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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雨 字听 17762 字 6个月前

第14章 水星记祝你快乐,不止新年。

林疏雨大脑几近空白,她站在包厢门口,房间内的音乐和笑声不断传来,却掩饰不住她胸腔内剧烈的心跳。

“有想听的吗。”

他的声音在耳边,那双冷清的眼此时带着懒散笑意,漫不经心看着她。

太近了。

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占据神经侵入鼻喉,像是被掐住了呼吸。脑海中闪过无数歌单,每个傍晚和深夜,让她想到他的歌词,在日记本上写过的话。

可最潜意识里只有一句话,如果是他唱的,那什么都可以。

心里有道微弱的声音叫嚣着让她快点说,快一点,好不容易的机会。

林疏雨你什么时候敢想过,谢屹周可以为你唱一首歌。

“《水星记》”

仓促、紧张、心跳。

各种情绪的冲击,林疏雨脱口而出,而之后,林疏雨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不应该说这首,像是赤裸的告白。

谢屹周表情明显顿了一下,他黑色碎发下的眉梢似乎轻轻一挑,林疏雨又看见他喉结侧的那颗小痣,随着滚动不明显的起伏。

“《水星记》”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是问句,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林疏雨感觉自己的心跳快要跳出胸腔,她在暗处捏紧了手,又松开,糖纸皱成一团,细微的刺硌变成了电流,流经身体的每一处。

他是不是听出来了,歌词有点太明显。

“着迷于你眼睛,银河有迹可循。”

“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还要多久才能和你接近。”

那一年的水星记火遍大街小巷,诉说着谁的暗恋心事。

包厢里的音乐恰好到了尾声,短暂的安静让他们的空气几乎凝固,谢屹周示意她先进,呼吸靠近又拉开,她耳边是谢屹周外套布料的摩擦声。

“好像听过。”他给了回答,声音恢复平常的懒散。

耿修齐站在点歌台前催促:“说什么呢,磨磨蹭蹭。”

谢屹周回:“《水星记》”

耿修齐冒出一串哦哦哦,“来,给您准备。”

“但我不太会。”他又说。

耿修齐:“”

“这个你都不会?”他发自肺腑的质疑。

是啊,是真的不会吗。

可这个问题逾矩,林疏雨乌龟缩回了壳,刚刚冒出来的勇气也消失,后悔不应该这么冲动:“那就”

算了吧。

没来得及说的话被电话打断,同时打破她身上微妙的气氛。

谢屹周手机亮起,林疏雨看见他皱了眉。

谢屹周没马上接起,反而是撩起眼,看着林疏雨有丝歉意:“我得接个电话。”

林疏雨若无其事:“没事,我找思思唱。”

他轻微颔首:“好。”

又说:“有机会下次补。”

他转身出去接通,门在林疏雨眼前关上,她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平静一点,也没把后半句托辞当真。

聂思思看林疏雨坐回来了,好奇:“傅景明呢。”

林疏雨没说那件插曲,一晚上好像是过山车,她头开始发热,很混乱:“他说等会儿回来。”

聂思思没起疑心。

她性子放得开,谢屹周不在就到她点的歌了,聂思思上去清嗓,一首英文歌。

两分钟后,谢屹周回来了,他说抱歉,有点事要先走。

耿修齐似乎知道什么,点头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凡事先深呼吸。”

谢屹周嗯了声。

林疏雨看着他,他也突然看过来。

对于谢屹周而言,那应该是很普通的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小片阴翳,像森林,蓝色灯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至于对林疏雨

虽不至于魂牵梦萦,但足够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又过了会儿,傅景明也回来了,他说的和做的一样,当作没有发生过。

耿修齐看了眼门:“谢屹周走了?”

历维说走了。

“他干什么去了。”

耿修齐挠了挠头,有点烦躁:“没事,不用管。”

林疏雨不由多看耿修齐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人还挺靠谱。

嘴严。

林疏雨再次清楚的感觉到,她和他的生活有一道泾渭分明的河。她不是风,过不去,也看不到。

广播站事件彻底翻篇后,林疏雨的生活又恢复到往常。

周一升旗结束,汤兰喊林疏雨去办公室。

林疏雨这几个月例假不准时,从操场回来的路上小腹就隐隐作痛,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去办公室之前去了厕所。

果然,内裤上的红色已经说明事实。

卫生巾是她书包里常备的东西,林疏雨害怕的是沾到裤子上。

仔细检查发现弄上了一点,但不幸中的万幸,他们裤子是深色的。

林疏雨拿卫生纸收拾好又拽了拽校服衣摆,才尽量自然的往办公室走。

汤兰在改教案,见到她开门见山:“下个周的升旗演讲到了我们班,我打算让你上,可以吗。”

“我吗。”林疏雨稍有意外。

汤兰被她的意外逗笑:“怎么了,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不行吗。”

“不是。”只不过她这几次考试都不是第一,为什么把机会给她。

汤兰教了林疏雨一年多,对她很了解:“我不是唯成绩论,不是只有第一才可以哦。”

分科之后,林疏雨的成绩一直集中在三四五名左右,她其实有点挫败,明明分数差很小,怎么就是追不上去呢。

“这次月考有进步,我不希望你太着急,太看重名次,把知识吸收透,稳扎稳打,你的态度一直很认真,有什么问题来找我。”

“谢谢老师”

汤兰点点头,说回演讲:“主题不限制,正能量就可以,你作文不错,加油好好写。”

