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聆直起身,她在高位望着林却,微凉的指尖讲不明是故意还是无意,绕着林却颈后的发丝,带过那块发烫的皮肤,“这很不公平。”
“我被你不公平的对待了,我怎么会好呢?”
说着,她身体前倾,嘴唇即将初到嘴唇的刹那,林却偏开头,抬头直视着她:“如果你想记起来,我可以讲给你听。”
鹿聆摇了摇头,然后垂头轻笑了声,好看的眼睛睨着林却:“我想记起来,但不要你讲。”
“林却,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容器。”
“你告诉我的只是你记得的,是你那个时候的感受,不是我的,怎么算是我记起来了呢?”
鹿聆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承接了一个她的吻。
“你是造成我残缺不全的元凶,你要接受惩罚。”
林却颔首:“你要怎么惩罚我?”
鹿聆的手指向上,抵在她的唇上:“一,你要扮演我的邱丽雅;”
“二——”
鹿聆再次倾身向下,林却没有再闪躲。
“……你刚才干嘛问人家孩子还喜欢吃苹果吗?怎么,之前见过?”
鹿晔收回视线,温柔笑着,摇了摇头。
“就是我女儿,”
“两个都是。”
【作者有话说】
这个时候就要讲了:皇帝,你闺女是拉拉,听到了吗,你闺女是拉拉,两个都是拉拉[抱抱]
第104章 chap104.
◎吃醋◎
鹿晔女士第二天彻底清醒后,即便身上的管子还没有撤掉,但还是坚决对鹿聆下了逐客令。
病房内,鹿聆站在床旁边,鹿晔女士坐在病床上,陈凉阿姨事不关己地盛着鸡汤、放凉;
林却调整了一下脖子上斜系着的丝巾,安静坐在一边剥着橘子。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都躺病床上了,还和我要什么强?”
“你在这儿有啥用?”鹿晔女士的反驳也理直气壮,说话间,余光瞥了一眼正试探往她们的房间内张望的小姑娘,鹿晔女士冷哼了声,“也有用,当吉祥物!把老百姓看病的价格打下来!”
“我要不要干脆打开手机开直播,然后三二一上链接啊!?”鹿聆无语。
“行啊,你干呗!”鹿晔女士往旁边一撇,不等林却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鹿晔女士锁定了,“你们姐俩儿一块研究研究怎么上链接!”
鹿聆:“……”
林却的视线小心地在两人之间跳跃。
陈凉对此见怪不怪,很贴心地朝林却笑了下,示意她别在意。
最终还是鹿聆先松了口。
她舒了口气,斜睨着鹿晔:“确定不用我在这儿和陈凉阿姨换换班?”
陈凉先于鹿晔开口:“没事,我一个人能行的。”
“我又不是半身不遂,”鹿晔女士说,“不出血了,护士明天就给我撤管了。”
陈凉点头,确定鸡汤不烫嘴后,小心递给鹿晔女士。
鹿晔女士接过鸡汤,语气也柔和了下来:“你在这儿确实没有什么用嘛——手术是医生做的,鸡汤是厨师煲的,针是护士打的,医药费我的医保报销比你的多,你该干点啥干啥去吧。”
“……”
鹿聆彻底没有话可说了。
“我是你亲生的嘛?”
鹿晔女士喝着鸡汤,冷睨了她一眼:“按照理论来说,应该是;但不排除有意外。”
鹿聆翻了个白眼,语调平静的好像机器:“是指护士当年抱错了孩子吗?”
“……你这人有时候很没趣你知道吗?”
鹿聆被她气笑了。
林却终于起身,决定承担起打圆场的工作,她起来的太急,以至于没有看到陈凉女士飞快地把一管药膏房间了她半开着的包内。
“——阿姨您好好养病,出院的时候给我们个电话,我先把呦呦带走了……”
“哎——”鹿聆本想说什么,在瞥到林却丝巾之下,若隐若现的痕迹后,到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林却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向她,两人对视三秒,鹿聆像闯了祸忍不住心虚的小狗,林却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了嘛——”
鹿聆默默抽回手,背到身后,视线飘忽。
心里一团乱麻,大脑也恍如打成死结的丝线。
林却偏头,靠近一步,从下向上看着她,地面上两人的影子交叠,嘴唇与嘴唇轻贴。
“因为妈妈的事情,心情不好?”
