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杀死被削弱了的夏油杰,一个特级咒术师,对他们来说并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是五条的光芒遮盖住了小嶋圭,他很少和人对战,只是前去剿灭咒灵,仅有的对战,他施展了帐,在里面的情况,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和夏油杰两败俱伤。
错估了他的实力,也错估了夏油杰的实力。
在被五条悟保护的这十年里,小嶋圭在飞速成长,到了他们也无法掌控的程度
“小嶋圭!你考虑清楚!你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去的战友再也无法复活吗?!你不想你的母亲回来吗?你被五条悟蛊惑了!”
领域内回荡着小嶋圭的声音:
“不要阻拦我,我要去找我的爱人。”
“呵,不肯浪费你的咒力来复活他们,看来你和他们的情谊也不过如此……”
野田璃空残留的声音还响在小嶋圭的耳边。
啪嗒一声,小嶋圭收剑入鞘。
领域消散,卫兵们的头颅早已经分离,成为了一具具无头尸体。
现在他们却以为自己没有了靠山,妄图用花言巧语,哄骗他吗?
他已经不是当年入学时,躲在别人身后,瑟瑟发抖的少年了。
母亲不惜自爆也要让他活下去,足以证明时间回溯这个术式带来的副作用多大,如果只是简单的条件,岂不是愚弄时间。
恐怕代价他无法承受。
这个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小嶋圭踉跄两步,拄着剑把吐出一口气。
对付百人的咒术师团队并不容易,在进去之前,要先休息一下才行。
从这阵仗来看,他们背后的人,对他势在必得。
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让小嶋圭觉得,现在的他孤立无援。
他们说他有逆转时空的能力,可是他却根本不知道如何使用。
只是,五条悟为何会在这时忽然跟他分手呢?
难道他早就有了预料,会出现这种事情?难道,他去国外,也是他安排的吗?
小嶋圭脑子里太多疑问,有太多问题想要当面问五条悟。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起身离开。
“啪啪啪!”
鼓掌的声音传来,小嶋圭猛地回头,却看见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真厉害啊,才一年不见,圭又变得更厉害了,真是让人佩服。”
那人啪啪鼓掌。
小嶋圭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你是谁?”
为什么长着夏油杰的样子?
为什么穿着夏油杰生前的衣服?
“我是杰啊,”
夏油杰微微一笑:
“圭,难道不认识我了吗?”
“我记得我已经杀掉你了。”
小嶋圭浑身警惕,看着眼前这个怪异的人。
明明是夏油杰的样子,可潜意识里告诉他,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
“悟说,他已经把你埋了。”
夏油杰耸耸肩:
“他骗了你哦,我其实并没有死~”
“所以,是你操控了夏油杰的尸体吗?”
小嶋圭猛然意识道,他咬牙:
“早知道,我应该砍掉你的脑袋!”
夏油杰裂开长长的嘴巴,看起来恐怖至极:
“真不好骗。”
他拆掉脖子上的围脖,露出缝合之后的血洞。
“不过,你现在还有力气再杀掉我吗?”
假夏油杰轻蔑一笑:
“你这样颠覆历史的人,就不应该存在。你真的以为,你有能力杀掉他吗?”
小嶋圭愣了一瞬:
“什么意思?”
盯着夏油杰脸的人哈哈大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该不会真以为,靠你自己能够赢他吧?”
他掀开了脑壳,露出里面恶心的脑花。
一道光波从空中一荡而过。
下一秒,小嶋圭仿佛被人控制了身体,半点动弹不了,只能靠着这个人一步步靠近。
有个黑影走了出来,跪在了假夏油杰的面前,眼神里只剩狂热:
“夏油大人!”
假夏油杰瞬间出现在了小嶋圭的面前,捏住了他的喉咙:
“去死吧。”
他轻飘飘地说道。
同一时刻。
乙骨忧太唤醒了虎杖悠仁,将一切告知了的虎杖悠仁。
和五条老师预料的一样,如果有朝一日,他失去行动能力,对咒术总监部来说,是最好的下手机会,不管是作为两面宿傩容器而言的虎杖悠仁,还是可以改变未来的小嶋圭。
他提前得知了消息,没有惊动小嶋圭,提前回国。在那里,不会有人告知小嶋圭所有的情报,将他隔离在国外。
他打开手机,却看见了小嶋圭的消息,眉心一跳,急忙拨打了电话过去。
迟迟无人接听。
乙骨忧太心下一沉。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
他再次联络国外负责监督小嶋圭的人,却依然无人接听。
他蹭一下站起身。
虎杖悠仁吓了一跳:
“学长,怎么了?”
乙骨忧太抬头,表情很难看:
“小嶋老师,联系不上了。”
虎杖悠仁愣了一瞬,小嶋老师?
“我现在要去找他,你自己注意安全。”
乙骨忧太说完下一秒就不见了,虎杖悠仁摸着脑袋,不明所以。
另一边。
小嶋圭被捏住了脖子,快要窒息的痛苦,让他忍不住颤抖。
可是……为什么身体动不了?
记忆中,似乎也有这种感觉,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做梦。
果真是术式!
羂索迫使小嶋圭仰头看着他。
“太好笑了。这个人居然舍不得杀你,你不知道吧,他最后一刻竟然改了主意。不过,多亏他,我才能得到这幅躯体。”
小嶋圭艰难张口:
“你应该……感谢我。”
羂索挑眉一笑:
“哦,这张嘴倒是挺会说的,不过,你知道吗?你之所以会落得如此下场,就是因为我把你心爱的五条悟封印起来了。”
他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微微抖动了一下,显然难以承受这样的事实,他勾起唇角:
“一石三鸟,你的能力很有用,可惜没办法归我所有,不如趁早死去。”
羂索下了狠劲,捏紧了小嶋圭的喉咙,一劳永逸。
小嶋圭痛苦地颤抖,他快要窒息,这种感觉他经历过一次了。
上辈子死去的记忆再度涌入他的脑海里,他拼命地挣扎,可全身就像灌了铅一样。
小嶋圭恍惚觉得,或许他本就应该这样死去。
或早或晚,他拼了命,也只不过是延长了时间而已。
这十年仿佛是偷来的时光,做了一个美梦而已。
他的面前一片模糊,他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他不想死在这里。
他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不要杀我。杰。”
他可怜巴巴,他在小声哭泣,在痛苦地挣扎:
“我好痛,杰,我太痛了,不要再伤害我了,我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不会再靠近你了,好吗?”
羂索扯起嘴角冷笑:“真可笑,你以为,我是他……吗?”
话没有说完,他的身体忽然剧烈抖动了起来,手一松,手里的小嶋圭落了下去。
“这是什么……”
羂索自言自语:
“又来了……”
甚至比上次更强烈,身体里面果然还存在有意识,竟然影响了他的行动。
是因为这个人吗?
羂索脑中念头转得很快,下一瞬,眼前一花,闪着白光的剑朝着他的脖子砍过来,小嶋圭没有放过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手看过来,一手将束缚的术式甩过去。
“铛!”
小嶋圭的长剑瞬间碎裂,碎片扎入两人的身体。
羂索抬起右臂隔档,剑只穿过了他的半个手掌,却被咒灵咬碎了。
咒灵大张着口咬上了小嶋圭的肩膀。
“噗嗤!——”
小嶋圭肩膀血流如注,他却毫不在意,扭头一口咬在了咒灵的身上,固定它的身体,死死摁住它,不再让它乱动,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把长长的匕首。
那是七海建人曾经送给他的礼物。
他抬头去看,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上,现在却布满狰狞的纹路,半边表情带着疑惑,半边表情却带着狠厉。
仿佛两股意识在体内打架。
“我……说过……”
夏油杰的半张脸上,扯住一抹微笑:
“我不会杀你……第二次。”
他说到做到,就算死也要完成。
这是他的承诺。
“领域——”
比之前小了很多倍的白色穹顶以小嶋圭为中心再次展开,他满脸苍白,抬头望向此时已经看不清面容的男人,心情复杂。
无数道光影再次出现,砍飞了夏油杰的头颅。
夏油杰的半幅残躯轰然倒地,脑花从脑壳中飞出,它的身上却向外逸散着咒力,穹顶在慢慢吞噬着它的身体,让它慢慢消散。
脑花在半空中慢慢飞,似乎想要离开,下一秒,却被钉在了剑刃上。
从小嶋圭掌心传来一股震颤,震得脑花内部开始粉碎,在不停旋转,碎屑从内向外飞散。
“嘭!——”
化为飞尘。
小嶋圭握着断掉的剑把,喃喃自语:
“这下……两清了。”
小嶋圭指尖升起一个小光点,落在了夏油杰的躯体上。
“轰——”
熊熊大火将夏油杰的身体烧了个一干二净,咒灵的双眼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又化为了凶厉,朝着在场唯一的活人呲牙冲过来。
没有人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肉团,钻入了在旁边观战、悲伤欲绝的那个黑影身上。
黑影的身体僵持了一瞬,看了一眼还在和咒灵战斗的小嶋圭,悄然离开了。
接连两场战斗让小嶋圭耗尽了体力,他摸着被掐肿的脖子,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因为缺氧他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感觉有人似乎在靠近他,刚要回头看,后颈一阵疼痛,却晕了过去。
小嶋圭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有人将针扎入了自己的身体,将他绑在了椅子上,掰开他的嘴,朝着他的嘴里灌什么东西。他咬着牙关不肯松懈,潜意识里觉得不能喝。
他睁开眼睛,只看到面前影影绰绰,看不清面貌,只是来来回回,只觉得头晕。
好似忘掉了一切,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似乎想要去找一个人。
有人似乎在揪着他的头发问他一些听不懂的问题,又给他念着什么东西。
他的呓语无人能听清。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漫天的潮流中快要湮灭,闪过了灰原雄笑着朝他招手的脸,闪过了七海建人矜持的点头和也饿正道严肃的脸,母亲轻柔抚摸他时嘴角露出的微笑,最后定格在了五条悟的脸上。
早知道就……早点开口好了,早点告诉他,早在他出现自己身前,将发抖的自己抱入怀中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
却不知那头已经气急败坏:
“怎么不管用!”
“真是个硬骨头的家伙!”
小嶋圭□□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脑中灌输进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想打破他的人格。
只是用药似乎过度了,让他无法保持清醒的状态,也无法睁开眼睛,完成他们要求完成的要求。
他总是被人移动,在黑夜中前行,摇摇晃晃。
被众多杂乱的念头,强行压在脑海最深处的神经,在某一天猛然跳动,似乎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却又听不真切。
终于到了平稳的地方,不会再有那些奇怪的声音,只有一个熟悉的气息,在紧紧拥抱着他。
“怎么不听话?非要回来呢?”
他听见那个声音说道。
“明明都把你支到外面去了……圭。”
那人抚摸着他的脸颊:
“抱歉……不该让你经历这一切的,我没有保护好你。”
小嶋圭忍不住伸手想要扯住他,流下了眼泪。
就像无数次梦见的那样。
可是某一天,那个气息忽然离他越来越远,小嶋圭想要喊他,可嗓子却怎么也出不了声,他在黑暗中疯狂尖叫。
在某一个瞬间,压在他心头的黑暗之门,终于打开了一丝缝隙。
小嶋圭猛然坐起身,惊得一旁的家入硝子差点扔掉手里的手术刀。
“你醒了?”
“他呢?”
小嶋圭问道。
“谁?”
家入硝子立马反应了过来:
“你在说五条吗?他去新宿了,和那个叫宿傩决战。打完就回来了。”
她轻松地说道。
小嶋圭立马翻身下床,却因为身体虚弱,差点趴在地上。
家入硝子摁住他:
“慢点,你还没有恢复!你要干什么?”
““他是不是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感觉到了。”
小嶋圭语气坚定,他抖着手穿上了鞋:
“我要去找他。”
“你现在这个虚弱的样子,去了有什么用?他们这会正在忙,你去了只会添乱,老实待着。”
家入硝子皱眉道。
小嶋圭顿了一下:
“我就远远地看一眼。”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
他很想念他。
家入硝子叹了一口气:
“你想去哪,我也拦不住。命是自己的,自己决定吧。”
“谢谢学姐。”
小嶋圭鞠躬道谢,晃晃悠悠出门。
他不知道被关了多久,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无比虚弱。
记忆只是零零散散的,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气喘吁吁走到门口,有一辆车停在他的面前。
是一个后勤组的同事,看着有些面熟,但他叫不上名字。
福地尊摇下车窗,朝着他喊道:
“前辈,我送你过去。快上车!”
