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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雨 字听 21430 字 6个月前

第31章 呢喃声她都有男朋友他过去干什么。……

他其实不太明白,林疏雨为什么要删掉联系方式。

因为有喜欢的人怕他误会吗。

那晚谢屹周和耿修齐坐在盛夏暮时的公园木椅上,眼前来往的人景色各异,谢屹周手里拿着罐冰啤,唇线抿的绷直。

耿修齐搂着他脖子火上浇油:“哇,原来她是真不喜欢你。”

“长这么大哥们这是我第二次心疼你。”说着,拍拍谢屹周肩膀,“但没事,感情这种东西,再怎么样十年八年也就走出来了,咱还年轻,等得起。”

谢屹周:“咒我是吧。”

耿修齐一本正经地瞎掰扯:“怎么说话呢,我是在给你认真分析。你看你现在十八,第一次喜欢姑娘,按照你的速度,怎么着也要再过九年吧。”

谢屹周捏着易拉罐眼皮压着斜过耿修齐,淡着神情不说话。

他现在看着不好惹,耿修齐识趣的闭上嘴,但还是看见谢屹周抬起了手。

耿修齐差点以为要被揍。

好在谢屹周只是嗤笑,懒得理他怂样,把空了的易拉罐扔向左侧垃圾桶,哐当一声,进了。

“有没有聂思思联系方式,推给我。”

“还真有。”耿修齐捣鼓一番,谢屹周点了好友申请。

他开门见山:“林疏雨最近还好吗。”

聂思思说:“好啊,非常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聂思思又说:“怎么了,你有事?”

她语气不善,谢屹周感觉出来了。

耿修齐看着谢屹周静了一会,在聊天框打了几个字,又一点一点删掉,最后退出窗口。

“算了,好就行。”

所以只是单纯的删除好友。

没有其他原因。

喜欢一个人也不是喜欢就可以。

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行。

……

电话响起,是江焰,“买到了吗。”

谢屹周嗯了声。

“那你快点回来吧。”他顿了下又半开玩笑道,“耿修齐好像快不行了。”

“让他忍着。”

这家烧烤店是京大一级又一级学长学姐口口相传下来的宝藏。

电话那头江焰还在说着什么,谢屹周已经挂断,推开烧烤店的门,热气混着孜然香扑面而来。

一楼人声嘈杂,白炽灯下飘着烧烤的烟雾。

他的目光扫过靠窗的座位时顿了下,林疏雨坐在靠里的桌子,背着身在翻菜单,长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枚蝴蝶结耳钉。他们那一桌很多人,谢屹周没细看,径直走向二楼。

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淹没在店内的喧闹里。

二楼中央,耿修齐正瘫在椅子上哀嚎:“快点,药,我这个肠胃炎真不行了。”

江焰垂着看向楼下的眼缓缓撩起,推过一杯酒勾起唇角:“巧了。”

耿修齐掰出两片药吞下,有气无力,没在听他们说的话。

但谢屹周听见了。

也明白了。

秦恒最早到,后面人慢慢到齐,差不多来了十个人,围着一张大长桌。菜上的慢,就来了一盘烤玉米,秦恒正在讲去年晚会的糗事:“你们这届比我们强多了,起码节目单老师满意。”

他给来的男生都倒了点啤酒,继续说:“去年节目被砍了好几个,最后没办法让我上去跳街舞凑数,多年没练动作也是有点生疏,第一个Footwork就趴下了,视频现在还在论坛挂着。”

楚楚现在想起这事也笑得不行,得差点把手里的烤玉米掉了,她挑挑眉:“也有好处啊,咱们秦部长那张帅脸终于被大众知晓,第二天找我要他微信的不少呢。”

陈雪揶揄:“也算因祸得福咯。”

秦恒笑两声:“勉勉强强。”

烧烤香得厉害,话题也聊得越来越放得开。

“咱们部今年新生颜值水平可以啊。”大二的张学长突然用筷子敲了敲杯子,“尤其是林学妹,招新那天就有好几个男生来打听”

“对对对!”旁边立刻有人起哄,“上次也有,还来送奶茶,被我挡回去了。”

秦恒坏笑着凑过来:“都没看好?想找个什么样的,哥帮你介绍介绍。”

“你们够了啊!”林疏雨耳朵通红,“部长带头八卦像话吗?”

秦恒不为以然:“这*才显得我们像一家人。”

众人哄笑中,楚楚突然凑到林疏雨耳边:“说真的,别的部里好几个男生偷偷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

林疏雨还是那句话:“现在不想谈。”

楚楚问为什么。

林疏雨把肉吞下,用纸巾擦擦嘴:“因为恋爱在我这里的优先级不是很高吧。”

“我刚到这里,见到了很多厉害的人,了解了很多有趣但没尝试过的事情,想把时间放在一些更重要的东西上。”

楚楚笑了:“你还真是不过我支持你,女生应该有自己的内核和心气,看得远才能走得远,野心沸腾,更能厚积薄发。”

林疏雨点头同意。

两人碰了杯,楚楚补充了一句玩笑:“我之前还以为你是高中尝过禁果,现在看清了这东西所以才”

“你喜欢过谁吗。”

林疏雨顿了顿。

“有吧,我感觉不会没有。”楚楚敏锐逼近。

话没说完就被林疏雨塞了串铁板烧给她,连忙制止:“好啦,不要再说我啦,快吃东西。”

楚楚啧啧两声,转头跟陈雪唠去了。

三个小时过得不知不觉。

到要散场,秦恒开始叫车,他喝得最多,头有点晕,撑着脑袋说:“我不回学校,你们回去注意安全。”

楚楚算了一下:“你叫了几辆啊。”

“三辆啊。”

“陈雪和梦梦是南区的,剩下人坐不开吧,少一个位置。”

“我把这事忘了。再喊一辆。”

江焰恰好从二楼下来结账,和秦恒视线撞个正着。

“江焰?”秦恒看到人又起劲了,“你也在这?”

江焰看了眼他身后的人群,明明早就知道了还在佯装惊讶,“部门聚餐?”

“是啊。"秦恒拍了拍他肩膀,“早知道一起啊。”

江焰笑了笑:“得了吧,下次单独找你。”

“行。”转瞬又想到什么,“你怎么回去。”

“开的车。”

“正好。”他低声道:“帮个忙,你们车是不是还能塞个人?”

明白秦恒什么意思,江焰点点头,视线再往他身后,这次没掩饰,“林疏雨。”

秦恒错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看,“你们认识?”

