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nandXia’semails——2018.1.122:00-
我开始喜欢冬日,因为他。也想继续勇敢。
第17章 朋友圈他点赞了,又取消了。
林疏雨的脸直到回家还有点红。
酒精来得快散得也快,后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臊的。
林清韵这几天手机就没消停过,家长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她开门探头瞧了瞧,果然林清韵又在接电话,嘴里还特别强调:“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真不需要。”
“您千万别送东西,不是规定的问题我”
林疏雨像屋檐上蹑手蹑脚的猫,跑回房间钻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淌过皮肤,林疏雨碰了碰自己额头,怔然地浮现出他试温那一瞬。
和送她回来时车门关上前一秒。
林疏雨重复道:“你不要去找老板,他是好心。”何况还修东西也没收钱,拿人手软。
她脸皮薄,谢屹周拇指刮蹭着手机,面上应着,心里想着却是晚了。
“下次别人给东西,记得看清楚。”
两人一言一语,前面司机听着跟讨价还价似得,真有意思
林疏雨返校时到的很早,修好的mp4放在她书包里,她看向最后一排,贺闻没来。
早自习人渐渐多了,贺闻跟着汤兰身后进教室,林疏雨只好下课再找他。
这天上午一传十十传百,科技馆发生的事都知道了。
“那章主任岂不是气死了。”
“何止,听说上报给学校了。这三个人都是重点班的,不知道怎么处理。”
一节课结束,林疏雨手摸到mp4准备起身,门口又来了个不认识的人喊:“贺闻,章主任找,说现在过去。”
教室安静一瞬,都知道这什么意思,是要开始算账了。
而如果一件事到了旷课处理的地步,那一定是非常严重。
林疏雨手停住,她看着门外,意外发现谢屹周也被喊走了,是一起的。
地理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个美洲地图,叫下面一个个张望好奇的脸回神:“行了,别管别人,先把黑板题做了。”
“三小问:一,地势特点,二,生物多样性原因,三,该地可持续发展的方式。十分钟从后往前收。”
吵吵嚷嚷的八卦被撕纸声代替,林疏雨一边写一边想,她原本心很乱,但想起谢屹周那晚说,没什么。
他说过没什么,林疏雨又渐渐平静。
他们被叫走两节课,临近中午才回来。
中午吃饭,林疏雨走在最后,好不容易避开其他人的目光找到贺闻。
“贺闻。”
少年往前走了两步,摘下耳机:“什么。”
他们班的人不在周围,林疏雨小跑跟上去,她拿出东西:“那天谢谢你。”
贺闻目光在银色mp4上停留,问:“怎么变颜色了。”
林疏雨轻声解释:“原来的壳子修不好了,老板换的。”
“我喜欢黑的。”
“”
看她沉默,贺闻轻笑:“算了,也行。”
“谢了。”
林疏雨暗自松一口气,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把银色变黑色,她又问:“那主任怎么说。”
“你想问谁。”贺闻接过东西,手指在上面点了点,瞥眼看她。
“当然是问你”和谢屹周。
但问谢屹周合适吗,不过贺闻并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一句话带过。
“骂了几句,警告处分,一个月观察,成绩百分之五十外算掉出重点。”
“观察只有一个月吗。”
“到期末。”
林疏雨又松一口气:“那你最近注意点。”
“什么叫我注意点,而且你那什么表情。”好像就他是问题学生一样,贺闻气笑,语气也不算客气。
意识到说的是不太好听,林疏雨连忙找补:“不是但小心总没错。”
比如上课不要再睡觉了。
“谢谢啊。”他干笑。
林疏雨却认真道:“是我应该谢谢你。”
贺闻:“”
虽然不知道贺闻为什么转学过来,但林疏雨觉得应该另有隐情,他人还不错。
而二十天后,林疏雨发现贺闻成绩还不错,年纪第六,只比她低三个名次。
晚上林疏雨背着满满一书包卷子上回到家,发现林清韵在收拾行李。
她站在客厅没懂:“妈,收拾行李干什么。”
林清韵听见声音,拿出几身衣服往洗衣篮送,顺便跟她解释:“刚刚你舅舅来电话说你外婆最近身体不舒服,我和你许叔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年先带着你回去早点过年,怎么样。”
“行是行。”
“那你放下书包,简单收拾几件衣服,不够到时候买新的。”
“什么时候的票。”
“后天早上。”
林疏雨又问:“那我哥呢。”
“你哥也去,不过要晚几天。”
那可以。
林疏雨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房间,22寸的箱子塞满了书和试卷,几乎占去一半空间,她试着拎了拎,沉甸甸的。
外婆家在北方,林疏雨小时候每年都会去住一阵子,外婆小院子里有颗石榴树,秋天石榴结果,她贪嘴等不及就会偷偷摘一个,半红半青,涩的酸苦。
飞机落地北方的寒气扑面而来。舅舅林清杰来接*机,见到林疏雨就笑着夸道:“女大十八变,疏雨越来越漂亮了。”
随即又习惯性地问:“这次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疏雨轻声回答,这个问题就像春节必备的问候语,无论见到谁,最终都会绕到这里。
“马上要高三了吧?准备考哪所大学?”舅舅继续问道。
“才高二呢。”母亲林清韵接过话茬。
“下半年不就是高三了?时间过得快,一眨眼的事。”林清杰感叹。
“她想去哪就去哪,先考出分数再说也行。”林清韵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不想给她太多压力。
车子驶入熟悉街道,林疏雨推开车门,一只毛茸茸的狗头忽然从门缝里钻出来,黄澄澄的奶油感,吐着舌头蹭她腿。
“小金毛?”林疏雨目光被吸引,她惊喜蹲下身。
小狗听到声音更兴奋了,同手同脚地往她脚边跳,蓝色的小衣服套在圆滚滚的身子上,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豆豆,先让人进去。”舅舅无奈。
“它叫豆豆?”
