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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论坛影响吗

◎看望她◎

“来人。”

她的嗓音平静,没有任何情感,双目微垂无声地注视着蜷*缩在地上面目苍白的女生。

四个佣人率先推开门走了进来,助理与余娴紧随其后。

尤其是助理,进来看见倒在地上的秦淑月,吓得惊叫一声,站在她身侧的余娴赶忙小跑过去,蹲在地上,从药箱里拿出整齐一排医疗器械。

她将听诊器戴在耳朵上,附在秦淑月胸前。

随后她又翻了翻秦淑月的眼皮,几番确认后,她抬起头看向祝令仪。

“小祝总,人没事。”

听到这句话后,祝令仪桌子上紧紧攥着的拳头才一寸一寸松开,也没发觉自己悄悄舒了一口气。

祝令仪缓缓坐下。双腿交叠,伸手冷静地推了推镜框。

“抱出去。”

她淡淡下令。

几个佣人一前一后抱着秦淑月走了出去,余娴紧随其后,而助理也颇有些担忧地走到门边往她们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

随后转头看向祝令仪的脸色。

她低着头,眸色深沉,面色无常。让人捉摸不透心里究竟在想着什么。

过了良久,会议视频里传来几声响,祝令仪仍是没动。

助理低头看了一眼平板,有些紧张地抬头,小心翼翼问道:“小祝总,这会……”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着的祝令仪缓缓抬起头。

她将合上息屏的笔记本拨开,再次摁了一遍F6。

清了清嗓,嗓音暗哑。眉头也不知何时轻轻蹙起。虽然幅度不大,但让开会的每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众人盯着电脑屏幕,眼神两两对视,又迅速移开,最终全集中在助理的小方屏上。

助理抬头飞速瞄了一眼坐在座椅上,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祝令仪,她也很无辜地耸了耸肩。

“刚才汇报到哪儿了?”

此言一出,满座冷寂的人们之中冒出一个细小的声音,“小祝总,我们刚刚说到……”

几个佣人将秦淑月放到床上后,余娴立马冲上前将秦淑月手背上的血擦干净。

给她重新挂上点滴后又火速提着医箱冲出门外。

她还得把秦淑月抽的血拿去化验。

这一天天到底都是什么事啊!

余娴刚到电梯门口,“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里面两个人正好要出来。

“哎?这不是祝令仪身边的余医生吗?”

电梯里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余娴抬头一看,高尹正双手插着兜,满脸疑惑地盯着她,徐廉身量笔直地站在他身旁,目光也停留在余娴身上。

高尹瞬间反应过来,他大步跨出电梯,望向601的方向,神情紧张地问余娴,“不会是祝令仪出什么事了吧?”

他拍了一下徐廉的肩,一脸痛心疾首地骂道:“我就知道老宅那群人没安好心!祝令仪都被他们逼得住进学校了那群人还是紧跟不舍!不就是盼着祝令仪手里的那点股份!”

徐廉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紧皱眉头的余娴,谨慎地提醒了一下高尹。

“高尹,说话注意场合。”

高尹瞬间明白过来。余娴还在他们旁边。

不过他无所谓地挥挥手,“余娴是祝令仪的私人医生,也算是和我们一起的人。再说,这里除了你我,就只有余医生。如果有消息传了出去,那不自然也是余医生说出去的……”

高尹笑眯眯地看着她,“您说是吗,余医生。”

余娴自然感受到了高尹话音里浓浓的不怀好意和威胁。

她都三十多岁的人了,没结婚没孩子,就想着给自己攒个养老钱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死掉。就算是为了百万年薪,她也不会自掘坟墓像大喇叭一样天天去散播豪门秘事。

虽然很刺激,但也危机四伏。就算是医生,但成天提心吊胆的她也怕折寿。

况且作为医生,最基本的职业道德就是把嘴关严实了。不能说的不要说,不许看的不会看。

所以她礼貌地笑了笑,道:“高少说的不错,我作为医生,只需要在我的本职工作之内尽心负责就可以了。”

高尹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祝令仪选的人,果然识趣。”接着,他又一脸紧张地问她道,“祝令仪这次是哪里受伤了,胳膊还是腿?要不要紧?需不需要我去再找几个保安……”

余娴摇摇头。

她解释道:“不是小祝总。”

两个人脸上纷纷露出疑惑。

不是祝令仪?那还能是谁受伤竟然把余娴千里迢迢叫到学校里来。

“是秦小姐,她晕倒了。”余娴低头看了下手表,而后道,“不好意思两位,我现在需要将秦小姐的血液拿去化验,先走一步。”

高尹哦了一声,反观站在他身边的徐廉身体却绷得笔直,脸上划过一丝担忧。

余娴匆匆按下电梯下楼了。

高尹听余娴说罢也放下心来,正准备向往常一样走回宿舍,身后却突然传来徐廉闷闷的声音。

“高尹。”

高尹正在前面走着,听徐廉叫他,他回头。见徐廉依旧愣在原地,他一脸不解道:“走啊,愣着干啥。”

徐廉却沉声道:“我想去看看她。”

高尹皱了皱眉,他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味。

他小跑到徐廉身边,上下左右警惕地看着他,“你小子。实话跟哥说,是不是看上秦淑月那小丫头了?”

徐廉低头摇了摇,他担忧道:“你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话吗?秦淑月现在的情况已经到要吃药的地步了……她现在的状况,很有可能是因为精神方面的影响,已经危害到她的现实生活了。”

“老师上课有讲这些吗?”高尹挠了挠头,知道徐廉是一心扒在书本上的书呆子,他摊手道,“好吧,既然你想去就去咯。但是这个点祝令仪可能还在开会。”

他看了看表,“我在纵声酒吧还有一场聚会。”

“刻不容缓,赶紧走吧。”

高尹敲开601的门,问佣人道:“秦淑月在哪?”

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两位也回来看望秦淑月。

她回道:“二楼走廊尽头的那件屋子就是秦小姐的。不过……”佣人停顿了一下,“需要请两位少爷稍等片刻,我需要征得小祝总的许可才能放您进秦小姐的屋子。”

高尹无所谓地摆摆手,他一贯知道祝令仪的规矩是最多的。徐廉也没龃龉,乖乖巧巧和高尹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不一会佣人折返回来,并告知二人,“两位请便。”

高尹抬头看一样挂在墙面上的钟表,有些疑惑道:“祝令仪这么早就开完会了吗?我还以为要等至少再等两个多小时。”

祝令仪有一个规矩,开会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入,有天大的事也得等会开完了再说。

开会的时候从来没有因为其他事打断过。

而今天秦淑月的闯入,祝令仪停止会议的那一刻,全场鸦雀无声。

他们走进秦淑月的屋内,打量一圈,高尹感慨道:“这就是所谓的毛坯房吗?”

话音未落,就被一道凛冽的眼神杀住了话音。

徐廉在他旁边小声提醒道:“这里的一切都是祝令仪吩咐装修的,你小心言多必失,祝令仪生起气来把你踢出去。”

高尹甚能苟同。

他已经被祝令仪用脚踢出去一次了。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只是这间屋子确实没什么家具,空空荡荡的。”高尹顿了一下,“我记得祝令仪二楼有那么多精装房,秦淑月怎么偏偏就选了这一间?这不存心给她自己找罪受吗?”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秦淑月床边。

秦淑月一张虚弱惨白的小脸露在外面,在被子外面的左手背上扎了一针输液,右手背上仔仔细细贴上小纱。

两人先是齐齐震惊祝令仪怎么会在这儿,随后高尹自然而然走到祝令仪旁边,惊讶道:“你今天结束得好早。真是稀奇。集团里没出什么事吧?老宅那边你不用太担心,我都帮你盯着呢。”

“……”

祝令仪紧绷着脸并没有搭话。

高尹又将目光转向躺在床上输液的秦淑月,“几天不见,她怎么病成这样啊,要不要紧?”

“……”祝令仪的嘴唇蹦成一条直线,神色平静淡漠地看向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不安蹙眉的秦淑月。

站在一旁的徐廉感受到了祝令仪浑身散发的不悦,他伸手扯了一下高尹,眼神示意他。

可高尹像是没明白徐廉的意思一样,他故作惋惜地哀叹一声,“真是可惜了,花样的年纪就这么早早的……”

“她没死。”祝令仪冷冷瞥了他一眼,“把你的咒憋回去。”

见祝令仪终于说了一句话,高尹才舒了口气。转而他无所谓地点头,“晓得晓得了。哎我说,不会是因为论坛上那些留言让这小厨娘心力交瘁才这样的吧。”

“重度低血糖。”祝令仪望着秦淑月做梦都不安稳的睡颜,她闭了闭眼,转身双手环胸,先是扫了两个人一眼,之后才冷声道:“你们来做什么?”