“高中同学。”他简单解释。

“对,我想起来了,你们都是汀南的。”

林疏雨没想到江焰会突然提起他们是高中同学这件事。事实上,他们高中三年几乎没说过话,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唯一的关联就是他是谢屹周朋友。

“那正好。”秦恒朝林疏雨说,“你就跟江焰他们车走,老同学还能照应一下。”

林疏雨被推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根本没机会开口拒绝,这种在别人眼里也没有拒绝的必要,她就说可以行,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江焰,不是那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疏雨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焰把车钥匙递给林疏雨:“0033,黑色那辆,你先去车上等。我们还有个人。”

秦恒再三强调:“给我保证人安全啊,到了给我发消息。”

“放心,肯定。”

秦恒只觉得江焰靠谱,没听出他的意味深长。

林疏雨往外走脑海里却浮出谢屹周的脸,他还有个朋友,不能这么巧吧,应该不能,如果是谢屹周,江焰大概不会带她。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纷乱,她找到那辆黑色SUV,钻进后座时闻到淡淡的香薰。

手机显示十点,林疏雨带上耳机听歌,他们大概有事,出来得很慢,安静和夜晚加了她的倦意,再加上晕碳,林疏雨意识渐渐模糊,眼皮不小心就沉了下来。

又过了一小会,车外响起模糊的脚步声。

“真不上?”

“我自己回。”停了下,那道冷冽的声音又补充,“开语音,我需要确定她安全。”

耿修齐服气,他刚刚才知道林疏雨原来也在这店,江焰多懂事啊,人给要过来了,自己还打车走了,不就是为了给他腾地方找机会,结果人玩起深情守护那套了。

“行,你可别后悔,过了这村没这店。”

她都有男朋友,他过去干什么。

谢屹周停在原地视野盲区,耿修齐自己过去,打开车门还想着老同学林疏雨打个招呼,往后一看,哟,这姑娘倒是心大,还睡着了。

又回去压低的声音对那个人说,“她睡着了。”

“你真不管?”

一阵沉默。

副驾门被轻轻拉开,有人坐进,刻意放轻的动作让座椅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引擎启动的震动时林疏雨醒了下,迷迷糊糊,耿修齐及时出声,“我,耿修齐,江焰今晚喝酒了是我开,你放心。”

林疏雨点点头,恍惚看到前面还有个人,下意识就觉得是江焰,她小声说麻烦你们了。

“没事,你睡你的,还有一段路呢,我慢点开。”耿修齐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睡意。

林疏雨本没打算再睡,低头划开手机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耿修齐开得又出奇的稳,车子匀速行驶的节奏像催眠曲,这几天缺少的倦意再次袭来,她的脑袋不自觉一歪磕在车窗。

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前面似乎有人回头了。

昏暗模糊的车厢内,林疏雨恍惚间感觉看到一张精致的侧脸。

外面路灯有一瞬掠过他的轮廓,将高挺的鼻梁笼罩,一张她非常喜欢也熟悉的脸,心脏比眼睛先苏醒。

“谢屹周”林疏雨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三个字清清楚楚,落在前面人的耳朵里。

第32章 电话号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耿修齐被这声“谢屹周”呛住猛地咳嗽,他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男人,又在他一个眼神里硬生把咳嗽憋了回去,紧紧握住方向盘。

林疏雨因为姿势不舒服眉头轻轻皱着。

耿修齐给谢屹周使了个眼神:不过去?

谢屹周没应。

他维持着侧身的姿势,黑色大衣领口蹭着下颌,漆黑瞳孔深的像一片海,似乎能把人吸进去。

耿修齐看得想叹气。

*

林疏雨醒来时车已经停了。

耿修齐不知道她在那栋宿舍楼就随便停了个地方,问她具体是几号。

林疏雨不太好意思再麻烦人:“没事,就停在这里吧。”

耿修齐手指了下外面提醒她:“下雨了,我好人做到底。”

林疏雨望外看去,路灯将雨丝照得发亮,细细麻麻的飘着,但看着柔软,下得不大。

“前面路窄人也多,没剩几步路的,不用麻烦。”林疏雨和耿修齐说话时,忽然发现车厢内只剩他们两人,副驾上模糊看见的那一眼好像错觉,她随口问,“江焰走了吗。”

耿修齐面不改色:“走了,他先到。”

心里有块说不上的石头轻飘落地:“那你也回去吧,我宿舍真的不远。”

看她坚持,耿修齐也不好再说什么,从旁边拿了把折叠伞,在林疏雨开口前先道:“这个就别客气啊,真别客气了。”

林疏雨低头看看手上的雨伞,唇角微扬:“好吧,雨伞就不跟你推辞了。”

“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改天有时间还给你。”

耿修齐咂了下舌:“一把伞而已,没事。”

“啊”他们关系也没多熟,这怎么行。

两人对视片刻,耿修齐拖长声调,忽然又说:“也行,你记一下吧,到时候我联系你。”

耿修齐报出一串号码,林疏雨低头输入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是这个号码吗?”

“没错。”耿修齐点头。

林疏雨按下拨出键,铃声刚响了一声便迅速挂断:“好了。”

她推开车门,伞面“啪”地撑开一片干燥。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她往前走了几步,在抬高伞沿的一瞬似乎看到雨幕中站着个挺拔身影,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指间一点猩红忽明忽暗。

没等她看清,身后几个没带伞的同学匆匆跑过,撞得她踉跄着往前迈了几步。

雨丝突然变得粘稠起来,敲在地上溅起的水花像被猫抓乱的毛线缠绕住她,心头莫名发紧,又自嘲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今晚真是离谱,为什么总能认错,甚至把江焰看成他。

怎么回事啊

耿修齐看人走了,打着双闪按了下喇叭,看谢屹周一身水汽的上车,啧啧摇头:“手机给我。”

“干什么。”

耿修齐随便扯了个理由:“我手机没电了,给我妈发个消息。”

谢屹周把手机扔给他,耿修齐乐呵一笑:“对了,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帮我个忙。”

“没有。”谢屹周心情不佳,他周身卷着很淡的烟草味,眼睑耸着语气也不耐。

“那后天。”耿修齐催促,“是不是兄弟了。”

“七点,下午有课题。”

“行。”耿修齐他找出刚才的未接电话,编辑消息。

林疏雨刚到宿舍就看到耿修齐发来的时间地点,她记下,回复:「好。」

耿修齐给的地址是一家咖啡店。

距离学校不远,但偏偏绕过了闹市街道,环境清幽,装修主调是简洁的白和亚热风的绿植。

落地窗映着外面世界的天空,林疏雨选了个靠窗位置,她偏头看到自己影子和夜色融合,有点可惜,如果是傍晚大概会很美。

她来得早,扫视一圈没看到耿修齐。

点了一杯咖啡外带,林疏雨低下头看手机上朋友发来的消息。

这个时间人不少,三个店员来来往往,等了会儿,林疏雨听见取餐铃响起,麻烦外带的到前台自取。

咖啡杯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纸杯外面套着褐色杯套,林疏雨手指刚触及,另一只手也随之覆了上来,几乎同时。