“嗯,才五个月大。”
林疏雨摸摸小狗头:“好可爱。”
屋里飘来阵阵饭菜香,外婆和嫂子听到院里的动静,系着围裙出来看,发现果然是他们,两人唇角笑容扩大:“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室内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空气中的寒意。餐桌上都是林疏雨最爱吃的菜,还有一小碟腌制的脆萝卜,是外婆的拿手小菜。
豆豆跟在林疏雨脚边转来转去,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碰碰她的脚踝。
外婆笑着递给她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先喝点暖暖身子,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肯定累了。”
林疏雨捧着温热的汤碗:“一点也不累。”
“真是好孩子。”秦雪笑着说,“今年回来早,需要的东西多,衣服和生活用品都给你们准备了点,房间也收拾干净了,吃完饭去看看合不合适。”
“嫂子,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回来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清韵给豆豆丢了快排骨,揶揄林疏雨:“回家还是排场大。”
“哈哈哈哈。”
她的寒假就这样开始,安静也热闹,还多了项遛狗任务。
小年那天,小城下了一场雪,她没看到,是林清韵在屋外喊:“疏雨,下雪了。”
“下雪了?”
林疏雨惊喜地看向窗外,屋檐和地面不知什么时候铺了一层浅浅的白,细碎的雪花仍在无声飘落,甚至有渐渐变大的趋势,墙上挂着的竹叶和香火也蒙上一层飘渺。
“你再看看谁来了。”
林疏雨抬头,许元嘉拖着黑色行李箱,笑眼盈盈看向她手中的笔,呦了声:“在写作业呢。”
“哥,你回来啦!”
许元嘉揉了下她脑袋:“进去穿点衣服,带你堆雪人。”
“你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突击检查。”许元嘉逗她。
林疏雨撇撇嘴,不过还是高兴地跑回去放下笔,和许元嘉一起从柜子里翻出手套出门玩雪。
豆豆紧随其后,脚印一个劲儿往地上踩,留下一朵朵小梅花。
许元嘉看这狗捣乱,啧了声喊:“过来。”
金毛屁颠屁颠跑过去,被许元嘉不客气地夹住狗头,胳膊肘和身体圈出一个三角形,他低头问:“人那边在写字,你过去跑什么。”
“汪汪!”小狗不懂,但小狗不会让话冷场。
“跟着我堆雪人。”
豆豆舔舔许元嘉,又叫:“汪!”
许元嘉敲它鼻子:“真乖。”
汀南很少下雪,更不见这么大的雪,林疏雨拍照给聂思思分享,对面发过一串羡慕的啊啊啊:「好大的雪,我也想玩雪!」
林疏雨又给聂思思看自己捏的小鸭子。
聂思思:「雪球?」
林疏雨:「小鸭子。」
聂思思:「倒也不必,雪不常见,鸭子我还是认识的。」
林疏雨:「小猫上吊.jpg」
聂思思跟着发了一个嘻嘻表情:「帮我写个名字,我要发朋友圈。」
周围雪干净,除了小狗跑过的一片地方都是完整的,林疏雨字又好看,效果特别好。
聂思思动作极快,朋友圈发出去被好多共同好友看见,问:“谁写的。”
“美丽可爱林疏雨。”
答案一出,林疏雨微信被好个老同学找上,都是要她代写的,许元嘉在后面看着林疏雨蹲着写一个,挪挪步子再写一个,企鹅模样把他笑得不行:“开上业务了。”
林疏雨右手都冻红了,她弯腰把自己刚刚随便堆的小雪人移到了许元嘉旁边,站起身跺跺身上的雪:“不写了不写了。”
许元嘉回去找了个红辣椒,插在雪人鼻子上。
林疏雨看了看,抿唇笑他:“有点丑。”
“还好吧。”许元嘉挑眉,看看林疏雨再看看雪人,语气纳闷:“照你模样堆的,不像吗。”
“我?”