鹿聆咽了咽:“不……咳……不是。”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林却,林却顿住,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不可以哦。”
鹿聆倏然回过神,林却微凉的指尖抵在她唇之上,然后又撤走,直起身看着她,不是疑问句:“是因为我心情不好。”
“是——”
话音未落,林却舒了口气,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瞥向一侧,语调缱绻:“亲也给你亲了,你想做的也都做了,还因为我心情不好吗?这会让我觉得我很差劲。”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后,鹿聆的耳朵瞬间红了,手也不自觉背到身后,指尖纠缠着指尖,喉咙也收紧,于是声音也像从缝隙里挤出来:“什么差劲……哎——咱们的车呢?”
林却垂眸,噙着笑意,直起身,为鹿聆的羞赫让出一条路。
“还是,”
林却望着鹿聆假装自己很忙的背影,眼底的笑容渐浓:“还是这么可爱呢。”
“可爱的,想把你吃掉。”
***
两个人并没有马上回成华。
鹿聆最近的工作也安排到了下周,林却说到做到,当天早上便和陈导通话,答应出演邱丽雅。
相比陈导,公司那边,向遥对于争取林却签约的事情相比宋禾和黎黎更积极——
一方面,两人更专注音乐部;另一方面,林却已经明确表示过不想做艺人,如果没有鹿聆,她大概会隐姓埋名一辈子。
这个时代没有突然的一炮而红,透过那一方小小屏幕看到的一切,源自屏幕后无数人的心血。
鹿聆看着林却的背影,她站在厨房内,准备清洗的青红色苹果摆放在明黄色的塑胶果盆里,正式“浇灭”向遥的“计划”后,水龙头被打开——
流水哗啦趟落,因为苹果溅起的水滴落在林却的手背,又融化在她的指尖。
察觉到了什么,林却转过视线,鹿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到了厨房门口,双手抱在胸前,倚靠在门框上,阳光透过树枝叶丛,清透的落在她身上,连同那双好看的眼睛,盛着她的瞳仁,也变幻成了更浅的琥珀色。
林却的心脏顿了一秒。
她垂落眼眸,手心与苹果表皮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想吃苹果?”
“你好残忍哦。”
鹿聆的声音不大,语气像是撒娇。
林却笑了下,没有多说。
“为什么不想当艺人?”鹿聆想到了什么,“你说过,我们两个在之前,先成为艺人的那个是你。”
“不会有落差嘛?”鹿聆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也讲出了最想说的话,“你应该做一个艺人。”
林却垂眸,开玩笑一样的语气回道:“为什么?只因为我漂亮?”
“和你讲个秘密吧,”林却舒了口气,“也不算秘密,因为在之前,这些你都是知道的——我不是人,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
鹿聆愣住了,理智告诉她别信,但嘴巴又一次先行:“那你是什么?外星人?”
“我是吸血鬼。”
林却瞥了她一眼,“我可以向你证明,但是你得贡献一下你的脖子和血液。”
鹿聆摆了摆手:“现在还是白天,算了算了。”
林却被她的理由逗笑了,鹿聆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抢先一步转移了话题:“那你更像是为艺人这个职业而生的。”
“怎么讲?”
“你不会老,头发变白,脸上也不会长出皱纹,你永远漂亮精致,你拥有让所有人羡慕的永恒的时间——熬到最后,都是老艺术家。”
鹿聆调侃道。
林却垂下眼眸,淡淡说:“永恒这个词听起来真是孤独。”
鹿聆收敛起笑意,认真看着她,轻声问:“那你在之前,到底为了什么选择成为艺人?”
“明明这样不喜欢。”
“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我需要成为一个艺人,很出名很出名的艺人,”林却抬眸看向她,关掉水龙头:“现在不想,是因为不需要了。”
“嗯?”
