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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她怎么什么都会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看见祝令仪回来了◎

“来,看镜头。”

宋佳佳神色微笑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准站在雁观中的秦淑月“咔擦”一声拍下一张照片。

拍下后,她手指点进校论坛,打开输入法洋洋洒洒写了两行话,指尖轻点右上角发送,图片配文字就这么上传了上去。

她边发着消息,嘴角牵出一丝讽笑。

“真是没想到……”

宋佳佳的声音悠悠从秦淑月身后响起,刺耳地钻进她耳里。

“你竟然还会拉小提琴呢?”

宋佳佳双手环胸,缓缓走到雁观下,并没有走上去。

几人在旁边露出古怪的笑,仿佛秦淑月会拉小提琴是一件极不可能的事。

秦淑月将小提琴收拾好,拉好拉链背在身上,正准备无视她们转身跑走时,宋佳佳却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秦淑月脚下一顿。

亭子就是亭子,这还能是什么地方。

“这是祝小姐投资建造的雁观亭,学校有明令禁止不许任何学生踏足。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这里瞎转。”

秦淑月的后背有一瞬僵直。

她并不知道这里是祝令仪投资建亭,也不知道这里不能踏足。

可前几天祝令仪也没告诉她这里禁止进入,她就误以为这里不过是一个罕无人至的小亭子而已。

她回头,定定有些发愣地看向宋佳佳。

而宋佳佳看到她脸上这副忐忑不安神情,却是笑得更加开怀,决定乘胜追击,进一步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你知道上一次误入雁观的人,学校都怎么处置了吗?”

宋佳佳得意地望向她。

她们一行人整整齐齐站在雁观下,并没有破坏祝令仪立下的规矩一步。

“警告处分。”

“对我们来说,处分不过是走一个形式而已,毕业了学校也不可能在档案里留下这个吧?”边说着,宋佳佳边留意秦淑月的神情。

果不其然,秦淑月也显然意识到了她的意思。

不过,她还是要给她继续打一剂猛药,“可对于那些需要评奖评优拿奖学金的同学来说,一旦背上处分,那这一切不就都毁了吗?”

评奖评优加上奖学金,林林总总加起来有将近20万。

如果有这笔钱,秦淑月压根就不需要再担心手术费的问题。

可宋佳佳今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正看着她,宋佳佳把手机翻转,隔着老远展示在她面前。

宋佳佳刚刚拍她的照片,此时正上传给辅导员。

秦淑月短暂的震惊过后,立马奔到她面前,可为时已晚,那张照片已经被上传给辅导员。

她抓住宋佳佳的手机,想抢过来撤回那条消息,可宋佳佳却是大力一甩,一把将秦淑月推到地上。

嘴角噙着肆意的笑,微昂着下巴,睨着摔倒在地上的秦淑月。

手机振动一声,刚好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

宋佳佳看了一眼后,眼角的笑绽放得更开了,她轻哼一声,举着手机半蹲在秦淑月面前。

手机的高度正好让秦淑月将消息尽收眼底。

“班长,马上让秦淑月来我的办公室。”

宋佳佳轻嗤一声,没等秦淑月伸出手就将手机收回,她重直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消息我已经送达了,秦淑月,赶紧去吧。你在辅导员心里不是最优秀的优等生吗?”

话音刚落,梁琦又接话道:“优等生就能将校规视若无睹吗?”

“是啊。我们整个学院GPA第一嘛。哈哈哈~”

身后又有几人咯咯笑起来。

“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和我过不去。”

秦淑月的指尖攥到发白,她抬起头,不解而愤怒地看着她。

从开学以来她扪心自问,从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和对不起宋佳佳她们的事情。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被这么对待。

而宋佳佳俯视她眼里的愤怒,就像看着一只无能狂怒的兔子,纵使用尽力气拍打撕咬她,她却从不以为意,甚至觉得她的愤怒中带着一丝萌。

“我是班长,在老师不在的时候监督同学,谨防他们犯错,这不是我的职责吗?难道这也算我刁难你,恶意和你过不去吗?秦淑月,我可真是冤枉。”