林疏雨小腹又是一阵刺痛,她努力忍着,说好。

她有时会痛经,但不会很久,一般休息会儿就好,林疏雨攥着手回到班级,开始想下周演讲主题。

林疏雨趴在桌子上闭着眼,就像在补觉,周围也没人打扰。

她没注意教室短暂躁动了下,也不知道有人的目光从她皱着眉的脸上划过。

上课铃响,林疏雨胳膊撑起脑袋,忽然从旁边人的口中听到谢屹周三个字。

痛意被脑海中的弦嗖的压住一秒,听见他的名字竖起耳朵已经成为下意识。

“要不去跟章鱼哥说,让王承德当咱班数学老师,这样你就能一直看到谢屹周了。”

“得了吧,谢屹周又不是数学课代表,他们班课代表是江焰吧。”

“那江焰来也行,反正都挺帅。”

林疏雨眼眸还没清明,被他们的讨论绕晕,问谭贞:“怎么了。”

谭贞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王老师来代课,谢屹周替江焰来送卷子。”

谢屹周来过?

林疏雨揉了揉头发,垂眼想着怪不得。

情绪可能受到激素影响,林疏雨发现自己心情更不好了。

小腹还在难受,又坠又刺的抓着她,她不敢去找自己不开心的原因。

到底是因为没看见他,还是因为别人都在讨论他。

她会下意识想,那些光明正大谈论他的女孩子,大胆而漂亮的女孩子,会不会在某一天,真的追到他,成为谢屹周的女朋友。

听说上两届学长沈言铮就是被这么拿下的。

两天后林疏雨想到了演讲的主题,《女性的宇宙律动》,她把这个主题跟谭贞说了下,谭贞问她:“你确定吗。”

十七八岁的年纪,两性区别是隐秘而又别扭的话题,羞涩也尖锐。

如果选择在全校师生面前演讲,或许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声音,比如,为什么要在公共场合说例假这种话题,好装,为了凸显自己的不一样吗,更有甚者,会迎来不怀好意的笑容。

林疏雨闷闷嗯了声。

“昨天,我在食堂看见一个女生,她衣服脏了。”

排队的时候有人看见,窃窃私语和打探的目光并不友善,但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其实这种情况不多见,准确的是说看得出来的不多见,但不排除校服比较大,坐下的时候会连下摆一起压住。

“每周国旗下的学习经验分享不是也很无聊吗。”林疏雨不想随便写个稿子,走个过场,既然有机会,发一点光算一点光。

“那我支持你!”谭贞露出小虎牙。

这东西好写又不好写,等林疏雨真站上主席台,主持人用话筒微笑介绍:“下面请高二(3)班林疏雨上台演讲。”

下面走流程的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她深呼吸几次,露出笑容走上台。

林疏雨是脱稿,在上台前还有些紧张,可当真开口时一切都抛之脑后了,清澈的声线只有坚定。

她的开头是老旧的大家好,内容却不老旧:“今天我想讲一个不一样的话题,关于生命的故事,题目是《女性的宇宙律动》”

林疏雨停顿,让大家更好地听清。

“月有盈亏,潮有朝夕,月事一月一行,与之相符。这是几千年前李时珍先生本草纲目中写下的一句话。”

主席台下时砖红的跑道和葱绿的草坪,乌泱泱的人汇于眼下,在听到林疏雨切入正题后稍有躁动。

“我靠,我没听错吧。”

尤其是站在后排的男生。

“说这个干什么,不尴尬吗?”

“这个也让讲?”

有人挠了挠后颈,被他们的老师呵斥站好。神色各异的人都抬头,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林疏雨。

台上人依旧,她语速不急不缓,似乎在诉说一个婉转的故事,并未因为他人打断节奏。

“女性的身体与自然节律存在着精妙的共鸣,像是月经周期与月相、潮汐的同步现象,展现了女性生理与宇宙韵律之间神秘而优美的联结。这种周期性不仅是生理现象,更是女性生命力的诗意表达。”

“月经不是羞耻,是生命最原始的创造力,腹痛也不是软弱,那些要求忍一忍的声音,那些跳过生物书章节的手,都在告诉大家同一个谎言:你的身体,是可耻的。”

可是这可耻吗。

她反问每一个人。

十一月的风萧瑟料峭,台上的人只穿着一件藏蓝校服,风吹过她的发尾和衣袖,温柔而力量的字从她的话筒散开。

“而月经作为女性独有的生理现象,是女性生命特别的赤色韵律。身体里的红色河流,冲刷出的不是羞耻的峡谷,而是孕育整个文明的三角洲。”

“它并不是不方便,也不是那个,是女性的月亮钟,所以请大胆的拿出卫生巾,请友好的关心受激素波动的她们,更重要的是,希望大家少一些异样的眼光,和人体需要喝水一样正常。”

到最后,她深吸一口气,鲜活热烈。

“谢谢大家,我的演讲完毕。”

好像有一块红色而热烈的布被扯开,流进暖阳。

底下一片哗然。

老师也没想到是这个话题。

章凯风问汤兰:“怎么回事。”

可汤兰看着林疏雨只在笑:“主任,她说的不对吗,校园不止需要知识的教导。”

谢屹周忽然唇角微勾。

林疏雨站在台上,身上有光,少女亭亭,无畏无惧。

他抬手,带头鼓起了掌。

渐渐的,全体人都被赤诚所感染。

主持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主题,在林疏雨鞠躬后空白几秒,忘了推动流程,又被掌声唤醒,她眼眶酸涩,接过话筒再次强调:“非常感谢高二(3)班林疏雨同学,让我们听到如此震撼又精彩的演讲。”