林却沥干果盘里的水分,挑了一个比较红的苹果,先递给鹿聆,自己随意拿起了一个青苹果,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转了两下,像在斟酌措辞。
——她又在想好听的话了。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鹿聆的脑海中。
鹿聆不由得怔神,林却在这时看向她,眸光灼灼:“我们是从小认识的,在你很小的时候;”
“但那个时候我们分开了很久很久,你和很多人都保持着联系,除了我,我觉得你不喜欢我,但我这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林却直起身,“你越不喜欢我,我就越要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出现在你怎么避免,也没办法不看到我的脸的地方。”
“现在不需要了,”林却笑了下,“现在的我灵魂找到了新的出口,而你就在出口处。”
林却顿了下,很轻地讲出了最后一句:“现在的你不讨厌我。”
“现在的你愿意吻我。”
鹿聆望着她,拿着苹果右手顿住了。
很久,她都没有回话,只望着她。
像身体里的那个人透过她的眼睛,望着自己的爱人。
林却收敛起视线,转过身。
两个人,一前一后,面对着窗外大片大片的绿意。
直到夏天的第一声蝉鸣突兀的响起,与身后苹果被咬下一口的清脆融合。
“……那我好坏。”
林却怔愣,转过身看向她。
四目相对间,她看着鹿聆深吸了口气。
鹿聆眼眸澄澈,眼底弥漫着不解,像叩问,又像自言自语:“我那个时候为什么会不喜欢你。”
“我应该喜欢你的,嗯,我是喜欢你的才对,”鹿聆上前一步,轻轻踮起脚尖,金色的光线明灭在她们的唇间。
很轻的一个吻。
苹果味道的。
“就像现在,”
鹿聆向后一步,望着她,“那个被我忘掉我,应该就像现在的我想吻你一样,想着吻你。”
“她其实一直没有消失。”
鹿聆握住她的手,将它扣在自己的胸口,在林却颤动的眼眸中,一字一句,讲的平静:“她一直都住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总会做梦,同一个梦,梦里的人在进行一个无聊的辩论;”
“关于眼镜,关于清晰和模糊,无聊透了,它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吧?”
林却颔首,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鹿聆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喜欢我吻你吗?”
林却喉咙收紧,眼前也弥漫起一层雾,自下而上。
“真乖,”
——她应该点头了。
鹿聆舒了口气,拿过她手上那颗青苹果,模糊朦胧的视野中,鹿聆美的动人心魄。
“知道吗?我有点嫉妒她了。”
“嫉妒住在我心里的那个人,她完全拥有着和你的那些记忆。”
“我嫉妒她嫉妒要疯了。”
【作者有话说】
鹿爱吃点自己的醋[狗头叼玫瑰]
第105章 chap105.
◎最后的拥抱◎
电影版《火》的制作班底和主演阵容官宣后,毫无意外的,又一次引发了议论互联网狂欢。
但仍然不出所料的,两位主演的名字被顶上了榜单第一位,只是标题的变迁实在有趣——
最开始的标题是#鹿聆与新人演员#,广场内讨论的话题也大多围绕着:“狗公司又让我女奶新人”、“这么近那么黑,不要来x影视部”;
随着鹿聆与林却落地成华国际机场,风评开始发生转变。
现场全部是鹿聆的粉丝,相比热搜上的乱七八糟,善良可爱的女孩子们仍然因为终于见到了喜欢的人而悄悄开心,小心地递上礼物——意外也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一位看起来刚成年的小姑娘被挤到了林却身边。
小姑娘一边走一边试图向鹿聆的那边转移,脚下倏地踩空——
不等她尖叫出声,一只泛着凉意的手几乎在同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因为惯性,她被稳稳地搂在了一个怀抱里。
“怎么样,没扭伤吧?”