高尹指了指徐廉,无辜地摊了摊手,“可不关我的事啊,是徐廉说要来的。”

祝令仪将目光转向他,冷冽地问他道:“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加快推进艺术节线的,但目前看来我们小秦的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先养两章,之后再慢慢写艺术节。因为写得太快会导致剧情不连贯不好看,不管怎么样首先必须要让情节饱满,慢就慢一点吧。

作者碎碎念(可不看):(掰手指……)不会要写到五十万吧(好像有这种可能)(挣扎)(放弃挣扎)(摊手)

我想用心把故事写好,所以在故事情节上我不会为了快而快,纵使节奏会有点慢,但心路历程却不慢。越写越多,我真的越来越喜欢小秦和小祝了,真的好喜欢,我的两个女鹅啊啊啊好棒。小秦会慢慢长大的。而且如果耐心没有跳章看的小读者们,细心的可以发现,小秦的性格其实是有点锋利的,脾气也不算特别好,只是因为家庭除了变故,所以她不得不改变自己,遇事变得逃避,因为她怕承担不起责任,自己一无所有。是小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一天。就像小秦,她原本就不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所以她一定会在某一刻变回原来的样子(感觉再说下去要剧透了,先不说了)

不管怎么样,我会认真对待这篇文,认真对待一直追更追读的小天使们(突然感觉自己背负着沉重的使命bushi哈哈~)

第42章 你会做手工吗

◎可以织些小玩意给我。◎

“刚刚在电梯间碰到余医生了。”徐廉温言解释道:“听说秦淑月晕倒了,我们想来看看。”

高尹立马哎了一声,撇清关系道:“不是我们,是你啊。我可没想来看她。”

徐廉嗯了一声,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秦淑月,“是我想来看看她。”

祝令仪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不过声线依旧轻描淡写,她瞥向徐廉问道:“你们很熟?”

眼见这场聊天气氛越来越古怪,高尹连忙打断道:“徐廉一天到晚都闷在实验室里研究他的新什么题,再说,我们和小厨娘上课都不在一栋楼……也基本上碰不到面。”

他用胳膊顶了下徐廉,疑惑道:“你跟她很熟吗?”

徐廉摇摇头,“不熟。”

“那就对了嘛!”高尹哈哈笑了两声,妄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可没人搭理他。

徐廉的目光紧紧放在秦淑月身上,而祝令仪身量笔直地站在原地,双手环胸,蹙着眉,眸光一瞬不瞬落在徐廉身上。

高尹站在一旁,肉眼可见地这火药味越来越浓重,而这大半的硝烟味都是从祝令仪身上散发出来的。

虽然高尹一脸莫名其妙,但这种时候他还是很有眼见地拽了拽徐廉的袖子,“我说,今天祝令仪是吃火药了吗?怎么这么冲。”

徐廉也摇头,“我也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床上的秦淑月之后,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祝令仪,“秦小姐的身子在发抖。”

“重度低血糖的患者身体有可能会引发抽搐癫痫样症,正常现象。”祝令仪凝眸看着他,眸中微黯。

徐廉却一时有些语塞,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下肚没说出来。

高尹见两人来回针锋相对,他挠破了头皮都不晓得这是为了啥。

叹了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随后拉起徐廉的胳膊,不解地嘀咕两声,“你们这两个人今天怎么这么怪。”

不过片刻,他又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好了好了,我们晚上还有一场‘会’,先回宿舍换件衣服。当时也没想要节外生枝。”

“但毕竟人在你宿舍,万一出了点什么事,老宅那边估计又要大做文章。我们过来提前了解情况也好早做打算。”

“徐廉笨嘴拙舌,也说不清楚。”他叹息一声,“一天到晚闷在实验室里脑子都要闷坏了。”

说罢,他拽着徐廉往外走,指着他不容拒绝道:“哥带你去放松放松,不然真把脑子读傻了。今天说什么都不行,哥几个聚会你必须去。绑也得把你绑过去。走了走了!”

高尹脚底生油,想尽早远离这令他有些不舒服的气氛。没想到徐廉却挣脱他的手,问道:“秦小姐病得很严重吗?”

祝令仪垂眸,望向床上虚弱苍白的小脸,眸中的神情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祝令仪移开定格在床榻上的目光,随后利落抬脚,大步流星走出门外,“秦淑月倒不知有什么魅力,竟让你二人都不禁为之驻足啊。真是厉害。”

高尹和徐廉双双对视一眼,高尹的眼珠子几乎都快瞪出眼眶,“什么意思?祝令仪这是什么意思?”

他一把抓住徐廉的两条胳膊,“祝令仪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是不是!”

他闭了闭眼,“都怪你啊徐廉,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这么关心这个小厨娘啊?她给你灌迷魂汤了?”

话锋一转,又睁眼警惕看向他。

“不对啊徐廉,我从小到大除了看你跟你姐和祝令仪,可从来没见过你跟哪个女生讲什么话啊?”

他深吸一口气,戳了戳徐廉的胳膊,“你说,你老老实实跟哥说,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丫头?”

可还没等徐廉回答,高尹又痛心疾首地闭上眼,声音之间还带有一丝哀嚎。

“廉啊!这可不兴爱啊……”

高尹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可徐廉却慢吞吞推了一下眼镜,不知道有没有听进高尹在一旁的嗷嗷叫。

他目光敏锐地落在祝令仪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启唇,轻声淡道:“好酸。”

“酸?”

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

高尹伸长下巴在周围嗅了嗅,“什么酸?哪里酸了?徐廉,你是不是看书把脑子看傻了啊?”

“没事。”徐廉温声道。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淡淡笑着看向高尹,“好了。我先回宿舍换件衣服。”

高尹眼睛一亮,以为是他这个书呆子终于肯移动大驾去跟他们一起潇洒玩去,却没想到徐廉下一句竟然是:

“要赶紧回实验室才行。”

高尹整个人瞬间萎在原地。

“喂喂,你这样努力认真学习的样子真的会给我一种很深重的罪恶感……”

徐廉没有再回复他,而是回头,目光停留在秦淑月身上一刻。

秦淑月死死皱着眉头,蜷缩在床上不安地发抖,像小虾米一样牢牢将自己包围起来。

床旁边的输液架上还剩下大半袋葡糖糖。

“我和导师正在研究一种新型抗抑郁药品种,减少副作用的同时又能保持药效。这项科研花费我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可是制出的药剂卓效甚微,一直没有办法突破。”

他收回目光,眸中似被一层困惑的雾纱覆盖,又瞬间被一抹坚定代替。

“但是我一定要研究出来……”

剩下的话高尹就没有听清了。

他一向不喜欢医学,这种东西又难又难背,上课更是恰如天书,几个字连成一串就听不懂了。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和徐廉是不是投错胎了。

一个世代医学世家却连一点医学天赋也没有,老爹杵着拐杖急得团团转,打也打不会,教也教不会,要不是自己身体不行,四十多岁就得了这么一个儿子,他是真想再生两个。

要是让老祖宗的基业都断在自己手上,那他就算是死了也没脸去见祖宗的。

高尹时常听得老爹在家痛心疾首念叨:“看看人老祝家,那小姑娘可叫一个干净利落,年纪轻轻接手整个集团,事业蒸蒸日上,身价水涨船高,再看看我家这个不肖子……”

每到这个时候老爷子就会闭上眼,一整个没眼看。

而高尹也不甚在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梦想,不是生下来就像个木偶一样任由其家人规划好的道路按部就班地走上去,然后活在一辈子都不喜欢的领域钻研。

高尹想,他会疯的。

——

秦淑月又做噩梦了。

自从家散了之后,秦淑月隔三岔五经常做噩梦。

总是会梦见父亲是怎么坚决冷漠地抛弃她,毅然离开家庭;奶奶是怎么冷眼不待见她,甚至连门都不让她进一步;婆婆哭到失明,心梗而死。

自己则一力抗下生活的重担,忍下无尽压力,拼命挣钱救妈妈。

高中时人际关系是怎么被她一步步践踏恶化,导致她活到22岁身边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好失败,她的人生好失败。

她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

游离杂乱的意识中,模模糊糊地与现实相撞,她不知何时睁开眼,双目呆滞地仰望着天花板。

身旁是余娴来回忙碌的身影,而自己则瘫软在床,好似一个失去生命的破布娃娃。

“余医生。”她爬起来靠在床板上,张开口,声音却出奇地哑,连她自己也惊到了。

余娴显然没想到她现在醒了,也微微惊讶了一下。

随后她拿去柜上的茶壶,给秦淑月倒了一杯温热的水,递送到她嘴边,亲切地问她道:“感觉有好一点吗?”

