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1 / 2)

臣要善终 西飞陇山去 1743 字 6个月前

文州的事情顺利落幕, 做的滴水不漏,总归是没有闹得太大。

在宫门前长街一起吃早茶的朝中官员们都说:

能在祸事发出来之前,将其按灭于襁褓之中, 一般人可没有这个自信;

还是帝师这六年在文州打下的根基扎实,将各种潜在风险都纳进了掌握, 才能如此举重若轻。

也是陛下圣明, 信则全信;

量好了分寸, 未曾有过半分轻举妄动,没有给贼人留下造逆的机会。

慈英太子教大部分人本只真是怀念故国的宗亲或是百姓,唯有少数人受了挑唆。

这一小群体与京城某些势力勾联, 意图造出全教上下一同起事的假象吸引目光,再由京城冒起祸乱,搅动风云。

幸而教主鹿慈英始终申明,自己由衷信服大楚天子;

虽没有拿出什么实质的抵押,却博得了帝师和圣人的信任。

情报即时, 调动恰当,终于令这半场风波平稳落地。

京城的逆党也在有序清剿;

圣人虽不明言,刑部近日的任务却多了许多。

大概也是不想多造牢狱,大开杀戒——总之只要不用他们操心,他们就袖手闲着。

该让他们知道的时候,总会有消息的。

不过,也有人有些猜测……

惠亲王姜十佩唯一的子嗣姜缁,今年正整十岁啊。

不管了, 不多想了。

当今圣上贤明宽仁, 深得人心;又正是青春年少, 稳坐龙位几十年不成问题。

岂是一个不自量力的外家,一个做错事的亲王的儿子能撬动的?

还是看看今晚帝师的庆功宴吧。

……

帝师清晨回京, 晌午入见,随后便被扯去准备宫宴的装束。

蛊毒既解,又将养了十几天,沈厌卿对镜自视时已再看不到昔日衰弱的苗头;

只见得神貌烨然,好似一觉醒来就重返了青春。

药到病除,鹿慈英与荣宁一样,都不会说谎。

他本也正是好年华。

丰荷虽是刚回,却很快进入状态,找出了最隆重的那件礼服。

她在尚衣局做到从六品的奉衣,专司御用服饰仪仗,帝师这一件还是圣人年前时钦定她设计缝制;

先前来披香苑,只以为是兼一个小职;如今做了总管,渐渐也摸出了陛下的用意。

自古以来,宫廷中的高级女官,多由皇后或宫妃心腹充任……

帝师入主披香苑,本就诸多古怪,如今看来,倒像是圣人早早算好的。

她也是借了这一阵好风,青云直上。

丰荷用心理过衣袖褶皱,确保每张绣片、每根金线都待在预期的地方。

正专注着,却听帝师问她:

“丰荷姑姑在想什么?听闻你升任了尚衣,还未恭喜。”

丰荷知他心情也好,于是回答的语气也很是轻快:

“奴婢在想,跟着帝师出宫游玩,实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会。”

“如此乐事,若是岁岁能有,不知该有多好。”

沈厌卿正视镜中,微笑起来。

此时此刻,他只觉终于脱去了悔恨和病痛的枷锁,身上是无比的轻松;

或是曾经的步伐都太沉太重;

如今一解脱,好似迈开步子就能登临云天。

他得了谅解,还了债,从此又是无拘无束的一道清魂了。

“自无不可。”

“那便劳烦你,祝我一句长命百岁吧。”

丰荷哑然,不知帝师还会说这样的话。

她往镜中一探,但见谦谦君子眉眼如玉,真叫人见识了几分当年名冠京城的“沈公子”之风采。

不知当日高楼之下,万红千紫入他怀中,又是怎样盛景?

她欢欣祝了,梳好了最后一缕青丝,以金叶象牙冠盘起束好。

这发冠打了一对,另一只今日正戴在圣人头上。

窗外红粉花瓣积了满地,树上却一点也不见稀疏;

沛莲正哄着小孩,小内侍小丫头都围在她身边,眼睛亮晶晶听她讲故事:

“帝师吃了那药,睡了三天,咳了三天……到最后,竟咳出一只湖蓝色的蝴蝶来!”

“哇——!”

“那蝴蝶在日光下晒干了翅膀,振一振,就由窗子飞出去了——”

有小孩子举起手,问她:

“那样稀罕的颜色,沛莲姐姐怎么不捞下来呢?”

还不及沛莲作答,另一个小姑娘已打下他的手,高声笑道:

“笨!”

“笼起来还怎会漂亮?”

“自然要让她到花丛去呀!”

……

宫宴一开,百官就都认清了一件事:

陛下与帝师绝无离心的可能,还是好好奉承帝师吧。

平日喜怒不形于色的圣人,挽起沈帝师时笑的真心,终于有了几分少年人的好懂。

在座的都是人精,谁能不懂这已是陛下最最明了的剖白?

谁要与帝师作对,谁敢做局陷害帝师,那便是与陛下作对,与天家做对——

上一次帝师与圣人一同出席,还是崇礼二年的上元夜;

那一夜的氛围凝下的冰霜,如今终于融销。

月正圆满,晚风和畅;

弦歌从礼,舞乐升谐;

正是太平年。

沈厌卿数年不饮酒,如今也离席一满斟,弯起眉眼:

“臣今日脱去罪身,重得圣恩照拂,当向陛下祝一杯;”

姜孚与他对视一笑,举起手中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