鹿聆也停住脚步关切地看着她。
一双漂亮的眼睛背后是一张漂亮的脸蛋。
小姑娘的耳朵通红,红的发烫。
她摇了摇头,有些尴尬局促地把手从林却手中抽出,试图走出去的时候,林却摘下帽子,声音不算大地从她身后传来:“有些冒昧……但不介意的话,请戴上吧。”
她黑色的帽子扣在了她的头顶。
女生有些愕然地看向她。
林却好看的桃花眼望着她,眼角微微扬起,余光扫过周围。
与此同时,林却帆布包上的英文也引起了人们的注意:sheepwithoutashepherd(乌合之众)。
#挑衅#、#天选林邱#、#林却旧照#轮番上阵,让舆论彻底反转的是一张照片——
差点受伤的女生戴着帽子转身重新走入人海,林却温柔望着她背影的瞬间,站在她身侧微微靠后的鹿聆,眸光灼灼,占有欲爆炸的猫一样盯着林却的耳垂;
又或者是裸露在空气中的半截锁骨。
在拥挤的人潮中,在无数对准她、对准她们的手机与相机前,一个出道五年从未在镜头前展示过“自我”的人,那一刻,眼底的欲望赤裸。
恍若刻在基因中本能在那一瞬间突破了一切教条框架,毫无顾忌的袒露。
仅仅半小时,网络环境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声势浩大的对于选角不满的声音,几乎在瞬间被淹没,成为了“极少数”。
然而这一切,作为主角的两个人却是最后才知道的。
两人看到这个消息是在剧组的工作群里。
不同以往,《火》的制作班底除开导演和编剧,平均年龄在26岁。
活跃在互联网上的新新人类,最开始只是想用最幽默善良的方式缓解迟迟不回消息的两位主演的尴尬,在照片疯狂刷屏、#天选林邱#的词条充上热搜后,她们也彻底疯狂——
鹿聆点进群聊的对话框,首先冲进视野里的便是廖编上线,引用照片并且发送了三个大拇指。
【编剧廖梅:@林天骄@邱丽雅,这个状态非常好,保持!】
【服装陈琳:这算不算“体验派”……多多体验好嘛!】
鹿聆下意识把屏幕内扣向自己怀里,同时,新闻弹窗和群内弹出的新消息重合:【摄影刘玫:@邱丽雅美女你这个旧照清朝时候的吗,美我一大跳!】
所谓的“林却旧照”,算不上太旧,是那一张咖啡厅的监控器视角。
放出照片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很喜欢这张照片?”
林却瞥了一眼鹿聆的手机屏幕,旋即看向她,神情坦坦荡荡。
“很喜欢,最开始在公司看到的时候就很喜欢,”鹿聆也同样坦荡,点了下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却:“你知道吗?你的眼睛很好看。”
林却眼中的笑意变得越来越缓和,仿佛暗夜中的烛火:“当然知道。”
“真不谦虚。”
林却失笑:“对客观事实进行否认不是谦虚,是无知。”
鹿聆被她的话逗笑了,默默点头:“倒是…有些道理。”
“叮——”
电梯到了,门缓缓打开。
鹿聆先一步迈进门,扶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阳光撒在她的侧脸上,微小的绒毛也变成了金色。
——好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熊。
“我呢?”
鹿聆问,“你觉得我漂亮吗?”
“漂亮。”林却走进电梯,按下楼层,认真看着她。
“那个我会问你这样的问题吗?”
鹿聆正过身,斜睨向她,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觉交缠。
林却忽然想逗逗她,舒了口气,语调轻松道:“记不清了。”
鹿聆怔住,手先于大脑而行,攥住林却的手。
“为什么会记不清?”
从前的那个我,很让你讨厌吗?
她的反应让林却蒙住了,她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回答道:“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不,昨天发生的具体事情,人有时候都会忘记——”
“对啊,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林却愕然,心脏倏然绞痛。
但不等她抬眸,手腕上的力一点点卸掉。
鹿聆望着她,双眸失神,原本藏匿在她心脏深处的那个她,正在一点点变形,从“人”进化成为了“狐狸”,端坐在那里,舔舐着火红色的爪子,向着跳动着的血。
“……已经过去五年了,”鹿聆的视野变得模糊,直到一滴泪,碎火星一样砸在她的手背,她才得以重新看清林却,“这五年,你去哪里了?”
——你明明记得,为什么不愿意来找我?
那个时候的你如果是不爱我的,那你又为什么要在五年后再次出现?