声音是会传染的,渐渐的,大家口中的话变成了:

“她好厉害。”

“她好勇敢。”

“她说得真好。”

那一天,林疏雨走在走廊上,听到最多的话就是这些,哪怕不认识的同学经过她,也会朝她露出笑。

虽然声音很小,一次演讲也不可能改变根深蒂固的旧看法,但如果可以唤起一部分人,那就足够。

学校女厕所已经废弃的卫生巾救助箱再次启动,林疏雨被一次又一次的肯定,她的选题,是正确的。

耿修齐和谢屹周经过,看到一个女生正在和林疏雨说话。

“真厉害啊,这哪里是林妹妹,简直女侠。”耿修齐由衷佩服,“看不出胆子这么大。”

“她说的不对么,这事本来就没什么好羞耻。”谢屹周淡淡扫他一眼。

“是没什么。”耿修齐挠挠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感觉她平时是比较乖?”

也不是,耿修齐不愧语文成绩最差,他有点形容不出林疏雨给他的感觉:“清纯?还是温柔?但其实很有劲儿。”

“热血少女?”谢屹周想了个词,结果把自己逗笑。

她身上有份独特的耀眼和力量。

“哈哈哈哈哈对,我们林同学还挺好玩的。”

“我们?”谢屹周听见耿修齐用词扫他一圈,忽然嗤笑:“你们很熟?”

狗都嫌的自来熟是耿修齐最大的技能,他表示很无语:“怎么说也一起玩过吧,大家都是朋友。”

十二月,汀南再次降温。

林疏雨不小心感冒,抽着鼻子被林清韵啰嗦:“这么大了天冷不知道加衣服吗。”

“一点也不让我省心。”说着从衣柜翻出一件外套,让林疏雨套在校服外面。

小姑娘看着不太愿意:“这件衣服不是不要了吗。”

“这天气穿这件刚好,其他的都太厚了。”

林疏雨叹气,怀疑许元嘉给她买这件衣服什么眼光,毛茸茸的一件咖啡熊外套,好傻气好幼稚。

不乐意也要穿,林疏雨又想起件事:“妈,老师说元旦有个科技展研学,现在在统计报名,我去吗。”

“想去就去。”

林疏雨点点头:“那我去看看吧。”

这次报名科技展的人不多,因为占用假期,还不减作业。她们又是文科班,有些人说去了也没用。

林疏雨感冒后一直觉得冷,在教室也没脱外套,坐在窗户边低着头写题,更像一只熊了。

谭贞逗她:“小熊小熊,你要睡觉了吗。”

林疏雨摆烂,扣上帽子往桌子上一趴,带着鼻音闷闷嗯了声:“我要冬眠。”

“哈哈哈哈哈哈。”

汤兰进来就听见林疏雨那圈的笑,发出感慨。

青春真好啊。

谭贞往林疏雨桌上放了罐饮料,一中小卖部新进的,忽然风靡全校,几乎人手一瓶,她刚刚去买的。

林疏雨尝完发现味道无功无过,但易拉罐的包装上设计了一个白色留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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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明白为什么说这汽水是表白利器了。

在林疏雨眼里,汽水属于起着雾气的空调房和蝉鸣不断的热烈夏天。

而不是刀风凛冽,说话冒白雾的冬天。

可放眼望去,她们桌子上都摆的这个。

林疏雨不理解。

“传纸条呢。”谭贞说她死心眼,“又有传纸条的作用,又比纸条浪漫。”

林疏雨只觉得小商店的老板是商业鬼才,这得赚多少钱啊。

那天她碰巧放学值日,人都走空,一班里面还亮着盏灯。

林疏雨往里看,谢屹周桌子上有着两罐同样的汽水。

两罐吗。

真是招人。

走出教学楼风往衣领钻,林疏雨缩了下脖子。

这一学期又要结束了。

她和谢屹周的联系越来越少,虽然本来也很少

时间过得很快,今年因为科技节的原因元旦氛围很浓,学校组织的晚会结束,林疏雨收到很多人的祝福消息。

分不清他们是不是群发,但林疏雨还是习惯性的一一回复。

别人祝她新年快乐她就回新年快乐,说得多点她也就回得多点,聂思思说她有时候真是老干部风格。

其中还有傅景明,林疏雨一视同仁,回复你也是。

林清韵在厨房烤饼干给林疏雨明天带着,许绍国买了副新画在客厅考察挂哪里好。

林清韵喊:“饼干烤好了,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林疏雨应声出去。

热乎乎的,甜丝丝的:“好吃!”

林清韵装了一半进罐子里:“明天和朋友分着吃。”

“妈,我好像小学生春游啊。”

许绍国放声大笑。

2017年的最后一天。

林疏雨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和天空闪过的灿烂花火,拿着寂静的手机,忽然很想给他发消息。

她今天跟很多人都说了话,很多很久没见的朋友。

只差他了。

他们算是朋友吗。

有一点点算吧。

总之这一年她很喜欢。

23:30,林疏雨按下发送键

「谢屹周,新年开心。」

为什么是新年开心。

因为大家都在说新年快乐,她想做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即使只有微小的差别,即使他不会注意到,即使只有一点点的独一无二。

23:37,林疏雨屏幕亮起。

「祝你快乐,不止新年。」——来自谢屹周——

LinandXia’semails——2017.12.3120:00-

夏夏,新年快乐。祝你今年可以得偿所愿哦-

新年快乐疏雨,今年有个新目标,成了告诉你。

第15章 车窗雾想打架?