她怔了下。

那只手比她大一圈,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透着一层淡红。肌肤相触的瞬间,林疏雨温热的指尖像跌进雪地,被冰凉的潮意浸透。空气中浓郁的咖啡香混进身后一丝清冽,雪松混着薄荷的气息蓦然闯入,一道身影从后将她包围。

林疏雨下意识抬头,额头却不小心擦过对方的下颌,刚想张口说抱歉,声音停在喉咙,呼吸骤然凝滞。

照片里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

谢屹周似乎也愣了瞬,目光跌在她的瞳孔,手指在杯沿微微一顿。他垂眸,眉梢轻扬,闲散平淡的神色有了丝波澜。

他比林疏雨记忆中的模样变了点,和照片的感觉也不一样,头发更短,青涩的轮廓多了硬朗,骨相线条依旧凌厉夺目,漆黑的睫毛缓缓扇合,遮住若有似无的打探。

“抱歉女士,您的是这一杯。”

打断他们的是店员适时开口的声音,林疏雨手如触电般猛地缩回,指尖残留的凉意提醒着她:“不好意思,我拿错了。”

谢屹周拿着咖啡拉开距离,看着林疏雨略微僵硬的唇角,率先开口:“好久不见。”

一个客套、毫无新意的开场,适用于任何一对重逢的老友,也适合两个生涩但需要破冰的未满情人。

“好久不见。”林疏雨捏着杯套的指尖微微发麻,轻声开口。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淡,感官也有点堵塞,咖啡厅的背景音模糊成一片嗡鸣,唯有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震耳欲聋。她看着眼前这张曾经魂牵梦萦的脸。

原来时间并没有把某些东西连根拔起。

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睫毛垂落的阴影,痞帅意气的挑眉,甚至说话的声音,都成了撬开记忆的钥匙。

喜欢过整个少女时代的人,会永远站在她心脏的某个角落。

就算不喜欢了,也只是藏进了带刺藤蔓环绕的铁盒中,变成发不出绿芽的烂种子。

谢屹周看出林疏雨没有和他叙旧的意思,瞳仁漆黑安静地看了林疏雨会儿,想轻笑,可有点笑不出来。

店员端着咖啡掠过,他往旁边退了两步,带着林疏雨把路让开问:“和朋友来?”

“不是。”林疏雨压下喉咙里翻涌的涩意,尽力正常解释:“前几天耿修齐借了我一把伞,和他约在这里。”

谢屹周有几秒怀疑自己听错,缓缓挑起眼帘重复:“耿修齐?”

“嗯。”林疏雨说完又觉得自己人傻了,他们两个人关系那么好,“你要给他带回去吗。”

沉默片刻,谢屹周抿了口咖啡,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不过有点冷,看得林疏雨心发慌,她看耿修齐现在也没来,害怕出什么问题:“他怎么了。”

“没怎么。”谢屹周屈指敲了敲旁边的桌子,“你们怎么联系的,问问他什么时候来。”

林疏雨老实翻出通话录,找到G字开头的人名,在谢屹周眼皮底下拨了出去。

“滴滴滴——”

机械音在他面前好像格外慢。

下一秒,谢屹周夹克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不紧不慢掏出手机,对着屏幕念出一串号码:“168xxxx0719?你的?”

林疏雨怔怔点头,马上又意识到什么。

谢屹周缓缓抬起眼皮,从她的手机备注滑到女生脸上,划开通话键举在耳边,目光聚在她脸上似笑非笑:“给我备注谁的名字呢。”

“几个月没见就认不出了。”

他又说的半真半假:“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第33章 两点十是保证,是给她的通行证。……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两步远,两道声音同时浮现耳畔,一道真切,一道低磁。

而说话的人目光从始至终盯着她,尤其是还非常直白地说,林疏雨,我有点伤心。

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湖里,让林疏雨的所有思绪都陷入名为谢屹周的漩涡。

他唇角勾笑,眼睛却非常认真。

让林疏雨感觉他好像是真的有点伤心,但这种小事也值得他难过吗,高中时他竞赛出现意外都懒得皱眉,现在只是一个备注。

一个备注而已。

就为了这个?林疏雨想问,但开不了口。

成年人的直球比少年时的若即若离更难接,尤其当投球的人是谢屹周。

她只能将这个划为他的玩笑和逗弄。

“耿修齐说是他的”林疏雨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从谢屹周手机听筒慢半拍出现。

两个自己,两个谢屹周,感觉怪怪的。

谢屹周偏偏不觉得,林疏雨看他又要开口,连忙在自己这边挂断。

“真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谢屹周的,“那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谢屹周放下手机,低头摆弄着把号码输入备注:“耿修齐让我来的。”

“那是不是他今天没时间所以找你来,就给了你的电话。”林疏雨感说通了!

谢屹周看她眼睛亮亮的模样,不知道林疏雨在乐什么,耿修齐什么意图他一清二楚,但这话没办法对林疏雨说,就简单嗯了声。

而林疏雨只是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把包里的伞拿出来给谢屹周,说谢谢耿修齐,让他转达。

东西给了,话说完了,氛围静下来。

林疏雨忽然不知道还能跟他说什么,高中时每次和他见面,总是想偷偷多说几句,多了解一点,哪怕是无聊的最近怎么样,那你呢的问题。

但这些曾经兵荒马乱的心事,都随着那天的纸屑从楼上坠下,那么轻的东西,也可以四分五裂。

林疏雨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试探:“走吗。”

她没有修改错误备注,谢屹周看到她直接退出锁屏。

很想问的“林疏雨,为什么删除联系方式,不是朋友吗。”从肺腑冒出,然后停在胸口。

最后嘴巴里说出来的只有:“走吧。”

林疏雨不经意撞进他眼,又突兀侧开。

手里的咖啡渐渐凉了,外面的温度低,林疏雨低头重新拉上羽绒服拉链。

谢屹周自顾自接过她的咖啡,他动作自然的让林疏雨愣了下,反应过他是在帮她拿东西。

绕来绕去又成了谢谢他,但这话应该不止他们听得烦,林疏雨也说烦了,干脆笑笑,准备摆手改成再见。

“别说再见了。”谢屹周似乎猜到她想,把咖啡塞给她晃着的爪子,“还没到再见的时候,送你。”

没给林疏雨拒绝的机会,直接问:“回学校还是去哪。”

林疏雨想起柯以然发来的那张照片,她顿了下,望着对面一条街:“地铁也不远。”

谢屹周笑了,换了个词提醒两人关系,认识三年,怎么也不用那么生疏。:“小林同学,不至于。”

忽然而来的亲昵称呼让林疏雨瞳孔震了下,情绪散了半边:“你”

“怎么。”

“嗡嗡,嗡嗡。”

林疏雨看见手机亮起,是夏犹清的号码。

她看了眼谢屹周,他说你接,然后走远了两步把空间留了出来。

林疏雨看着他的动作,有点难过地发现。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好很好的人,只不过是不喜欢她。

转身接起夏夏电话,听见的却是一个陌生声音:“你好,是夏小姐朋友吗,她喝醉了让我们联系您,您现在方不方便来接一下。”

“方便。”林疏雨猜到情况,有些着急,“地址在哪里。”

对面报了一个酒吧名:“野火里。”

“谢屹周。”

他回头,林疏雨小跑几步上前,抿抿唇似乎还有犹豫:“你方便吗。”

“什么?”