秦淑月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她点点头,小声嗯了一声,“谢谢余医生,我好多了。”

余娴简直不能把眼前这个乖巧到像毛茸茸小兔子一样的女生和几天前那个不管不顾死活冲进祝令仪书房,大闹书房的女生看成是同一个人。

这两相差距简直天差地别。

可秦淑月倒像是忘了那件事似的,她温柔地朝余娴笑了笑。

余娴也有些发愣。

她接过秦淑月手上的茶杯,“你除了低血糖还贫血……”边说着她把柜子上的那个方便袋放到秦淑月腿上。

“这是给你配的药,上面都写了药量,记得要按时服。我每周日会来这里给你复查。”

秦淑月一愣,她神色复杂地看着腿上一大方便带里的药。

“这个……我不能收。”

她摇摇头。

余娴则一脸不解,“这有什么不能收的?”

“我还没有付钱。”秦淑月执拗地抬起眸。

余娴一听这话,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你说这个啊。”

突兀问她道:“你会做手工吗?”

秦淑月显然没想到余娴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她有些木讷地点点头,“会……会一点。”

余娴这才展颜笑了,“那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做一些手工给我。比如织围巾,织毛球,织什么都行,你会什么就织什么给我就行。”

“这个就抵做你的药费吧~”

“可是……”这回轮到秦淑月不解了,“为什么要织这些给你?”

“有一些得了不治之症的老人,身边又没有子女照拂,给他们织些这些,好让他们心里有些安慰吧。”

余娴的眸光闪了闪,笑道,“可能你不了解。可是老人,尤其是知道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老人,临了了,倒会留恋起这些小玩意儿来。”

“我的手工不好,折纸或者织东西我一窍不通。”

望着仍蹙眉头的秦淑月,她笑着摸了摸秦淑月的脑袋,“如果有时间的话,你也可以来陪陪他们。这些可比金钱重要多了。”

听到这里秦淑月才终于松了口,总算乖乖巧巧收下药。

“谢谢你,余医生。”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余娴:上司,您确定要我这样做吗?(默默给秦淑月付下医药费,还不允许让她知道是自己给她买的)

祝令仪(不耐地挥手):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她收下药(啪)(扔出一沓马内)

余娴(眼神放光):(心里默默感叹)富婆啊!大富豪啊!!

余娴:素!保证完成任务!

作者碎碎念:我们小秦宝宝好乖巧,嗷!我好爱她!

第43章 好幼稚(修)

◎在跟她置什么气?有什么好气的……◎

余娴再一次把名片从胸前的口袋里递到秦淑月面前。

“名片上有地点,你如果决定了的话可以来这里找我。”

随后余娴背上医药箱,回头再嘱咐了秦淑月一次。

“记得要吃药哦。”她眼睛一眨,抬步干练地离开屋子。

秦淑月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缓缓垂下眸看了一眼。

交涟路103号。

她抿了抿唇,将名片小心放在枕头底下压好。

而在名片旁边躺着一张蓝蓝在光底下还有些细闪的银行卡。

她顿了一下,拿起银行卡。

背面一个若隐若现的"吴"字显现在白条处,后面的名字被人很用力地擦去了。

秦淑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框和电话记录。

吴姐的最后一条消息仍停留在催她来工作那一天,而通话记录也依然停留在那天凌晨。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她。

那张拥有五十万的银行卡,握在她手里却像举着百斤的大石,沉重无比。

而在她愣神的片刻,门外响起一阵不急不缓的敲门声。

秦淑月下意识将那张银行卡飞快藏进枕头底下,就好像下一刻会有人来抢走一样。

站在门外的祝令仪很显然注意到了她这一刹细微的举动。

她闲庭信步般在秦淑月惊慌失措的眼神中走进来,走到她身边。

她坐到秦淑月床边的那个板凳上,目光闲散中却透着不宜察觉的冰冷,使得她坐在这里不像是来探望病人的,而像是讨债的。

秦淑月则是在转头看见她的一瞬间,脑海里突然多了一份不属于她的记忆——大闹书房,最后以惨淡收场。

她首先是慌乱,在对上她那一双看什么都淡漠无意的眸子时又尴尬地扭过头,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祝令仪那么小心眼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轻放过自己。

“祝,祝小姐。”

秦淑月总是会在面对她的那一刻无意识间变得卑微起来。

小心谨慎,却又在她靠近的时候心脏跳动极快,像一只感受到危险的小兔,叫嚣着亮起利爪驱逐。

又会在危险消散之后,升起一种很奇异的情感……

祝令仪打断了她的思绪。

像是例行公事一样,双手环胸,双腿交叠,眸中透着一丝冷冽,仿佛无可破冰的湖面。

“好多了吗?”

祝令仪紧绷着唇。

秦淑月有些惊讶地抬眸,极快瞥了她一眼后又迅速低下头,余光刮过那一袋方便袋里的药盒。

她的身体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只是挂了好几天的葡萄糖,人再怎么样也多了点精神,但并没有感觉有好受很多。

不过面对她的询问,秦淑月的脸上还是挂起礼貌的微笑,手指却不自觉地抓起杯被子。

“我感到好多了,谢谢祝小姐关心。”

让学校里的那些人来网暴自己的是她,假意惺惺来关心自己的也是她。

谁需要你关心。

秦淑月心底维持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祝令仪随意瞥了一眼秦淑月脸上的神情,随后嘴角极快滑过一丝冷笑。

表面装得再柔弱无辜,心底恐怕早把自己问候了个遍吧。

她伸手轻推了一下镜框边,表情凝固不动,漠然问道:“你害怕我?”

这句话问起来并没有那么走心,也并没有那么多不解,反而是很漫不经心的一句陈述句。

看似疑问,却在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这个小丫头,表面上装得多恭敬,心底都压着一股叛逆。

“……”秦淑月没有回答。

怕?为什么要怕她。

她只是怕自己会被赶出去,因为某次无心而被她记恨,从而被学校劝退罢了。

或许从根本上来说,她怕的还是她。

可又不是她。

只是她手中的权力。

她轻点头,低声乖顺地垂目笑道:“祝小姐声名在外,我自然敬服。”

说完这句话,秦淑月的心中泛起一阵疲惫,她轻轻抬头瞄了一眼输液架上正在缓慢向下滴的葡萄糖。

而祝令仪却在听到答案后轻轻一勾唇。秦淑月分明在逃避她的问题。

嘴边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她这张完美清冷的脸上更添一抹冷艳。

凑近看,如雕塑一般的脸上郝然写了两个大字。

蛇蝎。

却美到恍无听闻。

幽默沉静的一双眸中缓缓掀起一层波浪,又极快淹没下去。

好似要将眼前的小人深深吸进自己的漩涡中。

“那你知道,对我不敬的惩罚是什么吗?”

祝令仪云淡风轻轻吐出这句话,就像云朵轻吹出一阵风,却让地上的生物乱了分寸。

“秦淑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破我的规矩。”祝令仪的神色并无变化,语气也没有一丝加重,甚至连神情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听起来不像是问罪,倒像是问客人要不要来碟糕点那么轻松惬意。

祝令仪对这种自己制定的规则被人频频打破的失掌控感,令她从心底升起深深的厌恶。就好像自己一直以来攥在手心里的囊中之物随时会离她而去。

这让她感到很不爽。

秦淑月的脑子里却越来越变得一片混沌。

甚至有些乱糟糟的。

从看见祝令仪的那一刻,秦淑月的脑子就乱了。

心中忽然生出各式的恐慌,甚至让她一度不敢与她对视。

头有些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引起的。

对祝令仪问出来的话她也无心思考。

她头疼得厉害。慢吞吞躺下后又把被子往身上一盖。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后背。

一室突然静默了那么一瞬,只有输液袋缓慢滴落的声音落在祝令仪耳里。

祝令仪坐在凳子上交叠着的双腿一时间猛地跌了一下。

她……这是被无视了?