科技展要做校车一起出发,每班一个带队老师。

一班二班人多,车坐不下,一部分人到她们车上,聂思思顺势来找林疏雨。

聂思思低头发了一会儿消息,车一开,她忽然扣上手机正襟危坐。

林疏雨好奇转头:“怎么了。”

“我有话要说。”

“我看得出。”

“”

在聂思思注视下,林疏雨一点一点的,也正襟危坐。

聂思思皱着眉迟疑:“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疏雨不太意外:“是运动会你加油的那个吗?”

“是。”聂思思眼里写着震惊,“你还记得。”

“记得,然后呢。”

“没然后了,我感觉他不喜欢我。”

“为什么。”

聂思思把手机给她看:“这几天我一直在找他聊天,他回得很敷衍。”

林疏雨垂眼,屏幕上的消息多数是聂思思单方面发送,对面附和的也不认真。

“难过吗。”她小声问。

“有点。”聂思思叹气,“不过伤心完就好了,不喜欢就拉倒呗,我才不会一棵树吊死。”

林疏雨听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感慨:“说不定只是我有点无聊,想试试谈恋爱是什么感觉才喜欢他的。”

林疏雨没说话。

聂思思偏头问她:“疏疏,你喜欢过谁吗。”

林疏雨犹豫,最后点头。

聂思思再次瞪大眼:“真的吗?”

“真的。”

他们两个坐在后排,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但林疏雨还是怕被人听见,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谁啊,我能问吗?”

林疏雨抿了抿唇,“以后告诉你好不好。”

聂思思用力点头答应。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市科技博物馆。元旦假期本该闭馆,但校方特意安排了一中学生专场参观。聂思思回到班级队伍后,林疏雨一个人走在队伍最末端。

阳光透过高耸的玻璃穹顶洒落,似乎在说着今天是个好天。主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很惹眼,林疏雨看见上面标着科技热点,顺着长廊走,是最受欢迎的VR体验区,三台体验设备前排起长龙。

只有一个讲解员引导,队伍出师不顺堵塞停滞,章凯风从后面推开人,皱眉:“都自由参观,不要堵在这里,下一个馆是人工智能,可以先往前走。”

林疏雨被人流推搡着来到人工智能馆,她随遇而安倒是无所谓,眼前各式各样的机器人,旁边播着视频演示。当她准备转身时,前方两个女生的低语飘进耳中。

“听说今天有个特别馆,好像我们学校的几个人在WRC拿了奖,特意借这个机会宣布呢。”

“这么厉害?谁啊。”

“还能是谁,当然是谢屹周了,他和庄文柏一起的。”

“庄文柏是谁。”

“高三的。”

“在哪能看到啊。”

“有个模型,在我们刚进来位置的侧厅。”

旁边一个男的听见他们谈话,不屑嗤笑:“除了装逼不会别的。”

他声音不小,就是要让别人听见,周围人纷纷侧目,说话的是个高壮男生,正挑衅地看着他们:“有问题吗?三脚猫的东西就糊弄到你们了。”

“关你什么事?”一个女生忍不住反驳。

“花痴。”男生轻蔑地撇嘴。

眼看争执升级,另一个女生急忙劝阻:“算了,老师在呢,别理他”

林疏雨抿唇,觉得这个人就是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句话像是石头,砸开尘封的冰面。

女孩声音不轻不重,压住前两个人的话梢落入众人耳朵

人群骤然安静,那男的原本刚熄火,先下直接怒了,阴沉的目光如刀般扫视,最终钉在林疏雨脸上:“你再说一遍?”

林疏雨懒得理,她只是陈述事实,并非想争论不休。

但那个男的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眯起浑浊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这么眼熟。”

林疏雨微微皱眉。

“我想起来了。”男生忽然咧嘴一笑,苹果*肌提起,黄铜色的皮肤冒着几分油光,“哦,这不是那个在全校演讲月经自豪的奇葩吗?”

这句话让林疏雨确定他是个有病的人。

讲理也说不通。

反驳只会掉进他们的空子,林疏雨不想跟这种人扯,对方见她不作声,以为占了上风越发得意:“怎么不继续教育我了?让你那神圣的月经来教训我啊。”

“不是很能说吗?你们这种女的我最了解了,不就是”

“啊!”他突然痛叫一声,话音倏然消失。

事情发生的太快,林疏雨只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划过眼前砸在地面,发出裂开的金属声。

围观者惊呼后退。

男的捂着下颌骨,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朝他砸过来的东西,瞪大眼摊开手掌,还好没出血,他又暴怒:“草,谁砸的!”

“我。”

贺闻坦坦荡荡,不知什么时候推开人群走过来,手插裤兜抬了抬下巴,用他刚才打量林疏雨的目光来回扫着他,最后停在他被打肿的下巴和嘴,扑哧一声没忍住笑出来:“嘴贱没招啊,这东西就爱往你身上飞。”

“你要死啊。”

贺闻语气纳闷笑容渐敛:“刚刚不是自己求教育的吗。”

“臭嘴说什么呢,不知道的以为你没妈,那是公狗生的你?”

那男的没想到贺闻看着人畜无害,一张嘴毒的要死。

旁边站着观看全程的人看到他被怼也渐渐敢说了。

“本来就是他先嘴贱,自己比不过谢屹周拿女生出什么气。”

“柿子挑软的捏,真恶心。”

“林疏雨上次说的都是喂狗。”

周围的声音让他面子更挂不住:“你什么意思,想打架?来啊。”

“干什么呢干什么呢!”