林疏雨重新说:“送我,方便吗。”

为什么不方便,谢屹周没听懂,但在林疏雨焦急下,他说得很明:“方便,这种问题不需要问方不方便。”

答案都一样。

林疏雨没来得及捕捉他话内的深意:“我去野火里。”

那是家会员制酒吧,谢屹周知道,林疏雨其中给夏犹清打了两遍电话,全是无人接通。

林疏雨深呼吸,那是夏犹清哥哥的酒吧,她不担心她的安全,但感觉她情绪很糟。

到了目的地,谢屹周车停在路边,手指搭着方向盘:“需不要帮忙。”

林疏雨解开安全带摇头:“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推开车门的瞬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林疏雨。”

她回头,看见他半个身子笼在树干枯枝里,抵着车窗的手臂露出了一块看着很贵的表,他变了点又好像没变,肩宽廓硬,优渥的条件让人不自觉看到他身上流出的倨傲和痞气,认真时又比任何人沉稳可靠。

“号码存着。”谢屹周目光落在她攥着手机的手上,“别删。”

车门被风吹得晃了晃,他只有这时候能伸手替她挡。

“随时。”

林疏雨踏进酒吧的喧嚣里,才反应过谢屹周那句话的意味。

随时可以联系他。

他既然说出口,就不是客套,是保证,是给她的通行证。

这句话让林疏雨不解。

他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吗。

他知道这是一种亲近吗。

他知道这种好会烧穿别人的防线,让人误会吗。

酒精的气浪中,林疏雨闭了闭眼。

她不想再因为他的一句话就溺毙。

酒吧侍应生带林疏雨找到夏犹清,长廊里两个女人迈着步子朝门口方向离开,她们嘴里聊得话题突然引起林疏雨注意。

“刚刚我们看见的是不是那个明星。”

“我也觉得眼熟来着,前几天那个电影是不是她演的,叫什么夏犹清?”

“就是这个名字,一打开wb就是,还挂在热搜上呢。”

“怎么明星也在这买醉,被骂了?”

林疏雨没听完,她们的声音落在背后,心里升上不好预感,打开手机软件果然出现几个热字。

#夏犹清辍学

#夏犹清博客

#夏犹清疑似与男友同居

林疏雨慌了,问身边的人:“她还好吗,翊乘哥呢。”

那人叹了口气:“你进去看看吧,然后带她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野火里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只要夏犹清到,便停止接客,这个时候早,加上人只出不进,林疏雨没见多少人。

林疏雨推开门,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喝的,身边已经空了好几瓶。

“夏夏,是我。”包厢灯光昏沉,仿佛随时会熄灭,她轻声走过去,看到趴在桌子上的人动了动,“你来了啊。”

露出一张满是泪痕却依然惊艳的脸。

林疏雨第一次见夏犹清就觉得,她一定会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大放光彩。

那时夏犹清还只是summer32号的一个小播主,林疏雨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两个人偶然认识,是最老土的笔友,每天晚上说点什么,但好像见到的是另一个自己。

她听着她的电台,听着她倾诉对那个人无法说的话,听着夏犹清的全部心事和野心,她知道夏犹清是个非常优秀的人,生活的枷锁在她身上全都显得那么卑鄙,她不是别人口中的样子。

眼前的是一张美得十分具有攻击性的脸,挑不出任何瑕疵,冷感和少女妩媚的娇俏都恰到好处,像出鞘的刀,锋利得晃眼,却只有在月光下出现。

“没事的没事的。”林疏雨看不到她这样掉泪,抱着她轻轻哄。

夏犹清声音沙哑问:“你看到热搜了吗。”

林疏雨说:“他们只是断章取义。”

“我不在乎。”夏犹清扬了扬下巴,骄傲地说,“我不在乎。”

“我是没钱,我是辍学过,我是奶奶捡垃圾养大的,他们说我我都不在乎。”

“可你知道吗。”林疏雨忽然感觉怀里的人在颤,她手止不住发抖地拿出手机,点进第三个热搜,林疏雨看到她和夏翊乘的身影同出现在公寓的身影被拍到,夏犹清笑了,“他今天问我不就是想这样吗。”

“夏翊乘说,夏犹清你不就是想这样吗,不就是想告诉全世界你想和自己亲哥乱/伦吗,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不然你怎么喜欢我。”

林疏雨心一疼,看到夏犹清摔掉杯子,捂着眼睛又哭又笑,“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啊,他凭什么这么说我啊,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热搜上狗仔拍的视频结束,自动跳转下一个。

夏犹清的声音混在里面:“小雨,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吗。”

“因为只有你在知道我的秘密后,没有说我恶心。”

“夏夏,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没有做伤害别人的事情,不要这样说自己。”

“不是的,我做了。”夏犹清轻飘飘打断,“我的喜欢对他就是一把刀。”

包厢静了一秒,手机上的视频还在播放,也是夏犹清的视频,不过时粉丝剪的cp向,里面的男演员林疏雨不认识,却听见了那句配乐的歌词。

“我给你看那几年青春再简陋潦草,却始终让我沉迷。

我身边只他一个,却敢去没天光的疯狂梦境。”

夏犹清也听见了,她吸吸鼻子,看向屏幕。

眼泪不停往下砸,模糊掉下面字幕。

“没繁花红毯的少年时代里,若不是他我怎么走过籍籍无名。”

她愣了愣,声音喃喃:“这些都是我想对他说的。”

“夏夏,我们回去。”

夏犹清埋进林疏雨脖子里,湿漉漉沾满一片:“小雨,喜欢太吓人了。”

“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辛苦。”

*

“喜欢一个人太吓人了。”

“你千万不要像我这样辛苦。”

“但我不后悔,我永不后悔,我就要撞南墙,就要把这一生都浪费在他身上。”

林疏雨问为什么是浪费。

“因为不会有结果。”夏犹清无所谓笑笑,又全是醉意地看向她,“但你会有的,月老会把我所有的好运都给你,你的喜欢,一定会有结果。”

后面她睡着了。

只剩林疏雨清醒地站在落地窗前,怔怔看着霓虹如川的夜,很多画面在她脑海里重合,再混乱地消失。

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直到通讯录停在某个名字上。

在电话卡重办后,林疏雨把自己新微信号通过谭贞和聂思思发在了之前的班级群,加回了大多熟悉的好友。

而谢屹周自然不在熟悉之内。

她星标朋友里也多了一个空缺。

一声平静的“嘟”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唤回林疏雨意识。

林疏雨错愕低头,发现手机屏幕上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正在呼叫,而备注是她刚改的——谢屹周。

手指慌乱地想要挂断,却在即将触到红色按键时被阻止。

“喂?”