如愿看到林疏雨睁圆眼,许元嘉笑得更厉害了。
林疏雨跑回屋内暖和身子,她手翻着相册,把刚才的雪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小小的雪花emoji。
外婆过来塞了两个甜丝丝的烤红薯给他们:“你们快尝尝甜不甜。”
老太太看他们都心疼:“怎么都瘦了,现在读书也苦,我看小疏雨带回来的卷子那么多,哎呦放假布置什么作业。”
林疏雨连忙道:“不累,今天作业就全写完了,剩下的时间全可以陪外婆啦。”
“这么厉害。”孙兰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许元嘉也揶揄她:“不愧是我妹啊,有我当年风范。”
林清杰想起来:“元嘉当时是状元吧,我看疏雨明年也行。”
“肯定行。”孙兰拉着林疏雨手,嗓门洪亮的一锤定音。
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
林疏雨再打开手机,聂思思消息从锁屏页面弹出,只有一句,却足够将她神经麻痹。
她问:「疏疏,你上次说有喜欢的人,不会是谢屹周吧。」
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林疏雨瞬间屏住呼吸,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揭开,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过了好几秒,她才机械地眨了眨眼睛,盯着对话框里聂思思的名字。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手忙脚乱发出去只有一句:“思思,你怎么知道的。”
聂思思发来一个大事不妙的表情:「你的朋友圈!」
林疏雨有种不好的预感,朋友圈已经有了不少红点,她来不及看评论和点赞也来不及检查,下意识先隐藏仅自己可见。
然后才点开图片一张张划过去。
直到第三张林疏雨猛地闭眼,忽然不敢再看一眼。
耳边出现虫鸣,又变成了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声。
林疏雨懊恼死了,为什么会选错照片啊,她怎么这么不小心。
雪地上的字不止有她的名字,左上角出现了诡异的周,虽然只有一半。
那本来是她手抖的废片。
发错了,林疏雨心跳得很乱。
白茫茫都差不多的照片里,她选错图了。
旁边的周,是她趁许元嘉回去找雪人的鼻子,在旁边写的他的名字,距离雪人最近,有小狗爪印,独一无二的一张。
聂思思又道:「还好只有一半,拍的不明显,别人应该猜不出来。」
林疏雨没回。
她重新睁开眼,手指缓缓滑动在消息列表,视线停顿在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她此时此刻脑海里想的那个名字就出现在上面:谢屹周点赞了你的动态。
谢屹周点赞了你的动态,不是眼花,清清楚楚。
他点赞了。
可林疏雨确定了好几遍,朋友圈下面赞过你的人,没有他的头像。
指尖有点发麻,林疏雨沉默:「他看到那条朋友圈了。」
聂思思:「你怎么知道。」
林疏雨:「他点赞了,又取消了。」
聂思思:「他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发现了吧。」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微微发怔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来回摩挲,嘴里的糖失去甜味,林疏雨回神地打字:「不知道。」
连猜到必要都没有了。
可能是手滑点错,可能是觉得不该给不熟的人点赞,可能也是别的。
可是
原来最让人难过的原来是他明明看见了,却选择当作没看见。
她小心翼翼藏了很久很久的心事,突然被掀开一角,又这样轻描淡写地按了回去——
LinandXia’semails——2018.2.822:00-
他的名字是藏在裙摆下的淤青,走过身边的人看不见、感知不到,只有自己摁下去,才知道原来那里还没有愈合-
是他教我学会平静地接受难过和遗憾。
第18章 黑色笔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当晚,许绍国打了一个电话回来,不知怎么说着说着氛围忽然就变了。
许绍国的声音隐隐从电话传出:“科室人手不够,老宋老婆刚生,我也不好意思让他值班。”
“就你会做人。”林清韵气不过,“去年他老婆怀孕让你替,今年儿子刚出生又找你,就他家要过年,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年回来吗。”
那边又说什么,林清韵听不下去了。
“许绍国你爱干就干,反正我也管不了你。”
“清韵,我”
“嘟嘟嘟。”
林疏雨亲眼看着林清韵挂断许绍国电话,她张张嘴:“妈”
才好
“不回来拉倒,汀南也饿不死他,我们过我们的。”
她还想在说什么,被许元嘉拉住:“爸做的是不对,我看看有没有晚点的机票,说不定能赶回来。”
“现在哪还能买到票,他值班又累,算了,别折腾了。”
林清韵手机又响,她看了眼,没犹豫挂了。
气氛一时有些压抑,小老太也来劝:“绍国工作确实累。”
林疏雨不知道说什么,好像嘴里的一块没愈合的溃疡,每次听到这种争吵都很不安。
许元嘉扯扯她衣袖,忽然开口:“不是想看电影吗。”
“嗯?”林疏雨一时没反应过来。
“走吧。”他利落穿上外套,对林疏雨使了个眼色,走出门才听到他叹气,“路上给爸打个电话,年哪能这么过啊。”
“是不是。”许元嘉又把手搭在她脑袋上,揉晃的乱七八糟,直到林疏雨不满大喊:“哥!”
许元嘉闷笑出声,慢悠悠转入正题:“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下午看你就不对劲。”许元嘉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没吧。”林疏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有这么明显吗”
“让我猜猜,”许元嘉放慢脚步,“小姑娘长大了,有心事了?”
“什么长大不长大。”林疏雨垂眼踢着小石子嘀咕,“你也没比我大几岁。”
“所以真谈恋爱了?”许元嘉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没有!”林疏雨慌乱打断,停了下,声音却越来越小,“不是谈恋爱。”
“他不知道。”
许元嘉懂了,点点头,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他转过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语气出奇地温和:“是暗恋啊?”
林疏雨抿了抿唇,垂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嗯了声又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好好学习,想的是不该想的事。”
“这有什么。”许元嘉语气轻松,“我以前也这样。”
许元嘉突然说:“你还记得高二的时候我回家总会晚半个小时吗,是因为她晚自习结束会来找我问题。”
林疏雨惊讶地抬头,看见许元嘉眼里带着怀念的笑意。
“整整两个月。”许元嘉伸手拂去她肩头小飞絮,“后来毕业听说她出国了。”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轻响,许元嘉的声音混在风里,格外温柔:“所以不用觉得奇怪,也不用着急。这种心情”
“很珍贵。”他最后这样总结道,“这个年纪喜欢和好感一个人,都像天气有云有雨一样正常。”
许元嘉没有追问是谁,也没有调侃她,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走在去电影院的路上,街边的橱窗里装饰着明亮的摆件。
“况且,我也很开心,你没有因为小时候的事对爱情失去憧憬。”许元嘉再次揉了揉林疏雨的头发,这次动作很轻,“好了,别想了,再晚赶不上开场了。”
“那许叔过年回不来这事怎么办。”
“当然是让他自己想办法,你别担心了。”
林疏雨只好点点头。
那晚电影有点无聊,睡前林疏雨又想到了那条朋友圈,翻来覆去不踏实,最后打开p图软件导入了一张自己拍的雪景图,再从其他几个代写名字里抠了两个字,组成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新名字,当然,最后一个字是周。
她发了一个仅他可见的朋友圈,又放了几张代写图,配文:开展新业务。
这件事在林疏雨这里才勉强的苦涩结束。
后来几天林清韵再也没提许绍国,直到除夕夜。
北方有过节吃饺子的习俗,除了外婆其他人都在忙活年夜饭,林清韵手上沾着面粉,忽然听见外面鞭炮声里夹杂着声自己的名字。
是在外面洗手的林疏雨先看见,风尘仆仆却熟悉的身影左右手提着满满的红色礼盒。
“许叔。”她瞪大眼,“你怎么回来了。”
许绍国爽朗一笑:“怕你妈再生气。”
林疏雨愣了下,又笑得好开心。
一屋子人探出头,“绍国?”