“你们在干什么!”章凯风听到这边的异常匆匆赶来,两个人已经拽起了衣领,他面色通红大喊,“都给我松手!!!谁敢动手就开除!!!”

盖昊英气喘吁吁松手,先行告状:“老师!他先用东西砸我,他们都看见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不知道谁喊:“谁看见了,我们都没看见!”

“就是,明明是你先犯贱。”

“打得好。”

法不责众,越来越多的人在章凯风背后喊。

“都闭嘴!”“按照班级给我集合!”

“在外面也不嫌丢人!再捣乱都给我开除!”

“贺闻,还有那个,跟我滚出来。”

场面一团糟,科技馆管理人也出来了,老师生气地喊着“一班站这里,二班那里,三班旁边两队站好!”

林疏雨沉默地看着地上“罪魁祸首”mp4,弯腰捡了起来。

那天贺闻和盖昊英被喊出去后再没回来。

好好一个科技展弄成这样,太丢人了,太丢百年名校一中的脸了。

章凯风黑着脸,自由参观取消,变成了每个班级排队听讲解。

谭贞看见林疏雨心情不好,过来拉她的手安慰:“怎么垂头丧气的,看见那个傻逼被打不应该开心吗。”

“没想到贺闻人还算可以。”

“不是,我是不是不应该和他吵,本来大家都不用被章主任骂的。”

前面一个二班的女生听见,扭过头说:“你不用管那个神经病,我们早看不惯他了,平时就在我们面前拽他最牛,这个不行那个不行,成绩一出就他最不行。”

她同伴补充:“马上要掉回平行班了吧。”

“肯定啊,上次才考几个分。”

“而且你讲的又没错,我们都觉得你超勇敢的!谢谢你为女性发声!”林疏雨做了她们不敢的事,两个陌生的女孩给她比了一个加油打气的姿势。

“谢谢。”

林疏雨后面逛得心不在焉,尽管多数人能够理解她,能够明白她是没有错的,但仍会有小部分声音在说。

“她好爱出头啊,怎么又是她。”

“感觉有点白莲。”

“他们班那个男的不是关系户吗,他们什么关系。”

“能有什么关系,那个呗。求求章哥不要再抓我了,好学生都谈恋爱。”

不止今天,其实她之前就听见过几次这种话。

然后林疏雨就会告诉自己,没关系的,总要有人站在前面。

站在前面,站在雨里,做一把伞。

“最后一个馆有点特别。”章凯风努力当作什么也没发生,挂着他的标志性宣传笑容,“也是我们今天的特别展。”

“相信一部分同学已经听说了,一班的谢屹周同学成功拿下WRCF一等奖,包括刚刚大家看到的3D虚拟机器人项目,也有他和高三庄文柏同学的参与,非常优秀,感兴趣的同学可以多多和他们交流,向他们学习。”

“谢屹周,你上来和大家讲两句,也可以介绍下你们的这个模型。”

林疏雨站在第一排,清楚地看到谢屹周拨开人群,迈上台阶。

他身上的漆色皮衣在灯光下泛起冷冽光泽,白色的卫衣帽落在少年宽而挺拔的肩膀上,天气冷,他手放在口袋没拿出来,瞥过展柜后的小机器人,唇角扯着很淡的弧度,嘲弄开口:“章老师,您先别介绍了。”

“?”

谢屹周声音上扬,眼底却很冷:“刚知道有人对我意见不小。”

“想法随你,但扯上别人只会暴露你废物的本质。”他顿了顿,偏头补充,“当然如果你行,欢迎在下一届WRC中拿下二等奖。”

林疏雨不自觉屏住呼吸,此刻的谢屹周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他狂也嚣张,但有资本,轻描淡写的就扔出了自己态度。

很明显的,他瞧不上这种人。

“”

章凯风反应过来:“谢屹周!你要造反?”

“本来懒得理,但实在受不了嘴臭。”

事情要回到十分钟之前,谢屹周下车后就被拉去和馆长交流这次大赛的一些热点问题,回来看到一群人聚在里面吵,但不知道吵什么。

就旁边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说谁和谁打起来了。

他对这些事一向不关心,直到又过了会儿,江焰走过来说:“好像是因为你。”

谢屹周皱眉:“什么鬼。”

两个大男人因为他打架?

别太瘆人。

“不是。”江焰停顿,似乎在考虑怎么说,“为林疏雨打架,但林疏雨是因为你。”

“听说是维护了你一嘴?”他也不确定,但大概没错。

“这样能听懂吗,我们的祸害。”

谢屹周:“”

林疏雨也不知道好好的一个元旦怎么就这样了。

后来章凯风气得不说了:“没一个省心的,都给我滚蛋。”

因为是假期,这件事只能返校后处理,林疏雨很不安,一直在想他们会不会有处分,如果有,那她罪过大了,毕竟事情发展到这样有她的问题。

没有贺闻的联系方式,也不敢贸然给谢屹周发消息。

手边是贺闻摔坏的mp4,觉得这人也奇怪,这个东西也能随手就扔吗。

用来砸垃圾蛮可惜的。

她想起之前在医院碰见贺闻的两次,开始想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转来时让人捉摸不透,现在依然。