小嶋圭停顿了一下,没有立刻上车,他现在无法相信任何人。
“是家入前辈喊我过来的,”
福地尊拿出证件解释道:
“她说你身体虚弱,没办法一个人前去。”
小嶋圭点头:
“谢谢。”
他坐上了车,因为身体的疲惫不自主倚靠在靠背上。
“喂,小嶋。”
福地尊将手机递给小嶋圭,里面传出来家入硝子的声音:
“你走得急,又躺了很多天,估计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在路上,我简单跟你说一下。”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嶋圭放下心来:
“……好,麻烦学姐了。”
车辆一路前行,在车窗上映照出小嶋圭苍白瘦削的脸。
“这样啊。”
小嶋圭声音低低的:
“……我知道了。”
他拳头攥得紧紧的,为这个可悲的世界。
在五条悟被封印之后,这座抵挡住众人面前的守护神轰然倒塌,露出里面脆弱的萌芽,咒术界这帮可恨的高层,迫不及待露出自己的獠牙,在外患还没有解决的危机之下,率先对自己人出手,在乱局之中谋求自己的利益。
他是这样,夜蛾老师是这样,无辜的虎杖悠仁也是这样。
人命在他们眼里,只分为“有用”和“无用”。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冷静一些。”
家入硝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五条把他们的老巢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你的踪迹,我受他所托,要照看你的安全,但是你的选择,我也不会阻拦。希望你也清楚,你对他们的价值。到了战场,小心身后的敌人。”
“好,我知道了。”
“我在这里,等你们平安归来。”
小嶋圭攥紧了手掌:
“……好。”
他下了车,捂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朝着他感知到的区域用最大的力气飞奔。
他感知到了五条悟的咒力。
在和另一个陌生气息的咒灵在战斗,你强我弱,缠斗在一起。
快要到了!
再快一点!
小嶋圭已经看见了冒出了头部的结界,结界外面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结界里面渗出来,黑色的闪电从结界内部的上方一闪而过。
“嘭——!”
小嶋圭的脚步顿了一下,几乎是用疯狂的速度,迈开了脚向前奔去。
“咔嚓!”
是结界碎裂的声音,一股浪潮从结界里面涌了出来,掀翻了周围的碎石。
小嶋圭猛地吐出了一口血,顶着狂风向前艰难地迈步。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静止了,一切都没有了声音。
滴答滴答的血从远处的半截身体上大股大股涌了出来,顺着倾斜的地面流了过来,沾湿了小嶋圭的脚面。
小嶋圭恍若未觉,只是迈步继续往前走。
“嗯?”
一个脸上长着黑色纹路,赤裸着上身的男人扭过了头:
“下一次对手吗?”
他摸着下巴,仔细地端详着小嶋圭的脸庞:
“啊,是你。”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我想起了,五条悟是你重要的人吧,真遗憾,没能完成我的承诺,在他死之前,杀掉你……”
小嶋圭无视了他,跪在了五条悟的身旁,将他的身体拼合在了一起。
他表情冷静,仿佛只是在做寻常的事情。
缺口处总是有鲜血不停溢出来,男人的瞳孔已经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了灰暗。
没关系,只是受伤而已,不是不能治。
“领域——”
他的领域可以治疗伤口的,不,应该是,可以将身体的状态可以变回之前的状态。
“噗嗤!”
一条手臂从小嶋圭当胸穿过。
小嶋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一口喷到了男人的躯体上。
这个来自千年前的恶鬼,并不像羂索那样废话很多,上来就攻击,不给多余的时间。
领域内的光影似乎对他无用,大雾也无法阻挡他的视线,清晰可见。
很显然,不仅是因为虚弱的小嶋圭领域减弱的缘故,也有这只特级咒灵实力超乎寻常强大的原因。
足以砍掉咒术师的光剑,甚至都无法穿透他的皮肤。
“这个也太弱了吧。”
宿傩皱着眉头抽出手臂,甩了甩胳膊上的血,看脚下的人类,艰难地再次爬了起来,胸口的血洞肉眼可见地回复了。
从宿傩的身上溢出来的咒力飘到了这个人类的上方,再转化为纯洁的咒力,治疗着伤口。
“治疗师?”
宿傩冷哼一声说道:
“跑这里来干什么?愚蠢。”
他掏着耳朵:
“算了。”他裂开嘴微笑: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不如让你们死在一起好了。”
宿傩懒得用伏魔御厨子应对,在和五条悟的对战中,他消耗了太多的咒力,只需要朝着天空重重一拳,这个人类的领域应声碎裂。
小嶋圭再度喷出一口血,他脸上没有表情,再次展开了领域。
只是比之前小了很多,领域摇摇欲坠,下一秒似乎就要消失。
小嶋圭隐隐约约听见了身后似乎有人加入了战斗,宿傩没有继续将目标放在了他的身上,转而去对付新的敌人。
他半跪在五条悟的周围,只是在领域被打碎的时候再度施展。
周而复始。
原本不稳定的领域,因为有了新的战斗出现,开始稳定了起来。
乙骨忧太冲到他的身边,在他的耳边大喊:
“小嶋老师!带着五条老师离开这里!”
小嶋圭却岿然不动。
乙骨忧太又焦急又无奈,伸手去扯动他的身体,吃惊地发现,小嶋圭和五条悟的身体已经牢牢和地面固定。
从领域里缓缓溢出来的咒力,正变成了一条一条透明的线,将他们紧紧捆绑在这里,再也无法移动,好似完全和地面黏在了一起。
小嶋圭并不是天赋绝佳的咒术师,但是他有自己的办法。
领域被打散了再开就是,小嶋圭鼻尖溢出鲜血。
总是能成功的。
他还有话要跟五条悟说,决不能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你真烦人!”
宿傩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咒力一点点被吸收,虽然每次只是十万分之一,很微弱,可是却让他很难受,他一巴掌拍开虎杖悠仁,虎杖悠仁远远地抛飞了出去。
这些人,和五条悟比起来,连热身的资格都不够。
不过,这个碍眼的家伙,也该去死了!
宿傩亮起了獠牙,朝着小嶋圭冲了过去,光芒闪过,利刃袭来,眼看就要将他一分为二,忽然,周围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
从小嶋圭领域内涌动出更多的气流,那一瞬间,宿傩感觉领域吸收咒力的速度忽然变大了许多,变成了万分之一。
在场所有人的周围,气流在疯狂涌动。
处于最中心的小嶋圭,却在急速地衰老,生命里仿佛被抽取,快速消失,身体渐渐佝偻了下去,如果在寿命的终点,他的术式没能完成,就直接死掉了。
宿傩终于看明白了,他疯狂大笑:
“原来是一命换一命!根本不是治疗师!倒是小看你了!真有意思的术式!你以为复活了五条悟,你们的世界就有救了吗?”
可惜,这一切,小嶋圭已经听不见了。
他陷入了无限的梦境中。
这世间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形成了画面,迅速划过,看得他眼花缭乱,无数信息强行挤入他的脑中,让他的脑袋快要炸掉了。
他努力从里面分辨中他认识的人,胡乱地找着,终于找到了专属于五条悟的那条线。
却看见了一条已经终结了的生命线,在生命截止的那一刻起,就打成了死结。
小嶋圭想要操作,却无能为力,用力一扯,将这一条线扯了出来。
只是,光是进入这里,已经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时间回溯,应该怎么做呢?
改变历史,回到过去,小嶋圭试图将五条悟生命线往后拉。
他只能凭靠感觉,却怎么也拉不动,画面仿佛定格。
想要改变历史,小嶋圭无能为力,咒力和生命在缓慢消耗。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
当年,母亲也是进入了这里吗?
小嶋圭霎那间,想到了母亲,却怎么也找不到关于母亲的画像。
就在这时,一双虚幻的手,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轻轻附在小嶋圭双手上。
霎那间,小嶋圭咒力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他的脑海里挤入了很多的画面。
画面在飞速滚动,却描绘了一个人的一生,直到终结。
这是一个以小嶋里奈为主视角的世界。
小嶋里奈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父母健全,在普通的小学、普通的高中上了学,在十六岁的时候,父亲递给她一本册子,说这是传家之宝,让她熟读里面的内容,有朝一日说不定会用上。
她一直都能看见咒灵。她很聪明,发现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但她从来都不开口。可是父亲在某一天却告知她,测试出来她拥有咒术师的资质,将她带回了家族。
那一天之后,她的手腕上带上了隔绝咒力的器具,再也看不见咒灵了。
她隐隐觉得,或许拥有咒力对这个家族来说,并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在父亲过世前,告诉她,其实他们是咒术师的后裔,但他们因为违反了禁令,不能出现在咒术界,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这是家训。
小嶋里奈接受了,她找了一个普通男人结婚,将自己的身份隐藏了下来,生下了小嶋圭。
她并不知道住在隔壁的夏油杰也是咒术师,为了生存下去,她接了很多工作,没有时间回家,很感谢邻居照顾她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居然是咒术师,杀掉了她的孩子。
他们明明已经在远离咒术界生活了,为什么还会招惹上咒术师呢?
在倒在血泊中,看见远处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孩子,她摘除了手腕上的器具。
她是天生的术师,压抑了很多年的咒力在瞬间喷发,她几乎在片刻就学会了生得术式,也或许是因为救人心切,她成功施展了术式,回到了过去。
只是逆转过去,带给她的身体伤害是极大的,不仅要承受反噬,只要涉及到未来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能说,否定就会遭受噬心之痛。
就算是隐姓埋名,也无法阻止来自咒术界的攻击,倒不如身在其中,说不定还会找到线索。她要为她的孩子,踏出一条路来。就算以后遇到了意外,或许也有办法,在咒术界中找到保护自己的办法。
聪慧的父亲很快就知道了,他用隐晦的方式,跟她说,希望她去过自己的生活,一旦生下了小嶋圭,那么,她的生命也即将走向尽头。
这是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虽然对这个素未蒙面的孙子很抱歉,但是自己的孩子,是最重要的。
她拒绝了。
父亲沉默地流泪,却没有再开口。
“我爱他,父亲,就如您爱我一样。”
画面里的小嶋里奈笑着说道。
画面外的小嶋圭却在哭泣。
他跟随着母亲的视角,看着母亲和少年时的夜蛾老师暗生情愫,看着母亲跟夜蛾老师告别,说自己要去生孩子了。
说话时是笑着的,转过身却流泪了。
她喜欢夜蛾老师,可惜却再也没有说出口了。
在小嶋圭的考试结束不久之后,她就被抓住了。
在那个同样关押小嶋圭很长时间的地牢里,这对从来都没有向对方表明心意的,已经年过半百的两人。
她终于说出了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你知道,我喜欢你,正道。”
后悔吗?从来都不后悔。
只是觉得可惜。
如果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这么选择。
但是如果有机会,她也想回到那个离别的午后,在夜蛾喊住她的时候,回神抱住他,大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阴差阳错,所以才会这么刻骨铭心吗?
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被关押期间,有人会拿着她的手机和小嶋圭通讯,保证小嶋圭不会怀疑。
只要小嶋圭多活一天,她的身体就会衰退一分。
这就是术者的惩罚,在她彻底死去的那一天,施术对象就会完完全全脱离掉死亡的威胁,改变了过去,跨过了死亡的那个界限。
为了让她的孩子找到目标继续活下去,她必须要将这个种子延伸下去,她跑了出来,故意找到了夏油杰,在他面前暴毙而亡。
这样她的孩子就不会怀疑了。
在她闭上的那一刻。
她在想。
我的孩子,好好活下去吧。
小嶋圭的脸庞都是眼泪。
他捂着脸无声地哭泣。
那道身影在慢慢消散,小嶋圭伸出手,扯住了她,揪住了她的袖子。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关于所有的一切,他已经知晓。
她将所有关于术式的内容,也传输给了他。
小嶋圭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个白色的灵魂似乎有些不解,回头看向小嶋圭,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该离开了。
可是小嶋圭的手拉住了她:
“别走。”
他说:
“妈妈。”
他狠狠朝着后面一拉,两侧的画面朝着后面急速后退,直到触碰到了一面墙。
小嶋圭触摸到了底线,已经到了最终点。无法再往前。
这是他术式的极限,也是他跨过了死亡界限的那一天。
只要现在跳出这个时间线,他不仅可以救活爱人,还有那些在战斗中逝去的朋友。
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小嶋圭抬头,看见画面里自己倒在血泊的身影,对面穿着高专制服的夏油杰,正背对着他,露出黑色的后背。
那是一切的开端。
却越是母亲选择的结束。
小嶋圭拼命砸着那面墙。
如果他停在这里,他的母亲也救不回来,必须要回到原点,这一切开始的起点。
回到他们两人被杀之前。
宿傩拄着手,盘膝坐着,看像圆圈里面的小嶋圭。
他试图攻击,却发现他的攻击只是擦过了这个人类的身体,却一点伤痕都留不下。
不过十息的时间,这个年纪轻轻的人类,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时光在他身上飞速流过,带走了他剩余的生命。
“看来,一命换一命,不是那么简单嘛~”
宿傩悠闲说道。
远处的乙骨忧太被气流困在原地,脸上流着泪:
“小嶋老师!不要这样!快停下来!”
“忧太,我可能会死。”
五条悟在某一天忽然找到他,这样说道:
“我不太相信,但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拜托你了,不要让圭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来救我的。”
可是一切已经晚了。
光是生命力似乎也不够,小嶋圭的骨肉开始消失,先是整条胳膊,血肉都融进了领域中,吞噬咒力的速度极为恐怖,双腿也慢慢消失,不消片刻就只剩下了骨架。
如果在骨架消失之前,术式还没有完成,留给他的,只有死亡一条路。
小嶋圭对此一无所知,只是一味砸碎那面镜子一样的墙壁。
灵魂四分五裂,快要逸散,停在外面只剩下一副骨架。
小嶋圭以为,几乎没有希望了。
忽然,他似乎听见了一声来自远方的叹息,下一秒,手指的骨节忽然动了一下,镜面应声而裂,小嶋圭手伸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夏油杰的衣服。
“刺啦!”