说着冤枉,可嘴边的笑意却是压不下去。

她冷哼一声,轻挑起秦淑月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而秦淑月却是猛地挣扎,宋佳佳也从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登时便一个巴掌扇了上去。

“啪”的一声,秦淑月的脸几乎被扇歪过去,也自然停止了挣扎。

“麻雀就是麻雀,再怎么挣扎往上,也依然飞不上枝头。你不要以为走错宿舍,能和祝小姐当舍友,她就会轻抬指尖下场庇护你。”

宋佳佳眯了眯眸,观赏着她脸上的红印,微微一笑,“你出事这么多天了,她有过问你一句吗?眼瞧着流言四起,她也视若无睹,任凭你在谣言的漩涡挣扎。呵,我想,她应该也挺讨厌你的吧。毕竟,她连勤工俭学的机会也没给你,不是吗?”

她观赏着秦淑月眸中的错愕悲哀的神情,佯装可惜地悲叹一声,“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犟呢?早早签下我为你准备的退学申请书不就好了吗?你不就能早点摆脱我了吗?”

说罢,她直起身,转身带领她的一伙人,浩浩荡荡走了。

临走之前,她又警告秦淑月一句,“如果辅导员问起你脸上的红印,你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她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就算你说了我又能怎样呢?我不会被处分,更不会被劝退,顶多会被辅导员规劝几句。而你,下场只会比现在更烂。”

“所以啊,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吧。”

她停顿一下,似在思考要不要给她最后的机会,“在艺术节总决赛之前,你自己跟学校打申请,你自愿退学。否则……”

宋佳佳冷笑一声,转身彻底离开这个地方,没有再说一句话。

——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后,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温柔的女声。

“请进。”

来人推门而入,偌大的办公室里如今只有第三个座位上坐着老师。

办公桌上缓缓冒出一个脑袋,陈老师抬起头往门外一瞥,看清来人后,她道:“你来了。”

秦淑月点点头。

她低着头,身后背着一个提琴包,慢吞吞走到陈老师面前。

陈老师的目光在秦淑月进门的一瞬间就定格在她右脸颊上的红印上。

她轻拉了一下秦淑月的袖角,似乎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可还没等她看得仔细,秦淑月却把脸撇向一边。

陈老师断了目光,定定问道:“你的脸……”

秦淑月脑海中忽然蹦出宋佳佳说的话,喉头一哽,又咽下,轻声道:“多谢老师关心,我没事。”

陈老师还想再问,可终究还是没开口。

按秦淑月的性子,她既然说了没事,那不管她再怎么问都不会再问出什么结果来。

她暗暗叹了口气,而后将电脑里的图片展现在她面前,问道:“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是因为什么吧?班长应该也已经跟你说过了。”

秦淑月低着头,轻点两下头,看起来尤为心虚和害怕。

陈老师是辅导员,管理处理学生们一切日常事务,多的是跟她据理力争,死不承认的学生,又因为家世不俗的缘故,她实在不好管。可像秦淑月这样做错了事情立马承认,态度又良好的学生,在这个学校里却是少见。

见此,陈老师的心也不禁软了下来。

她不过也是大学刚毕业,工作了没几年的新老师,对于这种乖巧又听话的学生,她总是狠不下心多加苛责。

于是只轻飘飘说了几句话,叮嘱秦淑月以后别再往雁观去,再被人发现抓住把柄,再上报给学校,那她也没办法。

陈老师这话的意思很好理解,是有意想帮秦淑月压下这件事,并不想捅到上面去。

秦淑月领这份情,她感激地看着陈老师,一个劲向她道谢。

可道谢的话说到一半,她又卡住了。

只听陈老师再道:“可是因为你的疏忽,又因你这学期多次请假,多次缺课,你也没有在班级里担任班干或为班级做出卓越的贡献,这学期的评优评先和奖学金,你……”

“做好心理准备吧。”

秦淑月一愣。

她猛地抬头看向陈老师。

可陈老师却没有与她对视,而是眼神聚精会神盯着屏幕,鼠标不停地在电脑上点点。

“对了,后天的活动在晚上六点,你要提前半小时候场……”