林清韵手中动作停下,电话里说值班的人变卦地出现在眼前。
许绍国放下东西,笑笑:“清韵,我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的,医院不值班了吗,还是”
“老宋的事让老宋去解决,以后不会了,元嘉说得对,什么事都要把你们放在第一位,我们才是一家人。”
林清韵吸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做样子瞪他一眼:“快来帮忙,累的我手疼。”
许绍国摘下手套和围巾笑得更大:“你们都休息,我来。”
窗外爆竹声此起彼伏,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热闹的氛围透过玻璃窗与屋内的温暖相融。林疏雨靠在窗边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雾气,又很快被冷气吞噬,这一年就像窗上模糊的影子,还没来得及好好记住模样,就已经悄悄溜走了。
她突然想起元旦,想起那瓶蓝色的饮料,想起谢屹周说“希望你依然勇敢”时的表情。和他的记忆碎片在爆竹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在新年的钟声里渐渐远去。
“五、四、三”电视机里传来整齐的倒数声,“二、一!”
林疏雨轻轻闭上眼睛。
春晚里齐声大喊,新年快乐!
再一句新年快乐,谢屹周。
窗外无数烟花同时绽放,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着硝烟味的风,带着未说完的话,也带着所有来不及整理的心事,就这样继续走向上一级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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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后面的日子过得很快,又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元宵节后就是开学。
新学期节奏明显加快,一轮复习马上开始。
三年的知识被不断的浓缩,以专题形式循环训练整合。
高二下的第一次月考,林疏雨年级第一,其中数学满分,老师发卷念分的时候特地表扬林疏雨:“这次难度不小,理科班也没几个一百五。”
林疏雨笑笑没说话,寒假她提前写完作业,年后又找许元嘉帮忙补习了导数和圆锥曲线两个专题,看来成效不错。
晚自习结束,林疏雨和聂思思去了校门口外的小台店,一人一碗鱼丸米线,坐在靠窗位置。
夜风裹挟着槐花的清甜,天幕繁星点点,空气中带着未褪尽的春寒和初临的暑气,小街的烟火和灯光环绕着三三两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聂思思咬下鱼丸大喊:“爽。”
“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个被吸干精气的干尸,怎么能这么多考试啊。”
林疏雨幽幽道:“你现在才发现我们这么多考试吗。”
“但明显更多了啊,每节课都要来一节小测,我上个厕所两分钟,回来找不到桌子了。”她冷笑,“原来是被卷子埋了。”
林疏雨跟着笑。
其实这次聂思思没考好,但她心态好,不紧张,用她的话来说,反正还早着呢,还有一年呢。
隔壁是烧烤店,孜然混着辣椒面的香气时不时飘来,聂思思看见不远处几个男生走来,她猛的压低声音:“疏疏,那个谁。”
“谁。”
“谢屹周。”
林疏雨随她仰了仰的目光看去,高挑的少年被朋友围绕,他们一群人在烧烤店外坐下,发出塑料凳椅你推我拉的噪音。
聂思思看她怔住,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从知道林疏雨喜欢的人是谢屹周后,她好几次后悔自己在她面前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
喜欢这样一个人大概是难过的吧。
聂思思感觉她上次就很难过,但林疏雨不会主动说,也不会问她和他相关的消息,她好像从来不会去争取,也没有想和他有可能。
“疏疏。”
林疏雨回过神:“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聂思思是试探。
“没想什么。”
“真的吗。”
聂思思知道林疏雨没自己心大,她害怕她伤心,一下特别认真说:“你可以跟我讲,我一定会保密的。”
林疏雨眼睛眨巴两下,笑弯起来:“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聂思思:“感觉你很难过。”
林疏雨摇头,没有。
“那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林疏雨也摇头。
聂思思还想说什么,听见林疏雨的声音。
“我只是在想,我会喜欢他到不喜欢为止。”
暗恋难过吗,痛苦吗,后悔吗。
有。
说没有才是假的。
林疏雨看着他的背影,校服脊背绷出的一道清浅弧线。
黄色的罩灯光晕覆在他周围,少年抬腕接过汽水,阴影流动,那抹冷调的白显眼也遥远。
值得吗,值得。
足够庆幸,她喜欢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又是初夏,梅雨季来到汀南。
校门口的香樟树叶子绿得发亮,空气中却很闷,灰蒙蒙的天,像是棉花吸透了水汽,黏糊糊的厚重。
教室里的人低着头停停写写,下课铃声叮叮响起,没一个人动,又等了一分钟,走廊出现吵闹声音,老师才开口:“停笔吧,收卷。”
零零散散几个人放下笔。
上次月考换了位置,林疏雨新同桌叫祝卓然,她叹气口:“随便吧,不会做。”
林疏雨感觉最后一问算得不对,范围有点奇怪,但没时间检验了,写上结论作罢。
数学老师宋良在台上看得好笑:“行了,能做出来的早做出来了,也不打分,交吧。”
后面起来了人一张张收走,林疏雨出去接水,今天是两节数学连堂,估计马上就要讲题了。
转过身,看到宋良和王承德在一起聊天。
两个人好像一张行走的数学卷,林疏雨摸了摸手臂,走回座位。
上课铃很快响起,吵闹的教室因为宋良没回来依旧浮躁,又过了二十几秒,门口出现一个黑着脸的人影。
宋良就站哪巡视:“没听见铃声?谁还在说话。”
教室一瞬安静。
“老师不在自己就不会学,刚才的题都做出来了?”