画面中的夏油杰似乎有些吃惊,回过头看向他,小嶋圭拽着他的衣服,将他狠狠甩了出去,抱住了开门进入的母亲。
陷入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就算夏油杰也随之而复活,他也不会再害怕他了。
他现在有了很珍贵的东西。
“轰——”
从小嶋圭上方的领域,忽然整个塌陷了下去,形成了一个巨型的漩涡。
这个漩涡越来越大,边缘颤动,吞噬着世界的一切。
宿傩的身体渐渐化为碎片,汇入了漩涡中,却半点动弹不得。
“啊?”
这是什么术式……
可惜在他的身体完全粉碎之前,他都没有想明白。
世界化为了碎片,开始重新改造,变为原本的时间线。
灵魂回归,世界线收束。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小嶋圭缓缓睁开了眼睛。
“咚咚咚。”
外面似乎有敲门声。
放在枕头一侧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来电:
——杰。
“圭?”
门外夏油杰叫着他的名字。
“你在家吗?”
咚咚咚。
敲门声仿佛是催命符,一下又一下。
第36章 开端
几乎来不及思考, 小嶋圭翻身起床,将房间门紧锁,小心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先是挂断了夏油杰的电话, 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了过去:
——“在外面有事, 忙完给你打过来。”
又给母亲打了电话,他捂住了听筒,不让声音传出来:
“喂, 圭, 怎么了?”
听到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传来, 平稳又有力。
小嶋圭深深吸了一口气。
还在!
他怕门外的夏油杰听见里面的声音, 确认了母亲的安全没有回复便立马挂断了电话,手指飞快在信息界面给母亲发去了一条消息, 说他在外面逛街,碰见一个餐馆,晚上想要在那里吃饭。
地址离这里很远, 希望他们一起去。
小嶋圭来不及确认现在的时间点, 但只要远离这里, 尽量拖延母亲回家的时间,或许就不会和夏油杰撞上。
发完这条消息之后, 他又立马向另外一个号码编辑了一条信息。
做完这一切, 小嶋圭这才凝神听着门外的声音。
外面静悄悄的。
门外的人似乎看到了他发过去的消息,只是小嶋圭迟迟没有听到下楼的声音。
小嶋圭能感觉到夏油杰一直站在门外, 不知道在做什么。
现在的小嶋圭只是一个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和夏油杰对上是找死的行为, 如果夏油杰非要破门而入,他也有能力延缓时间,不被夏油杰立刻杀死。
上了高中之后, 小嶋圭和母亲就搬离了原先的小区,搬到了租金比较便宜的地界,和夏油杰的父母再也不是邻居的关系,但依然还有联系方式。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不知道夏油杰是否已经将他的双亲杀害了。
但是他还是编辑了一条含糊预警的信息,给夏油杰的父母发送了过去。
不能再等了。
或许下一秒,夏油杰就会破门而入。
小嶋圭发给那个人的号码没有回应,他穿好了衣服,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腿跨到了外面,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嘭!”
小嶋圭闷哼一声,将破口而出的声音吞回了自己的肚子。
他们住在三楼,不高。
下面是两栋楼的缝隙,小嶋圭的战斗本能带了回来,但是身体素质还是原样,跳下来的时候用临时搭建的结界保护了一个身体,但他扭伤了脚。他环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人经过,也没有他关注的人影,他绕过公寓的正门,从后街一瘸一拐离开了这里。
夏油杰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小嶋圭再次掐断。
过了一会,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你在哪?我去找你。”
小嶋圭没有回复。
夏油杰又发了一条短信:
“生气了吗?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想你了。”
隔着屏幕,小嶋圭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湿气,仿佛夏油杰这只恶鬼顺着屏幕快要爬过来。他摇摇头,把这种感觉甩了出去。
小嶋圭迟迟没有回复。
他反复刷新着发给另外一个号码的短信,他也在焦急地等待回复,那一边却也迟迟没有回复。
也是。
对那个人来说,只是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而已,怎么可能会当真呢。
想起高中时期的青年,自大又狂妄,小嶋圭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又过了一会,夏油杰又发了一条消息。
“等你忙完,记得给我回个电话。我等你。”
等了一分钟,小嶋圭才简短地回了一个:
——“好。”
夏油杰没有再打电话来,似乎已经是放弃了。
小嶋圭在小巷子里转来转去,崴了的地方隐隐作痛,大大降低了他的速度,他索性绕道去了医院,在那里挂了一个急诊。
医院急诊人满为患,小嶋圭带着口罩隐藏在人群中,很不显眼。
在等待护士包扎伤口时,他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母亲熟悉的声音再度从那边传来,小嶋圭的眼泪差点流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声音开口:“妈妈……”
原以为能忍住,可是刚一开口,他就忍不住落泪。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母亲很快就听出了哪里不对。
“我下楼的时候摔伤了。”
小嶋圭哽咽着回答:
“好疼……”
他改变了过去,终于将母亲救了回来。
他真的成功了!
太好了。
“摔哪里了?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母亲焦急地说道。
“嗯……”
小嶋圭吸吸鼻子说道:
“我在医院。”
他将地址发了过去。
护士一边帮他清理伤口,一边笑道:
“很快就好,不疼的,别哭了。都这么大人了,受点伤还要找妈妈。”
小嶋圭擦擦眼泪:
“抱歉……”
“这几天注意不要吃辛辣物品,不要洗澡,不要随意走动,伤经痛骨100天,好好保养的话,不会有后遗症的。”
护士嘱咐道。
小嶋圭应了一声。
护士推着医疗车去治疗下一个病人了。
小嶋圭坐在医院的大厅内,看人来人往。
小小的咒灵或是趴在人们的肩头,或是匍匐在人们的脚下,或是躲在角落里,叽叽咕咕地发出声音。
医院这个充满负能量的地方,咒灵最为集中。
可是现在的小嶋圭,咒力只有微薄的一点,连祛除这种低级咒灵,恐怕都做不到。
他伸出手,试图用咒力治疗伤口,薄薄的一层,盖在伤口上,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聊胜于无,在等待的途中,他慢吞吞地感受着缓慢愈合的伤口,几乎肉眼难辨。
即便学会了那些术式,但全身上下的咒力总量却无法支撑施展它们,小嶋圭现在还保留着能看见咒灵的咒力,已经算是万幸了。
能活着就已经足够了,不要奢求其他。
小嶋圭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他将那个号码设置成了特殊铃声,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忐忑又焦躁。
怕收不到消息,又怕收到的消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小嶋圭仰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另一边。
夏油杰看着没有动静的手机,下了楼。
他抬头望着三楼的窗户,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绕到了后方,手掌在之前小嶋圭停留过的地方按压了一下,指尖是一股陌生的咒力。
他脸色微变,仰头看向三楼,抬脚轻而易举就爬到了上面,小嶋圭的房间。
此时三楼的窗户还大开着,夏油杰蹲在窗户口,一鼓作气直接跳进了房间内。
房间内,书桌上正散落着翻开的书籍,旁边还放着他们两人的合照,床上被子凌乱,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个人性的洞口。
夏油杰已经很久没有来小嶋圭的房间了,他站在房间的中间,低头凝视着被子,探出了手,抚摸了上去。
——被窝是热的。
这里刚刚有人在睡觉?
是谁?
会是圭吗?
那这个房间内,这股陌生的咒力气息又是谁的呢?
有咒术师来过这里了?
夏油杰默然看着这一切,将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抹除了自己来时的痕迹,从窗户一跃而下,沿着这股陌生的气息追踪了过去。
或许,圭不接电话,就和这个人有关系。
当然,还有一种更大胆的猜测。
夏油杰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地有些快,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
医院。
“圭!”
母亲匆匆忙忙赶来,上下查看小嶋圭的伤势,看见伤口不是很严重,这才放下心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嶋圭胳膊上还有一些小擦伤,她小心翼翼地翻看着:
“药都拿了吗?走,回家,妈妈回去给你炖汤,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不知道夏油杰走了没,小嶋圭不敢带着母亲回去,扯着袖子撒娇:
“不想回去,我们就在外面吃嘛,我有点饿了。”
母亲把药放进自己的包里,无奈道:
“好吧,你想吃什么?”
小嶋圭搂住母亲的胳膊嘻嘻笑着,“都行!就在外面吃就好了!”
对于小嶋圭的热情,小嶋里奈似乎有些不适应,脸上罕见流露出几分无所适从,有些高兴,又有些无措。
这些年她常年在外奔波,小嶋圭一直都不跟她亲近,心里想的只有他隔壁的杰哥哥,让她有些吃醋,现在颇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好!那就带你去吃那家很好吃的烤鱼!不放辣!”
“好!”
母亲扶着他,两人搀扶着离开了医院。
有了咒力的纾解,现在小嶋圭的脚已经不是很痛了,只是为了延缓回去的时间,他走得很慢。
母亲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盯着脚下,让他注意台阶。
这是一条朝着回家相反方向的路,小嶋圭拉着母亲,一边和母亲聊天,一边朝周围看,内心由衷希望,不要碰到某个熟悉的身影。
“幸好马上就要放暑假了,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母亲随口说道。
小嶋圭心下一动。
暑假?
小嶋圭现在才有闲心梳理,算算时间点竟然多跳了两个月!
他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日期,只记得是刚放完暑假,开学还上了几周课。
这样的话,或许夏油杰来找他,单纯只是放假回来?
不是来杀他的?
不,不对。
小嶋圭记得很清楚,在夏油杰专门来杀他之前,他们两个人已经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没有见了。
又在哪里出现改变了吗?
小嶋圭低头思索,人行道上,行人从他们身边穿行而过,朝着不同的方向。
“圭?在想什么?”
小嶋里奈问他累不累,却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回头看小嶋圭陷入了沉思。
小嶋圭回神,笑道:
“嗯,没事,感觉比之前好……多……”
他的声音忽然慢了下来,出神望着前方走过来,那个戴着墨镜一头白发的高个子男人。
即便人行道上,行人众多。
可男人显眼的发色和帅气的容貌,引来了很多人的注目,小嶋圭也是其中一员,就连母亲也注意到了。
他竟然来了!
是因为他发的消息吗?
他只是大致给了家附近的地址,如果夏油杰想要杀人的话,以他的视力,一定能看清。
男人前进的方向和家的方向一致,他居然真的会因为一条陌生信息大老远来这里!
他会认出自己吗?
还是……
小嶋圭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最重要的是
——他还活着。
小嶋圭想要流泪,却忍不住露出微笑。
这就够了。
小嶋圭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视野里只剩下了缓步走来的男人。
越来越近。
小嶋圭努力张嘴,想要说什么。
——男人从他身旁擦肩而过,脚步没有停顿。
对啊,他现在不认识我。
我在想什么呢?
小嶋圭缓缓垂下了脑袋。
他们现在……只是陌生人而已。
“怎么不走了?圭,是脚痛了吗?”
母亲扯了一下小嶋圭的胳膊,不疑有他:
“我背你吧。”
“没……没事。”
小嶋圭回头看着离他远去的背影,缓缓开口,只剩满嘴苦涩:
“看错了。走吧。”
刚走了没两步,小嶋圭兜中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浑身一颤。
这是他设置的特殊铃声,给一个特殊的人。
小嶋圭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拿出了手机,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号码,接通的那刹那,他心里隐隐捏了一把汗,哑声开口:
“……喂?”
那头静默了几秒,熟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了过来:
“我来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恶作剧吧……”
那人嘟嘟囔囔: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
那一瞬间,小嶋圭忽然觉得心脏一阵绞痛,几乎无法站立,张着嘴想要呼吸,就像缺了水的鱼一样,徒劳无功。
“嘭!”
下一秒,他就腿脚发软,倒在了地上。
小嶋圭曾经看见过,如果透露时间线往后的信息,对术师的惩罚是锥心之痛,他却没有想到居然会这样痛苦。
仿佛整个内脏被蚂蚁啃食。
母亲……当年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呢?
母亲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又好像在很远的地方。
“圭!圭!”
“你怎么了!”
小嶋圭痛得撕扯着衣服,想要将手伸进身体里面去,抚平伤口。
一股轻柔的力量汇入了他的心口中,延缓了他的疼痛,小嶋圭想要努力睁开眼,一双手伸过来,盖住了他的双眼。
是熟悉的触觉,熟悉的体温。
小嶋圭伸出手往前探,狠狠揪住了他的衣领,下意识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中。
因为疼痛抽搐的身体慢慢平复了下去,他安静地趴在那人的怀里睡着了,只是揪着衣领的手,还不肯放开。
男人沉默看着那双手。
“对,我儿子忽然晕过去了,抱歉,能快一点吗?”
小嶋里奈已经拨打了急救的电话,她刚要报地址,手上空了,对面的白发男人拿走了手机,摁掉了手机。
“女士,不用打急救电话,医生对这种病症,可没有办法哦~”
白发男人将小嶋圭一把抱起来,朝着小嶋里奈微微一笑:
“我倒是有一些思路,方便的话,可以跟我来吗?”
“你是谁?”
小嶋里奈扯住他的衣服:
“放下我的儿子!”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大庭广众绑架?!
她要报警了!
“我吗?”
那人笑着说道:
“不好意思,忘了自报家门,伯母您好,我叫五条悟。是一名咒术师。”
“您的儿子中了一种特殊术式,普通医术是没有办法的,需要咒术解除。”
五条悟笑道:
“您的家族应该也有咒术相关的信息,我猜得没错吧。”
在这个名为五条悟的男人说出他是咒术师的那一刻,小嶋里奈已经相信了三分之一。但是她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接触过这些,甚至都没有咒力,又怎么会有术师盯上他呢?