陈老师嘱咐她几句后天活动的注意事项,秦淑月张了张口,哑声应下。

她例行向辅导员道谢后走出办公室,赶去早八的教室。

东奔西跑地上了一天课后,又跑去打工,忙活一天终于又回到学校,整个人快要累得晕过去。

从前也没觉得自己身体这么羸弱。

她刷脸走进学校,一个人独自慢吞吞地走在学校小路上,路过雁观,却见两条古道连着雁观,暖色的小灯像小鱼吐泡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连成一条线,而在中间的雁观则像是众星捧月般托起。

走着走着,秦淑月的眼前猛地一晕,她急忙去扶身边的树,却不料,树没扶到,却蓦地撞进一个人的怀里。

坚硬的胸膛几乎把秦淑月撞得一愣。

连有些迷糊的神志也不禁清醒了些,可身子依旧摇摇晃晃,站不稳路。

秦淑月想抬头去看来人是谁,却因为视线有些模糊并看不太清,只觉察到来人隔着她的衣袖握住她的手腕,引导她一步一步走回鹤青苑。

几次三番秦淑月抬头,却只看见来人坚实的背影,身披一件黑色的大衣外套,整个人身材高挑。

难道是今天断药的缘故吗?

她只不过是中午一顿没回宿舍吃药而已,怎么会……

这么严重。

她脚下虚浮,如果没有前面那人托着自己,恐怕她下一刻就要猛地栽倒。

鹤青苑金碧辉煌的灯光由远及近,秦淑月有些踉跄地被人拉到宿舍楼底下。

那人的脚步停顿住了,另一道清冷带有不可轻视的声线随之而来。

“你来这干什么。”

一道凛冽,锋芒毕露的目光对上温和从容,却暗藏锋芒的一双眸子,在无形中擦出火花。

“自然是来送人。”

“送到了,你可以滚了。”

“祝令仪,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没礼貌。”

他推了一下眼镜。

“是吗?跟你这样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我难道要笑脸相迎吗?韩君黎。”

二人交锋,争锋相对,而秦淑月却是稀里糊涂地迷蒙着眼抬头,有些不真切地看向黑色大衣身前那道清丽绝伦的身影。

寡淡的双眸,处事不惊的气场,漫不经心的态度。

几乎不用看,秦淑月就知道那人是谁。

她低低,却又充满疑惑地唤了一句,“祝……令仪?”

二人之间将至冰点的气氛,瞬间被这一道微弱细小的声音破开。

祝令仪冷冷扫了他一眼后,将目光看向他身后那人。

而后直直走上前,一把打断韩君黎握住秦淑月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后,“滚。我不想说第二遍。”

韩君黎轻笑一声,“小祝,你的火气太呛人了。”

祝令仪眸危险地眯了眯。

“我不管你要做什么,离她远点。”

她警告道。

祝令仪一直觉得韩君黎这种人很危险。

能对所有人笑脸相迎,哪怕被人扇了一巴掌他还能镇定自若。

看似温和有礼,永远都是好脾气,可只有祝令仪知道他这张在所有人看来高尚的面孔下是有多么肮脏。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一个趁虚而入的伪君子。

韩君黎听到她这么张牙舞爪急吼吼的模样却觉得好笑,反问道:“你好像很关心这个小丫头?唔,这可一点也不像祝氏大小姐一贯的作风啊。”

“韩君黎,你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祝令仪冷漠地看着她,身后紧攥着秦淑月的手,好似把她掐得有些痛了,秦淑月低吟吟闷叫了一声,不安地扭动挣扎起来。

祝令仪的手松了几分,身后的人才恢复平静。

韩君黎却没有接她的话,继续发起攻势,“我自然没有别的意思。你不用太紧张。”

祝令仪却觉得好笑,“你好像有点太自大了。我并没有紧张。”

韩君黎单挑了一下眉,似乎并不在意,“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笑了一下,“我只是对这个小家伙有些怜悯罢了。你不知道吗?她的妈妈车祸在医院抢救成了植物人,又患了癌症,很危险。”

他惋惜地叹了口气。

“据说,手术费和之后的费用加起来,好像要几百万呢。”