凌晨两点十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第34章 三个人要不你也加我微信看看?……

林疏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住,因为突然出现的男声迟迟没有按下去。

这么晚他还没睡吗,林疏雨惊讶,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什么。

听筒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沉缓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一呼,一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潮汐拍打着深夜的岸。他们在几个小时前见过,却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再接触,甚至夜晚是感觉更近的接触。

“林疏雨?”几秒的空白后,谢屹周再开口。

他的声音比白天更沉,沙沙哑哑暗了点:“怎么了。”

林疏雨攥了攥手:“你没睡吗?”

话出口惊觉问得荒唐,改口:“是我吵醒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被子滑落的声响,布料摩擦窸窸窣窣,他的呼吸停顿片刻,“没吵我。”

“刚好口渴。”

林疏雨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脸皱了皱模样懊恼,怎么可能没吵到他,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

见她久久未说什么,谢屹周猜到没什么事,心安下来,踩上拖鞋干脆真去倒一杯水,留林疏雨自己绞尽脑汁想理由。

他大概能想象出林疏雨什么样子,肯定皱着眉,再抿抿唇,张开嘴编几个字再吞下去,最后假装淡定扯个理由。

而另一边的林疏雨确实刚走完这套流程,咬了咬食指骨节,压低声音:“你最近忙吗。”

谢屹周斜视一眼躺在岛台上的手机上,通话时长1:58,两分钟,他就等出林疏雨就问出这么一句,喝了口水,自己都觉得好笑。

谢屹周说:“忙。”

“这样啊。”林疏雨准备好的说辞失效,说不上情绪波动,她改口,“那你早点休息。”

对面这次没有说话,但她听见了咕咚咕咚的声音,他真的在喝水。

然后寂静的黑夜出现一声厚重的玻璃磕碰声,谢屹周放下水杯,嗓音恢复了一丝清明:“不解释解释?”

“如果我有空你想说什么。”

林疏雨慢吞吞说出吵醒他的补偿:“如果你有空,过几天学校的晚会我有票,想送你两张。”

“也算今天的感谢吧。”

“两张?”谢屹周似乎来了兴趣。

林疏雨:“嗯,两张。”

“你那天也去?”

“去啊。”林疏雨简单解释,“是我们部门策划的,所以我肯定会过去,你也放心吧,票是正规的。”

谢屹周听懂意思,笑了:“你是工作人员。”

“对。”林疏雨省略了自己要上去演电线杆喇叭的事。

他又问:“那我和谁去看。”

“耿修齐呀。”林疏雨没忘呢,耿修齐上次帮过她,况且大家之前都是同学,顿了顿,她不太确定地问:“江焰也是我们学校的吗,或者你需要三张?”

加上舍友这样就六张票了,她去和秦恒再要一个名额也行。

谢屹周眼皮没忍住跳了下,他和耿修齐江焰?

干什么,看春晚合家欢呢。

但她又不会懂。

“林疏雨。”他打断她的絮语,盯着天角的启明星,漫不经心询问,“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话题骤然转变,却意外轻柔,林疏雨静默了下,先前混乱的思绪和心跳仿佛在这句话里平静,她承认:“刚刚睡不着,想起你说要我改备注。”

“所以你改好了,还特意通知我一声。”

“是误触。”

“误触?”谢屹周的低笑遥遥传落进林疏雨耳朵,像一根白羽,带着细细麻麻的痒。

心脏在悸动。

林疏雨没说完的话倏然结束,她从落地窗上看见了自己唇角不应该出现的弧度。

有一瞬怕重蹈覆辙的慌乱,林疏雨不敢再和他争辩:“很晚了,你继续睡吧。”

“好。”谢屹周停了下,然后道,“晚安。”

林疏雨垂眼回:“晚安。”

第二天早,林疏雨没课,她起来时夏犹清已经吃完饭,抱着iPad在沙发上敷眼睛。

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回到了冷清艳丽的模样。

林疏雨出来,她懒洋洋才好打了个招呼,“桌子上有早餐,看看想吃什么。”

林疏雨嗯了声,然后脚步停在她面前,夏犹清撩起狐狸眼扫量她一圈,笑得无奈:“你怎么眼圈比我还黑,昨晚吓到你了?”

“不是你,有点失眠。”

夏犹清喝酒不断片,记得自己说了什么,抬手招林疏雨过来,摁着人肩膀楼在怀里:“其实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完,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放弃还是继续,失败还是如愿,都不耽误向前走的脚步。”

“爱可以全部给一个人,但生活不能。”

过了酒精和夜晚,她还是夏犹清。

林疏雨和夏犹清说过很多关于x少年的事情,唯独最后那一件事没说,她不敢再重复一遍,只说不喜欢了。

现在夏犹清重新问:“是不喜欢了,还是不想喜欢了。”

在她面前林疏雨不撒谎:“不想。”

“那你为什么失眠。”

“因为我又见到他了。”林疏雨别过脸,“在昨天。”*

夏犹清摸摸林疏雨头,她本来就比她大,这个动作更像姐姐:“给自己点时间。”

“怎么给。”林疏雨没有忘记表白墙上的话,迟疑,“他好像有女朋友。”

“好像?”

林疏雨又实话说了那晚柯以然拍的照片。

夏犹清愣了下,捂着唇扑哧笑了,然后笑得越来越厉害,林疏雨茫然。

“昨晚还告诉我网上说得都是假的,到自己身上就全乱了。”夏犹清假装叹气,“按照这个逻辑,狗仔拍的都是真的咯?”

