何预兆的,但依旧在想象之中的,鹿聆一步步后退,最后转身,逃一样跑下了楼。

林却没有追赶,等到楼道内最后一道脚步声也消失后,她背在身后的手才缓缓松开,抽象在墙面上的影子终于只剩下了她一个人,落寞地垂着头——

她想到了第一次。

那段现在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鹿聆的二十三岁。

在她浑身湿透、突兀的出现在她出租屋的时候;在她理智全无、凭借本能亲吻她的嘴唇、啃咬吮吸她脖颈的时候……

鹿聆的本能一定也是逃跑。

林却深吸了口气,脚下轻飘飘的,转身靠在了墙上。

夜还漫长,还有月亮。

***

医院负一层的便利商店内,关东煮的雾气安静升腾着,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内,打呵欠的同时拇指惯性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泪眼婆娑中,余光不自觉瞥向坐在餐台边上的女人。

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倒不是因为她认出了鹿聆,而是因为鹿聆“冲”进便利店后,尽管带着口罩帽子,但那双好像刚刚经历人生巨大打击的眼睛,还是让工作人员不由得怔了一瞬。

帮她冲咖啡的时候,忍不住幻想她揣在口袋里的手忽然抽出一把刀的情景——

也不知道因为这种情形手上算不算工伤。

窸窸窣窣——

工作人员猛地看向她,揣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了。

没有刀。

很漂亮素白的一双手。

晚班的幻想时间结束。

鹿聆看着冰杯里的咖啡。

透明、黏连在一起的冰块,悄悄分开,鹿聆只觉得喘不过气,满脑子都是那一个吻,还有其它“连锁反应”——

林却身上有清淡的薄荷香味,但她从来不喷香水;

嘴唇是冷的,润的,好像刚刚洗过、沾着水滴的樱桃。

她说,她们之前认识。

是不经允许,就可以接吻的关系。

嘶,头痛——

暴雨,没有关紧窗户的半地下室,伫立在角落的吉他包;白色床单承接着红色和绿色交织的霓虹灯光,床沿上的手,失去骨头一样垂落着;另一只手,顺着光洁的小臂向上,垂落的手被救了起来……

冷,刺骨的冷。

冷得她不由得蜷进身体。

想要拥抱,想要被抱住。

想要被扼住喉咙,呼吸被阻断,酥麻如电流的感觉贯穿全身,中断那刺骨的寒。

由内而外,像住在她身体深处的小人,挥舞着这些片段,插进她的血肉,逼迫她回到那些画面里,嘶吼着告诉她,这些都是她的经历。

视线模糊,胸口的起伏增大,每一次的呼吸伴随着心脏细密的疼。

她的心脏变成了一只炸毛的刺猬。

“哗啦——”

咖啡洒落。

冰块落在了手背上。

冷的发疼,内心的那只刺猬却好像温顺了起来。

“女士你还好吗?”

工作人员站在柜台里,背在身后的手紧攥着手机,屏幕上已经输入“110”三个数字。

鹿聆站起身——要去找林却。

一个直觉告诉她,必须找到林却,做什么、讲什么都好,只要是林却。

她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工作人员,然后迅速低下头:

“抱歉,我会清理干净的——”

“欢迎光临。”

鹿聆怔住了。

林却同工作人员微微颔首,然后径直走向她。

确认两个人认识后,工作人员松了口气,缓缓坐下,但仍然透过显示器上的监控视角,观察着两个人。

林却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垂眸,轻握住鹿聆的手,先把溅落在她手背上的咖啡处理干净了。

鹿聆没有动作,视线始终追随着她。

等到林却蹲下身,准备清理地面的时候,在工作人员从柜台内走出来的前一秒,鹿聆望着她,开口时声线颤动:“……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逃走。”

林却的手顿了下,抬头看向她,眼眸潋滟,摇了摇头:“你不需要对此感到抱歉,无礼的人是我——”

“不是的。”

鹿聆打断了林却的话,林却眼眸凝滞。

像是预感到了她要讲什么,在她嘴唇轻启的第一秒,林却先一步发出了声音,很轻,足够她们两个人听清:

“鹿聆,不要再讲了,刚才的事情已经足够我难堪了。”

“为什么?”