那个我,住在我心脏里的那个我,这样让你生厌吗?要你将我的灵魂达成不完美碎片的方式来惩罚——报复应该更加确切。
五年前,鹿聆从医院醒来后,所有人告诉她,她躺在病床上的原因是广告拍摄现场出现了意外。
拍摄最后一幕的时候,固定好的机车忽然松动,鹿聆来不及反应,人和车一起滚落,充当了机车的垫子。
而这发生意外的一幕,最终也被剪进短片内,成为这支短片的结尾。
短片发布的当年即斩获了电影节微电影单元的最佳影片——一定程度上,这支短片才是鹿聆作为演员的出道作。
身体彻底恢复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鹿聆反反复复的观看那段视频。
她不仅出演了这支短片,短片的音乐如今也仍然是各类混剪视频的bgm首选。
每一个分镜、每一个场景、为这个广告谱写的曲子,她合上眼睛,所有一切都会那样生动地浮现。
那段时间里,它们成为了她灵魂的一部分,阴雨天隐隐作痛的肩胛骨缝隙,仿佛是它们张扬着尖牙,一口一口啃食着她的骨肉,细细密密的痛像是一个讯号——一个她即将被它们完全占有的讯号,一个它们即将冲破灵魂,融入她的血肉,彻底成为她一部分的讯号。
危险的讯号。
不可以再看了。
但——“我总觉得,这个短片不好,像写了一半的烂尾小说。”
贝湜一抬眸,透过后视镜看向她,在她开口前,黎黎先反扣过手机,她也没有捞到好,鹿聆在她开口之前,讲出了对了一半的答案:“好像有一个人,在这个短片里被抹去了。这个短片缺少一位主角,这个故事两个人*讲才正确。”
“……但收到的剧本上,就只有你一个人的名字啊,”贝湜一舒了口气,这不是鹿聆第一次对她讲出来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同样这也不是她第一次用同样的话答复她。
她觉得鹿聆没有完全痊愈,但除开这件事,鹿聆的表现一切正常,甚至超常。
鹿聆也感受到了变得微妙的氛围,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黎黎看向她,欲言又止,涌到嘴边的话化成一声叹息:“鹿,你如果需要休息,我可以给你调整行程。”
“……”不用了,我没事。”
自此之后,鹿聆没有再同任何人讲过,也没有再看过那支广告。
她以为这个想法也一起消失了——没有,根本没有!
好像懵懂无知的时候,打开电脑想要找动画片的时候,点进网页,蹦出来的却是女人赤裸的身体,迷蒙的表情——这些是已经发霉生虫的垃圾,即便迅速扔出去,留下的气味也难以消散在空气中。
林却望着她,眼睛里的情绪是无助而复杂的。
鹿聆望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又或者是,她的心愿意那样去相信——“五年前,你发生了什么是吗?”
林却没有回答,嘴唇张合——应该回答的,应该发出声音的,可是她什么动作也做不出,什么词句也讲不出。
耳边嗡鸣,像一条被无限拉长的透明丝线,贯穿她的骨膜,浑身的力气也被脚下的土地抽取,它们掠夺了她的听力,然后是她的视力——鹿聆成为了模糊的色块,明明没有动,,两个人都没有移动,她却那样清晰的感知着鹿聆正在被一双无形的手推向她的对向。
林却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握住她。
忽然——
“嘭!”
彩色的飘带和被她死死攥在掌心的温热。
这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为她们准备的欢迎仪式,周遭是热情的欢呼,她们只对视。
然后,拥抱。
林却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张合,但听不到任何自己的声音。
所有的感官都被用来交换感受此刻的这个拥抱。
或许,这是最后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小鹿很快就要想起来了~~应该还有一两章的样子,她想起来了,我也要完结啦~~~
第106章 chap106.
◎偏见◎
彩带,欢呼,以及对准她们的、没有恶意的镜头。
鹿聆顺从地依靠在林却的怀中,余光瞥过映照着她们两人此刻相依状态的玻璃,大脑倏然“嗡”的一声——毫无预兆的,像出于某种自保机制,她猛地推开林却。
动作之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林却眼中也闪过一丝怔愣,旋即了然,微微悬空的手僵硬的垂下。
“哒——”
“嗯?”
鹿聆眨了眨眼睛。
林却放下手:“她们不会记得这件事的,别担心——”
“我为什么要因为她们记得而感到‘担心’?”鹿聆打断了她,直直看着她。
林却欲言又止,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你不想让她们记住刚才的一切,”鹿聆向前一步,周遭的一切被按下暂停键,她们此刻是这天地间唯一动态的存在。
“——你觉得我刚才的状态很糟糕,你觉得我刚才的样子不应该被她们记录下,”鹿聆语调平静,“然后呢?下一步你要怎么做?”