韩君黎看着祝令仪紧锁的眉头,装作很意外*地“啊”了一声,“我以为你知道呢,毕竟我们祝总手段通天,神通广大,是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君黎这话看似是询问加吹捧,可实际上却是对祝令仪冷嘲热讽,处处挑衅。

跟在祝令仪身后的江非晚根本不敢出声,她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免得自己这两只八卦的耳朵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你好像很享受自己作为上帝视角去悲悯地看着每一个人。”

闻言,韩君黎轻轻往上推了一下眼镜,并没有被她激怒,反而很云淡风轻道:“我需要纠正一下。”

“不是悲悯。是悲哀。”

说着,还真作出一副悲哀的模样看向被祝令仪护在身后的秦淑月。

“你不觉得她真的值得同情吗?”

不知韩君黎是说了那个词,竟让祝令仪烦躁地皱了下眉。

“在学校被同学和包子铺老板欺负,国庆在外好不容易挣的钱却因一场车祸付诸东流,你不知道吧,她那天被车撞了不是不去医院,而是没钱去医院哦。她的八千块钱都赔给损坏的共享单车了。”

“韩君黎。”祝令仪不耐地打断他的话,“你不用在我面前虚张声势,惺惺作态。你以为我还会像当初那样被你牵着鼻子走,心甘情愿做你的傀儡吗?在你打算用你那种肮脏的手段对我妈的时候,我没一刀捅死你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现在。”祝令仪往前进了一步。

她的身高和韩君黎持平,可在气势上却更甚韩君黎一大截。

若说韩君黎是内敛的,温和地将人迷惑再一步一步蚕食,而祝令仪是更偏张扬,只需要轻轻一挥手,就能将人挫骨扬灰。

前者隐忍,而后者更为无情专断,不留余地。

“我没有!”

终于,韩君黎有了一点反应,那张素来温和的脸也在祝令仪提到她妈妈的时候猝然变得有些扭曲。

不过一瞬,他极快地克制自己,“那只是一个意外。”

“嘁。是吗?”主动权好似又回到她的手中,祝令仪漫不经心地轻嗤一声,目光却在看到韩君黎的那张脸后,一寸,一寸冷下去。

“给我滚。”

“如果你敢把你那种龌龊心思放在秦淑月身上,新仇算上旧恨,你就别怪我到时候把你们韩氏基业连根拔起,不留余地。”

韩君黎抬头,目光中闪烁着诡异的笑,“令仪,哥哥真的很欣慰,我们令仪终于有关心的人了呢。”

祝令仪在听到这句话后,双手猛地一紧,她放下秦淑月,抬起拳头狠狠锤在韩君黎的脸上,冲得他连连后退好几步。

他却不甚在意,曲起手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站在阴影里,抬头看着祝令仪,嘴角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你还记得爸爸教给我们的一句话吗?”

祝令仪猛地一怔。

“千万不要有弱点。”

“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会死吗?”韩君黎站在黑夜里,树影遮住他的身子,可一双眸子里却闪烁着异常热烈的光,“是你因为你,妈妈才死的。你查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害死妈妈的人,是你。”

“祝令仪,你可以怨恨我,怨恨爸爸,怨恨继母和弟弟,你可以绝情,可以不留余地。可你别忘了,你是谁,你身体里流着的血是谁的。”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配站在这里、”祝令仪冷漠地盯着她,“来跟我说这些话。”

“韩君黎,你生活在地狱里,所以就要拉着所有人一起陪你下地狱是吗?妈妈的死你也可以装作若无其事。都是别人的错,是吗?”

韩君黎不说话了。

而祝令仪也最后一次冷硬地下达逐客令,“滚。别让我再在这个学校看见你。”

韩君黎愣在原地很久,才终于缓缓哼笑出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吗?从出生开始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而我,就是在个只能在湿冷泥土里蠕动的蛆虫,永远见不得光,永远见不得天日。”

“那是你的选择。”

祝令仪冷声地打断他,“韩君黎,我对你仁至义尽。”

说罢,祝令仪干脆利落地转身,抱起软倒在地上没有力气的秦淑月,缓缓走进鹤青苑。

而那个一直站在树影底下的身影,也不知从何时消失。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插曲,上司现在的脸色简直难看到吓人。

江非晚捂着一颗心脏扑通扑通站在旁边,伴随着缓缓上升的电梯,心也好似提到嗓子眼。

忽然,祝令仪的声音从她旁边响起,“余娴呢?”