但他好歹是帮了自己的,林疏雨想把这个mp4修好。

她顺理成章想到了上次看到了那间老式车间维修铺。

她对于这种事情也没经验,但谢屹周修过东西的地方,技术应该是过关的吧。

卷子写到一半心烦,简单的题都感觉选项在眼前飘,她干脆放下笔往外走。

今日事今日毕,林疏雨一秒也不停,祈祷着老板不要关门。

林疏雨拦了车,冬日白昼时长本来就短,外面天已经黑透,车窗玻璃覆了一层白雾,林疏雨偏头,暖黄色的路灯光晕映入瞳孔。

这个司机习惯不太好,边开边用语音回着微信消息。

林疏雨听了几句,司机用汀南方言说送完这单就回去,你们先吃不用管我,大宝多吃点,不胖,不用减肥。

原来是给家人打,真好。

林疏雨指尖在起雾的车窗上无意识地游走,勾勒出一个圆润的猫头,两笔三角耳朵,然后笔锋一转,三个字像有了生命般从指间溜出来,谢屹周。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少女触电般缩回手指,车窗上的字母在霓虹灯中泛着湿润的光。前座司机的电话恰在此时挂断,“滴”的电子音像一记惊醒的钟声。

她连忙用手掌抹开那片雾气,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极了此刻她胸腔里疯狂鼓动的心跳。

明明没人看见,却像做了亏心事。

到了目的地林疏雨匆匆道谢,这条街灯火通明及时这个时候人流也很多。

她按照记忆找到上回的店铺,却发现门紧紧的闭着。

关了?

还是不对外开放。

其实林疏雨对这个店了解的实在不多。

只是谢屹周来过,她本能的,也是好奇的,想接近,想靠近,想经过他经过的地方。

今天尤其。

林疏雨在紧闭的店门前徘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mp4边缘,正犹豫要不要向隔壁打听营业时间,忽然一道刺目的灯光斜晃过来。

她慌忙抬手遮挡,却听见一道吊儿郎当的惊讶声音。

“周周,我没看错,好像真是林同学哎。”

空气骤然凝固,旁边的广告牌灯管“滋滋”闪烁了两下,林疏雨站在斑驳的光影暗处,发梢沾着细碎的光点,整个人像被框进一幅褪色的老照片里,僵在原地。

这么巧?

谢屹周也在这里?

耿修齐的声音再次响起:“还好我让你打游戏,你可真要谢谢我。”

谢他?这又是为什么。

林疏雨感觉自己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半的自己被困住,一半的自己下意识拆析他们的话。

谢屹周原本斜倚在路灯上的身子似乎直起身,他看了过来,眼微眯,最后停在她手上的机子上。

“修东西?”

林疏雨点点头,又不确定他能不能看到,然后出声:“老板不在。”

耿修齐笑两声,拎着自己衣服示意先走。

剩他一人,谢屹周往前走几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林疏雨看见他朝铁门锤了几下。

电话慢几拍的接起,那头质问:“你打算把我门拆了。”

“来人找,开门。”

“不开!”

说完,林疏雨就听见嘟嘟嘟的挂机声在冷风中飘。

她来的好像确实不是时候。

“我明天来也行。”林疏雨在旁边补充。

“他等会儿就开了。”

“这样。”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先开口,也没提上午的事情。

可能是太久没和他说话,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他现在心情还好吗。谢屹周看样子还可以,耿修齐心情也还行,是不是没事,林疏雨想了一堆,最后还是找出了原因,原来是心底那抹被抓包的羞耻感。

她想那么多也掩饰不住心底的隐隐不安,她现在不太自在。

这家店是她“跟踪”他才知道的,知道的方式不光明,如今又生疏地站在门外,他会不会想到。

另一个声音反问林疏雨,他凭什么想到,这家店开的位置这么显眼,又不是只有他才能来。

林疏雨说服自己。

两人站在暗处,她悄悄瞥了眼旁边的人。

却不偏不倚闯进某人视线,谢屹周正看着她若有所思:“你上次是不是”

可怕的是想什么来什么。

林疏雨被踩到尾巴,下意识反驳:“不是!”

谢屹周眼尾微扬,没料到林疏雨反应这么大。

又停,他无辜开口:“我还没说呢。”

林疏雨:“”

这句否认太心虚了。

倒像是干坏事的经验不足一不小全盘托出。

“真没?”谢屹周拖着长腔问得意味不明。

林疏雨这下反应过来了,她扭过身不再看他,尴尬扫着经过的行人,很生硬地装糊涂:“什么东西。”

“也没什么。”谢屹周语气平常,“暑假有次我也来这里修东西。”

“嗯?”林疏雨打算装傻装到底。

“当时感觉身后有个女生好像是在跟着我?”

最后三个字被他咬得很轻,像在回忆。

第16章 祝我们不会真成醉鬼了吧。

林疏雨突然感觉今晚风还是挺冷的,吹进衣领好窒息。

她低低头,脸缩进咖色大衣里,听见谢屹周停顿又说:“不过也可能是顺路对吧。”

林疏雨面上捧场的跟着嗯了声,心里却忍不住发痒发烫,他既然说出来,那可能是确定的。

林疏雨不知道谢屹周为什么会发现,他当时并没有反应啊。

她那天很明显吗,不至于吧,路上记得蛮多人的。

谢屹周看了眼林疏雨的乌龟模样,没出声地笑了两下,胸口聚了一天都烦躁好像就那么消失了。

如果是别人,谢屹周可能就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过是林疏雨

握着兔子耳朵拎起来看反应,还挺好玩的。

林疏雨还抱有一丝希望,她尝试说:“是啊,这条路人流多,认错人也可能。”

“所以你是认错人了?”谢屹周突然直接问。

林疏雨倒吸一口凉气。

瞳孔适应黑暗后视线也渐渐变得清晰,林疏雨抬起脸,正对上谢屹周目光。

他在看她。

男生幅度很小地抬了下眉,有些玩味,昏暗的光线侵蚀着少年轮廓,神态落在林疏雨眼中有些不真切。

“我”她张口下意识想解释,却发不出声。

再否认会显得很小气,很拧巴。

林疏雨慢了下,大脑宕机多少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的话不太客气,轻而易举地戳破了窗户纸,但林疏雨感觉他只是在逗她,并没有暧昧意思。

“不是。”林疏雨说。

“不是你?”