“当然不是。”林疏雨否认得快,然后在夏犹清意味深长的眼神里禁了声。

“好了,吃饭。”她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只拿了一杯咖啡,然后都放在林疏雨面前,“这个三明治味道也不错。”

情绪和胃一起被填满,林疏雨想着夏犹清的话,又想起和谢屹周凌晨两点那通将近十分钟的电话。

之前忽略的东西清晰了点,他如果真的像别人口中说的那样和谁有即将亲昵的关系,会在半夜接通她的电话吗。

林疏雨很快想出答案。

不会。

他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按照他的风格,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应该会和女性朋友保持距离。

林疏雨心里有个天秤,她在一边为谢屹周加砝码,一边害怕天秤失衡倾斜,于是重新计算自己那端调整比例,直到不偏不倚,将他逐出思绪。

她本来晚上还有一篇文献综述要写,但话剧社临时发通知,希望她能过去排练一下。

答应了人家的事情怎么也要做好,林疏雨从图书馆收了电脑,老老实实背着包过去了。

话剧社不大,甚至没有专门的场所,是间旧会议室改造的。

每个人手里拿着一沓A4剧本,林疏雨也有,为了让她了解整体,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什么时候该换场。

其实他们在微信上给她讲过一次。

当时林疏雨就知道为什么给她这个角色了,大概是有点傻气,没人要,还不如后面不说话老实可爱的小蘑菇。

剧本是乡村振兴与童话向的结合。

林疏雨是乡头电线杆上负责八卦的大喇叭。

三句词分别是:“大家快看,狼外婆在拔萝卜!”

“什么,毒苹果竟然是酸的?!”

“太好啦,啦啦啦啦啦~”

尤其最后一句,像小鲤鱼历险记里面的唱歌的小美。

林疏雨试了两遍,她本来就五音不全,脸都有点红了。

社长在旁边极力引导:“你要舒展,要放松,要有张力,想象自己是田间的向日葵——”

林疏雨讷讷小声:“我感觉我是蘑菇。”

“不行。”

“好吧。”林疏雨抗议失败。

在众目睽睽下,她心一横学着刚刚示范的调子:“啦啦啦啦啦!”

“”

“”

林疏雨睁眼。

“挺好的。”话剧社长鼓起脸一本正经说假话,然后在林疏雨怀疑的目光下气泄了,刚刚憋的笑暴露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疏雨视死如归,她就知道唱的不好。

这要怎么上台啊。

剩下几天林疏雨时不时想张嘴自己练下台词。

但周围总是有人,压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又不对。

看她真紧张起来了,话剧社长过来认真安慰她:“我们选题就是向轻喜剧方面走的,所以不用担心,适当的节目效果挺好。”

顺便给林疏雨看了她的服装,平平无奇的一根电线杆,手里还有一个红色喇叭:“可以挡脸。”

这倒是个有用安慰。

的抢票在27号下午开放。

林疏雨拿到二维码就发给了柯以然他们,随后想到谢屹周。

怎么给他,那晚谢屹周好像也没确定说需不需要。

最后把问题发了过去。

不下雨:「谢屹周,我是林疏雨,晚上打扰了,想问你需要晚会的票吗。」

谢屹周的消息在十分钟后回复:「需要一张,谢谢林疏雨。」

这几个字更是一本正经,林疏雨别扭地读了两遍,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最后感觉他是在学自己说话。

谢屹周:「你在哪,我过去拿。」

票是电子版,但他们没有微信好友。

林疏雨不知道谢屹周有没有发现那个号码作废了,但这种事一句两句也解释不了,干脆见面避免提起:「我在三教。」

谢屹周:「两分钟。」

林疏雨收拾东西下到一楼,谢屹周刚好到。

她下面有课,便直接说:“你微信关注一个叫京川大学传媒小报的,打开最新一篇推文,在最下面把这个兑换码输入进去就可以了。”

谢屹周没动。

林疏雨就重复一遍:“京川大学传媒小报。”

谢屹周睨她,不明白林疏雨没头脑还是真聪明。

耿修齐是班长也知道这活动,他随便扫了一眼,微信发个二维码就结束的事。

林疏雨偏要费劲,绕一大个圈子,就是不提那两个字。

行。

他三下五除二搞定,把手机放在她面前。

林疏雨确定没有出错:“可以了。”

周围目光看向这边的实在是多,大概是因为谢屹周出现在上课时间人流多,他又显眼,林疏雨不自在:“我下节有课,就先走了,上有晚会的时间和地点,你记得看。”

“知道了。”谢屹周扯了扯唇角,和她挥手。

林疏雨转身,才听见他最后那声哼笑,“好学生。”

又过两天到了正式开始的日子。

林疏雨把上台的服装放好,和其他人一起去检查场地。

人来来往往,一切就绪,林疏雨检票时被喊住:“你好,可以帮我们看看吗,这个刷不出来。”

“好,我看看。”林疏雨把入□□给楚楚自己走过去,在另一个闸口尝试四五遍,发现确实有问题。

林疏雨开了人工通道:“你们直接进去吧。”

“那谢谢啊。”男生进去一个,另一个站在面前没有动。

林疏雨抬眸:“还有什么问题吗。”

男生挠挠头,举了举放相机的包:“我们是负责拍照的,中间可能还有其他情况,以防万一,方便加你个微信吗。”

林疏雨看他一眼,犹疑:“但我要上台,可能联系不到我,或者你加我同事吧。”

“我们就开场和结尾行动,不会冲突,加你就行。”对方已经把码放在林疏雨眼前,不想耽误时间,林疏雨干脆扫了。

“好嘞,那我们进去了。”

林疏雨点点头,顺便看见柯以然的消息:「我们还没吃完饭呢,不会晚了进不去吧。」

林疏雨:「没事,你们先吃,能进。」

柯以然拍了一张照片:「就这家,排队好久,但味道真可以。」

她着低头,没注意到眼前什么时候覆下一道高挑身影。

和闲散淡淡的声音:“同学,我这好像也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林疏雨随便掀起眼,措手不及地撞上谢屹周低垂目光。他单手插兜斜倚在闸机旁,另一只手拎着手机垂在身侧,冷白灯光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又被额前漆黑碎发遮挡。

谢屹周俯身,在她面前演示一遍,随意扫了下屏幕,柑橘混着雪松的气息侵占她的呼吸,然后用看似漫不经心地调子。

“不知道,要不你也加我微信看看?”

林疏雨眼里稍微出现错愕。

谢屹周看着她的模样,忽然就不想演了。

那些人什么烂借口都加上了,他还在这发一毛一条的短信。

搞笑呢。

谢屹周手指调出相同页面,牵着唇角,不急不躁地等着林疏雨回复。

林疏雨无措几秒,立刻明白谢屹周知道她换微信了。

也是,不然两人用短信聊什么。

本来还想装无事发生,但窗户纸就这么被戳破,弄得林疏雨不得不开口解释。

“之前的微信因为——”

手机微信消息突然响起,先是消息,然后铃声,突兀地插断解释。

贺闻两个字跃入眼帘:「到了,你们学校简直绕晕我。」

他们距离近,有几个字非不讲道理的让谢屹周看见。

眉无意识的皱了下,意识到,贺闻也来?