“看看黑板上的数字。”宋良手里捏着一圈卷子敲黑板,“有点紧迫感,你们不是高一了。”
说着,把手上的卷扔给第一排:“行了一人一张,看看人家理(1)做的什么水平。”
互相批阅,怪不得刚刚和王承德聊那么久。
前面唰唰地传着,卷子上都有名字,有人在找自己认识的人,有人在找字好看的。
宋良催促:“不用管谁的,拿了就往后传。”
林疏雨还没来得及反应,祝卓然已经分了一张给她,没挑,就是最上面的。
她自己倒是随便翻了翻,抽出某个名字微微挑眉。
等都传完宋良开始念答案,她才拿着红笔碰了碰林疏雨,口型示意:“你看这是谁的。”
试卷被送过来几厘米,林疏雨随意瞥了一眼。
心在某一个瞬间下沉,像是踩在了云端又掉落地失重感。
和她悄悄拿走的答题卡一样的黑色字迹,笔锋得当不疾不徐,她曾经尝试模仿的,谢屹周。
平静的情绪又起波澜,很小,明明是很小的事,林疏雨告诉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再这样了,不要见到他的名字听到他的事情就掀起飓风。
可还是不由自主得后悔一秒。
如果她去争取就好了。
她和他不也只能到小事为止吗——
LinandXia’semails——2018.2.822:00-
和他有关的人,与他擦肩而过的人,永远不会知道我的目光甚至会在他们身上停留,无法说出口的话,就变成日记本里褪色的黑色笔迹。
第19章 一场雨好像挺久没看见她了。
他们在同一个楼层,中间只隔着一间教室的距离,难免会在走廊擦肩而过,或是在楼梯转角巧合遇见。
大多数时候他身边都围着朋友,有时候也会自己,微微低着头,好像筑起了一道高墙,和周遭的吵闹隔开。
有些男生已经穿起了短袖校服,聂思思私下跟她吐槽过:“我真的最讨厌夏天了,你不知道那群男生有多臭。”
“都想把教室天花板也砸出几个窗透气。”
看着林疏雨的眼,聂思思又补充:“你家谢屹周不臭,帅哥还是很会自我管理的。”
林疏雨沉默了会,不太知道这话怎么接。
不是她的。
然后又笑了,也只有她的好朋友会把他划进她的“所有物”。
青春里的好朋友大概总会“同仇敌忾”,幼稚又真诚,她不喜欢的人她也不,她喜欢的人她就想办法帮她,甚至知道八卦,林疏雨自己还没来得及生气,聂思思已经抓狂:“不可以,我不准谢屹周谈恋爱,他敢答应我就去老章那里举报!”
林疏雨知道聂思思只是说说,她们能做什么呢,只不过两个无名小卒,躲在棋盘角落,聂思思只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不过,谢屹周身上确实很好闻,想起了那夜台阶上的靠近,他就像绿意夏天里冰镇汽水的干净清爽。
这一年的高考假和端午中间只隔了短短一周,突如其来的六天假期让所有人飘飘然。
那一周校园明显安静许多,高三的教室空了大半,食堂窗口前再也不用排长队,连操场都不见那么多身影,走在校园里他们突然成了这里最年长的一批人。
可要说什么高三的实感,其实也没有,只是课间趴在栏杆上发呆时,会突然意识到明年这个时候,结束的就是他们了。
她的高中生活结束三分之二。
那她和谢屹周呢。
她还能见他多久。
黑板的倒计时因为假期忘了更换,停在365上。
蝉鸣夏天,篮球场被香樟树簇拥,明亮绿色散着光蒙蒙的炽热。
少年一身白T弯腰捞起校服校服,球扔给后面的人,他拿起地上的矿泉水。
从夏里走出,从光里走出。
林疏雨的心里的重量,好像再次沉了点。
周五,章凯风开会宣布,明天上午有学习讲座,学生依旧需要准时到校。
哀嚎一片,汤兰好笑地安慰他们:“庆幸吧,没让你们留下来考试。”
下面人不服四处嚷嚷:“老师你不能这么比啊,隔壁实验今晚就放了。”
汤兰随意:“那你去隔壁实验?”