“让她们也失去记忆?”鹿聆冷嗤了声,“和我一样,对吗?”
林却眼眸顿住了:“你记起来了?”
“没有,”鹿聆垂眸,“直觉,我直觉还挺准。”
“……”
林却环视周围一圈,视线落在被定格住的每一个人的脸,她忽然感觉自己十分傲慢。
傲慢的在名为自我牺牲的戏剧里沉浸式表演——消除所有人的记忆,在无名之地如西西弗斯一般重复着向前的机械性动作。
好伟大啊,林却。
好可笑啊,林却。
“我的确傲慢。”
鹿聆蹙眉,发出声音的前一秒,林却毫无预兆地抬眸,浅色的阳光斜落在她眼波中——林却是透明的。
长久以来蒙在她眼前的雾,被阳光刺破了一角,带起涔涔的疼。
林却深吸了口气,望着她,上前一步,试探伸出手,无名指和中指蜷起,轻轻捏住她的衣角,语气缓和,用服软或者祈求来形容更确切:“鹿聆,对不起啊,是我太傲慢了,我不应该左右你的记忆,也不应该左右任何人的记忆,但如果你问我有没有后悔,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林却说着,顿了下,再开口时声线沙哑:“对不起。”
“如果可以,如果我能够控制住自己不去想你,我想永远永远都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但是这种如果不存在,我已经站在这里了。”
“我不想表现自己的高尚,我也并不高尚;我也不想让自己在你面前太可怜,因为,”林却深吸了口气,声线终于在那一瞬间决堤似的颤抖,“因为……我喜欢你啊。”
谁会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最不堪、最卑劣的过去?
谁又会想用可怜换取那一点点的落在自己身上,类似爱情的眼神?
那是同情,不是爱情。
“我想要你爱我,而不是可怜我,”林却摇了摇头,“我可怜吗?我一点都不可怜。”
林却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指节上,咽了咽,兀自深吸了几口气,保证自己可以正常讲话后,讲话的瞬间,鹿聆扣住了她的手,两人的声线重合:
“抱歉——”
“如果你不想,我就不去做。”
“……”
鹿聆哽了下,悻悻收回手。
她想到了什么,余光睨着林却试探道:“你真的是吸血鬼?”
——那个我知道这点吗?
“真的是。”
林却说补充道:“你们都知道。”
鹿聆撇开视线,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视频回了一个“嗯”。
“林稚呢?她也是吧。”
“她不是。”
“嗯?”
林却眼睛半眯看向她:“亲姐妹难道一切都要一模一样吗?我们连皮囊都是不同的。”
鹿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
沉默一秒后,两人的声音再度重合:
“不要让她们忘记了。”
林却眼眸微动:“嗯,”
“好。”
***
尽管林却知道陈导和廖编的工作风格,但在看到这一次的培训阶段的市场占据整个工期将近一半周期的时候,还是愣了下。
在拍摄《将星》和《侠》的时候,情况其实相同,但林却仍然将这两次的经历归结为题材。
——古代背景,江湖,训练阶段的重心也在武打和形体上,《侠》阶段林却没有任何台词,但还是跟着团队一起,系统的上了台词课。
但这次有些特别。
这次的故事剧本最开始的版本出自她自己。
在林却的概念里,她只是写了一个“二人转”故事,但导演和编剧对此认同也不认同。
影视剧叙事和小说文本叙事相似也不同。
小说可以透过第三方视角或者角色内心独白等多种方式,把这个故事到底是怎样的故事讲透彻;换成影视剧,则落点到两部分:剧本编排和镜头语言,演员作为制作团队和观众的媒介,更是重要。
在最后两周的剧本围读环节之前,林却和鹿聆每天的任务除了研读剧本、原作,还有一周三次的力量训练,以及每天一小时半的普拉提。
开始,她们只有白天的时间在一起。
后来某天,结束最后的普拉提训练后,“咚咚咚——”
鹿聆打开门。
林却攥着剧本,目光游移:“有些地方我不太懂……你着急休息吗?”