小嶋里奈表情忧虑,警惕地看着五条悟:
“你有办法?”
白发男人顿了一下:
“嗯,总会有办法的……”
他声音有些低,不知道是说给小嶋里奈听,还是给自己。
他伸出手,在小嶋里奈眼前晃了一下,小嶋里奈很快意识模糊,晕了过去。
五条悟怀里抱着小嶋圭,一手提着小嶋里奈消失在原地。
同一时间。
夏油杰追踪到了医院,他站在医院门口,已经找不到那个人的气息了。
这里混杂着咒灵的气息,很难分辨。
夏油杰翻看着手机,却迟迟都没有小嶋圭的来电。
这很不正常。
小嶋圭从来都没有这么晚回过自己的消息,更别说到现在只有一个简短的回信。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打开信箱往前翻,里面是和小嶋圭来往的邮件。
从今年开始,两个人的联系明显少了很多。
可能是因为他们身处两个世界,一个被咒灵环绕,一个只是普通人。
就算想要交流,也没有话题,联系变得越来越少。
他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见小嶋圭倒在血泊中,他就站在那里,可是后方却又出现了另一个小嶋圭。
梦境太过真实,让他瞬间惊醒。
一个小嶋圭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一个小嶋圭看向他的眼神,确实冷漠。
两个极端的情绪,在同一个画面出现。
夏油杰本没有回来的打算,梦醒之后,心里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躁,驱使着他结束任务之后,朝着小嶋圭家的方向。
那是什么呢?
夏油杰思索了片刻,拨通了小嶋里奈的电话,还没接通时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咒力,他猛然抬头:
“悟的咒力?”
他居然也在这附近?
夏油杰沿着他感知到的方向赶了过去,看见了逐渐散开的人群。
他上前询问,微笑道:
“请问这里刚刚是发生了什么吗?”
夏油杰的脸极具有诈骗性,再加上温和的声音,被问到的女生红着脸回答道:
“刚刚有个男生晕倒在这里,被人带走了。”
“晕倒?”
女生旁边的同伴两眼放光:
“对,那个人的头发好白啊,不过超级帅的!一个人扛起了两个人,眨眼就消失不见了。可惜,早知道要一个联系方式好了……”
她甚是惋惜。
“你别老是看脸,万一绑架了呢?我都没有看清他们到底去没去医院……”
几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夏油杰很快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果然是悟。
夏油杰心下了然,他谢过了两位替他解答的女生,走到侧边靠着栏杆给五条悟打了一个电话,没有接通。
没过一会,五条悟电话就回了过来。
“喂,杰。什么事?”
夏油杰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乐于助人了?”
那头的五条悟明显顿了一下:
“嗯?你怎么知道?”
“我就在附近。”
“哦~这样。”
五条悟语气平淡,和往日里没有什么区别,但夏油杰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发生什么了?”
“偶遇了一个碰瓷的小男生,他当着我的面倒下了~不知道中了谁的术式,我准备带回家让家里那些治疗师看看。”
五条悟简短地解释道。
夏油杰心念一动,脱口而出,问道:“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等他醒了我再告诉你。挂了,见面再说。”
“……好。”
五条悟电话挂得很快,夏油杰就算再想细问,也没有机会了。
想再度打电话过去,还是忍住了。他摁住了自己莫名有些不安的心。
或许是昨天这个梦境的作祟……
也或许是夏日来临,这层出不穷犹如蛆虫一样,没完没了的咒灵。
他有些疲惫,还是迈步回了之前的医院。
小嶋圭猛然惊醒,他翻身起床,扭头扫视了一圈,发现这个房间看起来很熟悉。
这房间的布局……
是五条家!
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他倒下的时候,扶起他的那个人,果真是五条悟?他没有感觉错……但五条悟应该不认识自己才对,怎么把自己带回了家?
母亲呢?
又去了哪里?
也一起来了吗?该不会回家了吧!
不行!
小嶋圭急急忙忙下地穿鞋,手在脚踝上停顿了一下。
伤口已经消失不见了,他手放在胸口,心脏也不疼了。
是……他治疗的吗?
“圭!”
母亲惊喜的声音传来,小嶋圭抬头看,小嶋里奈正一脸欣喜地迈步进门,快步走到了他的身旁:
“你醒啦!和那位五条先生说的一样,你果然没事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我很好。”
小嶋圭看到了安然无恙的母亲,松了一口气,问道:
“母亲,我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
冒险给五条悟发了消息,得到的惩罚是难以想象的,比死时的痛苦还要更重百倍。
以后说话要时刻牢记这一点,不能做越线的事情,只不过才一次,他已经有了阴影。
小嶋里奈面上有些犹豫,拉着小嶋圭坐下:“圭,我有一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咒术师这一个职业。她也有天赋,只是祖训如此,不让家族的人,进入咒术界,学习咒术,在普通人的世界中生活。
可如今,自己的孩子,却中了某种不知名的术式,连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都束手无策。
小嶋里奈和家族中那些人很少联系,也因此对这祖训,没有那么强烈的遵循心理,在她心里,只要能治好自己的孩子,任何原则,都可以违背。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不学习咒术,恐怕很难知道这个术式如何解除,”
小嶋里奈认真说道:
“圭,我想让你进入专门的机构学习,一所专门学习咒术的地方,学生和你差不多一样大,刚刚救过你的五条同学也在这里学习,或许在这里,你能找到方法。
母亲什么也不会,也教不了你什么,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
她这样说道。
可是只有小嶋圭知道,这个术式没办法解除了。
术式一旦开始,他的生命只剩十年。
虽然,他很想再一次和他的好友相聚,想看看他们的笑脸,很想告诉五条悟,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可惜,这些,都无法实现了。
这是改变世界所要遭受的反噬,救回了这么多人,逆转了不幸的命运,还能有机会和他们再次见面,这已经足够了。
“不,母亲。”
小嶋圭靠在小嶋里奈的肩膀上:
“我不要离开你。”
剩下所有的时光里,他想留在自己的家人身边。
小嶋里奈抚摸着小嶋圭的脸颊,无奈道:
“只是上学而已,上学的地方就在东京,只不过偏远一点,会有假期的,又不是以后见不到我了,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术式有什么突发的症状,待在这里,有咒术师的地方,万一你遇到了危险,还会有像五条同学那样的人,来帮助你,不是更好吗?这样我也能更放心。”
小嶋圭只是坚定地摇头:
“不,我不去。”
他看着母亲手腕上的镯子。
他以前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种细节,现在他知道了,这是限制咒力散发的咒具,锁住了小嶋里奈的咒力,让她从外表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今天只是看见咒灵,吓了一跳,才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小嶋圭拉着她的手:
“先不着急嘛,看看再说,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呢!”
小嶋里奈低头思索片刻:
“要不然……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不行!”
必须要让母亲远离咒术界!
万一手镯碎了,让那些人注意到了母亲怎么办?
同样的事情不能再一次发生了。
祖训是对的,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后代不受伤害。
小嶋圭强烈的态度显然引起了小嶋里奈的怀疑:
“圭?你为什么会对这个学校反应这么大?”
“既然是这样,我倒是有个提议。”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双手插兜,正迈步进来。
小嶋里奈吓了一跳:
“怎么神出鬼没的……”
五条悟歉意地笑笑,目光从小嶋里奈转移到了小嶋圭的身上,和他视线相对,他勾唇一笑:
“终于醒来了吗?你好,小嶋圭。”
他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呆呆望着他的少年: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五条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记住我的名字。”
“你……你好。”
真到了这一刻,小嶋圭却舌头打结,结结巴巴地说道:
“……谢谢你。”
鲜活的人就站在他的眼前,他应该高兴才对,可是眼角却忍不住流出眼泪。
站在对面的青年此时却收敛了笑意,沉默地看着小嶋圭慌乱地擦着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些失态了。”
“没关系,”
五条悟伸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脑袋上,低声道:
“不用觉得难过,我会治好你的。”
不,他不是因为这个难过。
他只是觉得,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他的喜欢。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小嶋里奈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泪水,接通了电话:
“喂,杰,怎么了?”
小嶋圭猛然回头。
第37章 决定
“对, 我和圭在一起。”
小嶋里奈说道:
“我们在……”
“妈妈!等会,”
小嶋圭急忙叫停了小嶋里奈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电话给我吧,我跟他说。”
小嶋里奈表情了然, 把电话递给了他:
“杰说你的电话打不通, 打到我这里来了。”
小嶋圭偷偷看了一眼五条悟的神色,颇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背过身接起了电话:
“……喂。”
“圭, 太好了。”
温润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了过来, 带着笑意:
“我还以为你出了意外……电话一直打不通, 没事吧?”
“我很好, 我妈妈就在我身边,没什么不安全的。”
小嶋圭语气平淡:
“有什么事吗?”
宝贵的时间, 不应该再浪费在他身上了,以前那么强烈的恨意,随着世界重启, 已经所剩无几, 现在的小嶋圭对这个人, 已经没有了任何感觉。
夏油杰呼吸停了一下:
“没有事情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圭……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烦人!
小嶋圭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和夏油杰说清楚, 趁早和他分手, 脱离恋人的关系。
但是……
对面的五条悟正盯着自己,眼睛里满是审视和疑惑, 似乎是因为“杰”这个字眼,让他想起了自己认识的人。
小嶋圭语气敷衍, 又带了一点厌烦:
“当然没有,能有什么事?”
夏油杰被刺了一下,没有吭声。
“我最近和我妈妈准备去外面旅游, 没事的话就不要打电话过来了,有点忙。”
“……去哪?”
“随便转转。”
别来我家,我们都不在。
夏油杰沉默片刻:
“我想见你一面。什么时候回来?”
“有时间再说吧,”
小嶋圭不想当着五条悟的面,和夏油杰聊太多:
“我要去吃饭了,再见。”
他立马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母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朝一直盯着他看的五条悟解释道:
“就是,嗯……一个邻居而已。”
五条悟微微一笑:“倒是挺关心你的嘛~”
小嶋圭立马撇清关系:
“怎么会!我们一点都不熟!”
小嶋里奈表情有些无奈:
“圭……你和杰又吵架了吗?怎么又在说这些幼稚的话,他很担心你的,之前……”
小嶋圭慌慌张张地制止母亲接下来准备说的话:
“没有的,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要是让五条悟知道他和他的好友是恋人关系,总感觉会很不舒服。
更重要的是……至少现在,他不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拙劣地转移话题:
“我有点饿了,有吃的吗?”
五条悟倒是没有多问,他打了个响指,有人影唰唰出现了他们的面前,单膝跪在地面上他,他吩咐道:
“让厨房准备好晚饭,客人饿了。”
“是。”
小嶋圭早就习惯了,小嶋里奈却有些不适应,目瞪口呆地看着从门外两侧走进来端着盘子的仆从鱼贯而入,不消十分钟,就将晚饭摆满了整个桌子,足够五六个人的晚饭。
“太多了……五条同学,我们只要两三个菜就够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救了圭,我们应该请你吃饭才是,这样太破费了。”
五条悟却摆手:
“不用客气,小嶋阿姨,对我来说,救下圭只是顺手的事情,不瞒你说,我对圭身上这个术式很感兴趣,这对我来说,也是辅助我修行的一部分。所以,这也是我的提议。方便的话,这段时间就一直住在这里吧。”
小嶋里奈立马就表示了拒绝:
“这怎么行!太麻烦你了。我们还是回家去,是吧,圭?”
小嶋圭饿坏了,已经坐在了桌子前,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嘴里塞着一个面包,闻言扭头:
“嗯?”
小嶋里奈:“……”
她扯住小嶋圭的胳膊:
“你怎么都开始吃了,没礼貌……主人家还在这站着呢!”
小嶋圭把面包吞了下去,委屈巴巴:
“我饿了嘛……”
从起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休息,又是逃跑躲避夏油杰,又是进医院,误打误撞还住进了五条家。
一路上疲惫极了。
到了这里,他绷紧了一路的心情终于松懈了下来,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小嶋里奈看着可怜兮兮的儿子,瞬间心软:
“那好吧……多吃点,喝点水,慢点,别噎着。抱歉啊,五条同学。”
她挠着脸朝五条悟说道。
五条悟笑着摇头:
“没事~本来就是给你们准备的,饿了就赶快吃吧,不用讲究这些。”
“谢谢!很好吃!五条……”
小嶋圭斟酌着话语。
“悟。叫我悟就好了。”
五条悟体贴道:
“我们本就相差了一岁,我叫你圭可以吗?”
坏家伙!
明明刚刚已经叫了好几次名字,他都听见了!现在说什么嘛!
可恶,第一次见面的人,就这么亲切!
他对谁都这样吗?!
小嶋圭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气鼓鼓的:
“可以。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五条悟微微挑眉,倒是没有问出来,他道:
“这个院子的房间都可以使用,已经全部都收拾好了。门口有挂着铃铛,有什么需要敲一下,到时候会有人来帮你们。”
他说道:
“安心住在这里吧。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先走了。再见。”
小嶋圭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嗯嗯!”
“等等!五条同学!”
小嶋里奈一个不留神,这两人就已经拍板决定了这件事?!太诡异了吧……
她的孩子她知道,什么时候对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么亲切了?甚至住在家里都觉得无所谓?
难道……他们俩认识?
