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
非常奇怪。
这样的心情,令秦淑月毫无头绪。
无法追溯,也无法既往。
她咽了口口水,压下喉头的哽咽,平静地“嗯”了一声。
一室寂静。
站在她床边的女人又问道:“为什么受伤了不去医院。”
“因为你说十一半之前要回来。”秦淑月回道,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
祝令仪听到这句话却怎么都不相信,“你国庆七天一次都没回来过,我还以为规矩在你眼里视若无物。”
秦淑月罕见地向她解释,声音里莫名带了丝委屈,“因为我知道我肯定回不来了,所以不想回来再惹你生气。”
“为什么回不来?”祝令仪问。
“我要工作。”
“……”
沉默了一瞬,黑暗里只能听到秦淑月微弱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呼吸声,“那个肇事逃逸的人我找到了。”
秦淑月的呼吸一滞,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
“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秦淑月一顿,她的脑袋终于动了一下,终于看向祝令仪,“见他?见他干嘛?”
“道歉。”*祝令仪言简意赅,语气中有着不可反驳的威压,“他必须向你道歉。”
秦淑月毫不在乎地笑了一声,她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道歉就不必了。我挺缺钱的,让他赔我点钱吧。”
“噗。”黑暗中传来一阵轻笑。
可这笑落在秦淑月耳里却格外刺耳。
她跟一只炸毛的小猫似的,一骨碌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喂!虽然说几万块钱对你来说无关紧要,可你也不能动辄就嘲笑人吧!”
“你错了。”祝令仪收起笑,她双手插兜,修长的腿立在黑暗里,让她的身姿显得格外高大。
“如果有人敢撞上我,管他是有心无心,我都告到他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秦淑月一听,愣住了,炸的毛也收了回去。
“这……你,也太……”
“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祝令仪忽地问道。
秦淑月却愣住了。
她瘪了瘪嘴,“你什么样关我什么事。你冷血也好,善良也罢,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祝令仪又轻笑一声,问道:“你想让他赔你多少钱?”
秦淑月有些惊讶地哎了一声,“唔?这难道是我想让别人赔多少就可以赔的吗?”
“你先说。”
“两万?”
秦淑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祝令仪却在黑暗中伸出一根手指,对她说了一个数。
秦淑月瞪大了眸,似乎一脸不可置信。
祝令仪又把手缩了回去,昂着头,高傲地看着她,“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怎么样?”
这是什么狗屁要求。
秦淑月怔住了。
祝令仪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她坚决摇头,一脸嫌弃,“不要。”
她还没忘了祝令仪对她做过的事。
简直不可原谅。
想想,她又冷下来。
“祝小姐还有什么事吗?天色这么晚了,祝小姐还是早点回屋休息吧!”
见秦淑月不肯说,祝令仪也没再逼她。只道:“艺术节总决赛已推迟到十月二十三号,今天是十月十七号,你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准备表演什么艺术,你想好了吗?”
“画画?还是唱歌?”
虽然秦淑月没有看清祝令仪脸上的神色,可光听着她话中的语气,就可以见得祝令仪压根就不相信秦淑月会是有什么才艺的样子。
拳头紧紧攥起,身下的被套皱成一团。
“不劳祝小姐费心了,我会同辅导员去说的。”
祝令仪一挑眉。她没再说什么话,而是转身离开了秦淑月的房间。
“踏踏踏”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秦淑月的心却像是有什么地方空了一点。
而后被一抹讨厌填满。
祝令仪……她到底在傲什么。
天色的确已经很晚了。
祝令仪出去后,秦淑月望着落地窗外黑沉沉的景色,眼波流转。
她有特长吗?
有的。
她初中的时候代表学校去省级比赛过。
拿了一个金牌,一个奖杯,以及独属于她的战利品。
那时候,所有的老师都以她为骄傲。她们学校里有一个实力与优秀并存的艺术生。
可是自从高二发生那件事情之后,她再也没有拿起过小提琴。
沉迷着过去她的骄傲,秦淑月嘴角含着微笑,再一次沉睡过去。
可在梦中,俨然又是另一番风景。
清晨,清脆婉转的啼叫声从窗外传来,刺眼的阳光落在秦淑月眼睛上,她悠悠转醒。
刚从梦中脱离,门外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咚……”
外面响起的并不是女佣的声音,而是江非晚的声音,“秦小姐,您醒了吗?”
秦淑月翻身从床上下来,可能是动作太猛,她有些头晕。
坐在床边缓了一会儿,她才站起身,走到门后,拉开门。
秦淑月还有些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江助理,呃……早上好?”
她着实不知道江非晚这个时候来敲门要干什么。
可江助理却自然说道:“小祝总吩咐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秦淑月忽然就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她一拍脑门,还以为昨天只是做了一个梦!
她“啊”了一声,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那,那我先去换个衣服。”
江非晚耐心地笑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手表,“不着急。”
秦淑月迅速从衣柜里翻了几件衣服出来,换好,洗漱完,下楼。
江非晚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平板,双指来回在屏幕上移动着。
见秦淑月换好衣服走下楼,江非晚伸手向餐厅的位置指了一下,“你先吃饭,吃完饭把桌子上的药吃了。”
秦淑月瘪了瘪嘴。
药好苦,不想吃。
她耷拉着脑袋。
江非晚低着头,目光紧盯着在平板上处理事情,忽然想起余娴嘱咐她的话。于是一边在平板上安排祝令仪的行程,一边对秦淑月道:“对了,余医生让我告诉你,如果你再不按时吃药,就要住院。住院要花好几万。”
秦淑月立马乖了。
她乖乖坐下,把饭吃下后,默默把每瓶药丸和药剂按部就班吞下冲好喝掉。
江非晚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放下平板,走到秦淑月身边,检查了一圈,确认秦淑月把药确实是吃完了,又按照余娴的话把今天早上的药整理好,分别用两个小袋子里密封好,放进秦淑月帆布包里,嘱咐她,“秦小姐,刚刚放进您包里的一袋是中午12:30要吃的,另一袋是在晚上7:00吃,您最好在6:30之前把晚饭吃好,三十分钟后再吃药喔。”
秦淑月汗颜,‘这就是祝令仪的生活助理吗?果然是事无巨细。’
见秦淑月还有些发愣,江非晚却是抬腕看了一眼表,她道:“秦小姐下午有一节一点半的课,现在是八点半,我们来回加上谈话将近四小时,还要减去中饭时间……事不宜迟,我们快点出发吧!”
还没等秦淑月回过神,江非晚就踏步往屋外走去,秦淑月连忙跟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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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被你们喜欢是我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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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秦淑月,你还要逃避多久
◎我会把你扔进无人问津的疯人院,看着你的躯体走向腐烂◎
“小祝总。”
江非晚恭敬地走到祝令仪身边,轻唤了她一声,秦淑月低着头紧随其后。
她眸光悄悄一抬,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而在瞄到祝令仪身姿修长,双手插兜,笔直地站在一扇透明的门前时,她又极快把眸子垂下。
江非晚简单和她汇报过后就转身离开了。
秦淑月身子往后一转,眼睛跟随着江非晚转身离开的方向,仿佛自己心也跟着飞走了。
留她一个人和祝令仪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她可一点也不想跟她同处共室!
“看什么呢。”
祝令仪眸光微微向下一瞥,却瞧见秦淑月的眼睛一直追随着江非晚。
秦淑月吓得一炸毛,又把身子一点一点挪回来。
她抿了抿唇,摇头,“没什么。”
祝令仪也没说什么,而是对她道:“进去吧。”
秦淑月双眸睁大,抬头看向祝令仪,一脸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我?”
祝令仪一挑眉。
“害怕?”
面对祝令仪轻飘飘的质问,秦淑月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往里看去。
俨然像一个办公室。
难道说人被关在这里面吗?
在祝令仪如芒在背的眼神下,秦淑月慢吞吞打开门走了进去。
她原以为自己会在警局和那个肇事逃逸的人会面,不曾想是在一栋高楼办公室里。
秦淑月一进入,顿时被里面的场景给惊得不轻,脸色一白。
只见男人的四肢被绳索五花大绑着,眼睛用一条黑布牢牢裹着,嘴巴也用一块白布严严实实塞上,整个人呈像一个煮熟的虾米的姿态蜷缩在地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干什么非法的事情。
秦淑月当然意识到了。
脑袋里警铃大作,下一秒就转身向门外跑去。可祝令仪的身体堵在门外,冷若冰霜地静静注视着她。
似乎像一个旁观者,在静视着局内人会怎么做。
秦淑月吞了口口水。
她什么都不想做。
她只想逃。
一个被绑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浑身动弹不得,口不能说,眼不能睁,被囚禁在一个空旷办公室里的大男人。
而自己处之泰然,走进屋,摘下眼罩再扯下白布?
怎么想,都感觉自己在犯罪。
可祝令仪堵在门口没有半点想要移开的意思,好像就是在等着自己该怎么去处理这件事情。
秦淑月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咬着下唇。而这时,男人又忽然粗声喊叫起来。
这一刹她便是连回头也不敢了。
那男人似乎意识到有人来了,他先是惊恐呜咽几声,但见来人并没有伤害自己意思,放下心,嘴中又开始攻击性地怒吼。
秦淑月哪见过这场面,她下意识就跑到祝令仪身边,求助似的向她眨了眨眼。
本意是求她放了自己让自己离开,可很显然祝令仪会错了她的意。
也不知又是哪里取悦了祝令仪,她一抬脚,冷静自持走了进来。
还伸出一只手,攥住秦淑月的手腕,似乎觉得她会逃跑似的,硬生生拉着她走了进来。
不是!