好像狮子精心舔舐好的毛被无知的人类一剪刀全剃了,不可置信地盯着秦淑月的后背一瞬。

紧接着她突地一下站起,愕然中带着一丝愤怒往秦淑月床边走去。

这个女人,真是……

正当她要发作,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一阵敲门声。

佣人在门外低着头,温顺地请示她:

“小祝总,您的私教已在一楼的书房等候,请问您现在要上课吗?”

祝令仪捏了捏拳头。

咬牙切齿地扭头看了一眼输液袋上的所剩不多的葡萄糖。

病人。

秦淑月是病人。

她不能趁虚而入。

这是她为自己立下的规矩。

只能咬碎了一口愤腔往肚里咽。

随后扭头风一般离开了屋子。

离开这间屋子后,她大步走在走廊上,带起一阵风,风轻轻吹过她的发梢,忽然又恍然一瞬。

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秦淑月,她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小剧场,今天太忙了。

因为本花兜里实在是榨不出一点油水来。所以……为了周三的大肥章和接下来连续四天的日更新量,只能先停两天,等周三凌晨四点把大肥章发出来[比心]一起补了这几天欠下来的章节[撒花]

小天使们一定等我!!(握拳)

超级超级感谢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的小天使们呀!![猫爪]

第44章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入V四合一,晋江文学城首发,请支持正版哦!◎

“祝小姐,今天我们是从三章第二节企业规划与发展开始讲授吗?”

一个银棕色头发,晶蓝眼睛的教授站在一块立着的白色方屏前,手上拿着一把可收缩细教棍,目光平视祝令仪,说着一口流利的德国话。

“开始吧。”

以往她会为了锻炼自己的口语和德国教授有来有回几句。

可祝令仪今天罕见并没有说太多话,而是直接向教授下达指令。

她同样用一口流利的德国话回复。一页一页翻着书,连多翻了几页也没意识到。

还是德国教授提醒了她,“祝小姐,您似乎多翻了三页。请将书翻到第328页。”

祝令仪垂眸往右下角看了一眼。

“抱歉,教授。”

她往回翻了三页,拿起笔,端正坐好抬头看向教授。

祝令仪的目光依然平静寡欲,像一湖静池上漂浮着的雾气,缭绕云烟让人捉摸不透。

而教授却静静与她对视了两秒。

湖蓝色的眼睛里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仿佛有一双看透人心的慧眼。

“祝小姐,我认为今天您没有必要再上这堂课了。”

她伸出细长的手拨弄了一下垂在耳边的发丝。

湖蓝色的眼睛微动,温柔地注视着祝令仪平静下的汹涌。

她的眼神中划过一丝不解,“教授……”

德国教授微笑着轻轻摇了下头。她合上书,踏着清脆的高跟鞋走到她面前,伸手轻搭在祝令仪肩头。

“你需要好好调整状态。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您能以最好的状态面对我。”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与母性的光,在祝令仪的面前向来从容不迫。

见教授坚持如此,祝令仪的嗓音微哑,叫了一声,“江非晚。”

一直等候在门外的助理听到祝令仪叫她,立马推开门进入。

江非晚刚一进门,就看到里面俨然一副已经下课的状态。

她有些迟疑,低头扫视一眼手表。

确认无误,最后才说道:“小祝总,现在才过去十五分钟,离下课还有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

江非晚有些愕然。

今天怎么下课这么早?

祝令仪一上课至少三个小时,多的时候甚至能上六个多小时。

今天怎么……

“送路菲维娜教授出去吧。”

江非晚虽然很诧异,但还是按照祝令仪的吩咐送德*国教授出去了。

送路菲维娜教授出去时,江非晚惴惴不安地用一口不是非常流利的德国话问教授,“请您恕我多嘴,您今日为什么会走那么早?是有其他商务活动吗?”

路菲维娜教授笑着摇摇头,她打开门,风吹起她一头银棕的长发。

“我的时间很充裕,只是祝小姐的状态并未完全投入在学习中,那么接下来的上课都是在浪费时间。我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

路菲维娜教授的教学是出了名的严格,脾气古怪,做事总是任凭心意,看似很平易近人,实际却极其不好说话。

她既不追名逐利,也不沽名钓誉,只一心专注于她的领域与专业,一辈子投身在教育里。

但凡是经路菲维娜教授教过的学生,再差也能堪堪经营起一个小公司,纵使苟延残喘,但最终也能靠着她传授的经验维持公司,不至于破产落魄。

而祝令仪是她最骄傲的学生,祝令仪也未曾令她失望,因此对她的教育尤为严格。

等江非晚送走了教授,再回到一楼书房时,发现祝令仪已经不在里面了。

江非晚一怔,她连忙揪住在客厅里擦拭花瓶的佣人,问道:“小祝总呢?”

佣人指了指楼上,“小祝总上楼了。”

江非晚三步并作两步小跑上二楼,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祝令仪并不在书房。

江非晚又愣了一下。

她心中有一袭猜测,很浅却又莫名有些笃定。江非晚迟疑地关上门,转身往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走去。

门并没有关,半开着。

而江非晚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自己刚才在寻找的身影。

秦小姐输液袋里的葡萄糖已经见了底,余娴并没有回来。

上司坐在秦小姐床边,轻柔又小心地拔出针管,贴上小纱,提溜起秦淑月的细瘦的手腕塞进被子里。

又提起秦淑月同样贴着小纱的右手,盯着她的手背几乎出神。

睁眼瞧着这一幕,江非晚怔愣了一秒,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上司翘了堂课,竟然就是为了给秦小姐拔针吗?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上司。

也尤为不理解上司的举动。

上司和这位秦小姐很熟吗?

正左右回忆思索间,身边传来佣人小声的提醒,“江助理,我需要为秦小姐送营养餐。”

江非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子站在门中间,左右人都没法进。

她哦哦两声后连忙侧开身子。

佣人进屋,朝祝令仪问了声好后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她请示道:“小祝总,需要现在叫醒秦小姐吗?”

祝令仪轻嗯了一声,撒开手垂在身侧,落下一句,“等她吃完饭之后督促她吃下药你再离开。”

随后她迈开步子,逼近佣人几步。

祝令仪比女佣高了大半个头,冰冷的眼神一扫而过,女佣的头颅更低一点。

“你知道该说什么?”

女佣微微点头,“是。我会看着秦小姐把药吃下去,完全是我的主张。”

祝令仪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随后抬步施施然出去了。

几乎在转身出门一瞬间,祝令仪出声,对躲在自己身后偷偷摸摸弓着腰的江非晚,淡声道:“江非晚。”

江非晚头皮一阵发麻,她红粗着脖子走到祝令仪身边,显然还没有消化完全那日的出糗。

“小祝总。”

祝令仪倒像是已经完全把那日的事情忘了。或者说,她根本就不在乎那日发生了什么。

“行程。”

江非晚“哦”了一声,她手上并没有拿出行程表,而是张口流利娓娓道来,“一个小时后,晚上八点三十分分公司有一场会议,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这之后是学校那边发来的邀请函,十五日后学校将举行艺术节活动。”

她停顿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又说来,“之后就是元旦晚会了。不过具体活动学校那边有问您的意见。明天的行程和前天的没有分别。”

说完,她骄傲地抬起头。

作为一名优秀的助理,拥有一个令上司刮目相看的记忆系统是必不可少的。

可祝令仪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目光无悲无喜。

江非晚挺起的胸脯稍稍萎下去一点。

“不错。”

眸光扫过江非晚的眉头略略向下瘪了瘪,祝令仪才出口给了她一句中肯的评价。

“嘿嘿~”

江非晚摸了摸后脖颈,脸上浮现一抹粉色。

祝令仪大步穿过走廊,推开二楼书房的门。

江非晚在书房门口停了下来。

祝令仪问了她一句,“你有问教授下节课是什么时候吗?”

江非晚点了点头,“说了。”

下一刻她又蹙起眉,“路菲维娜教授说,她随时恭候。”

祝令仪的目光沉了沉,握在门把手上的手紧了紧。

眸光微微一闪,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然后问了江非晚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江非晚,我是不是……太放纵秦淑月了?”