鹿聆先是坐在凳子上,然后起身,蹲了下来,林却的视线不得不与她齐平:“你刚才觉得我想说什么?你又预感到了什么?为什么难看?”

“你自己讲的,我们是不经允许就可以接吻的关系——”

“可是我们现在不是这种关系了。”

鹿聆顿了下。

两人同时移开了视线。

鹿聆从她手中拿过纸巾,一点点清理着地面上的咖啡渍。

林却的视线追随着她,鹿聆起身,她也站了起来,在鹿聆身边,两人难得的并肩。

鹿聆垂眸擦着餐台上的水痕,悬在店外的白色路灯代替了月亮。

“……我们到底为什么不是那种关系了?”

鹿聆的声音很小,像是在叩问住在身体的那个小人。

林却顿了下,再恢复呼吸的时候,只觉得酸胀。

“因为那样子是不对的。”林却望着她,耳朵听不到其它,眼睛也看不到其她。

鹿聆深吸口气,所有的情绪郁结在胸口,化成了一团火,烧的她喉咙发烫。

于是,她望着林却。

“我妈妈醒了吗?”

林却有些怔然,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确认她醒过来、医生护士也确认她没有别的情况后,才下来找你的。”

鹿聆冷嗤了声,像极了她曾经扮演过的不讲理的纨绔坏种:“你看起来比我要像一个女儿。”

“我——”

“既然这样,你当好女儿吧,我来当坏种,”

鹿聆没有给林却任何反应时间,拽住了她的手腕,工作人员还没反应过来,显示器里的两个人忽然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请问需——”

“你们店里有指套吗?”

“啊?”

工作人员怔住了,眼睛疯狂眨着,林却只愣了一瞬,然后恢复了正常-

需要帮助吗?

林却摇了摇头,在鹿聆再次炸毛前,反客为主,拦住她的腰,强势地把人往店外引——“……你放开我!”

“你想做什么?”

林却把人塞进车内,两人并排在后座。

“艺人不当了嘛?那个工作人员如果知道你——”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是成年人,我有欲望,不正常吗?”

鹿聆望着她,嗤笑了声,“你不想和我发生关系吗?”

“我——”

“如果不想,为什么要主动吻我?”

鹿聆又一次打断她。

车灯一点点暗下,她们一起陷入黑暗,唯一的光亮是鹿聆的眼睛。

“如果我们从前是不经允许就可以接吻的关系,那做爱应该也不需要做作问一句‘可以吗’。”

“……”

林却垂下眼睛,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手指尖上:“为什么呢?”

鹿聆顿了下,把自己的视线从她的指尖上收回:“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想起来?”

林却声线微颤:“不记得了不好吗?”

——那些记忆对你而言,不是痛苦大于快乐吗?

如果以前的我是你痛苦组成的一部分,那现在忘了,算是对你的终极解脱。

“——不好,一点都不好。”

窸窸窣窣。

鹿聆倏然靠近,手搭在她的肩上,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耳垂上,林却的身体下意识僵硬,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被直觉冲散——想要抱住她的直觉。

“如果,如果,”鹿聆的下巴轻蹭了蹭她的颈窝,撒娇的小猫一样,“如果我们真的从来都是认识的,那我为什么会忘记,你觉得忘记那些对我是好的,那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不好,一点都不好。”

“是你让我忘记的吧?”

林却没有回答,呼吸放缓,但气息还是扑在了鹿聆的颈侧。

鹿聆干脆翻身坐在了她的腿上,两具身体完全贴着,此刻她们共享着彼此的心跳。

“记忆是灵魂组成的一部分,你知道吗?你硬生生剜掉了我灵魂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