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啊!
秦淑月跌跌撞撞跟着祝令仪的脚步走到男人面前,浑身充满抗拒。
而祝令仪手腕一用力,把秦淑月拉到自己身前,眸光微抬,傲然看着那个在地上挣扎嘶吼的男人,毫不在意地一抬下巴,命令秦淑月:“扯开他眼睛上的黑布。”
秦淑月心下“砰砰”作响,一点也不想这么做,目光不停地看向门外。
她想走。
她好想逃。
可祝令仪显然是看出她的心思,没给她半分机会。
见秦淑月死活不肯动手,祝令仪则屈尊降贵地弯下腰,伸出手,一脸嫌恶地扯开男人眼睛上的黑布。
突如其来的阳光刺眼,男人被闪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在他身前站着的两人。
他的情绪异然激动,像恶狗一样朝她们两人扑来,祝令仪视若无睹,优雅而冷静地朝后一退,仿佛对于这种事情司空见惯。
而秦淑月就没这么镇定了。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在温和友善的环境中长大,纵然自己17岁时骤然落魄,就算自己再怎么在底层挣扎,也从没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与男人眼中充满攻击性凶恶厮杀的目光猝然对上,秦淑月猛地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而祝令仪的手一使劲,生生托住秦淑月。
秦淑月惊慌失措地朝祝令仪投去目光。
祝令仪轻轻扫了一眼秦淑月后,眸光重新定格在那个男人身上。
“还记得他吗?”
祝令仪冷声开口。
秦淑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仿佛在心底劝慰自己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睁开眼,只看了一眼,她又把眼睛闭上。
“记,记得。”
秦淑月怎么会不记得。
就是他把共享单车撞飞,结果让自己赔了8000块钱的臭狗屎。
好不容易国庆七天辛辛苦苦挣的钱,一朝回到解放前。
秦淑月做梦都想给他一巴掌。
可真正碰上了,秦淑月只想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免得让自己再受伤害。
可祝令仪却不。
她一扯秦淑月,再次把她拉到身前,吩咐道:“让他给你道歉。”
秦淑月手足无措,被祝令仪紧握着的手腕僵在半空,另一只手在衣角来回摩挲,整个人绷直,显得格外紧张。
秦淑月讪笑着摇头,身体又往门的方向移了移,满脸抗拒,“不不用了!我原谅他了,真的,我原谅他了,祝小姐,小祝总,您放开我,让我走吧。”
可祝令仪却是看着她,轻皱眉头,眸色冰冷中夹杂着一丝复杂看着她。
“你难道要一直逃避下去吗?”
这句话让秦淑月的脚步猛地一顿。
祝令仪看清了她的内心。
她的懦弱,逃避和恐惧。
秦淑月脸色一滞,连带着呼吸也是一滞。
她低下头,眸色低垂。
她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开始养成了逃避的习惯。
可是只有逃避,她才能回到自己的安全屋,使自己免受伤害。
新事物,或是旧事物的改变,都会使她慌不择路,只想逃回最初的地界。
“我……”
秦淑月呼吸颤抖着蹦出一个字,她有些艰难地摇头。
“对不起。”
闻言,祝令仪却是一愣。
而趁着她发愣的空隙,秦淑月抽出紧攥在祝令仪手中的手腕,一溜烟跑没影了。
等祝令仪再回头去看的时候,秦淑月早就不见身影。
她回头,冷冷睨着身后那个正冲她龇牙的黑狗,猛一抬脚,狠狠踹了上去。
男人疼得在地上打滚。
祝令仪又觉不解气,抬脚又狠狠补了几脚。
她蹲下身一把扯开男人嘴巴上的白布,把它一抛,飞了老远。
男人却没了刚才的虚张声势,望着祝令仪一双好似淬了冰的眸子中,向外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生人勿近气息,让人不自主臣服于她无形的威压下,乖巧得宛如小狗。
“道歉。”
祝令仪简单吩咐一句。
那男人当真磕起头来,“对不起。”
“不够。”
她轻吐。
男人连连磕着头,嘴里不停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祝令仪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冰冷的眸色悠然深远,记忆不知飘往何方。
又垂眸,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问道:“你是无心的吗?”
男人一愣,连忙一边磕头,一边回答,“是!我是无心的!我真的是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街上有人,我肯定不会撞上去啊!求您,求您大发善心,饶了我吧,我们私了,私了好不好?您想让我赔多少?我能拿的绝对拿!拿不出的我去借!求求您放了我吧!我家里还有一家老小等着我回去……”
“你不是无心的。”祝令仪看着他涕泪四溅,仿佛一脸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样子,神色里没有丝毫动容。
“醉酒上街,撞伤了人,你告诉我你是无心的?你分明是早有预谋,想拿无辜之人撒气。”
简单几句话,却让男人哑口无言。
事实几乎和祝令仪口中说得大差不差。
因为他的失误,导致项目失败,投资人撤资,老板解雇,小三找上门,老婆跟他离婚还带走了孩子,自己净身出户,一无所有。
整天喝得烂醉如泥。
那天他喝醉了酒又没钱付,被人打了一顿赶出店,开车上街,酒壮怂人胆,心中一腔怨愤全撒在车上。
看着路边行走的路人,他忽然心生邪念。
脚踩油门,飞快向一个正在斑马线上过马路的孕妇驶去。谁承想拐角处突然窜出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女人。
这不,就撞上了。
那孕妇安然无虞度过马路,秦淑月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不耐烦地摇下车窗,看着被撞飞在斑马线上的共享单车和倒在自己车头前的秦淑月,望了一眼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上车的孕妇,心中暗骂一声,随后调转车头,脚踩油门飞驰而去。
他还没怪秦淑月坏了他的好事,她倒是来自己面前唱窦娥冤。
他心中冷笑。
撞一个算一个,撞一双算一双!
没死算她命大,撞死了更好!
凭什么别人家庭美满,阖家幸福,而他的生活是一滩烂泥。既然这样,那谁也别想好过!
男人见被戳穿,他也不装了,痛哭流涕的脸瞬间变得扭曲,呲起一口大白牙,挑衅似的看向祝令仪。
“喂,我说你这个臭娘们装什么呢?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你怎么定我的罪?哈!我可告诉你,那条街的监控是坏的,还在维修中,你有证据吗?没有!你就算是报警也没用!哼,你难道想在这里把我给杀了吗?哈哈哈!那可太棒了!你手上可沾了人命!我不干净,你也别想干净!”
那男人桀桀笑起来,一双眼睛得意地看着她,仿佛胜券在握。
“反正我一无所有,死了烂命一条!可是你,啧,小姑娘,我看你年纪轻轻的,可别做什么傻事啊?嗯?要我说,私了就私了呗,反正那小丫头也没被我撞死不是吗?赔个一两万差不多了,多了我也没有。”
那男人一脸恬不知耻地看着祝令仪,似乎在有意激怒她,然后趁她头脑发热,做出傻事,再把她一起拉进地狱!
这个年纪的少女们,最是气血方刚的时候,经不起语言挑唆激怒,很容易做傻事。
可祝令仪却远比他想象中的冷静。
她无动于衷,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微笑,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他道:“你知道,以往用这种恬不知耻态度和我说话挑衅我的人,下场都怎么样了吗?”
男人一挑眉,一副死鸭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反正他一无所有,要钱没钱,要命一条,她难不成真要杀了自己吗?
“我不会杀你,也不会把你送进监狱。”
而祝令仪就像是看清男人心中所想,而后她轻笑一声,“你看你现在这样,还有半点正常人的模样吗?”
男人不解其意,却警惕地嗅到一丝不对劲,可转念又一想,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又昂首挺胸,得意看着她。
“何静。”
祝令仪轻唤了一声,守在门外的黑影走了进来。
“小祝总。”她恭敬地朝祝令仪低了低头。
祝令仪下巴一抬,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又看向何静,“送去爱仁医院,让高家好好检查,这个男人是不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何静抬头,和祝令仪对视一眼,明白她的意思,于是道:“是。”
说着,她又挥手吩咐外面几个黑衣保镖进办公室,把他左右架起,任他怎么扑腾挣扎都没用。
在男人被拖走前,他恶狠狠盯着她,口中叫骂连连。
“你个死妈的小贱人!你要带我去哪里!放开我!放开我!!我没病!我没病!!!”
而她冷漠地看着他,唇角微勾,朝他说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她没有夹杂任何情感冷静到几乎令人胆寒的双眸,成为他此后唯一的噩梦。
看着她红艳的唇缓缓一张一合,站在走廊尽头的办公室前,长发飘飘,清冷中带给人一种无形的恐惧。
“我会把你扔进无人问津的疯人院,看着你的躯体走向腐烂。”
【作者有话说】
啊!今天已更完!明天继续哟~~
明天就到我们小秦宝宝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时候辽~好激动。
作者小tip:小说是小说,是虚构的。如果大家在日常生活中遇到这种事情,请一定要记住,及时保留证据,记下肇事者逃逸车牌号,报警,去医院做伤情鉴定,确保自己身体没事,再追究肇事者逃逸责任,追偿,道歉。
第57章 狠心把你抛弃(作话更新)
◎又再次触碰你◎
“江助理……”
秦淑月坐在后座上,手指收紧,她对江非晚说了一个地址后,江非晚眼神上瞥,透过视镜去看秦淑月的神色。
她低着头,规规矩矩像小猫一样缩在后座上。
她在心中轻叹一口气,而后点点头,道:“秦小姐,请系好安全带。”
秦淑月听话的嗯了一声,乖乖照做。
她的脑中不断回荡着祝令仪对她说的话。
“你难道要一直逃避下去吗?”