江非晚怔了一下,紧接着她的脑海里闪现出许多画面和人。

都是祝令仪之前的舍友。

他们就算是有暗戳戳的小心思,也不敢公然违背祝令仪定下的规矩。

就算是江非晚自己,管理她衣食住行和行程的贴身助理,也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遵守祝令仪的规定。

秦淑月她……

江非晚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淑月看着弱不禁风也很规规矩矩的一个小姑娘,不像是那种会专门与祝令仪对着干的性子。

她也不敢为秦淑月辩解什么,毕竟她也仅见过秦淑月寥寥几面,并不很了解她。

几番斟酌之下,江非晚回了一个很中肯的答案,“或许秦小姐是因为有事?……小祝总需要我去查一查秦小姐的……”

祝令仪摇了摇头,“不需要。”她轻嗤一声,“我需要浪费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在她身上吗?”

“她就算是死了也和我毫无关系。”

说罢,祝令仪大手一推,把书房的门关了起来。

“砰”的一声,关门的劲风呼了江非晚一脸。

留下半地残风。

江非晚疑惑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嗯……嗯?”

她又惹上司哪里不快了吗?

她甩了甩脑袋。

她的这位上司,美丽多金,对下面的人也是毫不吝啬,纵然脾气阴晴不定,那也情有可原。

一个豪门望族的大小姐,掌握集团超80%股份的董事,若真脾气好到不寻常那还真是怪了。

江非晚拿起手机,打开计时器倒计时一个小时,确认无误后她才迈步地离开。

另一边,女佣已经叫醒了秦淑月。

或者说,秦淑月是被吓醒的。

做梦,被她自己吓醒了。

她梦见有一头浑身长满触角,长相丑陋可怖的怪物,伸出它长长,带着粘液而冰冷的舌头舔舐她的左手,心满意足后,又将目光贪上了她的右手。

两只手被它糟蹋完后,这只丑陋可怖的怪物竟然又将目光移到自己的胸膛,眼神赤裸而贪恋。

“啊”地惊叫一声,秦淑月吓得坐起了身。

一睁眼就看到正站在床头,目光微微有些讶异的女佣。

女佣似乎正在思索该用哪种温和的方式叫醒她,秦淑月就自己惊起了。这动静也让女佣吃了一惊。

注意到秦淑月额头上的汗,女佣拿起一条蚕丝纯手工手帕,轻轻压在秦淑月惊魂未定的额头上。

而秦淑月却下意识地躲开,眼神瞬间由发愣变得惊慌。

女佣也是被她这像小鹿一样担惊受怕,惊恐的目光给盯得一愣,压在她额头上的丝帕不知道是擦还是不擦。

最后还是秦淑月伸手抵在丝帕上。

她的嗓音暗哑,“谢谢。还是我来吧。”

女佣点点头,随后松开了手。

秦淑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汗水浸湿了丝帕一大半。她低下头,看着丝帕颜色较深的地方,眼神逐渐变得厌恶。

女佣伸手要接过丝帕,却还没接到就被秦淑月扔进垃圾桶里。

“太脏了。”秦淑月闭了闭眼。

女佣却是一愣。

“秦小姐,您……说什么呢?”

“好脏。”

丝帕上沾染了她的汗液。

好恶心。

自己好恶心。

女佣完全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望着秦淑月眸子那种厌恶又嫌弃的直射出来强烈的目光,女佣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她看了一眼垃圾桶,伸手想把它捡起来。

“不许捡!”

秦淑月的声音几乎变了调。

她痛苦地捂住头,身子一个劲地发抖。

女佣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吓得立在原地。

倒也不是吓得,只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原来祝令仪发起火来顶多是沉默,沉默到极致,是众人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从她们每个人的心底爆发,却从来没见过秦淑月发脾气。

她也不知道秦淑月究竟是怎么了。

女佣试探地指了指餐食,“秦小姐,这是给您准备的营养餐,您……唉秦小姐!”

女佣大惊失色。

谁会想到一个挂了点滴将近半个多月的小人儿,竟然还有精气神,甚至穿上鞋披起衣服,动作快到飞起。一套流程流程行云流水,倒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秦淑月披起一件外套就往外走。

女佣端着营养餐和药在后面追。

“秦小姐,您的身体虚弱,需要吃营养餐和药的呀!——”

“在吵什么?”

话语间,秦淑月就已经一个箭步飞到楼下了。而沙发上正好坐着江非晚,彼时她手里拿着一份行程单,正在仔细确认。听到楼上吵吵闹闹,祝令仪在书房里学习,立马叫住那两个人。

“吵吵什么,吵嚷到小祝总,你们一个两个都得滚回老宅。”江非晚指着女佣说道,又看向秦淑月,“你也是。吵到小祝总你也得滚蛋!”

女佣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江助理,是秦小姐不肯吃饭和药……就这么跑了出来,我一时情急才叫了两声。对不起,是我破坏了规矩。”

江非晚倒是无意于在这些规矩上精精计较,她摆了摆手,“好了,没有责备你的意思。”

她又将目光看向秦淑月,“吃饭吃药都是小祝总的意思,你也不想让她知道你对她的命令阳奉阴违吧?被她知道的后果……秦淑月,你也不想被赶出宿舍吧?”

按照以往,只要破坏了祝令仪规矩的人,都无一例外被她赶走了。

秦淑月停顿了一下,眸中的光黯淡一点下去,她失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照做的。”

随后她端起女佣手里的托盘,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见她乖乖去吃饭,江非晚的心才放了下来。

“好了,你去看着她乖乖把药吃了。”

江非晚重又坐回沙发上,拿起笔和行程单,再次核对起来。

可站在一旁的女佣却一脸惶惶不安,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江非晚,“可是……小祝总她吩咐过不能让秦小姐知道……”

剩下的半句话她没有说完,眼神轻瞄了一眼秦淑月的位置。

江非晚抬眸思索了一下,“我认为,不管是以何种手段,只要完成小祝总下达的命令就可以了。”

随后她目光瞥向在饭桌上无声吃着饭的秦淑月后背一眼。

她一挑眉,无奈地叹息一声,又将目光下移。

江非晚可从来没接过这么离谱荒唐的命令。

片刻的功夫,秦淑月就已经吃好了饭,转身看向她们时,嘴里正鼓着一口水,将药片吞咽下去。

她指了指餐桌上的餐食和药,“我都吃完了。”

女佣听她在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内就把饭和药都吃完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地走到桌前,仔细往餐盘里扫了一眼。

真的全吃完了?

佣人翻开药,检查了一遍。

确实都吃了。

女佣愣了一下。

祝令仪的话这么好使吗?

早知道,就算冒着被小祝总挨骂的风险也要威逼利诱她了。

见她真的全吃掉之后,女佣完成任务,拿着餐盘去水池冲洗了。

秦淑月则拿起她的小破包,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一阵风飞过,江非晚一抬头,见秦淑月已经将鞋和包穿上背好了,她猛地站起,两眼迅速扫了一眼闹钟。

9:45。

这位秦小姐又要背着小破包去哪里。

可还没等江非晚问她,秦淑月低着头,自顾自已经推门出去了。

江非晚喉头预备说出口的话猛地憋了回去,剩下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音节从喉管挤压出来,“呃……”

女佣听到动静,也回头看了一眼。

她将碗碟洗好放好后,跨过餐桌,走到江非晚面前。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绸滑细软的丝帕出来,整齐叠好的丝帕中间和旁边角料部分,颜色更深一点,一看就是被什么东西浸湿似的。

江非晚从她手中接过丝帕,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问道:“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女佣回答道:“是秦小姐扔进垃圾桶里的,我捡起来了。”

江非晚点点头,又将丝帕扔还给女佣,她表示无所谓:“扔了就扔了吧,小祝总不缺这一条丝帕。这种小事也不必告诉小祝总了。”

随后她转身,抬步离开了一楼。

女佣点点头,她随手一丢,丝帕悬在半空转了半圈,稳当当没入垃圾桶里。

她走到水池边,将瓷砖上的水渍擦干净后,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隐隐约约反射出她的身形,窗外的天色漆黑无比,一棵古老参天大树巍峨立在楼前,乘着月色,树枝的倒影一簇簇落在地上,留下圆圆圈圈的空隙,打照出蓝色的光圈。

一个瘦小绰约的身影遮盖住空隙,又迅速移动开,树影婆娑,银辉四落在这个小人儿身上,笼罩出一层温柔的光辉。

“袁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几天生病了,没能及时和你请假,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微弱的声音笼罩在落下的树影里,随后一束路灯的光照亮小人儿的路。

秦淑月加快脚步,手机里传来温柔的声音。

“没关系的,生病了就好好休息。这里可以先放一放,你养好了身体再过来。”

秦淑月以最快的速度出校门,骑上共享单车。

她生怕自己的职位空缺被人占掉,于是她连连摇头,“没事的袁老板,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袁梅那边沉默了一秒,秦淑月的心脏也跟着提了上去。

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促温和的笑,“好,那你先过来吧。路上注意安全,其余的到店里来说。”

秦淑月这才将心落回肚子里,她轻轻嗯了一声,“好。”

今天已经9月25日了。

也就是说她躺在床上昏迷了16天。

她这16天以来秦淑月没有赚到一分钱。

妈妈的住院费怎么办。

妈妈……

秦淑月双脚卖力地蹬着自行车,不消半刻人就已经有些气喘吁吁了。

为什么要晕倒!