“来不及了呜呜呜。”
“那就都老实点。”
第二天周六迟到的格外多,基本都没穿校服,校门口也没人值日氛围松松散散,讲座的老师说是从某个高校找来的,反正很厉害。
没几个学生在乎这件事,只想着快点结束。
教室乱哄哄的,林疏雨听见有人在放歌。
“我们十指轻扣着,听同一首歌,那一场大雨滂沱,时间在这里定格。”
“十七岁的我,总爱傻笑着,抬头看你说。”
祝卓然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灰蓝色天下掠过的小麻雀,喃喃:“好像要下雨了。”
“下雨吗。”林疏雨咬着舌尖的糖,她对祝卓然说,“我带的伞,我们可以撑一把。”
祝卓然腼腆一笑,说好。
讲座迟迟没有动静,直到汤兰走进:“礼堂音响出了点问题,讲座要推迟一会,先别说话,上会自习。”
“啊,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周六上什么自习。”
汤兰走上讲台舍维持纪律:“都安静,自己找资料做题。”
“那什么时候开始啊。”
“再等半个小时吧,不会太久。”
祝卓然磨磨蹭蹭撑起身子,嘟囔嘀咕:“这不就是打着讲座名义上课吗。”
“好了,今天章主任心情不好,都别往枪口上撞,安安静静自习,一会有人过来查纪律。”汤兰还有会议,让班长上讲台坐着,自己又走了。
林疏雨从书桌里掏出厚厚的五三,又想起之前的错题还没重做,五三放回去换成了做题本,她安安静静写公式算数,祝卓然佩服:“你还真能学进去。”
林疏雨摸摸耳朵。
祝卓然竟然被林疏雨感染,也慢慢进入学习状态。
周围还是有人在说话,不过声音压得很小,班长在上面睁只眼闭只眼地提醒几句。
林疏雨有道错题错了两次,这次算到一半依旧卡住,写了张纸条问祝卓然,她看一眼就说不会,这种分她都直接放弃。
林疏雨想再找别人问问,但现在条件不允许。
手机震动地很巧,林疏雨抽神垂眼,是聂思思发来的。
她问:「出不出来玩,小道消息,讲座延后一小时。」
林疏雨看了看四周,确定走廊外没有老师,才埋下头小心回消息:「你在哪啊,老师不在吗。」
聂思思:「小卖部,老王开会去了,他们都溜出来自由活动,我也跟着出来了。」
小卖部老板平时就住在学校,只是没想到连这半天也开门。
林疏雨看了看题,再想想聂思思:「去哪找你,想问道题。」
聂思思发来一个问号:「你学疯了?」
那没有,不过做不出来她有点难受。
聂思思也算了解林疏雨,她说:「先说好,我不一定会,我在一楼等你。」
林疏雨:「嗯嗯!不会就偷偷出去玩。」
林疏雨把题目抄到草稿纸上装进口袋,和班长说了声要去厕所。
走出教室的过程非常顺利,走廊空荡荡,她刚松一口气,拐角处突然响起皮鞋敲击地面的脚步。
章凯风背着手出现在一班门口,脸色阴沉地能拧出墨。
汤兰说的章主任巡视就是这一刻。
浑厚的声音像是闷雷炸开,惊走枝雀:“班长呢,重点班就这副德行?人都去哪了。”
林疏雨屏气,眼皮突跳,她尝试降低存在加快脚步,但为时已晚,后背传来的暴呵把她钉在原地。
“那个女生站着,去哪。”
林疏雨慢慢回身,声音不大:“老师,我去厕所。”
章凯风眯眼打量林疏雨,想起她是三班,转头推开三班后门,教室鸦雀无声,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动静,倒是都在静悄悄学习。
气消了半,沉声道:“去吧。”
林疏雨如得赦令,小跑藏到拐弯。
她听见章凯风掉声音还在走廊回荡:“各班班长,把手机都收起来,二十分钟后带队去礼堂,谁再玩手机就出来站着。”
林疏雨顾不得那道题:「思思,章主任来抓纪律了,快回来。」
聂思思秒回:「我靠,这么倒霉。」
走廊外面章主任不知道抓到了谁,骂得挺凶。
一时不清楚事情怎么就这样了。
她在厕所等了两分钟,估计章主任下楼才出来。
外面零零散散走回几个一班人,林疏雨不知道聂思思回来没。
再往前走,后面响起熟悉声音。
“老章真没劲,这种讲座有什么用,课听不明白讲座能说明白?”
“哎,敢不敢逃,要不跑了算了。”
另一道声音听不出什么脾气,声音低也淡,似乎他无所谓,只不过对其他人略有怀疑:“你确定吗,老章上周不是刚找你。”
耿修齐谈恋爱被抓了,现在敢怒不敢言:“烦,都什么破事。”
林疏雨脚步下意识慢,谢屹周迈上最后一道台阶,手中剩半杯的薄荷水嘭扔进垃圾桶,漆黑眼眸一别,纤薄的身影站在栏杆边,黑发垂在肩膀,模样要走不走,跟做选择难题似的。
耿修齐没看见,他在想等会去哪吃饭:“喊着维子和阿焰去吃火锅吧,想吃羊了。”
“要不点四盘羊三盘牛吧,阿焰不吃膻。”他脑子里算了算,感觉还不够吃*,打算再来份牛肚,丝毫没察觉旁边人停了脚步。
“等什么。”
耿修齐嚷嚷:“等结束啊等什么,不是你让我老实点吗。”
虽然他是想现在就去吃的。
前面有阵栀子花香飘来,好像姑娘用的洗发水,耿修齐揉揉鼻子,倏然看见一双漂亮的眼在绿晃晃的树影里惊愕回眸,他一怔慢半拍:“林同学?”