逃避……逃避。
祝令仪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今天带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就为了对她说这样一句话吗?
得意地指责她,还是肆意地嘲笑她的庸弱。
可她是什么样,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还特地帮她去找到肇事逃逸的人。
她是不是觉得对自己有时大发善心会给她一种迷之成就感?
可她能怪她吗?
不能。
祝令仪是在帮她。
可自己又无法不去怪她。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怪她。
怪她对自己施予援手,施与怜悯与同情吗?
如果连这样都要责怪她,那秦淑月成什么人了?
不仁不义不德,无心无肺不感恩之人。
而让这种事情公之于众,她一定会被人一人一口唾沫给淹死。
可自己能怎么办?
坦然接下祝令仪对她的同情吗?
秦淑月几乎快要尖叫。
她的生活什么时候要别人来救济才能活下去了?
她是惨到没边了吗?
她最讨厌别人用同情和悲悯的神情看着她,对她说,“你真可怜,年纪轻轻没了爹妈和公婆,也不受爷爷奶奶待见。我真的好想帮帮你。”
帮她什么?
帮她脱离苦海吗?
谁?
她们吗?
秦淑月只觉得恶心。
这种看似圣人的发言和举措,让秦淑月恨不得把她们全部撕碎。
这么多年,她还是无法适应一朝从神坛跌入泥潭的生活。
她原本家庭富裕小康,闲暇时分拉小提琴打发晨光,无忧无虑,不需要有任何烦恼地学习。
秦淑月知道,只要自己一门心思考上高中和大学,她的父母会为她摆平成长道路的一切荆棘,人生顺畅,然后再找一个和自己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人生圆满幸福。
若她不是学习的料,出国留学几年再回来,或是留在国外工作,各种选择都依她。
妈妈最疼爱她了。
只要她哭一哭,闹一闹,什么事情就万事大吉了。
可现在没有了。
一切都没有了。
像镜花水月,一切就像是前世的梦。
爸爸离开了家庭,妈妈重病在院,她发了疯似的一门心思赚钱,就为了能治好妈妈。
可李医生又说,妈妈治不好了,她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合再手术,让她放弃。
那她这几年的坚持算什么?
算她能吃苦吗?
秦淑月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明明李医生告诉她,妈妈只是因为伤到了头部,才变成植物人,但也有苏醒的可能。
她为了这一句可能苦苦熬了三年,从高二到大二。
高二为了省钱给妈妈治病,她甚至毅然退出音乐班,放弃艺考,省下集训和补文化课的钱去走纯文化。
她明明可以靠着她拉得一手的小提琴去冲省赛国赛,进入更好的艺术大学深造。
她专业课在全校乃至全省排名都是第一,毋庸置疑的第一,当之无愧的第一,一骑绝尘的第一。
却为了省钱,筹钱,决然放弃。
校长老师连番劝她,甚至愿意在校园里开辟一个爱心捐款。可秦淑月拒绝了。
她不想去消耗别人的同情去自私地为了自己的私心,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这让她以后在学校里该怎么抬起头?
她的家世上乘,是多少同学羡慕不来的,长相甜美清纯,又是多少同学的暗恋对象,一首悠扬生动的小提琴曲,更是让同学们称赞连连,赞不绝口,甚至连文化课也不曾拖过一丝后腿。
她在同学们眼里明明是最无可挑剔的女神,却无端坠落,掉进泥沼,成了泯然于众生的蜉蝣。
这让她怎么甘心,怎么放下。
她宁愿放弃艺术这条路,宁愿去走纯文化,也不可能接受别人的捐款。
讽刺。
太讽刺了。
就她自己也十分痛恨这样虚荣的自己。
可到头来,这一切变得越来越糟。
“秦小姐,已经到了。”
江非晚停好车后,见秦淑月没有动作,等了一下,见她还没有动身的想法。
于是她开口提醒。
秦淑月也同如梦初醒一般恍然惊醒。
她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江非晚也跟着走下车。
望着四周怡人的环境,江非晚不禁多看了几眼。
假山和水池连成一片,几片绿色的荷叶浮在水面上,边角处有些发黄,纵然有些许枯意,但不难看出,物业花了心思在上面,减缓它的衰败。
健身器材,小型儿童游乐园,应有尽有。
不错的物业管理,就连花花草草修建得也是极合规矩。
江非晚心下肯定。
不过,她又把目光移向秦淑月的后背。
这里一看地界昂贵,她来这里做什么?
看望什么人吗?
秦淑月似是有注意到身后的目光,可她并没有回头。
而是凭着十几年来的记忆,慢慢行走在蜿蜒的石头铺的小路上,找到自家院子。
这里的房屋间隔较大,楼层也不高,江非晚简单眼神一扫就数清楚楼层。
只有五层,倒像是小高层。而再观察楼与楼之间的间距,就不像是小高层了,倒像是洋房。
而观察周边的一楼,种着各种不同种类的花花草草,更有特别的甚至在门前种了一棵树。
看样子,买这里的洋房一楼还送小院子。
性价比貌似还行。
江非晚在心中评估衡量着。
这向来是她的职业素养。
用最低的价格盘下最具性价比的楼盘。
秦淑月走到一栋洋房前,驻足,不再走了。
而江非晚跟在她身后,见她停下脚步不再行走,自己也停步。
江非晚没有多问。
而秦淑月却是抬头看了一眼门前的那颗栾树。
眯了眯眸。
她打开院子的门,走了进去。
栾树一年又一年,开花结果再到落泥,一地残花败叶,无人收拾。
凄凄荒凉,就连草地曾盛开的花也早已枯萎凋零,融入泥土,滋润大地。
秦淑月走到栾树下,站在残花里,头高高昂起,注视着落叶纷纷。
栾树好像又长高了点。
她缓缓伸手,抚上栾树粗壮的树干,感受着它的粗糙不平,感受着它内里源源不断的生命。
花草凋零,唯有这颗树还高高矗立着,枝繁叶茂,长势越来越好。
秦淑月却无言轻笑一声。
这颗树的存在,于现在而言,极为讽刺。
秦淑月离开了这里。
江非晚则站在院子外,疑惑地看着秦淑月在院子里转来晃去。
她需不需要有必要提醒一下秦淑月……
这里不像公园,不能随便乱转呢?
可正在她在思考该怎么开口时,秦淑月竟直接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在江非晚一脸惊疑的目光中,秦淑月的手指轻轻覆在门把手上,指纹一碰,门“咔擦”一声开了。
秦淑月静静走了进去。
江非晚怔了一下。
这难道是秦淑月的家吗?
秦淑月……
住在这里?
江非晚一脸不可置信。
秦淑月很久没回来过了。
家中一切如旧。
她弯下腰,指腹轻轻扫过沙发坐垫,扫去一层灰尘。
茶几上粉红色斑点的桌布一片灰蒙蒙,茶具东倒西歪,四散在茶几上。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拂动发梢。
她又往前走,来到客厅桌前。
上面摆着一本摊开的习题册。
自从秦淑月高考完后,她再也没回过这里。
住在工作店里或在大学宿舍,总之,她没再回来过。
一切都很熟悉。
一切也没有改变。
却空空荡荡,没有一点家的味道。
她伸手轻动,合上那本习题,却因长年累月,习题也不再严丝合缝贴合书页,隆隆鼓起。
她再次扫视一眼客厅。
和梦里的家一样。
秦淑月转身走进廊道,她缓慢走到一扇门前。
推开那道门,轻微“吱呀”一声,好似开启的是一扇尘封已久的古门。
只是一间很简单的卧室而已。
可飘窗上的窗帘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来,衬得整间屋子死气沉沉,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本身这其实是一间充满着少女般梦幻装饰的屋子而已。
崭新的公主床,整整齐齐铺着柔软蓬松的被套,飘窗上的粉红色的毛毯上摆着一个棕色的小熊,洋娃娃的身后有两只大熊,把小熊托在怀中间。
小熊唇角弯弯,笑得极为灿烂,怀中抱着一颗粉粉的爱心。
秦淑月走上前,拿起小熊放在手心里仔细看了看,而后很随意地将它扔在地上。
小熊正脸着地,粉色爱心也严严实实压在身下。
她又挥手,将两只大熊分开。
一只扫到地面上,另一只抓在手心里,紧紧依偎着。
而在三只熊玩偶和床帘后头藏匿着一架用黑色布包紧紧包好的小提琴。
她弯下身子,爬上粉色坐垫,“刷”地一声拉开窗帘,露出阳光。
久不见天日的床榻猛地被太阳光一照,好似又重返生机,嫩粉色显得更为鲜动活灵起来。
秦淑月则站在床后,将严实包裹好的小提琴拉开面纱。
一把红棕色仿复古的小提琴从黑布包里缓缓拿出,仿佛沉睡千年的灵器感知到波动,冲破冰封,重新回到主人身边。
在她秦淑月的手里,了无生气的小提琴似乎重涣活力,暗暗激动着,蠢蠢欲动着,想在主人的手里大放光彩。
可秦淑月碰到琴身的一瞬间,却感觉恍如隔世。
记忆如浪花一朵又一朵冲刷着她的大脑,却始终像柔滑的丝绸怎么也抓不住只字片语。
脑袋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却模糊得让她捕捉不到半分。
指间微微颤抖,不慎拨动琴弦,清脆悦耳的琴音飘过空气,传入秦淑月的耳中。
她的心脏不禁猛地一跳。
多少年了。
她没再碰过它。
它会不会也会在某个深夜啜泣伤心,埋怨它的主人狠心抛下它。
就像她被所有人抛下一样呢?