“就这么决定了吗?有点太仓促了,”
她道:
“等我们回去再考虑一下。治疗费和住宿费什么的,也需要商议。”
她的工作倒是可以请假,但是住在别人家,总是不太方便的。
五条悟只用了一句话就堵住了小嶋里奈的质疑:
“小嶋阿姨,说不定给圭下诅咒的人,就住在你们家的附近。我建议,你们暂时先不要回去,在这里,你们很安全。如果想要出门,我会派人保护你们的安全。至于费用什么的,这些都是小事。等圭的治疗结束再说~现在这个是重点,不是吗?”
小嶋里奈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同意了。
天大地大,圭的安全和身体健康最重要。
五条家大业大,小嶋里奈和小嶋圭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儿子的情况不明,待在这个咒术师家里,或许真的会有什么办法吧。
……等再过几天看看情况。
小嶋里奈这样想着。
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
她想看看如此贴心的五条悟,到底抱着什么样的企图。
可是小嶋里奈住了好几天,等来的是一日三餐都有人准备,每天有治疗师上门给小嶋圭治疗。
在那之后,小嶋圭又复发了几次,也幸好是救援及时,儿子躺在床上浑身颤抖吐血的样子,把小嶋里奈吓坏了。
一周过去,小嶋圭苍白的脸红润了许多,身体状况终于平稳了下来。
小嶋里奈却累得一头栽倒,她差点以为她的儿子过不来了,好几个夜晚都无法安眠,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躺在床上片刻便陷入了深度睡眠。
看着脸色苍白的母亲,小嶋圭不免觉得有些羞愧。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在五条家,有优渥的治疗环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五条悟来解决,就开始大胆地进行实验,逐步试探规则的底线。
倒是吓到母亲了。
不过来回几次,总算是摸清楚了。
不管脑子里面如何思考和想象,意识流的东西基本都不会触碰红线。但行为一旦涉及到有关未来的事情,就一定会被惩罚。
后者是按照小嶋圭所在时间线可以获取到的情报为基准,但也找到了漏洞可以钻。
——只要自己没有意识到,骗过了自己,就会骗过体内的术式。
术式只是遵照规则行事。
小嶋圭这几天总是养好了又受伤,贵得吓人的补品流水一样地送进来,滋养小嶋圭的身体,全都是家里承担不起的价格。
小嶋里奈看得直咂舌,又翻看着自己的存款,深深为自己付不起钱而觉得担忧。
每次小嶋圭发作时,五条悟总是会第一时间出现,彻夜守在他的身旁,握着小嶋圭的手。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小嶋里奈再对五条悟抱有怀疑和戒备,也因为这几次的治疗,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起码,她看在眼里,在她同样为小嶋圭感觉焦急的时候,这个人也一直陪在身边,及时找来治疗师,甚至自己亲力亲为,手掌覆盖在小嶋圭的额头上,看得出来,有一种异样的力量在流动,一整晚都不休息,在小嶋圭平复下来之后,又悄然离去了。
不免让小嶋里奈感叹,五条同学真是个好人啊。
怪不得是贵族呢!看看这高尚的品德!
来到五条家已经八天了,小嶋圭也睡了差不多八天。
试验结束,他现在自然也不会再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只要保证自己的所作所为在红线范围之内就可以。
或许是因为这几天睡多了,小嶋圭晚上没有困意,去隔壁看了一眼,母亲还没有沉沉地睡梦中,他轻轻关上门,索性出了院子去四处逛逛。
五条家他待过很长一段时间,对这里的格局很熟悉。
夜晚没有人,大多人都在房间里休息,除了少数几个值班的人,见到小嶋圭,躬身沉默行礼,也不会开口询问小嶋圭去哪里。
小嶋圭走了一小段路,终于停下了脚步。
前面那个宅院,就是五条悟居住的地方。
以前他每次来,都会住在最里面的房间。
宅院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灯光,似乎没有人住。
……悟不在里面吗?
小嶋圭靠着墙边待了一会,没有听到期望中的声音,垂头丧气地往回走。
这几天他迷迷糊糊的,只是听母亲说,悟一直在他身边,可是他却对此毫不知情。
至少在他清醒的时候,再也没有见过悟的脸了。
他稍稍有些……想念。
“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小野猫在外面闲逛~还不回去~”
轻飘飘地又熟悉的声音。
小嶋圭的后衣领忽然被人揪住了。
他浑身一僵,居然被发现了!
他只是想来偷偷看一眼的。
五条悟拽着小嶋圭的领子将他翻了一个面,凑近看,月光照过来,似乎才看清楚他的脸:
“你是……圭?你在这里干什么,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
似乎是因为看不清楚的原因,两人的脸庞离得很近,足可以看清眼睛上的睫毛。
“我睡不着,出来逛逛。”
小嶋圭面不改色地说道。
虽然这是借口,但他好歹也多活了十几年,就算被当场捉住,也能迅速编造理由,这就是成年人的从容!
“我家里可没有值钱东西哦,小朋友~”
五条悟说道。
谁要偷东西啊喂!
话说我现在生理年龄比你小一岁,但是心理年龄可是比你大了九岁以上呢!说谁小朋友呢!
小嶋圭气鼓鼓地瞪着他。
五条悟把他放了下来,伸手摸着他的脑袋:
“好好,不是小朋友~我开玩笑,别生气了,怎么了?睡不着吗?要不要我陪你逛逛。”
小嶋圭矜持地思考了几秒:
“会不会不方便?”
“当然不会,我很乐意陪同~”
五条悟露出浅浅的笑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嶋圭轻咳一声,迈开了脚步。
他想和这个人多待一会。
就算一会儿就好。
小嶋圭同手同脚地往前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认识他很长时间,今天却因为这种小事,莫名紧张了起来。
心脏跳动的声音,就连他自己都能清晰的听到。
咚咚咚。
或许是因为,好久没有和他并肩走路了。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影子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就算是在交往期间,小嶋圭也很少有时间和五条悟漫步,他总是觉得修炼的时间不够,总是觉得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却错过了很多两人相处的时光。
如今,他才体会到了时光的珍贵。
两人沉默了一阵。
五条悟温声问道:“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吗?”
“……很舒服。谢谢你。听我母亲说,你帮助我了很多,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小嶋圭假模假样客气道。
“不必。你现在也有了咒力,以后打算怎么办呢?想回去继续念高中吗?还是想当咒术师?”
五条悟问。
“我……”
小嶋圭侧着头看向旁边的五条悟。
如果可以的话,他其实也很想回到高专。
可是这样,他势必要离开母亲,如果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母亲又被咒术界的人掳走,他依然会毫不知情。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母亲暴露,那么他们还是不出现在咒术界的相关人员眼中,才是最安全的。
更重要的一点,就算自己进入咒术界,也只是拖后腿的存在,没有咒力,寸步难行,在死亡率很高的任务中,三级咒术师很难存活。
或许可以进入后勤部,做和伊地知洁高相关的工作。
他需要亲手将自己曾经的同伴送上战场,又得亲眼看着他们死去。
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我只是个普通人。”
小嶋圭轻松地说道:
“不太适合干这些工作,我还是回去上我的学好了,做个悠悠闲闲的普通人。”
“可是,如果你身上的术式无法解除呢?”
五条悟脸上似乎有疑惑。
“治不好就治不好吧,总不能一直麻烦你。我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也不能总是围着我转。”
等有一天他真的离开了,小嶋里奈也得继续生活下去。
十年里,他总能找到可以和母亲相伴一生的,人或者事。
他脑海中猛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辈子,他们还会有缘分吗?
想到夜蛾老师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高专……
不,还是不扯上关系的比较好。
五条悟没有说话。
“况且,我已经找到了诀窍。不会有事的。”
小嶋圭说完这句话就猛然闭上了嘴巴。
要是五条悟问他什么诀窍,他答不上来就坏了。
“哦~这样啊~”
五条悟轻笑了一下:
“圭倒是对自己未来的人生,规划得很清楚了~”
小嶋圭总觉得他说话阴阳怪气的,扭头撇了一眼青年的表情,笑眯眯地,倒是看不出来什么别的情绪。
但他却莫名觉得,这家伙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这样也挺好~”
五条悟微微耸肩,推开了门:
“这是我住的院子,进来看看吧~”
“悟,这么晚还不睡在干嘛?”
一个女声打着哈欠从其中一间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
啊,不对。
这是……悟的母亲!
小嶋圭急忙行礼:
“您好,我是小嶋……”
话还没有说完,旁边的五条悟就止住他的话头,介绍道:
“这是我的母亲。母亲,这是小嶋圭。我跟你说过的。”
说过?
怎么说的?
路上捡的?
“你好,伯母。”
打搅了长辈的安眠,小嶋圭有些羞愧,忍不住朝五条悟身后躲了一下。
以前他总是很怕和这位长辈见面,女人几乎有着和五条悟同样的长相和聪慧,在她面前,小嶋圭每次都感觉自己无所遁形,心思都被看穿了。
“啊,是你啊。”
五条比奈子随意看了一眼:
“早点休息。悟,他身上不舒服,结束了早点送他回去。”
“好的~”
五条比奈子说完便回了房间,多的废话一句没有。
小嶋圭心里有些疑惑:
“你和……你母亲住在一个院子里吗?”
奇怪,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就这几天而已。她的院子最近在装修,索性就住这里了。”
“原来是这样。”
五条悟带着小嶋圭在硕大的家里转了一圈,闲逛的同时,又让他认清了几个标志性的建筑:
“以后想来找我的话,我要么在这里的训练场,要么就在刚刚去过的院子,无聊了,可以随时来找我玩~这是我的号码,”
他拿出一个便签,刷刷写上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存起来~以后寂寞了可以打给我哦。”
他朝着小嶋圭眨眨眼睛。
小嶋圭看着便签上熟悉的一串电话号码,握在了手中:
“……好。”
最紧急的事情,就是回去重新换一个号码!
别让他知道,当时给他发消息的那个人是他。
不过,悟到现在都没有问,是不是根本就没有调查呢?只是以为是恶作剧呢?还是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忘记了?
可能是后者居多一点吧。
小嶋圭抱着侥幸心理这样想。
——“快12点了,我送你回去吧。”
“嗯。”
转了大半圈,小嶋圭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扛不住,困得直眨眼睛,走得越来越慢。
“困了吗?”
五条悟的声音似乎有点远,小嶋圭努力摇头,保持清醒:
“还好。”
“不用忍耐,”
一个胳膊搭在了他的肩上,顺势搂了过来,将他的脑袋靠上结实的身体,那个熟悉的声音轻声说:
“困了就睡吧,我送你回房间。”
意识有些模糊,潜意识里养成的习惯,让小嶋圭忍不住伸出手搂住五条悟的脖子,把脑袋埋了进去。
像他们以前,每晚抱在一起安睡时的姿势。
他感觉自己似乎轻轻被人抱了起来,后脑勺是温暖的掌心,贴着柔软的脖颈,感觉脉搏和呼吸,和熟悉的气息。再后来就有些不清醒了,在熟悉的怀抱中,他睡得很香,几乎是片刻就陷入了睡梦中。
再一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小嶋圭翻身起来,穿着不知道谁换下来的睡衣,手里还捏着五条悟给的便签。
他把便签折叠起来,仔细放在了口袋中。
小嶋里奈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自家的傻儿子捧着脸傻乐,完全忘了前几天发生的一切。
“嘿嘿~嘿嘿~”
傻小子!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真是都写在了脸上。
她无奈地笑笑,还没有长大呢。
难道是……和杰终于和好了?
等吃过午饭,看每日的治疗师检查完毕,小嶋里奈知道小嶋圭现在身体状态平稳,放下心来,继续回了房间补觉。
小嶋圭偷偷摸摸进了房间,在母亲的额头上下了一个昏睡咒,足以睡到晚上他归来。
他熟知这里的布局,趁五条家的仆从们不注意,从大门溜了出去。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一辆出租车,搭车去了东京。
小嶋圭回了一趟家,看着完好无损的家门,检查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就下了楼,在楼下的咖啡厅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人。
他约定的时间是半个小时以后,没过一会,对方就提前到了,坐在了他的面前。
“圭。”
小嶋圭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冷淡道:
“我赶时间,就长话短说吧,杰。”
夏油杰却第一时间握住了他放在桌子上的手,严肃道:
“你……为什么会有咒力?你能看见咒灵?是吗?”
果然,当天在圭房间的那个陌生气息的咒力,就是圭!
小嶋圭微微挑眉,以示惊讶:
“嗯?你居然知道?”
夏油杰表情莫名:
“嗯……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咒术师。我转学的这几年,就是去了专门学习咒术的学校。倒不如应该由我来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啊……这样啊。”
小嶋圭看起来毫不关心:
“不过这个话题,和今天我约你出来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
“你想说什么?”
夏油杰看着小嶋圭冷漠的眉眼,只不过是两个月没见,眼前少年看向他的眼神,只有厌烦,甚至不想和他对视。
和打电话时给他的反馈一样。
夏油杰心中大约已经有了预感。
“我们分手吧。”
小嶋圭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不喜欢你了。”
这句迟了十年的分手,这一次终于有机会说出口了。
第38章 摊牌
夏油杰盯着小嶋圭, 半响之后开口:
“这一周,你去了哪里?”
“和你无关。”
小嶋圭冷漠道:
“我说的是——分手。”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夏油杰问。
“你现在问这个问题,不觉得很好笑吗?”