第35章 输入中争取上位。

林疏雨挂掉铃声,然后给贺闻回:「你找不到吗,那你发个定位,我一会出去接你。」

贺闻拍了一张教学楼照片。

林疏雨:「OK。」

她没回避,就在谢屹周眼皮底下回复的。

她不觉得谢屹周的性格会好奇别人的隐私,毕竟上次她接电话他都主动走开。

但不巧,今天谢屹周压根就忘了自觉这两个字。

安排完贺闻,林疏雨从锁屏黑掉的手机里看见双黑耀石般的眼,和她目光一致地落在同一处。

林疏雨抬头,谢屹周明明看向她身后。

是她看错了?

“微信的事还是解释一下吧。”林疏雨尽量让自己说得轻松,“我之前手机丢了,换了号码,微信也跟着换了。”

“所以如果你之前给我发过什么消息,我应该都没有收到。”

林疏雨说得保守,实际就是全部没有收到。

谢屹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几秒,忽然道:“我收到了。”

“什么?”林疏雨脑中划过一个可能,“那不是我,你没被骗吧。”

“没。”谢屹周清沉的嗓音停顿,轻描淡写,“收到了我不是对方好友的通知。”

这话像一记闷棍,林疏雨屏住呼吸,心脏像是被鹿角闷顿地撞伤。

“所以不是你删的。”谢屹周语调慢吞吞挑起,带着几分玩笑。

“不是。”林疏雨讷讷抱歉,“应该是被后来注册者或者捡到卡的人删掉的。”

“原来是这样。”谢屹周敛起散漫望进林疏雨眼,轻轻慢慢地笑了下,“突然高兴了点。”

林疏雨匆匆往石桥走,贺闻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看见她来,手插进外套口袋。

“慢。”他不客气地评价林疏雨,“再晚点你就可以看见冰雕了。”

“哪里有这么冷。”林疏雨拉着他往大道走。

“喂,你什么耐心。”贺闻大步跟上,反超过林疏雨垂眸看她,“怎么说我也是来给你捧场的。”

林疏雨:“谢谢,其实给我捧场的人也挺多的。”

贺闻气笑:“合着不差我一个。”

林疏雨:“但你们都是我朋友。”

“哟。”贺闻惊讶,“这么会说话,行吧,没白来。”

林疏雨之前把部门的转发过朋友圈,应部长要求宣传一下,她就发了一条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关注一下~

然后贺闻给她点了个赞,问:“你搞的?”

林疏雨回复,他又扔过来一句:“其实我也挺感兴趣的。”

他说感兴趣,林疏雨就给了他票。

“你还上台?”

这话说到了林疏雨不想提的地方,她糊弄过去:“你别管了,我不露脸的。”

贺闻又看她一眼,最后蹦出两个字。

“期待。”

入场结束,林疏雨就去了后台准备,楚楚抽空过来转了一圈,看见林疏雨的服装笑嘻嘻的:“还挺有意思的啊。”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再说我都要后悔帮忙了。”

“多好啊,助人为乐!”

林疏雨幽怨。

她一个人去了化妆室,虽然他们演的角色都不需要妆容,但发型还是要收拾的。

林疏雨拿出手机。

微信上第一条消息是某个好久不见的头像。

他的网名和头像都是之前的,一点也没变。

和谢屹周刚刚加上好友,林疏雨还没来得及给他备注。

xyz。

金色边牧。

林疏雨莫名想到男生最后一句话。

原来是这样。

突然高兴了点。

第一句她明白,那第二句呢。

他之前很不高兴吗。

是以为她删了他的好友?还是谢屹周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好。

她反应过来时指尖已经点进了聊天框。

林疏雨目光定格。

他朋友圈这段时间有发什么动态。

要不要看看。

手靠近那只边牧,又在半空戛然而止。

干什么,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好奇。

好像有两个小人在林疏雨眼前撕扯。

一个说,加上好友顺便看看怎么了,身正不怕影子斜。

另一个说,别骗自己了林疏雨,你还要继续飞蛾扑火吗。

见到烛光就会靠前,四面挣扎,也只有一个结果。

她倏地收回手,视线却在离开前捕捉到顶端光标一闪。

那“xyz”猝不及防跳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极短一瞬,快得像错觉。

林疏雨呼吸微滞,光标马上又变回了冰冷的xyz。

可几秒后,“对方正在输入中”再次闪烁,亮了,暗了,又亮起,反复明灭,证明林疏雨没有看错。

谢屹周在给她发消息。

意识到这件事,林疏雨心跳骤然一空。

她锁住屏幕顶端那行字,还在闪烁,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

他想说什么。

时间被拉得粘稠而漫长,一秒,两秒

闪烁停止,光标重新变回了冰冷的xyz。

林疏雨下意识地飞快下拉了一下屏幕,没有任何消息,又刷新一次,页面依旧安静得如同死水,没有红色数字提醒,没有任何新消息的痕迹。

林疏雨反应过来,他输入了,最后又删除了。

为什么。

是想说什么,她猜不到。

飞蛾看到的或许从来就不是烛光,只是幻觉里的一点虚影。

后面给她做头发的女生在这时提醒:“不要低头乱动哦。”

“噢,好。”

舞台前后一样的吵。

耿修齐拎着一杯奶茶和坐在谢屹周旁边的女生换了座,人往后背一靠,目光在前排贺闻和低着头反复打字删除的谢屹周之间来回巡视,然后乐了。

“行了,我说你也别想问林疏雨送了几个人票,反正肯定不止你自己。”

“而且你看,他位子比你好啊。”耿修齐碰了下谢屹周肩,被他甩开,自顾自说,“努力啊,酸没用,争取上位。”

“怎么上。”谢屹周蹙眉,收起手机,正儿八经看向耿修齐。

耿修齐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瞪眼:“我就开个玩笑,你还真敢想啊。”

谢屹周用和他用样的句式,无所谓:“我也随口一说,还能真指望你?”

耿修齐察觉自己被鄙视了,咬牙:“别忘了上次是谁帮你见面的。”

“想起来了。”谢屹周本来还懒得提这事,现在开始秋后算账,“拿我手机说给你妈发消息的那次是吧。”

“林疏雨是你妈?”谢屹周危险地眯了眯眼。

“滚,忘本啊,老子是为了谁?”

谢屹周手忽然勾住耿修齐脖子,凑近:“为了我,那我是你谁。”

“”耿修齐嘴角抽搐,摸了摸胳膊上的寒毛,“谢屹周,你别太不择手段。”

被指得人挑挑眉。

耿修齐面无表情:“你是我爹行了吧。”

“希望你努点力,不然——”耿修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贺闻,“懂?”