她指间蜷起,却又展开*,拿起琴身,将它抵在下巴和肩中间。
微微侧脸,红棕色的琴身与她的侧脸平行。
秦淑月的下巴微微抬起,却能稳稳夹住小提琴,她低眸,温柔地注视琴弦。
右手拿起琴弦,手指自然而放松地拿起琴弓,轻轻放在琴弦上。
很多年不持弓,可韵律却铭记在心,在她拿起小提琴的一瞬间,关于它的记忆几乎一瞬间从脑海深处涌出。
她凭着记忆拉起她最拿手的那首曲子。
《人鱼之泪》
她凭靠这一曲冲破校,区,市,省,直冲国赛。却在踏入国赛的那一天,又亲手放弃了它。
就像一直以来和自己共通赏曲的知音,却自断手掌,永不再奏。
与之彻底决裂。
秦淑月缓缓呼出一口气,闭上眼,静心感受着小提琴温冷的触碰,心下流露一股异样的暖流。
她缓缓拉开琴弓。
【作者有话说】
补有话说:
今天下午闲来无事,去翻了翻前面写的内容,真的,我真的有一种“自己到底是在写什么狗屎”的即视感。
很差,我写得真的好差。我真的有的时候不明白,原来我这么差竟然还会有人稀罕我,追读订阅我的文。真的,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鞠躬)
没有你们,没有你们的追读,营养液,霸王票,最重要的,评论。如果没有这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在支撑着我继续创作下去。
一开始是因为热爱,强撑着创作写下去,后来是为了你们,为了不让你们失望,继续用心地创作下去,未来,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和光同尘,我希望与你们并肩前行。
故事快要行至一半,可离结尾还有好长一段旅途,我看着还未写至一半的大纲,我会突然害怕。害怕自己的节奏会不会把握不好,害怕写到最后,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害怕到完结的那一刻只剩下我,小祝和秦淑月站在旅途的终点,回望路程,却是只剩下一地残枫落叶。
有的时候怀疑我自己,写得不好,没入V的时候我会安慰自己,写得不好,没人看就走了,没关系。可是入V后,我倍感压力。如果我写得差劲,还让你们花钱,相当于给你们喂屎吃,我心中会忐忑不安,我会觉得有愧于你们。所以我逼着自己写好,一定要写好,一定要尽全力写好,一定不让你们失望。
有的时候写着写着也会突然没信心。我写得这么差,到底该怎么写下去……到底该怎么样才能不让你们失望,达成你们心中的预期。所以在行文字间斟酌再斟酌,考量再考量,仔细再仔细,直到最后一刻,我才发出来。可是我并不满意。
可是我知道,这是我的第一本,要求太多太高,反而是给自己一种压力,我试着调节自己,但不曾停笔。
看着你们每一天催更,我好快乐,哈哈哈~有一种被读者认可的幸福包围着我,让我再怎么怀疑否定自己,也要更文。
作为厨子,怎么可以让客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呢?不!绝对不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我更,我酷酷更,我哐哐更!每更一章,翻着你们的留言,看见你们的订阅,我真的好幸福(抹眼泪)
你们的鼓励,让我倍感荣幸。
江湖路远,我们携手并进!
你们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天使宝宝,抱抱你们~(好幸福)(好快乐)[撒花]
本花又碎碎念了。[摊手](可不看)
第58章 让我看到不一样的你
◎看来她今天确实很听话◎
细长悠扬的音律透过玻璃,穿过房屋,远远传出院子,飘进江非晚耳里。
她竖耳细听,目光向四周捕捉,定格在一扇窗前。
她从上学的时候就对音乐一窍不通,七个音符都未必认全。
却在闻听悠扬动听律动时,竟也情不自禁凝神,不由自主地被这乐律吸引。
江非晚不懂乐曲,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曲中意。
曲调时而上扬,时而下抑,时而呜呜,时而高啼,宛如人鱼溺于深海,拼命寻找氧气,却空留一条鱼尾用力扑腾。终是抬头出海面,却因其鱼鳃无法吸进氧气,最终窒息绝望而亡。
“砰通,砰通……”
江非晚的心脏似也随着这乐律而跳动。
一曲很快落幕。可江非晚仍呆呆站在院门口,仿佛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一粒栾花瓣落入左肩,她才惊觉曲已终。
这时,秦淑月的肩上背着一个黑色布包走出来。
江非晚轻扫去落花,有些怔愣地问道:“你,刚刚是用的什么乐器?胡琴?还是二胡?”
秦淑月微微睁大了眼。
这两种乐器和小提琴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吧?
她伸出手,搔了搔脸,回答道:“小提琴。”
“哦,哦!我想起来了!”
江非晚一边跟在秦淑月身后往前走,一边脸色好似顿悟一般道:“我就说怎么这么熟悉!小祝总的乐房里也放着一架小提琴呢!”
秦淑月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
在她第一次来到601时,二楼中有一扇半开着的门,屋里的场景若隐若现。
一架巨大的三脚架钢琴旁,小提琴静静地倚靠在侧。
那时候秦淑月天真地以为新室友一定是个陶冶情操,闲情雅致的女生,虽然中间有些乌龙,但总体来说还是对她颇有好感。
可秦淑月结论下早了。
她垂下眸,走在前方领路,跟在她身后的江非晚自然没有注意到秦淑月的小动作。
她还沉浸在刚才小提琴的旋律中。
江非晚又问,“你学过小提琴?”
秦淑月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江非晚一脸崇拜。
她从小到大对音乐一窍不通,五音不全,在学校看到那些音乐生,她总不自觉敬佩与崇拜。
一个人往往缺什么,就越想要什么,越会崇拜什么,来弥补内心某一方面的空缺。
江非晚就是如此。
因此她总会被那些在音乐领域有所造诣的人,不自觉被吸引,忍不住靠近她们。
果不其然。
江非晚一开始对秦淑月的态度仅限于上司的工作安排,对她不冷不淡。可现在,她却是完完全全心甘情愿。
虽然江非晚并不懂音乐方面达到什么成就才算得上是炉火纯青,可她却能很容易进入到秦淑月所奏的乐曲中去,画面感也几乎在一瞬间显现在她的脑海里。
这就很令她折服了。
“秦小姐,请上车。”
江非晚居然主动帮秦淑月拉开车门。
秦淑月微微吃了一惊,她连连道谢,一时间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楚状况。
“谢,谢谢江助理。只是,不,不用劳烦的,我自己可以开门。”
秦淑月连忙递上手,想从江非晚手里接过门把手,可江非晚的眸色里暗含隐秘的激动,一只手搭上秦淑月的肩,看着她。
“没事,你坐。”
秦淑月一颗心七上八下,实在搞不明白江非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有些受宠若惊地坐进后座,又一脸忐忑地抬眸扫视一眼江非晚。
江非晚却“砰”地一声关上门,走进驾驶座,笑眯眯回头问秦淑月:“秦小姐,现在已经12:10,您是想去米其林餐厅,还是去意式餐厅?或者韩国料理……”
听着江非晚一串一串往外冒出的话,秦淑月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过她还是耐心听江非晚说完之后再开口,轻声,也略有不安地抱着小提琴坚硬的黑色外壳,“学校门口对面的小巷子里有一家面馆,叫曹氏面馆。去那里就好了。”
从五星级餐厅忽降到学校对面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面馆,水平降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可江非晚明明有留意到这里的龙华物业,并不是一般人能住得起的小区。
要么是白领,要么是高层,总之……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非富即贵。
可秦淑月却看起来与这里格格不入。
一时间,江非晚心里冒出好多疑问,却伴随着吞咽的动作,一齐重压回肚子里。
她并没有质疑秦淑月的决策。
江非晚手指默默在车子中间一块大屏幕上划了两下,弹出来一个曹氏面馆,她放大看了看,学校对面的犄角旮旯里还真的有一家小面馆。
江非晚二话不说,开着黑色豪车一路奔驰,稳稳停在曹氏面馆前。
现在,她成了与这块地界格格不入的人。
她从豪车上下来,刚想去开后座的门,秦淑月抢先一步开了车门,从里面下来。
秦淑月稳稳落地,怀中还抱着一个黑色的小包。
她进去点了一碗锅盖面,刚想掏出付款码,没成想江非晚却抢先一步拿出付款吗,杵在秦淑月手机前。
拿着扫码机的女老板这下为难了。
这又不是在什么高档饭店,不过是一家小面馆,还只是十多块钱的东西,用得着要两个人抢着付?
秦淑月也是一脸怔愣地抬头看江非晚。
而江非晚只是轻轻一笑,她道:“小祝总既然吩咐要我跟着你,那自然秦小姐一切衣食住行都该由我负责。怎么能让秦小姐付款的道理。”
说着,她把付款码又递近了点,对老板说,“老板,扫码。”
女老板却觉得这两个人莫名其妙。
搞得一本正经,穿得衣冠楚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家是什么米其林大餐厅呢。
她略带无语地扫了一下码。
“滴——已收款,11元。”
江非晚一脸震惊,她重新确认一眼结账单,似乎不可置信,“什么东西一顿只要11块钱?”