鹿聆先是一怔,两人视线蜻蜓点水一样交错,最后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林却的手不自觉背到身后,在鹿聆的笑声中,她在开始不自觉抿紧的嘴唇也终于上扬。
原作者不懂这个情节或者这句台词的意义,这理由的确蹩脚。
故意的蹩脚。
“知道吗?”
林却走进房间后,鹿聆关上门,双手抱在胸前,向后轻靠在墙壁上,望向林却背影的同时,她想到了什么,唇角微微上扬:“在你敲响我门的时候,我正在想,要不要用一个理由去敲响你的门。”
“那你有想好理由吗?”林却偏过头,看向她。
“嗯,”鹿聆认真点了下头,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我想到了两个理由。”
“第一个理由和你的一样,但太尴尬了,所以放弃;”
林却失笑:“我觉得你在嘲笑我。”
“第二个是,”鹿聆没有回答,“我捡到了一只很好看的猫,你要不要过来我房间一起看。”
林却顿了下,轻舒了口气,转身正对着鹿聆,后背轻靠在了身后的前后上,洗手间昏黄的灯光斜落在两人的中间。
“你没有猫。”
林却很轻地说。
鹿聆耸了耸肩,直勾勾盯着她:“你也没有不懂的台词。”
林却挑眉,反驳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我只是写这本小说的人,”林却一本正经道,“电影和小说不一样。”
鹿聆偏头,抱在胸前的手垂落在身侧,她没有马上回答,望着林却的视线无比认真。
林却下意识收敛起笑容,清了清嗓,准备主动开口岔开话题的时候,鹿聆像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抢在她前面说道:“别人或许会,但你不会。”
“她对你讲过吗?”
鹿聆的语气很轻,但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坚定认真:“你是个天才这件事,她有对你讲过吗?”
林却怔愣住了。
鹿聆浅笑:“看样子是没有。”
“这或许很奇怪,”鹿聆睨着她,“但我现在就是感觉,我赢过了她。”
“虽然她比我多拥有一段关于你们的记忆,但她多拥有的那些似乎也没什么用,我比她坦率。”
林却别开视线,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什么天才不天才,真正的天才十几岁的时候已经成名,我已经——”
“天才三十多岁了也依然是天才。”鹿聆打断道,“这些天我们一直在一起,你在刻意藏拙,或许是出于某种自我保护的原因,但我也能感受到,你对于台词的理解,肢体表情的演绎,要比我快、比我灵——她讨厌你也许就是因为这点。”
“嗯?”林却怔了下,“什么意思。”
她在瞬间的失神当然没有逃过鹿聆的眼睛——有些后悔讲出最后一句话了。
鹿聆深吸了口气,语调沉静:“就好像上学的时候,相比大大方方将聪明展示出来的孩子,那些明明聪明,却假装和芸芸众生相同、甚至更差一点的孩子,她们或许真的伪装的很好,但总会在某个瞬间、被某个人察觉,对那个倒霉蛋来说,你这种与任何人无关的行为,像是一种迁就。”
“迁就她的不聪明。”
鹿聆说着,心情变得愈来愈轻盈,像感慨,也像自言自语:你或许没有恶意,但偏见的产生是悄无声息的。”
林却低眸,视线聚焦在自己的指尖,随即又抬起,看向鹿聆:“如果是真的,听起来我很可悲。”
鹿聆挑眉,姿态放松地靠回椅背,眼睛半眯望着林却,纠正道:“那是你们。”
“我还是蛮幸运的。”
林却失笑:“你们是一个人好嘛?”
“不是,”鹿聆敛起笑意,认真看着她,“我都不记得她了,怎么算一个人?”
林却哽住了,下意识想要讲出“对不起”,鹿聆像是预感到了这点,抢先一步起身,突兀却也符合她性格的,对着林却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礼:“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和我现在应该都很想吃一点人吃的东西了。”
林却唇角上扬,握住了鹿聆的手。
“我们要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
“完全不负责任的答案——牛肉面?”鹿聆说,“摄影老师讲过,附近有一家面馆味道超绝。”
林却莞尔,点头然后扣紧了她的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