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

她好恨,恨自己这么不中用,恨自己为什么会晕倒,恨别人的施舍与同情,恨自己为什么这么弱。

竟然要靠她人的施舍和同情过日子。

可如果祝令仪没有给她请医生,就让她晕在地上不管不顾她的死活。

难道这样自己就满意了吗。

可笑。

秦淑月忽然觉得太可笑了。

可笑她这像狗屎一样的三年。

正在这时,自行车篓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女声机械播报声音。

“前方到达目的地,请锁好爱车~”

秦淑月将共享单车靠边锁好后,踏入了无数次她进出的餐馆。

老板娘正坐在前台后面,鼻梁上架着一个眼镜,手中的黑笔杆子不停地左右挥舞着。

她一抬头,见秦淑月进来,她顿时喜笑颜开。

袁梅摘下眼镜,兴冲冲地迎上去。

“哎呀小秦宝宝你终于来了!你快点过来帮我看看这个账,我算了好多遍都不对,就是差两毛,难道是我哪里记错一笔了吗?”

边说着,她一把揽过秦淑月的手臂,边把她往里面迎。

她招呼秦淑月坐下后,把账拿到她面前。

“你看看,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秦淑月愣了一下,似乎是对其他人的接触很敏感。

袁梅碰上她的小臂,她总觉得被她接触的那一块地方好像爬满了无数小虫子,逐渐啃咬她的整条手臂,传入她的每一根脑神经。

她半个身子都麻麻的。

可如果自己的反应太大……

秦淑月心中叹息一声,是自己太敏感了。

她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接过袁梅递来的账本。

“我看看……”

秦淑月习惯性在电脑上做数据,可袁梅可能是不太喜欢,她不在的这十几天里,袁梅和她丈夫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用手记下来。

她接过账本时还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就又恢复得体,“我先把数据誊抄在电脑上,之后再一一核对。”

见秦淑月气定神闲打开电脑,手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袁梅这才放下一颗心来。

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还好有你。”袁梅深吸一口气,皱眉抱怨道,“我家那位除了看店什么都不会,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还成天气我。”

秦淑月嘴角勾着礼貌的微笑,她轻轻扫了一眼袁梅,又将目光定回电脑屏幕上。

就这说话间餐馆门口响起一阵清脆的叮铃声,两位客人穿过风铃,走进餐馆。

袁梅一看有客,她一扭屁股,脸上堆起笑迎了上去,“欢迎到店,请问是两位吗?这里还有位置……”

秦淑月的四周恢复一片寂静。

她反而更专注起来。

她两颗像葡萄一样大大的眼睛在电脑屏幕上下左右扫视着,不知过了多久,数据终于有一处标红,她鼠标点了进去,修改数据。

账目终于平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扫电脑屏幕右下方,24:00。

秦淑月的大脑懵了一秒。

似乎也不可思议,自己竟然弄了三个小时。

袁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身后,看着电脑里终于对了的数据,她的眼睛几乎放光,“好了吗?”

秦淑月嗯了一声,点了下头。

乖乖巧巧的模样就像一只做了很厉害的事情,眯着眼睛等人顺毛求夸奖的小猫。

虽然秦淑月并没有这么想,但看到她着板正乖巧的坐姿,倒让袁梅不禁想起自己家里的女儿。

“真棒。”

秦淑月的脸颊粉扑扑的,她害羞地抿了抿唇,低下头。

袁梅拿起柜台上的钥匙,“刚刚本来是想叫你,但看你实在太认真就没有打扰你。”

她扭头看了一眼外边的天,漆黑无比,好似被笼罩在一层浓浓的黑雾中。

“太晚了。”

袁梅嘟囔一句,而后问秦淑月道:“你一般是骑车来吗?”

秦淑月的目光移向停在餐馆外,角落里的共享单车。

她点点头,“是的。”

“这样的话……”袁梅当即决定道,“我送你回学校吧。”

秦淑月有些怔愣,她不知道要不要接受。

可是……

她看了一眼外边漆黑的天。

秦淑月垂眸应了下来,“谢谢老板。”

“没事。”袁梅一手提起秦淑月的帆布包,眸光在落在她的帆布包上。

一个已经掉了漆色的小粉花,下面的绿叶子也凋零了,油画的太阳皱皱巴巴,一个笑着的小女孩眉眼甜蜜蜜的弯起,身上穿着一袭碎花裙,背上斜挎着一个浅青色的手织包。

可是很奇怪的,帆布包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因为年久而掉漆失色,却唯有一个地方极为不寻常。

女孩脸上的笑好像被人刻意扣掉了。

见袁梅顿在原地,秦淑月一双像小鹿般水汪汪的眼睛疑惑地望向她,“袁……老板?”

一句话将袁梅拉了回来。

她伸手拍了拍帆布包上不存在灰,笑着道:“没事,走吧。”

但愿是她自己想多了。

秦淑月却有些忐忑地转头。

自己的包……很旧。

是高一时候自己妈妈送给她上小课的包,可是现在……

宋佳佳她们无数拿这个破烂的帆布包取笑自己。

可对于她来说,这个帆布包里承载着她宝贵而不可追回的回忆。

走在前面的袁梅自然没看见秦淑月脸上纠结皱巴的神情。

她走到一个暗红色的小轿车前,指甲摁在车钥匙最底下一个按钮,车子“啪嗒”响起一阵解锁的声音。

袁梅走到车门前,猛地一拉,坐进驾驶位,还不忘招呼秦淑月道:“快来呀~”

秦淑月快步走到后座,打开后门坐了进去。

很快车子振动起来,发动机发出沉闷的怒吼声。

袁梅点了点车屏幕上的地图,温声问道:“是什么学校啊?”

“星溪大学。”

“星溪?”袁梅微微吃了一惊,“天哪,这算是我们市里数一数二好的大学吧?”

她感慨道:“我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只考上一个普通民办二本,又学的冷门专业,毕了业根本连工作都找不到。”

不过她舒了一口气,“不过你上的学校好,未来出来找工作前景估计也不错呢。”

秦淑月听到这句话时心中还未掀起什么波浪,可是在听到袁梅的下一句话之后,秦淑月下意识绷紧身子,手指也不自觉蜷缩起来。

“听说祝氏集团的新任董事长是那位名震C国祝总的女儿?叫祝令仪?”

袁梅听半天后面没有动静,她有些怀疑道:“不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了?”

秦淑月摇摇头,细弱的声音从后座上传来,“祝小姐确实在我们学校。”

听她这么说,袁梅的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还好没记错。”

她不禁感慨道:“记得我还在上学的时候星溪大学还只是一个普通的一本,但就这两三年,自从有那位小祝总的投资和建设,星溪大学名声大噪,多少豪门争相进去,有些小钱的家庭也把孩子送来读书……”袁梅感叹,“这可真是不得了。”

这句话一出口,秦淑月差点连脸上的笑都没有维持住。

袁梅看着外面新闻天花乱坠的报道,自然对里面的一切充满善意和憧憬。

可秦淑月……

她却不知道怎么说。

她甚至深深厌恶着这个学校里每一个人。

可秦淑月坐在后座的位置很黑,袁梅并不知道她情绪的变化。

“你见过祝小姐吗?”