秦淑月眸色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这她能怎么说呢?跟在祝令仪身边的人,难道都不知道什么是物价吗?
秦淑月默默走到一个空桌子前,坐好,把小提琴放在椅子旁边。
江非晚不知道跟老板说了什么话,只听老板大声喊叫一句,“多少?!这位姑娘,我看你是来砸我场子的吧?!”
秦淑月一听,大骇,连忙跑过去问老板,把江非晚往后推了下,问道:“不好意思,老板……”
还没听秦淑月说完,那女老板就又问她道:“你们两个怎么莫名其妙的。尤其是你身后那个女人,穿得和这里的人格格不入也就罢了,她竟然还要我们后厨做一百碗面条给她打包带走……
女老板扯着嗓子,声音因为震惊几乎有些扭曲,“你们这明摆着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秦淑月一听,也是懵了,回头连看江非晚两三眼。可江非晚却很坦然地和她对视,好似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还有些不解地问她们,“怎么了吗?”
老板一听,白了一眼她后不说话了,低着头走到后厨和厨师蛐蛐去了。
秦淑月则把她拉到一边。
她能理解现在十二点多了,是个人都饿了,但不至于饿成这样要吃一百碗吧?
秦淑月拉着江非晚坐到她对面,问道:“你干什么?”
江非晚也是一脸懵然,看着秦淑月,“怎么了?”
秦淑月蹙起一双好看的眉头,“你很饿吗?”
江非晚摇摇头,“不饿。”
秦淑月又问,“不饿,那为什么要点一百碗面条?”
“因为便宜。”
江非晚也是实话实说,而在一旁就餐的人纷纷抬起头,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吃面。
她记得之前跟祝令仪应酬,点菜的时候,一根打着中国结的海带丝就要将近一千块,纯粹是为了美而美,正儿八经餐盘上食物简直少得可怜。
江非晚非但吃不饱,还得纯纯干坐着陪在祝令仪身边两三个小时。好不容易应酬结束,把祝令仪安排妥当后,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头晕眼花,灰溜溜跑去加餐。
一听这里一大碗面条只要11块钱,给她激动得恨不得给公司里每个员工都买一份。
秦淑月了解到各中由来后,也是一噎。
“这……你们小祝总……”
见秦淑月一脸为难的模样,以为是在担心祝令仪,她立马摇摇手,“小祝总的饮食都是由私人管理的,不存在饮食不良的问题。”
“而且我们加餐也是可以报销的。”
秦淑月本来也没想问祝令仪什么。
刚想开口解释,前台却叫号了。
“39号。”
秦淑月一看牌,正好是她的号码。
于是她将未说完的话咽回去,起身走到前台,双手端着餐盘走回座位。
餐盘上,装着满满一大碗面条,肉丝白花花铺了厚厚一层。
是她最喜欢的肉丝面。
她拿起筷子刚准备开动,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瞬不瞬,极为灼烈地盯着她。
秦淑月顿了一下,抬头与江非晚对视一眼。
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江非晚又迅速挪开目光。可等到她继续咻面时,那道灼热的视线又跟过来了。
这种太过异常的目光简直让秦淑月完全没有办法全身心投入吃饭好不好。
谁来管管呢。
她放下筷子,坐正身子,问她道:“江助理,你饿了吗?”
江非晚摇头。
秦淑月眸光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还是起身离开座位,走到前台对老板交谈几句。不一会儿,秦淑月又折返回来。
手中捧着一碗和她一模一样的肉丝面,放到江非晚面前,贴心地把筷子也放好。
撞进江非晚一双惊讶的眸子,秦淑月鼓嘴,把面条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你请我吃,我总得请回来。不让你白白花钱。”
江非晚却摆手,“咦?秦小姐是在担心这个吗?没关系的,我们都是可以找小祝总报销的。”
不提祝令仪还好,一提她,这顿饭秦淑月无论如何都是要请回来的。
不请回来,不就相当于是祝令仪请她吃饭吗?
秦淑月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请回来,和她两清,自己又可以有合适的理由讨厌她。
而她却选择性遗忘祝令仪为她两次请医生救她的事情。
忘了,说记不得,总比记得,再折磨自己要好。
秦淑月笑了笑,并没有同江非晚解释,拿起筷子吃起自己的一份。
十二点二十。江非晚其实也饿了,可因其在工作,专业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懈怠半分,即使饿了也说不饿。
她拿起筷子,也有模有样地咻起面条来。
江非晚第一次在这种小馆子里吃面。
从前跟着祝令仪久了,山珍海味,八珍玉食什么都吃遍了,有的时候换换口味,还真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江非晚吃得极为高兴。
而等她再一抬头,秦淑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抱着她的小提琴,安安静静坐在她对面,静候佳音。
她赶忙咬断一口面,看了一眼时间,13:00。
江非晚猛然想起秦淑月下午一点半还有一堂课,于是急忙抽了一张纸,擦了擦嘴,可没想到纸太薄,质量太差,嘴边的汤水洇过纸巾湿了指尖。
江非晚一愣,她又抽了一张纸擦手。
望了一眼这张有一点水就裂开的餐巾纸,无奈摇了摇头,“秦小姐,我们走吧。”
秦淑月摇摇头。
江非晚疑惑。
秦淑月伸手指了指碗里剩下的一坨面,提醒道:“江助理,你面还没有吃完。”
“没关系。”
秦淑月却摇头,“浪费可耻。”
江非晚一愣,她又只好无奈地拿起筷子,皱着眉头叹一口气,“秦小姐,有的时候,您和小祝总还真是有点像呢。”
闻言,秦淑月一愣。
她张了张口,又无言吞咽了一口空气。
江非晚飞快吃完面条后,终于是赶在13:30之前把秦淑月送进教室。
秦淑月快下车的时候,江非晚递了瓶水给她,并眼神示意了一下她的帆布包,“秦小姐,别忘了吃药。”
她点点头,乖巧地把水接下。
随后她下了车。
江非晚还要跟着她,说一定要把她送进教室自己才算完成任务。
秦淑月想想就够毛骨悚然的了。
学校的那些舆论简直像一根根尖刺一样狠狠扎进秦淑月的血肉。她几乎是下意识立马否决,“不用了。”
坚决地表示,“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去教室。”
拜托,她也不是几岁幼儿园小朋友,找不到教室还得让老师亲自搀着去找教室。
江非晚拗不过她,询问过祝令仪意见,经她同意后,江非晚也不做停留,任秦淑月去了。
不过她的小提琴却没法带到教室。
只是她不太好意思向别人提要求,还是江非晚看出来她心思,主动开口问她:“需要我帮你把小提琴带回宿舍吗?”
秦淑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把小提琴小心翼翼地递到江非晚手上。
一堂课上到晚上六点半,秦淑月简单收拾好课本,又忙不迭跑进餐馆打工,下了班又立马往宿舍赶,一路狂奔,终于在十一点半之前回到宿舍。
祝令仪依旧坐在沙发上,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手指敲打着键盘,似乎工作上很忙碌。
却在听到门外的动静后,祝令仪的手指忽然停止敲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门外回来的身影。
她推了一下眼镜,看着正在换鞋的秦淑月,例行公事似的问道:“药吃完了吗?”
秦淑月点点头。
祝令仪道:“过来,把包拿过来给我看。”
秦淑月低着头,把包递过去。
祝令仪翻着看了一圈,伸手扒拉两下,只找到两个装着小药丸和药液的空袋子。
看来她今天确实很听话地就把药吃掉了。
她满意地把包放回沙发。
继而祝令仪又抬头,一双眼睛投射出一道锐利的视线,秦淑月好似被烫了一下,她急忙别过眼去。
只听祝令仪宛若银铃的声线中附着着一层清冷,墨色的眼眸看向她时一动,“听说……”
“你会拉小提琴?”
【作者有话说】
祝令仪:老婆什么时候会拉小提琴?我怎么不知道?
秦淑月:(白了一眼她)呵,我会得可多着呢。
第59章 她的伯牙
◎吹起她洁白的长裙,自由尽情飘扬吧◎
随着祝令仪这句话,秦淑月的目光扫到摆放在祝令仪身边敞开了的小提琴盒。
她瞳孔一缩,看向她时眸中多了一丝愠色。
“我没允许你打开我的小提琴盒。”
她瞠目结舌了一番,脑子里轮番想了好几句质问她的话,说出口却成了好没底气的威胁。
祝令仪眉峰微挑,她放下笔记本,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琴弦,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秦淑月耳中。
落在她耳里,却尤为刺耳。
心也跟着提起来。
这是她最最宝贝的东西,可别被她玩坏了!