小嶋圭颇有些无语, 扯着嘴角说道:
“分明是你想要离开我, 异地本就很难,更别说根本联系不上你,你有翻过这段时间我们的联系频率吗?早就应该分手了吧。”
夏油杰微微低头:
“抱歉, 我最近……有些忙。”
“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
小嶋圭看起来有些疲惫:
“我今天叫你出来, 只是为了这件事, 也没有什么好辩解的。我也应该向你道歉。这些年,我没有朋友, 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把你当做了我的救命稻草,”
他望着窗外, 回忆起以前的时光:
“以前我不想离开你, 想让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或许把这种感情错认成了爱情。”
他转回了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夏油杰:
“我一直依附着你生活, 你也很难受吧。抱歉, 以后不会了。”
夏油杰抿紧嘴唇:
“你现在才觉得是错觉,不觉得太晚了一些吗?”
他勾起唇角, 似乎是在冷笑:
“圭,我最了解你了。不要用这些话来包装你的心, 你现在想跟我分手的原因,无非只有一个。”
他向后靠了靠:
——“你喜欢上别人了。是吗?”
可怕的男人。
小嶋圭脸忍不住抖了一下。
虽然推理过程错,但结果却对了。
他确实喜欢上了别人。
“猜中了啊。”
夏油杰看着表情微变的少年, 缓声道:
“是谁?你们学校的人我都认识,你以前不会和他们接触,至少在我们关系紧张的这半年时间内,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突飞猛进,忽然进展到这一步。也就是说,是一个新出现的人……你的咒力出现和他有关系吗?”
“小嶋圭——”
他表情阴沉盯着少年,语气沉沉:
“你敢背叛我?!”
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辈子都在一起吗?该死的!他只是心里刚起了这个念头,圭就立马找好了下家了吗?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冒起青筋,攥得紧紧的。
小嶋圭忍不住笑出了声:
“好好好,原来是这样。”
原本以为有了咒力,就有了免死金牌,他们两人好聚好散,以后各不相干。
没想到,现在他又多出了一个新的罪名。
看来,他在夏油杰心里,除了死刑之外,没有别的结局。
夏油杰愣了一下:
“嗯?”
小嶋圭止住笑意,直视着夏油杰: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喜欢上别人了。你了解我,也应该知道我需要人陪伴。
谁陪我,我就会喜欢谁。是你放弃了我,不是吗?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倒是想问问你,如果今天我坐在这里,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你还会这样愤怒吗?”
“你了解我,没错。但是我也同样了解你。”
小嶋圭冷笑:
“我也是最近才明白,你不想联系我,就是因为我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吧。你很清楚地知道,现在我和你不在同一个世界,想主动断开这个联系。
你想在两个世界中做出取舍。不是吗?”
夏油杰心中隐秘的想法,被点在了台面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微笑:
“你长大了,圭。你什么时候察觉这件事情的,我记得,我没有教过你这些事情。”
小嶋圭冷漠看着他。
自然是用生命的代价。
否则一根筋的他,一旦认准了人,就死也不会放开了。
“是你率先有了想要离开我的心,既然这样,就不用再计较我们谁先背叛谁了。”
小嶋圭轻声道:
“反正都是半斤八两。”
两个人相对而坐,隔着一个方形的桌板,离得不远不近。
可是夏油杰莫名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远,他抬手:
“可是,圭,我现在改主意了。你……”
他刚将手伸过去,却看见小嶋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臂,眼里满是警惕。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他的排斥。
夏油杰把手收了回去,有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阴暗的想法,就在下一秒,他脑海中闪过那天晚上的梦境。
血泊中的圭,和冷漠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的圭。
两个截然不同的圭。
“你为什么要躲我?”
夏油杰忍不住开口问:
“你以为我会伤害你吗?不想见我,所以才会从三楼直接跳下来?”
小嶋圭心一惊,他居然发现了?
“对。”
他承认: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房间,我不想看见你。”
夏油杰看着对面的少年,明明是熟悉的样貌,现在已经全然是一副带着陌生脸孔陌生表情的样子,他都有些认不出来了。
他想说,你从三楼跳下来,受了伤才去的医院吗?
你给我的父母发的示警消息,是在说提防我吗?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吗?
他有很多想问的话,却还是咽了下去。
夏油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内心所有的烦躁和难过,语气淡淡地:
“我知道了,既然如此,圭,我尊重你的想法。”
他下意识偏过头,不想看少年一瞬间露出的欣喜的表情:
“以后不会来打扰你了。”
他站起身:
“再见,圭。以后见面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伸出手,递到了小嶋圭的面前。
小嶋圭抬眼看了一眼夏油杰漆黑的双眸,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嗯。”
“那就好~”
夏油杰只握了一下就迅速放开了手:
“有机会再见吧~”
他离开了。
小嶋圭看着夏油杰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门口,透明的玻璃门,不一会就没了踪影。
他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卸了力趴在桌子上。
后背已经潮湿了一片,全都是冷汗。
总算是成功了……!
终于解除了和夏油杰的恋人关系,解决了压在他心头的头等大事。
这样子一来,就算他以后想要清算自己身边的普通人,应该也算不到他和母亲的头上来,更何况,他现在也算是半只脚跨入了咒术界。
小嶋圭接连喝了好几杯水,这才缓了过来。
但是也要做好搬家的准备,至少从五条家搬出来之后,他们不能再继续住在这附近了,得搬到一个夏油杰不知道的地方。
但资金是一个大问题啊……
他现在还是学生,没办法挣钱,等回来有空找个打工的地方吧,起码挣一点生活费。
小嶋圭一边思考一边打了个车回了五条家。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他特意提前十公里下车,七绕八绕走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大门正好没人看守,他偷偷溜了进去,母亲还在安睡中,呼吸平稳。
小嶋圭累坏了,身心俱疲,和夏油杰的这次交流耗费了他的所有心力,强撑着身体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坠入了深深的梦乡。
并不知道,他的尾巴没有甩掉,也一同跟了过来。
小嶋圭并不是一个好的隐藏者,更不知道夏油杰所拥有的咒灵技能,就算他努力抹去踪迹,这些游离于人类社会之外的生物,足以摸清他的轨迹路线。
夏油杰很想知道,这个让圭隐藏的“奸夫”到底是谁,如此大费周折地转换路线,甚至徒步一个多小时,也不肯搭乘交通工具。
圭……他以前,最讨厌走路了。
他顺着小嶋圭的行进路线,追踪了过去。
夏油杰在这条路的前方,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哟,杰~”
五条悟坐在路旁边的石板上,慢悠悠地朝他招手:
“下午好,要一起喝杯茶吗?”
夏油杰停下了脚步。
他几乎是电光火石间就想明白了,那天悟救助的晕倒的少年是谁。
他们才认识了不到一周时间!
就足以移情别恋吗?
还是说……
夏油杰不动声色问道:
“悟,你在这里干什么?”
“前面就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指了指对面:
“抱歉,我家现在有一个特殊的客人,不方便请你进家门了,就在这里。”
他抬头看向昔日的好友:
“我们聊聊吧。”
夏油杰回道:
“要看你想聊什么。”
五条悟微微一笑:
“聊聊我的感情生活,如何?”
——“好啊。”
夏油杰坐在了他的对面。
“不过再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夏油杰抬眼看向对面:
“圭身上的咒术,是怎么回事?”
……
小嶋圭一觉直接睡到了天亮。
或许是因为解决了心头最要紧的一件事情,这一觉睡得他舒服极了,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脸上也表现了出来。
小嶋里奈笑着说道:“今天状态不错嘛,圭。”
“嗯!”
小嶋圭开心点头:
“感觉恢复一些了,”他握拳:“今天开始我要锻炼!”
“锻炼身体?”
“是的!”
小嶋里奈目光有些怀疑:“怎么锻炼?你不是最讨厌流汗了吗?能坚持下来吗?”
小嶋圭挺起瘦弱的胸膛:“当然!不要小看我!”
想当年,他的记录可没有人能打破,堪称训练狂魔。
重来一遭,这走两步就喘的身体,他实在是有些受不了,倒是不用练到上辈子那种程度,但如果家里遭了贼,他起码要有反击的能力。
十年,长着呢。
还得工作,给母亲攒够养老的钱!
小嶋圭干劲十足,说行动就行动。
吃过早饭就熟门熟路摸到了训练场,回忆着以前夜蛾正道老师为自己制定的初期训练计划,正式开始训练。
多么好的场地,能多蹭几天就多蹭几天。
等扛过了预定夏油杰来杀死他的时间线,就可以平安回家了。
小嶋圭记得这个时期的五条悟因为学会了反转术式,整日里,除了外出任务的时候,大多数都泡在学校的训练场里,很少回家。
原本也以为现在会是这样,可是自从小嶋圭开始训练,就总是能在家里看见他的身影。
“怎么了?我也需要训练体能,”
五条悟跑在他左侧,笑道:
“两个人一起训练,就不会无聊了。圭会嫌我碍事吗?”
小嶋圭急忙摆手:
“怎么会?”
……高兴都来不及。
两人一起在训练场并排跑步,一起训练,夜晚一起躺在中间的草坪上,看着头顶上方的星空。
他偷偷侧着头,看向身侧的五条悟。
心里面什么负担都没有,只有身旁人温热的气息和夜晚的凉风。
这是小嶋圭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心情。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只是简单的事情,也会如此开心。
小嶋里奈眼看着自家儿子每天起得很早,天还没亮,就蹦蹦跳跳穿着训练服去了外面,她对这个又积极又乐观的圭深感疑惑。
自从生了一场病,圭的变化越来越大了。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才让圭振作起来,开始好好对待自己的健康问题了?她没想明白。
家里的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小嶋里奈和小嶋圭商量了一下,着手准备回去之后搬家的事宜。
但在找到新住所之前,也不能在五条家白吃白住,小嶋里奈特意找了管家,想要帮忙做点事,管家再三拒绝都没能说服她,只好上报了五条悟。
五条悟大手一挥,直接将小嶋里奈塞到了五条家名下的企业中。
工作地点就在东京郊区,工作人员都是五条家的直属,保安也是五条家内部的护卫,安保级别很高。
“工作内容不难,涉及到和咒术师相关的保密工作,算是五条家的后勤保障部门。委屈您了,工资按照岗位的正常薪资照发,住宿费和伙食费,每个月扣收您三分之一,如何?”
五条悟将一份合同递到了她的面前:
“您和圭都在我家住,不会有异心,但要从社会层面筛选不会泄密五条家机密的人员,有些困难,您正好适合,也算是帮了我忙,不过可能需要加班,得提前说清楚。”
小嶋里奈看了一眼合同,工资和她之前工作的工资高了一倍。
“我们这里,男女同工同酬哦~”
五条悟轻飘飘说道。
小嶋里奈无奈叹了一口气:
“这下,恩情又还不清了。”
“明明是双赢~”
五条悟微笑:
“圭身上的咒术还没有解除,您在这里工作,也可以了解到相关的知识,或许有一天能派上用场呢~”
本就犹豫不决的小嶋里奈听了这句话,下定决心辞掉了之前的工作,签了五条家的雇佣合同,正式成为了五条家名下企业的员工。
等小嶋圭知道的时候,小嶋里奈已经坐着车去新单位上班了。
“……谢谢你。”
小嶋圭特意跑去向五条悟道谢。
“顺手而已,我们也正好缺人,赶巧了~”
五条悟坐在长椅上休息,看起来心情有些不好。
小嶋圭坐到了他的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
昨天一整天都不在,回高专了吗?
五条悟回神:
“嗯?为什么这么问?”
“只是感觉而已。”
“谢谢圭的关心~”
五条悟抬手,摸了一下小嶋圭的脑袋:
“只是修行的术式出了一点问题。”
“对了,”
五条悟站起身,“我来教你几招基础的术式吧~”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小嶋圭正犹豫怎么跟他开口呢,五条悟给他演示完,以后他用的那些术式就有了出处了。
真好!
不过……教术式而已,要靠得这么近吗?!
以为他不知道?
难道他以前教那些学生,也是这样的?
五条悟握住小嶋圭的手,掌心贴在一起,指尖触碰。
“能感觉到吗?咒力的流动方向。”
这是调戏吧?是调戏吧!
两人离得有些近,五条悟忽然抬手,伸出修长的食指,挑起小嶋圭额间的碎发。
这个熟悉的动作,小嶋圭的心脏忍不住颤了一下。
——以前五条悟想要吻他时,都会这样做。
挑起碎发后,就会附身亲过来。
小嶋圭抬头看见了五条悟的双眼,看着他喉结滚动,脸庞慢慢靠了过来。
第39章 真心
小嶋圭仰头望着五条悟。
却听五条悟忽然说道:
“圭, 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剪了?”
小嶋圭:“……”
破坏气氛!
他一脑袋撞在了五条悟的面门上,怒道:
“要你管!”
小嶋圭气呼呼拿起外套走人了,徒留五条悟一人在原地摸着被撞红的鼻子。
没过一会, 五条悟就追上了他, 悠哉悠哉跟在小嶋圭身后问:
“生气了?额头的头发太长了,遮挡了视线,我这只是一个友好的建议而已嘛~”
小嶋圭在前面走, 不想搭理他:
“哼, 谢谢你的好意, 不用了。”
“真的生气了?还是说, 圭在期待我说别的话?你想要……我说什么呢~”
小嶋圭听见那人的嗓音里满是笑意,贴心道:
“我只是觉得圭的头发剪短了, 显得更可爱~”
等小嶋圭晚上回到自己房间,才慢慢意识到了问题。
是不是又被他耍了!