谢屹周嗤笑:“白痴。”

前几场节目在炫目的灯光中匆匆掠过。谢屹周坐在前排,舞台的聚光灯直射过来,刺得他微微蹙眉。干脆向后仰靠在座位上阖眸休息,男生脖颈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喉结在灯光下透出些性感。

耿修齐瞥了眼,这家伙货果然还是有点姿色。

第五个节目开始,舞台灯光暗下,一群表演者手持道具陆续登场,是场话剧。耿修齐原本兴致缺缺,直到看见身旁的谢屹周动了。

男人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消失,目光微凝,在昏暗的观众席里准确锁定了台上的某个身影。

他先是怔了怔,随即唇角不自觉扬起,抑制不住蜷手笑了,肩膀都开始颤。

耿修齐:“你笑什么呢。”

谢屹周摇摇头,没说。

视线却一直在她身上,林疏雨穿着略显夸张的衣服,好像是个电线杆,露出来的一点脸颊被舞台灯光映得发亮,正试图用手里的红色喇叭遮住,时不时举手念一句词。

谢屹周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重新掏出手机。

林疏雨终于喊完前两句,剩下最后一句啦啦啦,她深呼吸,然后开嗓。

耿修齐听见声音顿了顿,看向舞台,旋即反应。

“林疏雨啊,她上台了?”

谢屹周嗯了声,举起手机,旁若无人地拍下两张照片。

照片的人可爱生动,他盯着看了会儿,换成和林疏雨的聊天背景,屈起指骨蹭了下,眼尾也染笑。

而坐在第一排的人同样笑出声,谢屹周眼风扫过,贺闻似有所觉,蓦然回首。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

短短几秒,却仿佛有暗流涌动。

*

这一年的寒假来得很快,距离新年也很近。

期末匆匆结束,林疏雨收到林清韵电话:“到哪里了,要不要去接你。”

林疏雨刚带着行李箱出机场,她排队上了出租,歪着脑袋夹住电话:“不用妈,已经坐上车了。”

“那行,你正好捎瓶醋回来,家里的用完了。”

“要什么牌子的。”

林清韵说了个之前吃的牌子,然后两人挂了电话。

回去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许元嘉也回来了,两个人在桌前听林清韵絮叨。

“今年真快,剩十几天就过年了,下午你们休息,然后晚上去超市逛逛,看有什么要买的。”

“没什么吧。”林疏雨这段时间物欲低低的,看向许元嘉。

许元嘉耸肩:“去看看吧,过年需要热闹。”

“就是,你俩一起去,看好什么就买什么。”林清韵给两人又夹了两筷子菜。

林疏雨送进嘴里,干脆附和说好。

但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许元嘉套路了。

“你自己去,哥去见个朋友。”许元嘉拍拍林疏雨头,说着和林清韵一样的话,“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回来给你报销。”

林疏雨:“”

这是报销的问题吗!

许元嘉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不这么说你能出来?去转转吧,在家久了要发霉。”

沉默地目送许元嘉离开,林疏雨自己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漫无目的地转悠。货架上商品琳琅满目,叹口气,来都来了,干脆什么都买点,以备不时之需。

而此时,许元嘉走进空旷球场。

场边长椅上一道清劲身影背风随意坐着,黑色卫衣的宽大兜帽半掩男生棱角分明的面庞。他腕骨缠着一根牵引绳,手背淡淡青色脉络突起,顺着往下看,一只同样俊气的金色边牧蹲他脚边,在风里中吐出团团白气。

“谢屹周。”许元嘉打招呼道。

第36章 润喉糖她感冒,就别欺负了。

“谢屹周。”

声音落地,边牧耳朵立刻警觉地竖起,在主人抬头前抢先:“汪!”

“啧。”

谢屹周拽了下牵引绳把狗拉回,鞋尖轻碰了下它:“你瞎激动什么。”

许元嘉忍俊不禁,蹲下摸把狗头:“你养的?”

“嗯,不太老实。”谢屹周看着狗往他腿蹭的赖皮样已经习以为常。

“挺帅的,叫什么名字?”

“周二。”

“周二?”许元嘉反问,“那周一呢?”

谢屹周哼笑,服气:“就这一只,哪来的周一。”

“汪!”

周二配合地仰头,莫名骄傲。

许元嘉被逗笑,挠了挠周二的下巴切入正题:“天挺冷的先说正事,你们那个神经网络模型训练得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助。”

“第四版迭代完成了,但过拟合还没有完全解决。”

“需要补充标注数据?”

“嗯。”谢屹周简单颔首,“尤其是边缘案例的数据。”

许元嘉掏出手机划了几下:“巧了,我们市场部刚做完一轮用户画像采集,样本数据可以共享。”

“那正合黄教授的预期。”谢屹周唇角微扬。

“和你们团队合作就是省心。”许元嘉收起手机叮嘱,“快过年了,别太拼,项目周期还长。”

“明白。"

两人对视一眼,问:“去吃个饭?”

谢屹周用下巴指了下脚边的狗:“下次吧。”

“都行,反正这段时间可以常见。”

两个人的认识说来也巧,在夷清的一场学术研讨上,当时许元嘉是公司负责人洽谈合作,谢屹周是黄教授的团队代表。

有些人就是这样,寥寥数语便能确认气场相合。再加上后来发现同是汀南人,这份默契便更添几分天意。

他们两个顺着人行道走了一段路,发现周二一直向往旁边的灌木里钻,谢屹周皱眉。

许元嘉也好奇:“它怎么了。”

谢屹周低头重复这个问题:“你怎么了。”

“汪汪汪!”

周二继续拉谢屹周,似乎想让他过马路。

许元嘉顺着它的方向看,没懂狗的意思,倒是看见了自家妹妹。

林疏雨头上套了个兔子模样的毛绒帽,提着一袋东西在身前慢悠悠地走,步子时不时把袋子撞到另一边,不像兔子,像企鹅。

比他慢几秒,谢屹周而后注意到那个摇晃的身影。

许元嘉噗嗤笑了:“得了,不和你聊了,看到我妹了。”

谢屹周目光缓缓转向路对面:“你妹?”

“林疏雨?”

许元嘉同样惊讶:“你认识?”

这个世界真是小,谢屹周也笑了:“同学。”

又补充:“高中同学。”

许元嘉意识到什么:“她也是京大的,所以你们现在也是一个学校。”

谢屹周拉起眼尾,看看自己和许元嘉,莫名笑得更深:“是啊。”

“有意思。”许元嘉拍拍谢屹周肩膀,“不来找你还是把我妹鸽了,看来是老天要我补偿,先走了。”

谢屹周手插进兜里点头:“再见,元嘉哥。”

许元嘉走过去,接过林疏雨手里的东西:“怎么不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