她急忙冲上前,想从祝令仪手中夺回小提琴。
可祝令仪压根就没想跟她来一场争夺小提琴保卫战。
她轻托起小提琴放在双膝上,两只手掌压着沙发垫,整个人向后仰去,靠在沙发背靠,丝毫没给小提琴受限,只是目不转睛地看向秦淑月。
看着秦淑月花容失色的模样,祝令仪的嘴角有一瞬间微微扬起。
好整以暇地望着秦淑月把小提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样子,稀罕得倒像是抱着一颗深海的夜明珠。
秦淑月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每个方位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它的小提琴没有受伤,紧绷的心脏才缓缓落下。
她刚想试试音色,抬头去寻找琴弓,却没成想祝令仪好似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早早将琴弓拿在手里把玩。
秦淑月冷漠地向她伸手,“给我。琴弓没有那么好玩。”
祝令仪握着琴弓的手紧了紧,又往身前贴近,大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这架势是不给了。
有米没锅,再怎么是个巧妇也难煮出香喷喷的米饭。
看着祝令仪居高临下,玩世不恭的态度,秦淑月心中无名冒出一股火。
这明明是她的东西,怎么就变成她去讨要她的东西,还得低声下气,去求她把东西还给自己吗?
搞什么笑。
可秦淑月也不敢真的和她真面交锋,她吞了口口水,将心里的话咽回肚子,刚想开口,却被祝令仪打断。
“你是不是想说,这明明是你的东西,却要让你这个主人低声下气求着我把东西物归原主?”
就跟借钱的是孙子,欠钱的是大爷一个道理。
秦淑月一怔。
她严重怀疑祝令仪是不是有读心术。
可祝令仪却是哼笑一声摇摇头,将眼前那个并没有镜片的金丝框眼镜摘下来。
随意放在身侧,站起身,缓缓走到秦淑月面前。
黑影压过灯光,秦淑月眼前一黑,再一眨眼,祝令仪已经走到她身前。
秦淑月在面对任何人时,一定是将头死死低着,好似无时无刻不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任何人也发现不了她的存在,也给人一种很不自信的印象。
就像现在一样。
祝令仪离她远远坐着时,秦淑月尚会时不时抬起头目光轻扫她一眼,可等到她走到自己面前,离自己仅几步之遥时,她却像个鹌鹑,紧紧缩起来。
可祝令仪并没有说什么,而是将那只握着琴弓的手抬起,递送到秦淑月的面前。
秦淑月不明所以地接下弓后,手再次垂落身侧。可却无意识紧紧攥着琴弓,指尖发白。
祝令仪低眸轻轻扫视一眼,神色并无异常地转身,重新坐回沙发,抬头看向她,手中举着红酒杯,朝她的方向遥遥一点。
“《月光》会吗?”
身前巨大的压力转身即逝,可秦淑月还没放下一口气,心却随着祝令仪的这句话又提了起来。
看着祝令仪闲情逸致地坐在沙发上,修长的指尖附在杯身,时不时轻晃酒杯里的红酒,半眯着眸,很是悠闲放松。
而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客人点花牌来表演的琴姬。
想到这里,秦淑月放下小提琴,她摇摇头,“不会。”
这句话到狠狠扫了祝令仪的兴。
她“咯噔”一声放下酒杯,“那你会拉什么?”
“什么都不会。”
秦淑月答道。
边说着,她边走向祝令仪身边的盒子,正要伸手去够,却猛地和祝令仪撞了个满怀。
“你艺术节就表演这个吗?”
秦淑月弯下身子,伸手去拿小提琴盒,而祝令仪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盯着她盈盈一握的细腰,随着秦淑月伸手的动作,她的腰身细微扭动。
虽然这种目光并不会给人带来一种被变态凝视的冒犯,却也十分不怀好意。
秦淑月迅速拿回盒子,直起身,脱离祝令仪的目光,把小提琴装进去。
正要松一口气,可一抬头又见祝令仪蹙着眉紧盯着自己装在提琴盒里的小提琴,那眼神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起身离开了。
秦淑月蹲在地上收拾小提琴,抬头看向祝令仪离她越来越远的身影,她竟然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见到祝令仪总是会莫名很紧张。
心脏会跳得很快,也给她一种急不可耐快速逃离她在的地方。
可秦淑月也会莫名生气。
气她为什么总是高高在上,好像总是站在最高点,审视她,审视着所有人,就像审视一只可以随时一脚踩死的蚂蚁一样。
她总是显得毫不关心,毫不在乎。
可她为什么,要在和自己认识的第二天,就帮她。
在她晕倒的时候扶住她,在她醒来的时候趴在她的床边。
很多东西秦淑月根本一点都想不明白。
实在是毫无逻辑,秦淑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回想。
她跟她很熟吗?
为什么要像朋友一样无私地帮自己。
她跟她,难道什么时候开始成为朋友了吗?
她轻叹息一声,收回目光。
她想不懂。
她也不奢望能和祝令仪成为朋友。
秦淑月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性格很怪,孤僻,乖戾,连有的时候她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
她这样性格的人,注定和谁都不会成为好朋友。
秦淑月收拾好小提琴后,背上包上二楼,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拿出换洗衣物,简单冲了个澡,上床睡觉去了。
可今夜却一夜无眠。
一上床,关上灯,面对漆黑孤独的夜晚,落地窗外的月光隐隐约约照进来,她的影子落在床边。
秦淑月转过身,静静盯着影子,又微动了动,往影子的方向挪了几下。
她缓缓伸出手,搭在自己耸立起来的肩上,盯着黑夜里的影子,依稀又隐约在她脑后多出一个人影。
看着地上的影子,她呢喃地叫了一句。
“妈妈。”
一阵风吹过,吹动窗外的树枝,天气渐凉,可关窗又闷热,秦淑月索性开了窗睡觉。
风吹动秦淑月身后的发丝,根根吹起,连在地上的影子也看起来十分张牙舞爪。
风停了,乌黑的发垂落,地上另一重黑影消失了,妈妈离开了。
耸立在肩上的手下坠,秦淑月却坐起身,盯着地上的黑影很久。
她向左歪了歪头,又向右歪了歪头,仿佛在看什么,可最终她的脑袋也不动了。
“啪”地一声,秦淑月将她背后的枕头狠狠一掷,猛地砸在地面上好像要将地面砸出一个洞。
枕头“砰”的一声在顺滑的地面上飞出去老远,碰到白墙后又弹了回来。
她安静坐在床上,眼神下低,死死盯着地上的黑影,神色中好似蒙上一层阴霾。
在漫无边际的天边,一颗旭日缓缓东升,黑夜的冰冷转瞬而逝。渐渐的,万物复苏,麦田中成丛成丛的向日葵高高昂起头,追逐日光。
秦淑月很早就起床了。
她换好衣服,将小提琴背在身上,静悄悄换上鞋出门。
声音轻微,几乎没有达到能扰人好梦的分贝。
可祝令仪还是惊醒了。
而她一醒,睡在她房间旁边的江非晚也被绑定的电子设备叫醒,她猛地睁开眼,匆忙得几乎连衣服也没穿,直直奔向祝令仪的房间。
她神色惊魂未定地打开门,警惕地在房屋内扫视一圈,身子略微弓起,一副战斗之前的姿态。
可屋中除了躺在床上睁眼望天花板的祝令仪,没有任何人。
“什么声音。”
躺在床上的祝令仪声音暗哑地问。
江非晚立刻翻出平板查监控。
一夜无人,只有两分钟前秦淑月离开宿舍。
江非晚的心也微微放了下来,她收起平板,“是秦小姐。两分钟前,秦小姐背着小提琴包离开。”
祝令仪伸手挡在双眼上,她哑声“嗯”了一声。
江非晚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又问道:“祝小姐,离今天的课还有五个小时,您可以再睡一会儿。”
祝令仪却从床上坐起,“睡不着了。”
江非晚没有置喙祝令仪下达的指令。
祝令仪既然说睡不着,作为一名优秀的助理,要把上司的衣服准备好。
她从衣柜里挑出几件衣服,搭配祝令仪今天的穿搭。
祝令仪一向不喜欢过为浓艳或花哨的衣服。她的衣服要么黑,要么白,都是纯色系。
江非晚也在给她几年如一日的搭配中渐渐明白祝令仪偏爱简约系。
也确实符合她的气质。
把衣服递给她后,江非晚退出去等了一会儿。
祝令仪扯了扯压在白衬衫下的黑色领带,调整了一下位置,她拉开门,问站在门旁边的江非晚,“早餐准备好了吗?”
江非晚愣了一下,现在才6:30,祝令仪一向起床时间也有规定,也为了保持早餐的新鲜度,女佣们一般会在祝令仪起床前三十分钟开始准备。
谁也不知道今天祝令仪突然惊醒,早饭还没有准备,就算是现在准备也晚了。
她摇摇头,如实回答:“还没有。”
她刚想说,现在去吩咐准备,可没想到祝令仪却挥了挥手。
“不用了。”
祝令仪低眸想了想,“今天去食堂。”
简单做出这个决定,她迅速洗漱一番后抬步走了出去。
江非晚想跟着,祝令仪也没有拒绝。
以往都是高尹和徐廉会跟着。不过现在时间还早,高尹应该刚从酒吧回来入睡不久,而这个时候徐廉已经到实验室了。
漫步走到食堂,祝令仪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一抬头刚好能看到那个包子铺位置。
看着在包子铺里忙上忙下的纤纤身影,祝令仪恍惚了一瞬,还以为是秦淑月在忙活。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包子铺的方向,江非晚细心观察了一眼后,走到包子铺。
和前台的女生说了什么话,那女生身影微微一顿,肉眼可见地有些慌乱,不过看着来人气质出众,一副说一不二的模样。
女生短暂地怔愣后,低头走向后厨。
然后……
就见江非晚两只手拎着满满的袋子,呲起一口大白牙向祝令仪的方向走来。
祝令仪的目光悠悠从那个女生身上转向江非晚。
瞧着江非晚一脸兴奋的目光,祝令仪神色冷冷地看着她手中拎着十个袋子。
“你搞什么。”
祝令仪幽幽问道。
江非晚笑着解释,眸中充满兴奋,“嘿!这里物价也好便宜!我多买点,带到公司给何静余娴她们尝尝。”
“也?”