不是问她,林疏雨问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她唇角小幅度牵动一下,和耿修齐打了个招呼。
视线却不看他身边的那个人。
谢屹周好笑,垂在身侧的手指捻了捻瓶身残留的冷气水雾,潮湿。
他重复,尾音上挑:“等什么呢,不知道章主任来抓人了。”
耿修齐嘴角一抽,啊?不是和他说话啊。
转头看了眼自家兄弟,OK,懂。
他走。
耿修齐摆摆手,走得一声没吭,剩林疏雨自己茫然。
外面刮起一阵风,谢屹周莫名想起前几天。
一场朦朦胧的细雨飘在那条偏僻的梧桐道,林疏雨以为没人,趁着晚饭时间偷偷蹲在角落喂流浪猫。他们无意经过,江焰无心一句:“好像挺久没看见她了。”
似乎是有一段时间了。
她并不擅长打招呼,偶尔擦肩几次,也只是看她低头走得更快。
当林疏雨意识到他确实是在问自己,外面风结结实实已经刮在身上。
林疏雨拢住头发,声音模糊但借口熟练:“我在等思思。”
“聂思思?”谢屹周记得这个名字。
“嗯。”
他应了声哦,像无聊,又随口问:“为什么等她。”
为什么。
因为理由不能是你。
林疏雨感觉有冰凉的雨飘在唇上,她噤声。
原因风知道梦知道,只有他不可以知道——
LinandXia’semails——2018.6.1623:00-
他是一场初夏的骤雨。
第20章 草稿纸和他一起跑。
他是一场初夏的骤雨。
青涩,潮湿,淋漓而盛大。
带着青草折断的苦味,猝不及防填满林疏雨少女时代的每个角落。
十七岁,她的世界被雨水浸透。
灰蓝色的天比刚才更沉,多了蒙白调,乌云积在教学楼正上方,雨落下来,缝隙里的阳光把楼梯割成两个区域,一明一暗。
林疏雨迟疑了一下:“有道题”
“数学?”
她轻轻点头。
“聂思思回教室了。”谢屹周靠在栏杆上,“后面没人了。”
楼梯间传来谈笑,打断他们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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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生走上来,看到站在走廊拐角的两人时微滞,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量。
突然出现的人将林疏雨要应的声音塞回喉咙,谢屹周跟着她的目光回头觑了眼。
想笑。
再看回她,什么眼神呢。
跟他被打脸了似的。
那两个女生当然知道谢屹周,也知道林疏雨,还知道他们两个不是一个班的,至于两个人为什么站在一起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实在忍不住多想。她们交换了个眼神,却没人敢开口问。
“不是我们班的。”
林疏雨听见他解释。
解释?这两个字在心头重复浮现。
“噢,这样。”没事,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在等聂思思,她回去就好。
两个女生消失在二班门口,林疏雨担心章主任杀个回马枪再回来检查,脚步踟蹰想往回走,可谢屹周似乎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她只好开口问他:“你不回去吗。”
“等下。”
林疏雨:“啊?”
谢屹周把问题抛给她:“你不是要问题吗。”
他视线在她脸上驻足几秒,转身。
少年曲着长腿随意落座楼梯第一层,轮廓匿于昏暗,墨绿的树叶沙沙作响,林疏雨站在原地没动。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皱巴巴的草稿纸。雨水渗进走廊,在地面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看着谢屹周仰了仰头,喉结线条在暗处变得模糊,随后他“啧”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
像是在不耐某人的不开窍。
林疏雨脑海闪过一个可能,谢屹周的意思不会是要给她讲题吧。
最厉害的人不就在她面前。
林疏雨开窍的小跑跟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蹲下,口袋里掏出那张被皱得发软的草稿纸,小声:“这道。”
谢屹周接过纸张,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草稿纸被她的体温焐得微热。
他看了眼,忽然笑:“这题聂思思不会。”
林疏雨替好友解释:“她还没看。”
“没骗你。”谢屹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不自知的蛊人,“老王这类型就简单指了两句思路,没仔细讲,说最后一问做不出来可以放弃。”
“他不是教了你一年吗。”
所以林疏雨知道他没说谎,这是王承德爱说的话,别抠难题,做好基础,一百四不是问题。
但她还是嘀咕了句:“思思也很厉害的。”
“那天就是让她上黑板写的,没解出来。”男生眉骨稍抬,揭聂思思老底。
林疏雨:“”
“那应该怎么做。”她脸颊鼓了鼓,像只屯粮的小松鼠。
谢屹周想转笔,但手里没有,眼尾慢吞吞拉起,坏心思在那几秒钟里发芽,他突发奇想:“什么好处。”
“好处?”
林疏雨错愕:“还要给你好处?”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不是他让她过来的吗,她哪里有别的。
林疏雨睁圆眼睛后知后觉反应,他没明说。
不过那架势就在告诉她,来问我。
林疏雨感觉自己被骗了,但没有证据。
摸不透他,心里就打退堂鼓,手指捏住草稿纸的另一端,作势要抽回来:“要不算了吧。”
她有商有量:“我再去问问别人。”
两道相持的力量将草稿纸拉平,谢屹周哂笑玩味:“哦。”
又问,“你怎么这样?”