人在某种场景下的直觉是很准确的,当时谢屹周就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不过他没在意,抽空回头扫了眼,只瞥见一个背着身往相反方向走的纤细身影。

林疏雨说的对,正值夏日闹街,顺路又或者别的很正常。

不过今晚看在她站在这家店门前,答案好像自己浮出水面,他不过是戳了一下试试,林疏雨就像含羞草那样,做出了很明显的反应。

“不是跟着你。”林疏雨重新补充解释,她拉出了聂思思挡枪,又是聂思思,林疏雨叹气,心里对她的好朋友说了好几句道歉,

“是我朋友想让我帮她过去要你微信,开始并没认出是你。”

“要我微信?”

林疏雨嗯了声,特别合理的一个理由。

谢屹周被这句话弄笑,这声林疏雨听得清清楚楚,她悄悄看一眼身边人表情,不确定他到底信没信。

可没等到他的答案。

身后的门“哗啦”一声掀开,暖黄色灯光出现,伴随着暴躁的声音:“什么东西,谢屹周你给我找事。”

老板出来了,还和谢屹周说的一样,等等就好。

这句话同时也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谢屹周看向林疏雨:“给老板看看你的东西。”

“哦哦好。”林疏雨摊开手,“您好,是这个。”

那人就用眼神一扫,略显无语:“就这么个小玩意。”

林疏雨有点茫然,她不了解这方面,但老板的语气显然是杀猪不用砍柴刀。

她今晚的决定,好像有点冒昧。

但谢屹周没觉得,他笑笑:“给你揽生意还不好。”

“服了你小子,进来吧,我看看。”

林疏雨又看谢屹周眼,他同样说:“进去,不用理他。”

他没再提刚才的事情,自然而然翻篇,林疏雨猜不透他,只是随口一问吗。

等她真进了这家维修店才知道老板刚刚为什么这么说。

店内装修和外面的简陋完全不符,随意但不难看出价值。未经修饰的水泥墙上,粗犷的铁钉随意挂着轮胎,角落里堆放的滑板看似杂乱,但似乎是签名版的。另一面是一整墙的实木架,摆满乐高和机器人模型。

老板看着三十几岁,穿着随意,在他们进来后又拉上了门,颇有几分武侠小说里隐世高人的作风。

“摔了?”

“对。”

“下手不轻啊,直接换个不就好了。”

林疏雨:“不是我的,这个修不好吗。”

“能是能,但壳子碎了只能换,介意非原装吗?”

她不知道贺闻介意不介意,但感觉能用总比报废好。

那老板坐在玻璃柜内拉开抽屉找出一个银色的壳,又找出螺丝刀,里面也有点问题,但大概不难,因为他边修边和谢屹周聊天。

“你俩同学?”

谢屹周撩起眼没好气:“不然呢。”

老板嘿嘿笑两声:“以为你小女朋友。”

林疏雨下意识看向谢屹周。

谢屹周转头就看见林疏雨那脸惊慌失措,扔了包纸过去:“一把岁数了还没个正形,同学,能不能别瞎说。”

“不好意思啊小同学。”这人认错速度非常快,接着谢屹周的话就说。

“没事。”

林疏雨摇摇头,心里想的却是快点下一个话题吧,不然小同学三个字都要想入非非了。

后面他们果真没再说逾矩的话,林疏雨就在一旁安静的听着,他们说的东西她不了解,但却很开心,好像终于有点融进他的生活了,虽然是短暂的。

不过这种开心她不能表现出来。

她听着他们聊天明白个大概,老板原来姓薛,之前是玩极限运动的,开这家店是为了打发时间。

他在手里捣鼓着焕然一新的mp4,点击播放。

“好了,过来试试吧。”

林疏雨很感激:“多少钱。”

薛栋笑了:“这几个钱我能要你的,把哥当什么人了,小谢同学跟我客气什么。”

她摸摸鼻子,不好意思:“时间有点晚了,真的麻烦您了。”

谢屹周上前拿下林疏雨要付款的手机,替她塞回口袋。连带着修好的mp4一起。

“不麻烦,他打游戏呢,起来活动对身体好。”

“你小子,滚一边去。”

他从柜子拿下两瓶饮料分给他们,转头送客:“还有何贵干?”

谢屹周认真道:“谢了薛哥。”

薛栋摆摆手。

门开门又关。

“给你叫车吗。”

林疏雨迟疑,这秒被谢屹周看出:“有话想说?”