祝令仪并没有对她买这么多包子有什么异议,毕竟几袋包子又能贵到哪去。
她在乎的是“也”。
江非晚难不成还跟谁出去吃饭了?
“你谈恋爱了?”
江非晚把给祝令仪买的一袋包子推到她面前,自己也拿起一个包子,张口刚准备尝尝鲜,却在听到祝令仪这句话猛地一噎。
她停顿一下,连带着手里的包子也是一顿。
“不……不是,小祝总,我成天跟着您,有时还东奔西跑出差。我上哪谈恋爱呀?”江非晚哈哈笑了一声,又道,“是秦小姐。”
一听到秦淑月,祝令仪的身体微微立起,前倾,就连手上抓着的包子也是不由自主一紧。
反应过来后,她又暗暗嗤笑一声。
她这么关心秦淑月的事情干什么。
她身子一松,又恢复成漫不经心的模样,拿起包子随意咬了一口。
或许在旁人眼里看来祝令仪已经感到无聊,不想再听来人说下去。可江非晚跟在祝令仪身边这么多年,早就知道祝令仪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她想听,但是不好面上表露出来她想听。
所以江非晚继续道:“秦小姐说学校对面的小巷子里有一家曹记面馆。我们去那里吃了午饭。”
“哦。”祝令仪漫不经心地又咬了一口包子,*没有再接话题。
在她吃完一个包子,再从袋子里拿起一个包子时,余光不经意又飘向包子铺的方向。
如今食堂人还少,穿着白色餐饮工装的窈窕少女拉下口罩正和于姐谈笑风生,时不时传来几声于姐豪迈的笑声。
不知怎的,祝令仪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秦淑月被豆浆烫伤红了一大片肌肤的模样,又畏畏缩缩,似乎很惧怕于姐的片段。
那块通红的烫伤仿佛格外刻骨铭心。
祝令仪不悦地“啧”了一声,想将这莫名其妙的多出来的记忆移出脑外。
江非晚则放下包子,凝声问道:“怎么了小祝总,是包子不合胃口吗?”
祝令仪将自己拿出来咬了半口的包子一口塞进嘴里,吞咽下肚后,她站起身,不吃了。
她转身就走,江非晚摸不着头脑,赶忙收拾了一下餐桌,拎着她几大袋包子赶忙跟上。
出了食堂,不远处的人工湖面水波荡漾,一片波光粼粼。
盯着湖面好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她抬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学校的人工湖很大,又因种种原因湖上什么都没建成,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喷泉。
祝令仪来了后,她便投资在人工湖上建了古道,连起两边,湖心中间建立一个湖心亭。
雁观。
古道一建成,人山人海,蜂拥而至挤在古道上,学校怕给挤塌了有人员受伤还要再拨款重建,于是下规定不许人踏足。
祝令仪也默认了学校的行为。
她修建古道可不是为了给万人踩踏的。
渐渐的,这里人迹罕至,逐渐荒凉。
却有人定期打理,整个古道和雁观被打理得蹭亮夺目,是学校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而今天却不一样。
离人工湖走得近了,飘飘渺渺,若隐若现地传来一阵悠扬的乐声。
祝令仪心中一动。
在听到旋律的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几乎一瞬间闪出一个词。
《人鱼之泪》
这是祝令仪曾在国赛中荣获金奖的曲目。
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听见……
是谁。
心中怀着疑惑,她拨开郁郁葱葱的灌木,继续向前走去。
秦淑月几乎一整夜都没合眼。
她睡不着,也没有精力干其他的事,坐在床上愣了一夜,迷迷糊糊靠着床板睡去,没一会儿又醒了。
天才刚蒙蒙亮。
心中想着艺术节,回想着昨天上课之前去辅导员办公室报上的曲目,辅导员微微讶然的眼神。
她显然并不相信秦淑月会拉小提琴这件事,更不相信她会拉那首千古绝唱《人鱼之泪》。
弹得好催人泪下,回肠荡气。
若是弹得不好……
在这所学校里谁都知道,祝令仪曾靠这一首《人鱼之泪》荣获国赛金奖。
这不就是班门弄斧,都舞到正主面前来了吗?
辅导员劝她谨慎一点,回去再想想。
而秦淑月不懂个中门路,只以为是辅导员不信任她,怕她给学院丢面子。
她向辅导员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错,一定不会给学院丢脸之后,辅导员才一脸神色复杂,不情不愿地给她报上名。
由此,秦淑月的压力更大了。
因为她已经有三年多没有碰过小提琴,虽然谱子铭记于心,像是刻在脑海里,可经久不拉,手生是必然的。
她开始不自信……
明明以前,她最不擅长的就是不自信。
左右睡不着,她背上提琴包走到一出没什么人的地方练琴。
走着走着,她当真走到一处了无人烟的地方。
是她之前来过的雁观。
四下张望,确实没有人经过,她这才放心,走进雁观,将提琴包放下,小心翼翼地拿出小提琴。
她坐在雁观美人靠上,从包里拿出用了一半的松香,又一只手拿出弓。
刚想给弓毛上松香,秦淑月却愣住了。
她似是不确定,又看了一遍。
心下缓缓得出一个结论。
她的弓已经被人上好松香了。
可明明她在家中拉奏的时候,弓毛少松香和琴弦上好似黏着一层白白的糖霜,黏腻,几次差点拉不开琴弦,干扰音质。
不对。
秦淑月瞪大了眼。
琴弓是被换了一个新的弓毛后再上的松香。
曾经琴弓上明明因为岁月而松弛,弓毛也稀稀拉拉掉了很多,还有一些弓毛断了一截,垂在半空,秦淑月还没来得及剪短。
却被换了。
换了一只崭新的弓毛,紧旋在琴弓上,好像又焕然一新,充满生机力。
她愣了。
她又把目光看向摆放在包里的小提琴,紧接着她拿起。
双手握着琴身,目光盯着面板。
曾黏在那里的松香也被人用琴油精心擦拭掉,四根琴弦亦一尘不染。
整个提琴被人一分一寸仔细擦掉曾落在上面的灰尘……如今在她手里,就像新的一样。
秦淑月彻底愣住了。
甚至呆在原地好长时间都没有缓过神来。
“是……她?”
除了她,秦淑月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秦淑月目光复杂地盯着手里的小提琴和弓,心中有一股名叫惺惺相惜的暖流,不受控涌出心脏,渐渐流入温暖了全身。
下颚夹着小提琴,头微微昂起,眼神温柔且爱恋地看着四根琴弦,右手的琴弓轻而缓地放在面板上。
她闭眼,静下心,感受着喷泉节奏地涌动,鱼儿在水下的嬉闹追逐。
沉而柔,破开第一个音符。
而后悠扬的音律徐徐在雁观回荡,随着流动着的徐风,悄然飘向远方,等待着高山流水。
“簌簌”两声,一道人影穿过灌木,走了出来,她的身后紧随其后跟着另一个女人。
江非晚但见有人擅闯雁观,急得当场差点高声呵斥,却硬生生被一道凛冽的视线憋了回去。
涨得脸色通红,差点将那句昂扬的调蹦出来。
秦淑月的目光柔和而缱绻,整个身心痴迷地投入进曲调中。
而祝令仪静静驻足,站在雁观下,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亭中之人。
一阵微风吹过,吹起女人洁白的长裙,随着风自由肆意飘动,吹动女人落在眉前的发梢,好似沉静了岁月。
倏然、
一曲毕。
【作者有话说】
啊,快到艺术节了。
我昨天又对了一下大纲。
还有n多剧情没走……[摊手][摊手]
任重道远(握拳)[化了]
第60章 祝令仪离开了
◎她为什么会感到烦躁◎
她停在《人鱼之泪》最高潮的部分。令人心神向往,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化为一腔心烦意乱落幕。
祝令仪不悦地蹙了下眉头。
秦淑月是被她吓到了。
她一直沉迷于旋律中,感受着每一分音符,却在抬首之间,余光忽然瞥到一抹身影。
静立在灌木前的身影,站在雁观之下的身影,轻轻抬首,目光清冷中夹杂着一丝温和地盯着她的身影。
秦淑月从没想过这里会突然窜出一个人,当即吓得琴音断裂,而后整个人双脚灌铅似的立在原地。
拿着小提琴和琴弓的两只手慌乱地想要把它们藏匿起来。
而她这些小动作被祝令仪尽收眼底。
她双手很随意地插进口袋,就好像刚才驻足耐心听琴的人并不是她,而她只是一个刚好路过的过客而已。
而她这个过客,此时正一步一步挺直腰背,朝秦淑月走去。
秦淑月的琴无处可藏,只好紧握着琴身和弓,低着头,站在雁观中央。
仿佛刚才肆意弹琴,沉浸琴音的女孩儿并不是她,她只是一个东施效颦,偷走别人小提琴的小偷。
祝令仪走到她面前,只是简单地问她道:“为什么不继续下去?”
秦淑月无声地张了张口,摇摇头,回答道:“忘了。”
“忘了?”