秦淑月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见过。”

“我在新闻上看过她,宽肩窄腰,一双堪称有一米八的大长腿,长得也是惊为天人,做事更是干脆利落,雷厉风行。听说她十八周岁继承集团企业后,不到一个月就正式接手掌权,震慑董事会,拿走80%股份……天哪,这简直是太厉害了。”

袁梅越说越兴奋。

语气中满满的崇拜。

反观秦淑月却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

外界还真是把那位塑造成完美人设了啊。

正当秦淑月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袁梅时,袁梅又问了她一个问题。

“听说祝小姐住在学校?天,她那样的豪门怎么会住在学校啊?听说她给学校捐了两栋楼,有没有这个事啊?”

秦淑月有些头痛。

她怎么从来没发现自家老板这么八卦呢。

秦淑月极轻地在黑暗中叹出一口气。

而后拾掇好心情,回道:“传闻不假。”

之后袁梅说了一句令秦淑月几乎要崩坏的话。

袁梅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祝令仪崇拜,完完全全是粉丝对爱豆狂热的爱。

“祝令仪可是我的偶像啊!”

“砰”的一声巨响,是从后座上传来了。

袁梅脚踩刹车,回头望了一眼秦淑月,“你怎么了?是我车速太快了吗?对不起啊我提到祝令仪实在是太激动了。”

秦淑月简直汗颜,一屁股从后座上摔了下来。

“听说她还有个室友?”

秦淑月是真想问问她,她真的不是祝令仪的私生饭吗?为什么她脸这个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秦淑月尴尬地凝噎,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和祝小姐不熟,平时上课也不在一起上,我并不清楚祝小姐的……室友?”

“本来是想求你帮我弄一个祝令仪的签名呢。”袁梅有些可惜地哀叹一声,“我以为像你这么优秀的学生,会和小祝总熟络呢。”

她道,“小祝总最欣赏有才华的人~”

秦淑月望着即将快到达的目的地,实在是不想一整个行程都在聊祝令仪。

老实说,她对跟祝令仪有关的任何话题都有一种莫名的抗拒。

真是天助她也,正想着,袁梅的手机就响了起来,蓝牙投射在车上,铃声响彻在整架车里。

秦淑月后座旁的门上就有一个音响。

一首很激情的曲子。

袁梅低头往车屏幕上一看,显示“臭猪”的来电。

她摁下绿色的通话按钮。

“喂宝贝?”

电话那头首先响起一阵温柔的男生,充满了情意的缱绻。

袁梅笑道:“怎么啦?”

“怎么还没回来,小公主要快饿死啦!”

袁梅憋笑,“知道了,再等我二十分钟吧。我把小秦送回学校。”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知道袁梅在开车送秦淑月后,声线也平缓了许多,“秦淑月?这么晚了她怎么……”

“好了。”袁梅看着仅剩下10秒的红灯,对面就是秦淑月的学校,对电话里道,“先不说了,我先把小秦送回去。”

接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又卿卿我我地对袁梅说着情话,逗得袁梅眉眼弯弯,就像是刚谈恋爱的热恋期。

秦淑月垂眸听着这电话里一来二去的搭话,心里不知怎么升起一抹苦涩。

她的爸爸,曾也是这样对妈妈的。

可是这一切早就变了。

袁梅穿过红绿灯,将车稳稳停在她校门口,“到了。”

她将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帆布包拎给秦淑月,“拿好了哦~”

袁梅的两边脸颊上还有着未褪去的粉色。

“嗯。”秦淑月极快地瞄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拿起帆布包后小声对袁梅说道:“谢谢你,袁老板。”

随后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走在学校里的小道上,平地吹起一阵微风,秦淑月抬头望了望四周了无人烟的环境,心底平升一丝荒凉。

零点十分了。

秦淑月走到鹤青苑前,心底蓦地叹出一声长长的气。

“该怎么应付呢。”

秦淑月小声地问自己。

她也不知道。

祝令仪会给她赶出去吗?

来自未知的恐惧充斥她不安的内心。

她忐忑地走入电梯间,按下楼层。

秦淑月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右上角电梯显示的楼层。

今天电梯上升得好像尤其快。

瞧着电梯平稳落在六楼,“叮”的一声,熟悉的提示音响在她的耳边。

她的肾上腺素“嗖”地一下飙升,整个人战栗着走出电梯。

秦淑月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真的很想像以前一样逃避,逃避,逃避到她认为安全的角落蜷缩起来。

可是她无处可逃,无路可避。

不知不觉间,她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

汗水浸湿了她的手心,指纹识别两三次都提示失败。

她又把手放了下来。

很奇怪。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从她高二到大二,这几年里,不管她是怎么被针对,被孤立,自己的心里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

可是现在……

她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正在她思索间,门和上次一样,被女佣打开。

秦淑月真觉得自己的一切行为轨迹是不是都在被祝令仪时刻监视着,然后坐在监视器前看她的笑话。

露出和宋佳佳她们一样丑恶的嘴脸。

女佣有些迟疑地站在门后,目光不断地向沙发上的某个方向瞥去。

秦淑月自然也注意到了女佣的视线。

她都不需要抬头看就知道,沙发上坐着的人是谁。

零点三十二了。

这个时候祝令仪竟然还很闲情雅致地坐在沙发上看书,秦淑月很难不自作多情地认为,她在等她。

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女佣,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女佣回头了一眼,之后她的身子侧到一边,恭敬地道:“请进。”

不需要秦淑月去关门,在她双脚踏进门框的那一刻女佣就立即把门关上了。

然后低着头,风一般地离开这个地方。

不同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位置。

秦淑月站在门后,祝令仪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鼻梁上架着金丝镜框,她的嘴唇微抿了一口水,另一只手上端着一本书。

“回来了。”

语气平静如水,没有上一次那么具有攻击性。

秦淑月乖巧地走到她身边,像上次一样把她喝完了水的杯子拿去倒满一杯水。

可这次祝令仪却没有让秦淑月喂自己,而是眼神示意让她把水杯放回桌上。

秦淑月看懂了她的眼神,忐忑地上下抿了下唇,“嗑哒”一声,将水杯放回茶几上。

“你很喜欢测试我对你的耐心是吗?”

祝令仪漫不经心地扫过一页书,轻微的翻书声却无疑成为定时炸弹最后倒计时里疯狂刺耳的滴滴声。

她的语气依旧从容自若,却无时不刻像烈油一般滚炸着秦淑月的心。

她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了似的上下跳窜的声音,每一声都无疑加重秦淑月粗重的呼吸。

她尽量平复自己的心。

而祝令仪却一把挑起秦淑月的下巴。

语气平淡,“我想让你跪下。”

“跪在我的面前。”

秦淑月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几乎僵直在原地。

“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吗?”

祝令仪又问道。

秦淑月的双拳紧紧蜷起。

向她下跪。

多么屈辱啊。

秦淑月心中冷笑。

她回想起在车里袁梅夸赞祝令仪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粪坑里泡过的菜坛子一样,令她不住作呕。

折辱她。

以此取乐。

怪不得没人跟她做室友。

秦淑月紧咬着后槽牙,曲起膝盖,跪在冰冷的地毯上,无奈只能向她妥协,却挺直了脊背,高高昂着头,一副士大夫宁死不屈,大义凛然,决意赴死的样子。

而祝令仪的目光却一寸一寸地冰冷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忤逆我,你还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错吗?”

谁家好人设门禁啊。

自己回来又静悄悄的从来没吵过她,她怎么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自己一马呢!为什么非要揪着她的小辫子死死不放呢?

秦淑月有的时候*也很匪夷所思。

宋佳佳她们一次两次可能新鲜感,很有意思。可是自己渐渐漠视她们,她们也会失了兴致。

而祝令仪却不一样。

自己明摆着不搭理,她还非要鸡蛋里挑骨头找她的错。

难道全是自己的错,她自己一点都没错吗?

她这种仗着家世显赫,权势滔天的人,就算是做错了也会有人捧成对的,最后再倒打一耙。

秦淑月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祝令仪,你放过我行不行。”

她第一次用这种态度对祝令仪。

如果不是祝令仪一二再再而三逼得她无路可退,她可不想将关系搞差。

“放过你?”