“嗯。”

谢屹周往下迈了一个台阶,在林疏雨旁坐下。围依旧热闹,人声鼎沸的路上,只有他们周围被黑暗包裹,像是特意被圈出来的安全地带。

林疏雨拽了拽衣摆,和谢屹周并排坐下,她曲起双腿,手环过膝盖,偏头又收回视线,声音从周围的喧嚣脱出落入他耳:“今天的事,是不是我太冲动了。”

她知道他应该是听说了,不然不会在章主任面前说那种话。

“后悔了?”少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林疏雨咬唇,肩膀微微垮下来,似乎有点难过:“不后悔,他就是有错。”

即使再来一次,她依旧会站出来,不仅是为了谢屹周,更是因为那个人本身就错了。

谢屹周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说:“那难过什么。”

难过这份正确的结果似乎并不正确。

“知道么,勇敢最人类稀缺的品质。”谢屹周语气轻淡,却很清晰,“可做不好就变成了莽撞。”

“勇敢的去做,去发声,去思考,去承担它带来的另一面,承担它带来的后果,这是勇敢。”

“像你上次在主席台演讲,你想过后果对吗。”

林疏雨跟着嗯了声,她想过,谭贞也提醒过,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选择一个有争议性的话题,带来的后果是什么。

在收到掌声的同时,在为正向结果努力的同时,必然受到它的嘲笑它的蔑视。

人是不一样的。

有好的,就有坏的。

有向左的,就有向右的。

“很厉害。”谢屹周重复,“每一次都很厉害。”

他声音有难得的认真:“林疏雨,希望你依旧勇敢,但不再为此受伤。”

“我也应该跟你说声谢谢。”谢屹周还是很少被这样的维护,他笑道。

他真的知道。

眼眶突然有点热,林疏雨开始庆幸周围的黑,可以藏住她泛红的眼角。

被喜欢的人认可,是意料之外的温暖。

他说的没错,勇敢似乎真的会带来好运。

“咔”的一声轻响,谢屹周别开饮料拉环,玻璃瓶中的蓝色之水恍若精灵回馈给他们的礼物。

两个瓶子清脆相撞,林疏雨忍不住笑了。

他扬声:“祝以上?”

林疏雨重重点头:“祝以上,祝我们。”

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冬日冰凉,瓶身更甚,但此刻与谢屹周并肩坐在台阶上的新奇感冲淡了一切,饮料再舌尖绽放,清新的甜中带着微微刺激。

有点像汽水。

林疏雨又抿了一小口,转头看他。

谢屹周察觉到视线:“怎么了,还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章主任会不会骂你。”

他思考后觉得:“会吧。”

“啊”也是,章凯风带过多少好苗苗,犯错都是一视同仁,她担心起来,语速也不自觉得变急:“那你怎么办,还有你今天说的话。”

“不用想那么多,什么赢不了。”

他身上永远有有少年人的锐气和肆意。

人只要抬着头,就能抵万难,输赢胜败而已,由己定。

她喜欢他身上赤诚热烈的光,林疏雨被他感染,也不管不顾起来,只和他一起笑,眼睛亮亮的:“我信。”

她相信他。

林疏雨胳膊抵着膝盖,一瓶冷汽水就那么喝完。

旁边人提醒:“别着凉。”

本来只是想给她碰杯喝个氛围的。

林疏雨却像只小狐狸一样把空了的玻璃瓶给他看,没了。

给谢屹周气笑了:“你笨啊。”

他哪里懂。

谢屹周怎么会懂呢,林疏雨捏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他给的,不舍得浪费。

夜风掠过脸颊,泛起不自然的烫意,林疏雨以为是风吹的,用手背揉了揉脸,直到一丝不明显的晕感漫过几秒太阳穴。

“谢屹周。”林疏雨忽然揪住他衣袖,反应过什么。

“嗯?”

“这个是不是有酒精啊。”

谢屹周垂眼看了看标签,3%vol,再抬头时,发现小姑娘正双手捧着自己通红的脸颊,从指缝露出湿漉漉的小鹿眼。

“过敏?”他眉头立刻皱起。

“不过敏。”林疏雨声音越来越小,“就是容易上脸。”

林疏雨酒量很差,喝酒上脸,很明显很明显。

一碰就发红发热,度数高会晕,这种度数低的饮料只会让她像个红苹果。

谢屹周懂了,手指屈着贴了贴她额头,果然有点热。

“头晕吗。”他声音沉了点。

“不难受,也不晕。”只有刚刚那么一瞬,现在已经好了,林疏雨感觉他好像想严重了,只是上脸,变丑,其他倒还好,“真没事。”

谢屹周已经拿出手机拦车:“地址。”

“景河路椿台街16号。”林疏雨乖乖报上家门,风很巧地停了会儿,对面的梧桐树杆影子安静投在地上。

“要不要买解酒药。”他还在皱眉。

林疏雨没忍住扑哧笑出来:“才三度哎,到了药店都消酒了。”

她想站起来给谢屹周看,谁知腿一麻,整个人突然朝他跌去。

谢屹周猝不及防被她撞回台阶,手边半瓶饮料啪地倒地,灰色地面出现了一条蓝色小河,谢屹周手掌下意识撑住地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林疏雨整个人扑进了他怀里,鼻尖撞上他的颈窝,他里面还是白日那件卫衣,外面换了件厚点的夹克,冬夜里凉,可他身上是暖的,还有淡淡的清冽气息。

好好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有点想像小狗那样再靠近他一点,脸贴着他的卫衣帽和肩,再嗅一嗅,缓解薄荷瘾。

这个危险的念头让林疏雨脸瞬间爆红,庆幸理智尚存,她警告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应该撤开啊。可偏偏双手撑在他肩膀上,一时找不到着力点。

谢屹周僵了下,右手抬起靠近她身子又在半空停住,最后声音轻得很不确定。

“不会真成醉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