林疏雨不明白:“我哪样。”
“没耐心。”谢屹周慢条斯理重复,“偷师学艺还没耐心。”
林疏雨抿唇,胸口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委屈、不解、犹豫,各种。
说不上来,可明明是他。
是他在她以为她们有一点是朋友时,模棱两可地点赞又取消。
是他在她退回安全线后,再模棱两可地把她叫来。
林疏雨不喜欢这种悬悬坠坠的感觉,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但喜欢也不能失去自我啊。
“那我不听了。”林疏雨说,“我回去了。”
谢屹周抬起头,正儿八经发现小姑娘好像是生气了。
因为他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林疏雨两只手抱着膝盖,脸闷着,下巴快靠在腿上。他本来就比她高,这角度看她更瘦,肩胛骨凸起一个小三角,像蝴蝶栖息地。
谢屹周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但两人谁也没动。
林疏雨言行不一,说要走也没走,还是垂着眼蹲在原地。
心脏莫名其妙被揉了下。
很短一瞬,还没来得及弄清便消失。
他重新拿过草稿纸,问她要笔:“带的吗。”
“没。”
林疏雨唇角绷直,怄气的模样落在谢屹周眼里有点
倔。
谢屹周和女孩子相处的少,有些敏感点的心思出现在他面前,也只停留在察觉阶段,并不会深究。
但林疏雨的情绪,在这一刻,他却异常清楚。
该道歉了啊,再逗就过了。
在有性别意识后,他就记着周芷微教他的不矜不伐,尤其对女同学要有分寸。
谢屹周小时候其实挺混的,不懂这些,对谁都混,和耿修齐也是那时候认识的。
那会儿耿修齐被耿母打扮成了小姑娘,谢屹周每天见他光头带花边帽都很不爽,撇撇小嘴,直言不讳:“丑。”
拽着自己裙摆擦鼻涕的耿修齐一愣,本来好好的,听见这话再傻也反应过来自己被嫌弃了,哇一声,鼻涕眼泪唰的往外冒。
谢屹周睁着水汪汪的大眼,震惊又嫌弃,咦一声,扭头不看了。
老师急忙过来调解,却被谢屹周抱住腿,酷酷地说:“老师,脏脏,不过去。”
耿母和周芷微知道后哭笑不得,一个不再给儿子穿裙子,一个拎着小型坏蛋教育:“周周以后不可以这样对小朋友说话哦,别人会难过的,尤其是女孩子。”
谢屹周盯着后面从男厕走出来的耿修齐,拳头硬了:“他也不是女孩子啊。”
周芷微又给他讲:“男孩子也会脆弱,你看小齐,因为你一晚上没吃饭。男生女生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裙子不是女生的专属,要尊重,尊重每一种不同选择。”
谢屹周哦了声,心里想的确是,别人可能是选择,但耿修齐显然是脑子有问题。
不吃饭是因为他在学校抢了同学两个鸡腿。
后来谢屹周没少拿这事埋汰耿修齐,耿修齐只有一句:“行了哥们,往事不再提。”
笔就在林疏雨口袋,漏出蓝白水滴印花,谢屹周能看见。
“不逗你了,对不起,别生气。”他一本正经,认错得快也认真,反而让听的人诧异,林疏雨仰头看看他,谢屹周坦然,眼尾含笑。
他这样,再别扭反而像她的不对了。
林疏雨把笔给他,谢屹周侧身,手掌托着纸,刚要下笔,看林疏雨一眼,又把题目摁在了墙上,让她看得更清楚。
“这道题讨论两种情况,椭圆和双曲线与它相交,抛物线相切。”
“第一种情况主轴为坐标轴,坐标轴上的无穷远点便为X(1,0,0)和Y(0,1,0),设m点和n点”谢屹周看林疏雨,林疏雨点点头,意思可以跟上。
他继续。
这道题很长,他往下讲。
谢屹周讲题风格很简单,在确定林疏雨能明白后他开始拓展重点和思路,没仔细算,纸上写的东西却变杂,旁边多了几个单独的假设,让林疏雨想得更灵活。
“k1和k2就是直线AB和CD的斜率,懂了吗。”
“懂。”
到上一步林疏雨就知道自己问题出在哪了,她思绪飘了几秒,看到谢屹周画的坐标轴,上面套着复杂的曲线。
讲题时深入,距离不自觉靠近,抽离后才发现周遭都是他的气息,和潮湿的雨混在一起,清冽的味道冲淡,多了橘子味的干净。
他说坐标轴,林疏雨想到他,想到他们说坐标轴是XYZ,他也是,而这一刻从他嘴里说出,他在她身边,这种感觉有点奇妙。
好像山脊后炸开的烟花,而她在对岸看见全貌。
“还有吗。”
林疏雨回神:“没没了。”
谢屹周看时间也差不多,快集合了,把纸折好,笔帽别上面还她:“那回去吧。”
林疏雨接过纸,手指微蜷,鼓起勇气喊他:“谢屹周。”
“嗯?”他回头。
“这个给你。”
林疏雨飞快将随身听和缠着的白色耳机线塞进他手掌,心脏扑通扑通。
谢屹周明显怔了下,掌心收拢:“给我的?”
“嗯。”林疏雨唇弯了弯,眼睛亮晶晶的,刚才的事仿佛没发生,“好处。”
谢屹周捏着随身听,笑了:“还真有啊。”
“讲座很无聊的。”她小声解释,“章主任不是说要收手机吗,你可以听这个。”
说曹操曹操到,楼下突然传来章凯风标志性的声音:“谁还没回教室!”
两人同时一僵,章凯风从拐角上来,脚步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像催命符。
“跑!”谢屹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疏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冲向走廊另一端,和他一起跑。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楼外是摇曳的香樟树,雨还在下,变得滂沱,水汽弥漫在空气中,包围着,浸透着,身后是章主任警觉的追寻。
而她的手腕被谢屹周握得发烫。
走廊很长也很短,瞳孔内的空间仿佛会无限蔓延全世界只有他们,却寥寥几步就结束,心跳即将到达顶峰,他停在后门口。
章凯风出现前一秒,谢屹周把她挡回教室。
桌椅后逼仄的空间只藏住她一人,而他向前迈了一步,无奈地承受章凯风愤怒和训斥。
班里的人都低着头,怕惹祸上身,没人在意林疏雨回来。
也只有她看见,随身听被谢屹周攥在手里又揣进口袋,白色的耳机线缠绕在他修长的指节上,像某种隐秘的联结-
LinandXia’semails——2018.6.1623:05-
两只耳机,交换一道数学题-
你们还挺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