“说个条件。”

秦淑月有些不耐烦地甩头,甩开祝令仪钳制在自己下巴上的手,嫌恶地看了一眼。

祝令仪却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她大臂张开,半躺在沙发上,威严十足。

“三千万。”

她优雅地伸出手比了个数字,眼神确实彻骨的冰冷。

“我之前就说过了。打碎了我的花瓶,要么留在这里,要么三千万。”祝令仪轻挑了一下眉,胜券在握,漫不经心地挥了下手。

看向她的目光仿佛在问她,当日的选择不就是如此吗?现在后悔了想逃,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又会怎么选择呢?

秦淑月咬了咬下唇。

她身上哪里还有钱。

她一辈子哪能赚得这么多钱。

她这辈子都还不起。

秦淑月认命地垂下眸。

就算祝令仪再给她一次机会,难道她还有选择第二条路的资格吗?

祝令仪这是算准了自己只能向她妥协。

可秦淑月不理解,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让她紧握不放的。

“你让我下跪,我下跪了。你还想让我做什么。”

秦淑月冷冰冰地问她,眼神之间闪烁着少有的凛冽。

祝令仪则紧盯着她眼神里的凛冽,双腿交叠地更紧。

“还没有想好。”祝令仪笑了笑,“不过回归正题。你最好向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晚回来。”

“有事。”

秦淑月简单地回道。

祝令仪眯了眯眼,紧跟着问,“什么事。”

秦淑月执拗地抬头看向祝令仪。

看着看着,秦淑月忽然笑了,“祝小姐手掌通天,想知道什么不能自己查吗?”

“我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和资源在你身上。”

听得这句话,秦淑月轻嗤了一声,歪过头去。

“我想听你亲自说。”

祝令仪倾身而下,伸手掰过秦淑月的脸。

“别碰我!”

秦淑月嫌恶地朝她低吼道。

“啧。”祝令仪不悦地皱了皱眉,“不乖。一点都不乖。”

“你这样子……”

“真令人讨厌。”

“我有说要让你喜欢吗?祝小姐,你别太自恋了。”

如果不是秦淑月家教极好,她甚至想一口啐在这个离自己近在咫尺讨厌鬼的脸上。

“好凶。”

捏着她下颌的手卸了力,祝令仪的唇边却很异然地勾起一抹笑。

秦淑月真的快无语了。

她有那么好笑吗?

她在她眼里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笑话吗?

这种嚣张跋扈的气焰,秦淑月的心里升起浓浓的厌恶。

“让你说出口真的很难吗?”

祝令仪问。

“赚钱。”秦淑月压着愤怒,她想早点答完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食堂勤工俭学,“我需要赚钱,我很缺钱,行吗?”

好像在问,你要回答我都回答了,求求你大人有大量放小的走吧!

后面还要再跟一句:真是他爹的烦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再继续劳累下去了,嗯?”

“关你什么事。”秦淑月怼道,“我死了正好,看看我身上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零件,什么心肝脾胃肾,你全拿去卖了吧。凑钱还你的三千万。”

祝令仪实在觉得今天晚上这个小丫头可能是太狂妄了,就跟被别人夺舍似的。

她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无奈,“身体不能进行买卖交易,犯法。”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秦淑月怒道:“那你到底还想我怎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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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你吃过晚饭了吗

◎祝小姐不该是你能肖想的人◎

而在秦淑月满眼的怒火里,火焰灼热蔓延进祝令仪的眸中,冰雪化开火焰。

她双手打开悠然懒散半躺在沙发靠背上,一双眸定定地注视着秦淑月神色中的不屈和倔强。犹如深渊中的寒冰,凉寒刺骨,幽沉慑人。

好想毁掉她身上的犟骨。

她有什么资格敢反抗自己。

可看着秦淑月毫无血色的唇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她微眯着眸,眸中又闪过一刹异样的情绪。

她不能为难病人。

目光一点点收回,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竟然变成一句,“吃过晚饭了吗?”

秦淑月怔愣,晚饭不就是她下命令让自己吃的吗?

气还没消,她启唇呛道:“祝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阴阳怪气。

秦淑月以为祝令仪会生气,又要弄疼自己。可是没有。

祝令仪竟然就这么轻轻放过了她。

“十一点半。这是我可容忍最后的底线。”

说完这句话,祝令仪双手插兜,腰一挺,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绕过秦淑月,鞋子“踢踏”在地板上的声音逐渐离秦淑月远去。

她侧眸往祝令仪离去的方向看去。

祝令仪腰背笔直,姿态端方,每一步不疾不徐,信步而行,仿佛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毫不在乎,又胜券在握。

而她的每一步都好像踩踏在秦淑月的心脏上。

秦淑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膝盖,手压着沙发垫借力站起来。

她有些脱力地躺在沙发上,双目空洞无神地盯着一条条灰色条纹的天花板。

天花板好似一寸一寸下落,沉沉向自己压来,条纹好像也撕扯出裂缝,向外不断崩裂开。

漆黑可怖的触手从幽暗狭窄的裂缝伸出,缓慢蠕动着向秦淑月的脖子卷来。

秦淑月猛地闭上眼。

幻觉吗。

自己的想象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丰富了。

她粗重地呼吸了几口,平定脑子里冗杂繁乱的思绪。

再缓缓睁眼。

天花板还是阴沉的灰。

秦淑月手无力松散开轻搭在额头上。

徐徐叹息一声。

白墙壁上的西式钟表,分针滴答滴答缓慢传来的机械声将她的叹息淹没。

秦淑月不知道何时睡去了,像一只慵懒的小猫窝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眉头紧皱,口中时不时嘟囔着什么,不可分辨。

若用祝令仪那句话来说就是,‘你在梦里也不得安生吗?’

斗转星移,旭日破晓,刺眼的光从客厅落地窗投射进来,一束光芒正好打在秦淑月紧闭的双眼上。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有些懵然地坐起身。

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这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秦淑月摸摸索索一番,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5:00。

无奈叹息一声,又缓缓把手机放了回去。

“该干活了。”

从高二开始,她就必须适应这种生活了不是吗?

别人纵想美梦,对未来充满幻想的时候,自己必须为了生计奔波。

她极速洗漱完后跑去厨房,揽下女佣的活。

昨天自己说话说重了,她会不会生气呢?

秦淑月一边切胡萝卜,心里一边想。

但愿她不要生气……自己要去跟她道歉吗?

唔……

正在她心中有些愧疚之时,又猛地想到祝令仪上传她视频的行为。

不可原谅。

秦淑月想。

她边想着手中边拨弄着早餐。

最后,一个兔子形状的胡萝卜成现在乳白色的陶瓷盘上,用小小的蛋黄妆点在兔子的脸颊两侧。又在兔子的两边,一边放了一串黄瓜。

几粒玉米不规则地排列在兔子下面,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之后又用草莓,芒果,蓝莓和酸奶切丁搅拌,做了一杯水果酸奶。

全部摆放在桌上后,她与女佣打了声招呼背上帆布包离开了。

鹤青苑的位置很不好。

秦淑月是这么觉得的。

以前在大一宿舍,她去食堂只要三分钟,现在走路至少要十分钟。

大大压缩了她的睡眠时间。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秦淑月急匆匆地快走,帆布包肩带时不时掉落下来,她伸手拨上。

一想到于姐那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秦淑月就好想逃。

她不止一次想要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些不好的人和事。可她没有办法,只能漩在里面游不出来。

她终于走到食堂。

像往常一样把包塞进收银台下,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工衣。

她伸手往里面摸了摸,空空荡荡的,抓了一把空气。

秦淑月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

脑子里迅速会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天穿走了衣服没还。

正当她出神想着,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声音。

“喂!你是谁,你在这里干嘛!”

秦淑月的身子立马向后一转,她站起身,似乎没想到后面会突然来人,像做错事似的两只手背在身后。

就好像她真是来干什么坏事似的。

对面的女生在看清这个鬼鬼祟祟人的面孔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是那个论坛女明星吗?”

秦淑月顿了一下。她猛地抬头看向那个女生。继而又慌忙把头低下,整个人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想逃,那个女生却将路堵在身前,没有给她一丝离开的缝隙。

女生大大的眼睛里装着疑惑和不解,但那眉头却是越皱越深。

秦淑月紧紧捏着身体两侧的衣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就这一会儿功夫,于姐从后厨钻了进来。

她一掀开帘子就看到秦淑月那张令人厌恶装无辜装可怜的脸,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死丫头现在干什么来了?出去出去,赶紧给我出去!”

于姐推搡着把秦淑月推了出去,又一把扯起她的包扔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