可恶!重来一次,还是没有他手段高!
明明他也是身经百战, 居然被一个刚成年的男生给捉弄了?
小嶋圭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 气得砸枕头, 暗暗发誓想要扳回一城。
第二天起床,小嶋圭在训练场却没有见到五条悟的身影。
管家特意等在门口告知他, 悟少爷有事去了学校, 不用等他一起。
小嶋圭有些失落地点头:
“好,我知道了。”
小嶋圭不在高专, 也无法得知高专内部的信息。
不知道他的那些朋友们怎么样了……
有在好好训练,好好生活吗?
他有些想念他们。
没有了咒力, 就完全被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可是如果要踏足那个世界,母亲势必会被牵连,他不想再经历同样的事情了。
那场将所有人都席卷进去的战争, 距离现在还有几年的时间,在那之前他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小嶋圭仰头看着夏日正午时分的烈日,扭头看见训练场外正站着一群人,几个仆从撑着一把大伞,伞下站着一个穿和服的女人。
女人手里捏着一把扇子,似乎朝着旁边的女仆嘱咐了什么,女仆走过来,朝着小嶋圭躬身行礼:
“圭少爷,夫人请您去旁边的凉亭坐坐,喝口凉茶解暑。”
小嶋圭这还是头一次收到邀请,只是他一身汗,穿着训练服,难免有些不雅观,犹豫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请告知夫人,我衣冠不整,先去换身衣服之后再过来。”
女仆却道:
“不必。只是稍坐片刻,请随我来。”
小嶋圭只好跟在了她的身后,大伞移动,五条比奈子已经率先转移到了凉亭内,坐在垫子上等他。
女人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嘴角是完美的微笑弧度:
“不好意思,上次见面太匆忙了,没有和小嶋君好好打招呼,很抱歉~”
旁边有人给小嶋圭递了毛巾擦汗,他不自在地挪动着脚:
“上次是我太唐突了,抱歉,打扰您晚上休息了。”
“无碍,你是悟的朋友,也是我们家重要的客人,这点小事无足挂齿。训练了一上午,饿了吧,”
五条比奈子招手让仆从端上菜肴:
“吃点东西缓缓神。”
她看着少年乖乖坐在垫子上小口小口夹菜,似乎有些怕她,说话时视线总是低垂,不和她直视,是因为在别人家寄居才会这么害羞吗?还是出于礼貌呢。
五条比奈子一边摇着扇,一边默默地观察着。
悟对这个少年的关心,显然已经超过了正常的范围内。
作为母亲,五条比奈子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却没有挑破。
前段时间,甚至大费周章在东京郊区买了地皮,装修好建筑,设置了高级别的安保,将人员统一搬了过去,就为了让这个少年的母亲,在这里可以安心的工作。为了安排他们入住,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员,都将得到一套免费的房子。
不仅如此,五条家名下的一些咒术师已经提前入住了进去,留下了中间包围圈的房子,在静静等待这对母子搬进去。
只是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就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五条比奈子很好奇,这个叫做小嶋圭的少年到底是何方神圣。
倒是看起来挺老实的,有些羞涩。乖巧的性格,来家里住了十多天了,从来都不惹事,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又振作起来,每天顶着大太阳在烈日下训练。
是一个乐观又积极的孩子。
——但,太普通了。
她的儿子自出生起,就得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有生具来的天赋,聪慧的大脑,优越的家境,毫无疑问,将来会是站在咒术界顶点的男人,是最强者。
悟身上围绕的光环太多了,也得到了很多,而这个少年却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为什么呢?
他的身上,到底有什么是悟看中的呢?
五条比奈子缓缓摇着扇子,心里默默这样想着。
这顿饭吃得小嶋圭如坐针毡,上首坐着的女人,视线时不时投射过来,似乎在打量着他,偶尔提起一两个话题,不让席间冷清,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询问他的情况。
但是很显然,大部分信息都已经了解清楚了,只是客套而已。
小嶋圭觉得这一世,五条悟的母亲似乎比上一世来说,不知为何,更好奇他。
上一世他在五条悟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和五条悟也以恋人的身份交往了十年,但她却漠不关心,甚至好几次拒绝他的探视。
为什么这次却这么热心?
小嶋圭无从得知。
来自女性长辈的关爱,让他坐立难安,不敢多吃,只想早点回去。
只是在主人开口之前,客人却不能提前离席。
一个女仆走到了五条比奈子的身后,附耳说了一句什么,小嶋圭看女人的脸色未变,只是略微挑眉,点头表示知道了。
小嶋圭没有在意,忽然听到前方仆从行礼:“悟少爷。”
五条悟穿着一身高专的制服踏上台阶走了上来。
小嶋圭的目光瞬间就转移了过去,挪不开了。
五条悟和他对视了一眼,转而对五条比奈子道:
“母亲,您大中午的,怎么有闲情和圭一起吃饭?”
“就是因为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说话,某人总是忙得见不到人~我只好拉着小朋友陪陪我喽。”五条比奈子道。
五条悟微微叹气:
“母亲,圭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就别折腾他了~”
五条比奈子撇嘴,小声说:
“就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五条悟顺势蹲到小嶋圭面前,拿起托盘上的手帕,随意擦了擦手,拿起小嶋圭面前餐盘里的肉块,喂入了嘴里。
“我也有点饿了。”
五条悟舔舔手指说道。
小嶋圭表情有些嫌弃,拿起手帕擦了擦他的手指,把自己的筷子递了过去:
“拿这个吃吧。”
“哦~谢谢~”
仆从拿着一副新的碗筷站在身后,看自家少爷毫不避讳地用起了客人的筷子,不由愣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上首的五条比奈子。
五条比奈子微微摇头,挥了挥手,让他下去了。
她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
在悟出现之后,这个少年的眼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悟的身上。
仿佛在他的世界中,只剩下了这一个人。
“中午没吃饭吗?”
小嶋圭把杯子递了过去,显然没有意识到这是自己用过的。
“夜蛾老头子今天叽里呱啦讲了半天的课,又让我带一下新人,忙了一上午。”
五条悟扯了一些衬衣的领带,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
“呼,总算是活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他身体还好吗?”
“嗯,很健壮!教训那几个新生不在话下,虽然比不过我就是了~”
小嶋圭有些无奈地笑。
“吃完就早点休息去吧。”
两人转头看,五条比奈子已经站起了身:
“我也困了~回去了~”
她经过小嶋圭的身旁时,朝着他微微一笑:
“圭~今天和你一起相处很愉快~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好,谢谢伯母招待。”
小嶋圭连忙起身说道。
“悟,我走了。”
她看向自家儿子,母子俩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五条比奈子看着自家儿子冲自己得意地扬了扬眉。
在说——看,我的圭很好吧~超喜欢我的!
五条比奈子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就算是自己的孩子,这幅自大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火上心头。
有人喜欢了不起啊!
五条比奈子走出了好远,又回头看了一眼凉亭里的两人,正靠在一起说话,脸上是闲适的表情。
这世间最难得到的,莫过于,真心二字。
至少在这一刻,悟正在拥有。
真可恶,真羡慕他啊。
“哦对了,下午家里有客人来,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五条悟吃完饭说道。
“客人?”
小嶋圭疑惑:
“应该是来拜访你们家的客人,为什么要介绍我认识?”
他心里一紧。
该不会是夏油杰吧……!
“和你是同龄人,”
五条悟答道:
“我的学弟,两个男生,想来家里拜访一下。想认识一下吗?”
一定是灰原和七海!
“想!”
小嶋圭立马道。
他没办法去高专里面见他们,但是有这个机会,看看他们的脸也好。
只是……
小嶋圭看向五条悟的目光顿时有些怀疑。
为什么会这么突然?
他总觉得这家伙,好像知道点什么。
否则,为什么会忽然叫人来家里?
他记得上辈子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还是说,因为蝴蝶效应,未来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在他从母亲的视角里,看到母亲足足回溯了超过二十年的时光,可是他本人却是在提前一两年因为受到了刺激,才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按照这种原因类推,五条悟也应该和他是一样的,现在这个阶段,他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的体质有什么特殊?
“怎么了?”
似乎是因为小嶋圭沉默的时间太长,五条悟道:
“你要是不想见,就不见了。不用有所顾虑。我只是考虑到你们同龄,你在这里又有些无聊,和他们接触,了解一下咒术师的世界。”
小嶋圭顿了一下,问:
“你想让我进入高专吗?”
“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那就见见好了。”
五条悟微笑:“好~”
他偏过头,在小嶋圭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吐出一口气。
真不好骗~
三个小时之后,小嶋圭终于见到了自己过去的朋友。
灰原雄和七海建人。
这一次,不再是照片上冷冰冰的尸体里,两人缓步走过来,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灰原雄的大嗓门:
“嗨,你好,我叫灰原雄!”
七海建人只是朝着他们微微点头:
“学长下午好。”
和记忆中的一样,一人沉稳,一人跳脱。
小嶋圭开心地笑了起来:
“你们好啊。”
灰原雄本就是自来熟,就算七海建人在旁边一声不吭,他也能和小嶋圭聊出花来,再加上小嶋圭足够了解灰原雄的兴趣爱好,知道他这个时期所有感兴趣的话题,至少在外人看来,两人一见如故。
这辈子不能再在训练场并行,也能有别的连接点,只要努力的话。
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灰原雄就和小嶋圭交换了联络方式,搭着肩开始哥俩好,可惜晚饭之后,两人就离开了。
这之后,灰原雄来了好几次,有时候是和七海建人一起,有时候是单独自己过来。
七海建人太敏锐,每次他在场的时候,很多时候小嶋圭不敢多说什么。
但只有灰原雄单独一个人时,小嶋圭就会尝试着用诱导的方式交流,小心地不触碰红线。
只是“无意识”很难训练,就算是一件很微小的事情,也足以引动他体内设置的惩罚,实在是让人头疼。
任重而道远啊。
“你住到这个月末就走了吗?”
灰原雄惊疑了一声,有些不舍道:
“那我下次去哪找你玩?记得给我发消息啊。”
“当然。”
小嶋圭回答道:“你也别忘了我才行。”
我还要靠你,帮我传递咒术界的相关消息呢。
他是最佳的人选了。
灰原雄笑着看着他:
“为什么我总有一种,跟圭认识好久的感觉,我们说不定上辈子就是朋友呢!”
“我也这么觉得。”
回溯过去,所有的一切都重置了。
重新来一次,有些人当下的选择却足以让未来改变到另外一个方向。
尤其从灰原雄的口中听闻,夏油杰依然还在高专学习,并已经升入了四年级的事实时,小嶋圭太过震惊,险些都没能掩饰好自己的表情。
“圭,你认识夏油学长吗?”
灰原雄挠挠头问道:
“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了……”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口:
“我在夏油学长的手机上,看见你的照片了。”
第40章 记忆
小嶋圭瞳孔猛然缩了一下:
“……嗯, 你是不是看错了?我不认识他。只是听你说起过……”
“啊这样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灰原雄摸着后脑勺笑呵呵地说道:
“上次我问夏油学长,他也说了这样的话。”
小嶋圭轻声问:“说了……什么?”
“我问他认不认识你, 他说不认识。”
灰原雄道。
“你说了……我的事情吗?”
“不是我, 是五条学长喊我和七海来家里的时候,夏油学长就在身旁,不过, 他没有邀请夏油学长。”
小嶋圭:“……!”
为什么偏偏避开了他?
悟……早就知道他和夏油杰以前的关系了吗?
所以说, 在两个月前, 夏油杰就知道他在五条家里住?
这和他的行动改变没有叛变, 有关系吗?
至少他能确定的是,夏油杰的父母还健在。
小嶋圭拧着眉头思考。
一旁的灰原雄看着他的神色, 歉意道:
“抱歉,你是不是不太喜欢他?我下次不会再提起这件事了。”
小嶋圭缓缓开口:“没事……”
信息量有点多,他得好好想想。
等会!
小嶋圭忽然意识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
“灰原, 你怎么会觉得我不喜欢他呢?我们之前很少提到过他吧。”
灰原雄微微一愣:
“只是……有这种感觉。对哦, 为什么呢?”
对于自己说出的这句话, 他显然也有些疑惑。
难道这是灵魂里残留的意识?
时光回溯,只能改变物理层面, 却没有办法改变意识层面。
上辈子, 明明他和夏油杰并不是施术者,却前后纷纷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感官留存在了灵魂中, 即便回到了过去,也无法被抹去。
……悟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说起来, 这次七海怎么不来?”
“他啊,在学校呢……”
小嶋圭顺势转移了话题,灰原雄注意力很快就被吸引了过去。
可是上辈子的悟, 应该什么都不知道。也就是说,觉醒前世记忆的人,也是有区分的。
小嶋圭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或许是……处于术式最中心的人,灵魂深处有世界重新改造的画面,让他们无法认同眼前这个世界,会提前觉醒。
在他施展术式时,最中心的人是谁?
宿傩!!
该死的,他怎么才想起来!
灰原雄发现小嶋圭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圭?哪里不舒服吗?”