祝令仪显然并没有听信这个说辞,再问:“那五天后的艺术节怎么办?站在台上,台下那么多人,你也会因为害怕焦虑而退缩,把属于你的第一拱手让给他人吗?”
秦淑月闻言,眉心微微一动。
她听到祝令仪说的那句话。
属于她的第一。
是什么意思。
祝令仪看着她,却没再说什么。
又是一阵清风拂过,她的发丝轻轻吹起,随着风动,轻扫过秦淑月的脸颊,痒意伴随着一道细弱的电流,从她的脸颊缓缓流淌到全身。
很危险。
秦淑月本能地后退一步。
但见她的反应,祝令仪脸色没有变化,两只眉头却是不自主地动了一下。
她看向低着头,从开始就没有用正眼瞧过她一眼的秦淑月,轻声呢喃,似在疑问,又似在自问。
“这么讨厌我吗?”
祝令仪无声地笑着摇头,她最后再凝神望了一眼秦淑月后,双脚抬起,再无所留恋地转身离去。
跟在她身后的江非晚似乎很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秦淑月后,也跟着自家上司的步伐转身匆匆离去。
无人在意,秦淑月握着琴弓手指几乎紧攥得发白。
她听到了。
即使祝令仪说得并不很大声,但她就在她面前,再怎么小声呢喃,她也一字不落,清晰地听在耳朵里。
手心几乎快要被她掐出一道深血痕来。她站在原地许久,直到湖里小鱼“扑通”一声跳出水面,涟漪溅出水面,不轻不重地落在秦淑月耳里,她终于回过神。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蹲下身,把小提琴放进提琴包里,背上小提琴,离开雁观。
把小提琴放回宿舍后,她的生活又恢复往常。赶课,工作,练琴。
平静得和从前没有任何不同。
可李医生的电话打来了。
秦淑月刚从餐馆下班,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后,接起电话。
“李医生。”
这么晚了,医院早就下班了,她心中打鼓,不知道李医生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而李医生先是在电话中沉默了一下,而后沉沉的声音向她问来:“住院费……你凑齐了吗?”
秦淑月显然是没想到李医生会问这个问题。
吴旭华离奇消失,烧烤店的生意没得做,勤工俭学又……
秦淑月低着眸。
不过只要在两天后的艺术节上夺得第一,住院费就有着落了。
对于第一,她势在必得。
她向李医生保证,“我一定会在月底前把住院费交齐。”
电话那边沉默一瞬,又道:“对于你妈妈手术,你真的,不打算改变一点心意吗?”
闻言,秦淑月才知道李医生今天这通电话的目的。
是为了劝她放弃。
秦淑月是想过放弃。
可又无法放弃。
她只能咬牙坚持下去。
因为……
“不还是有一丝希望的吗?”
秦淑月笑问李医生。
李医生在电话里沉默良久,“35万。你……你决定了就行。”
他挂断了电话。
秦淑月心中的大石,似乎又往下沉了沉。
明年一月份之前要把35万筹齐……
她闭了闭眼,抬头望向没有星星的夜空。
万般话语凝结成一句叹息,缓缓落下。
只要能救妈妈。
她什么都会愿意去做的。
秦淑月赶在十一点半之前回到宿舍。
这几天,祝令仪似乎格外忙碌。她没有在宿舍,连带着江非晚也跟着她一起离开了。
女佣们依旧在宿舍里忙碌,随处可见她们勤恳的身影,即使祝令仪不在,她们也依旧井然有序。
秦淑月什么时候回宿舍都可以,也没有人会再找她麻烦。
她的小提琴包竖着放在门口,没有人动过。
就算是在宿舍里练琴,也没有人会觉得她吵闹。
没人约束,没人会带给她压力。
她应该感到开心。
可秦淑月并没有笑。
在外面忙碌一天,秦淑月身心俱疲,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女佣早已做好了香喷喷的饭,她们垂眉顺目地走到秦淑月面前,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秦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您现在要吃吗?”
语气很恭敬,可秦淑月却不习惯这样的态度。
她连忙摆摆手,“实在无需用敬语……”又道,“我还好,没有特别饿。”
说罢,她转身想回二楼,可女佣却拉住了她。
女佣抬起头,对她道:“不行的,秦小姐。小祝总吩咐了,您必须要按时吃饭。”
谁家好人十一点半了还吃晚饭,这难道就健康吗?
“小祝总说,您要吃药。”
小祝总,小祝总!祝令仪人不在,可秦淑月倒是觉得她无处不在。
“知道了。”
不过只是舍友关系罢了,有必要这么关心自己吗?
秦淑月还是乖乖坐下把饭和药吃掉。
她盯着药片,不禁有些出神。
如果没有祝令仪,她现在说不定靠着勤工俭学和餐馆的工资,自己再去其他地方打打零工,总能凑齐住院费。
勤工俭学带给她不错的收入却因为祝令仪寥寥几句话而泡汤。
又因为她,自己卷入学校舆论风波,直到现在,流言蜚语依旧不断。
又在无形之中多了无数罪名可供宋佳佳他们嘲讽。
如果没有遇见祝令仪,如果她没有走错宿舍,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她早就逃离宋佳佳他们的威胁与嘲讽,和新室友们展开一段新故事。
自己再勤勤恳恳学习,评奖评优,拿奖学金和贫困助金……
这一切的生活,都因为祝令仪毁了。
因为她,她好像永远都脱离不了宋佳佳他们的阴影。
秦淑月毫无理由地将一切过错都推在祝令仪身上,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好受一点。
可这样的自己、
很自私。
祝令仪做错了什么吗?
她真的有自己想象里的那么十恶不赦吗?
她托住低血糖晕倒的自己,为自己请医生,报销医用费用……
给自己的小提琴换了新弓,把小提琴擦得干干净净。
她到底想干什么。
秦淑月怎么想都想不明白。
可她又让自己下跪,向她认错。
又会在亭下为她的琴声驻足。
眼中的神情里充斥着对她的欣赏。
有多久,秦淑月没有在自己身上再见过这样的眼神。
可……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自从她问她那一句,“这么讨厌我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又是什么意思。
是因为自己才不会宿舍的吗?
脑子很乱。
有太多的事情冲击着她,她真的。
很累。
“哎。”
她叹了口气。
这一切都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两日后的艺术节。
为了妈妈的住院费,她一定要夺魁。
可夺魁之后呢?她还差二十多万。
秦淑月很无力。
好像不管她怎么努力,生活都没有变得更好,反而越来越糟。
她叹了口气,起身将桌上收拾了一番后简单冲了个澡上床去睡了。
辗转反侧,不管秦淑月用什么方式都难以入眠。
可黑夜好似如同昙花一放,眨眼间匆匆离开。
窗外一丝风吹草动,秦淑月就醒了。
左右睡不着,她背上小提琴包,带上书离开了宿舍。
在经过祝令仪的房间时,门半开半掩着,落地窗的窗帘随风飘动,一片空荡。
她依旧没有回来。
秦淑月莫名有些烦躁。
自己又哪里惹到她了吗?
不回宿舍几个意思。
向她示威吗?
这到底是谁的地盘。
生了一会儿的闷气,秦淑月又忽觉……
自己凭什么生气?
她们不过就是室友的关系。
回不回宿舍关她什么事。
莫名其妙。
好不容易摁下心中的烦躁,女佣迎上来,像例行公事一样,对秦淑月道:“小祝总说……”
秦淑月脑子昏昏沉沉的,女佣后头说了什么秦淑月几乎没有听清,只听到女佣说了小祝总这三个字。
她终于忍不住了,略有些暴躁地问道:“你们小祝总哪去了?”
刚说完,她又觉情绪有些太过咄咄逼人,脸色缓了缓,可仍看得出她的脸色一片铁青。
女佣微微一愣,抬头看了秦淑月一眼,又收回目光,“抱歉,秦小姐。小祝总的行程都是由江助理规划,我们只负责小祝总的日常管理。”
见从女佣的嘴里根本问不出来什么,秦淑月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祝令仪去哪跟她有关系吗?
她还是把自己的事先管好吧。
秦淑月走到餐厅,吃了饭和药后迅速离开宿舍。
她看了一眼时间,离早八还有两个小时。
她收拾好自己的烂心情,走进雁观,把提琴包放在美人靠上,像之前一样拿起小提琴练琴。
只是今天,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出现。
她根本无法专注投入在琴曲里。
明明祝令仪只是出现了一次。
自己有什么好念念不忘的。
之前在初高中的时候,那么多人为她驻足,她都不屑一顾。
怎么,现在活得连过去都不如了吗?
……
她到底在烦躁什么!
秦淑月的心里简直是一团乱麻。
更糟的是,这种烦躁是悄无声息,是完全找不到头绪的。
她到底是怎么了。
压力太大,太焦虑了吗?
她把小提琴放进包里,蹲下身子,一只手捂住在胸腔里乱跳的心脏。
今天是练不成了。
以往如果在练琴的时候遇上烦心事,无法全神贯注,她就不会再碰琴,直到自己的状态恢复良好后她才会继续。
而这时候,灌木外熙熙攘攘闯进来一伙人。
秦淑月心中一动,她几乎下一刻抬头看去。
可在她定睛看清来人是谁时,秦淑月瞳孔一缩。
手上收拾提琴的更快了。
宋佳佳,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菌更了一章,一包纸都抽完了,两只鼻子也鼓鼓囊囊塞上两卷纸,实在是更不动了……
头好晕,今天就先更3600。明天身体好一点再更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