小嶋圭勉强一笑:
“抱歉,我只是想起来有点事,下次再玩吧,等我搬好家。”
“好。”
灰原雄离开了。
宿傩的手指被封印了,但是不排除它的意识提前苏醒,咒力流动,极有可能会引诱周围的人,率先解封它。
一旦它苏醒,这场大战,或许会提前。
小嶋圭直奔五条家的藏书阁。
不知道在那里,有没有宿傩的二十根手指封印的地址。
只是,就算他找到了,也对此无能为力,该怎么提醒这件事情呢?
小嶋圭一边翻看着资料,一边思索,果然没有找到相关的资料。
特级咒物的资料都是绝密,不太可能放在随手找到的地方吧。他有些失落地出了藏书阁。
等晚上回来,五条悟就听说了这件事情,等半夜小嶋圭睡着之后,又去了一趟藏书阁,让管理员把小嶋圭看过的书都找了出来,一本一本翻看。
“是在找特级咒物的资料啊……”
五条悟站在这堆资料面前喃喃低语:
“是想到了两面宿傩?”
圭比他想象中要敏锐得多,这么快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原本只是觉得他或许会想见朋友,就找来了灰原雄。看来是今天两人的交流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灰原雄这个木头脑袋,最近似乎也有些开窍了。
小嶋圭上辈子在咒术界也算排得上号的咒术师,绝密的任务也处理过几个。
特级咒物的存在地点都有特定的方式,不能统一保管,也是为了避免咒物集结在一起,吸引强大的咒灵前来。
他也曾经执行过加挂咒物封印的任务,但数量很少,地址隐约能记起来几个,但却聊胜于无。
第二天小嶋圭再去藏书阁的时候,却发现,这里关于咒物封印的资料多了起来。
他心生疑窦,询问这里的管理员志叔,志叔只这样答道:
“少爷看完就拿回来了。”
悟?
他为什么要忽然要看这个资料?
最近他也有相关的任务吗?
……好巧。
到了晚间,小嶋圭在训练场时,五条悟也在,中间休息的时候,五条悟随口问了一句:
“圭,我听志叔说了,你这几天跑藏书阁很勤快,是有什么东西要找吗?”
“我随便翻翻看,”
小嶋圭看着他的神色,犹豫片刻,开口说道:
“想找一点咒……物相关的资料。”
“怎么不直接来问我?”
五条悟拧开了瓶盖,递给了小嶋圭:
“我这里很多。”
小嶋圭道了声谢谢。
“客气~”
悟……居然没有问,自己从哪里得知的“咒物”这个名词。
“怎么了?”
五条悟似乎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反应:
“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小嶋圭斟酌着用词:
“你最近也在研究咒物吗?”
“嗯。”
五条悟说道:
“咒物的封印需要定期加固,这段时间就去忙这个了。加固特级咒物的封印,至少要一级以上的咒术师出马。我正好有空。”
“很远吗?”
“倒不是很远。就是很零散,光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就花了两三天的功夫,总算是结束了这个大工程。”
五条悟似乎一点都没有意识到,他脱口而出的这个信息,不应该被一个外人知道。
“你跟我说这些没关系吗?不是应该算内部信息吗?”
小嶋圭小声开口。
得知五条悟重新加固了封印,小嶋圭确实大大松了一口气。
但,为什么这个情报得来的如此顺利呢?
“也是呢。不能告诉外人的~”
五条悟却朝他眨眨眼:
“圭会举报我吗?”
小嶋圭:“……”
这家伙就是吃准他了是吧!
他只好低头默默喝水。
小嶋圭怀疑的种子在这一天种下,一天比一天茁壮。
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为什么会对他这么好?
只不过一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人?
以前那些思维固化之下,他忽视的那些细节和异常,逐渐串了起来。
在和母亲搬离五条家,前往五条家时,小嶋圭回头望着站在门口送他们的高个男人,距离越来越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模糊,他却一直站在原地,微笑送别他们。
只说了一句:
“圭,再见~”
“再见,谢谢你。”
“不客气~”
车辆前行,离开了五条家,驶向了他们的新家。
刚进小区,小嶋圭就感觉到了四处布下的结界,层层叠叠,如果有异变,可以及时响应。
安保程度和五条的本家也差不多了。
宽阔的道路两旁,是一排整齐的树木,树木背后是一幢幢住所,上下两层,还自带一个小花园。
比他们之前的新家大了不止两倍。
更别说看起来规格更高的安保系统,光是进小区的身份核查,也不是随便的外人也能进来的。
小嶋里奈张大了嘴巴:
“之前也没有说过员工宿舍是这样的啊……”
五条悟之前问小嶋里奈,若是旧家要是不想住了,可以由他们回收,她和小嶋圭两人可以一同住进员工宿舍,这样就可以直接相抵,一套换一套。
小嶋里奈一直觉得之前的房子又小,环境又不好,早就想换了,只是留了一个退路,说等见到员工宿舍的房子再考虑考虑。
可她属实没有想到这两套房差得这么远,这对五条悟来说,简直就是亏本买卖。
进了房间,负责人将钥匙给了小嶋里奈,又录入了两人的面容识别,这才离去了。
小嶋圭和小嶋里奈踏入新家,端详着新家里的一切。
旧家的一切东西都已经搬了过来,甚至都已经整理收纳完毕,装修整齐,可以直接入住。
“为什么啊?”
小嶋里奈有些不能理解:
“圭,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五条同学,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小嶋圭沉默着没有开口,站在门框处,按住开关,灯啪叽一下亮了。
驱散了房间的黑暗,灯火通明,也照亮了他心头的疑惑。
听到自己儿子迟迟没有回话,小嶋里奈回头看去,小嶋圭按着灯的开关,开开关关,在发呆,并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又喊了一遍:
“圭?”
“嗯,放心吧。”
小嶋圭微笑:
“妈妈,他是个好人。不用担心别的。住在这里,你上班还有公车可以直达,多方便。”
“可是……”
小嶋圭却说道:
“他是夏……杰哥的好朋友。”
小嶋里奈恍然大悟:
“怪不得啊。”
她很快又觉得有些不对: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呢?”
“没有说过吗?”
小嶋圭打着哈哈:
“我一直知道,以为你也知道呢。我之前和杰哥出去玩的时候,见过他一两次。”
这下小嶋里奈总算放下心来:
“那就好。”
来自五条悟的好意太过厚重,让小嶋里奈有些负担。
总害怕有一天,这额外得来的好运,需要加倍偿还。
只是她却没有发现,小嶋圭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甚至有些难过。
他好笨啊。
怎么才意识到啊。
从他的诅咒启动开始,遇到五条悟,他的日子就开始平稳了起来,就再也没有遇到过不顺心的事情。
他的脑中闪过重生以来,他和五条悟的每一次交流,每一次接触。
故意将熟悉的灰原雄送到了他的面前,让他看见他们完好无损的模样。
将母亲安排进自家的公司,保护起来。
给他们安排如此安全的住所。
闲人免进的藏书阁,在他第一次踏足时,却大开方便之门,可以随意阅览里面的信息。
五条家进进出出,所有的场所都对他敞开。
这里的仆从对他的态度,和前世别无二致,恭敬又敬重。
“圭少爷。”
每次见面都会恭恭敬敬向他行礼,好像他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一般,或者说,享受了和主人同样的待遇。
一个从路边捡回来,蒙受五条悟救助之恩的客人,却在这个家里得到了不可能得到的地位和尊重。
这是一个对认识没几天的人,该拥有的待遇吗?
他上辈子,在五条家待了太久,一直享受着这种优待,早已经习以为常,一点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小嶋圭站在五条悟为他添置好的新家里,环顾着四周。
悟……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从他苏醒的那一天起,他也同步苏醒了吗?
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小嶋圭很想立马冲到五条悟的面前问个清楚。
他握在门把手上,最后还是放弃了。
一旦问出口,那么势必会引动诅咒。
恐怕悟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才没有戳破他,只是默默在背后做好了一切工作。
重来一次,或许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现在的小嶋圭是一个没有用的废人,既然五条悟已经知道了未来发生的一切,他自会安排,他不必再忧心了。
他不想再卷入进这场纷争。
他和五条悟以后,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小嶋圭翻来覆去想着这些事情,接下来的几天都恹恹的。
自从搬进了新家,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五条悟了。
小嶋里奈也感觉到了他情绪不佳,想带着他出门去逛逛。
“圭,上次你不是说手机信号出了点问题嘛,工资下来了,走,今天出门,我给你买个新手机。”
小嶋圭勉强打起精神:
“嗯,不用了,手机已经恢复原状了,不用买新的。”
昨天试探着用以前的号码给五条悟发了一条信息,对面的人好似早就知道自己是谁,过了一会电话就打了过来:
“圭~想我了吗?”
“不想!”
小嶋圭立马挂断了电话。
果然早就知道这个号码是他的。
小嶋圭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却瞥见母亲担忧的眼神。
“是不是不想去上学啊,要不然休学休息一下?”
他立马道:
“不用,最近就是身体有些疲惫,不是不想上学。”
“好,不舒服我们就不去了!”
任性的家长这样说道。
也不怪小嶋里奈这样想,实在是没有夏油杰领着小嶋圭上学的日子,他只愿意窝在自己的房间,不肯出门,不肯吃饭。
后来好不容易勉强认清了这一现实,可是每次回来从学校回来都黑着脸,很少笑过,心情越来越差。
小嶋里奈已经有些无奈了。
她又聊起邻居:
“昨天搬进来一个新的邻居,一对姐弟,我问了一下,姐姐和你是一个学校,比你小四五岁,在初中部,以后你们俩可以一起上学了!我记得叫伏黑……”
小嶋圭抬眼。
是伏黑惠那对姐弟。
上辈子五条家就负责这对姐弟所有的生活费,不过据他了解,他们并没有住在这里,而是五条悟安排的其他地方。
看来也是顺势安排了进来,和自己作伴?
想起这对姐弟曾经遭遇的一切,小嶋圭不由感叹一声,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至少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小嶋圭振作起来:
“妈妈,我们叫他们一起过来吃饭吧。”
以后恐怕要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在这里共同生活,不如趁现在就拉近关系。
如果他有个万一,这对姐妹或许能成为母亲新的依靠。
他一定要在悲剧发生前,将他们救下来。
看到圭振作起来,愿意和外人接触,小嶋里奈有些高兴:
“好啊,四个人一起吃饭热热闹闹的。这俩孩子都没有父母,自己做饭恐怕都有点困难……”
其实她昨天就注意到了,只是怕小嶋圭介意,就没有主动开口,现在倒是如愿了。
她心里想的却是和小嶋圭一样,在学校里能有个相熟的人,或许圭就不会那么抵触上学。
小嶋圭记得小时候的伏黑惠,过分的早熟,和对他人很强的防备心。
原以为接近会有些困难,谁知道说明来意,还没有门把手高的小伏黑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推着还一脸茫然的姐姐伏黑津美纪,直接进了小嶋圭的家门,大声道:
“打扰了!”
不过一个晚饭的时间,小嶋里奈就喜欢上了伏黑津美纪这个温柔又可爱的女孩子,听闻了他们姐弟俩的遭遇,她心疼极了。
吃完饭,小嶋圭在厨房里洗碗,小伏黑惠站在一旁的灶台前,小手努力地够着上面的台面,努力给旁边的小嶋圭递要清洗的餐具,看得小嶋圭忍不住笑。
小只的伏黑惠好可爱。
小嶋里奈和伏黑津美纪拉着手在客厅里细声细语聊天。
小嶋里奈虽然觉得自家的圭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但是臭小子太不省心了,她也很喜欢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聊一些女人的私密话啊!
真好啊!
她握着伏黑津美纪软软的手,要是她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就好了~
真可惜!
小嶋圭眼看着自从伏黑津美纪登场之后,母亲的眼神中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不免苦笑了一声。
“小嶋哥,抹布。”
小伏黑惠脚步啪嗒啪嗒,从厨房的另一边拆了一个干净的抹布,递给小嶋圭擦洗。
小嶋圭顺手接了过来,用干净的抹布擦干净上面的水滴。
正擦着,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刚叫我什么?”
伏黑惠暗道不好,装傻道:
“小嶋哥啊,怎么了?”
他局促地擦擦手背上的水滴,脸上有些微红:
“叫你哥哥……不方便吗?”
他揪住小嶋圭的衣服下摆,仰着脑袋抬头看向小嶋圭,眼里满是渴望。
“当然可以!”
小嶋圭被这眼神俘获,急忙擦干净手,摸了摸伏黑惠的脑袋:
“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谁敢欺负,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谢谢哥哥!”
伏黑惠喜滋滋地拉着小嶋圭的衣摆,开心极了。
小嶋圭不疑有他:
“等哥哥收拾完这里,就陪你玩!”
伏黑惠乖乖地应了一声:
“……好。”
同一时间。
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地方。
一个六岁的少年正牢牢握着旁边女孩的手,嘱咐她:
“里香,过马路的时候要握住我的手哦~不许提前走,要记得等我,好吗?”
祈本里香软软地应道:
“好的~忧太~”
乙骨忧太又不放心地问道:“我给你的护身符,有贴身放着吗?”
祈本里香羞涩道:“在呢。”
特意求妈妈缝制了一个香包,每天都戴在脖子上。
这是她送给忧太戒指之后,忧太给她的回礼。
乙骨忧太青涩的脸上,是和他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他说道:
“不许再放开我的手了。”
这一次,轮到我来保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