“余医生现在应该在爱仁医院。”江非晚边说着,边掏出手机,“我现在就联系余医生让她过来。”

祝令仪没再说话,她一路抱着秦淑月回到房间后,将她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后回头问端着餐食和药上来的女佣。

“我不在这段时间里,她没好好吃药吗?”

在祝令仪质问的眼神下,女佣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神情,站在原地不敢说话。

看这表情不用说祝令仪也知道秦淑月一定没按时吃药。

紧蹙着眉头,却在听到床上小人儿口中弱弱低喃叫喊着“妈妈”时,她的眉头又不自觉松下来。

想起韩君黎说的那番话,她垂眸,一瞬不瞬盯着秦淑月,神情冷然。

“你去查一下,她妈妈是不是真的在爱仁医院。”

对于韩君黎的话,祝令仪向来不会直接相信。

江非晚接下指令后立刻动身出去了,而余娴也正巧气喘吁吁赶来,和江非晚打了个照面。

她敲了两下门后走了进来,从医箱里拿出几样东西走到秦淑月旁边。

祝令仪抱臂站在床边,注视着秦淑月充满伤痕的胳膊上又被针戳出一个小洞,血液缓慢地顺着管道流入药管,她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

“她胳膊上的那些东西能不能消除。”

一看到她满是伤疤的胳膊,祝令仪总是会感到不舒服。

余娴顿了一下,她点头,“当然可以。但是激光治疗花费较高,秦小姐应该不会选择做。”

“我报销。”祝令仪啧了一声。

这是报销的问题吗?

余娴心里叹了口气,如实道:“小祝总,您最好问问秦小姐的意愿。”

“毕竟这需要很多个疗程,如果秦小姐不愿意的话,效果可能会适得其反。”

祝令仪刚想再说什么,却一想起秦淑月对她冷淡疏离又厌恶的态度,话又咽了回去。

自己有必要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金钱和时间吗?

给她请医生,为她治病,祝令仪实在是对她仁至义尽了。

可秦淑月丝毫不知道感恩这两个字怎么写。

可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她又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只落下一句,“余娴,好好照顾她。”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转身时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随后驾车离开鹤青苑。

在等待数值报告的过程中,秦淑月悠悠转醒,身边除了余娴在忙活收拾器具外,没有任何人。

可她明明看见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谁后,秦淑月又急忙把头低下,好像怕人读懂她内心的心思一般。

余娴转身,看到秦淑月醒了后,对她笑了一下,“看来吃了几天的药还是有效果的嘛~”

“很棒哦淑月。你只昏睡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还会有二更,十二点之前,宝宝们给点营养液浇灌一下作者菌好不好嘛~

要赶紧进入到艺术节线。快啊!!!!加油啊!!!

第62章 要乖乖的哦

◎艺术节启◎

秦淑月挣扎了一下,从床上爬起来。

余娴走到她身边,盯着她苍白的小脸蛋,上手揉揉捏捏,然后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眯着眼奖励似的拍拍她的脑袋。

“秦小姐很乖哦,所以这几天有乖乖吃药的,对吧?”

秦淑月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余娴心知肚明地笑了一下,“恢复得还算可以,只要秦小姐继续按时吃饭吃药和睡觉,相信你很快就能恢复哦。”

秦淑月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现在我们吃药好不好呀?”

余娴笑着端上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苦味几乎快要溢出屏幕,秦淑月鼻子嗅了嗅,几乎停滞一瞬。

不过面对余娴温温柔柔,循循善诱的微笑,秦淑月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从余娴手中接过药,有些艰难地盯着这一团黑糊糊药液。

“我们淑月是最棒的对不对?”

秦淑月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乖乖喝下药,病就会好的快一点。身体好了,赚钱就更有动力了,对不对?”

果然是医生,对症下药,秦淑月真就乖乖把药喝了一干二净。

余娴笑着把碗收走,转而拿出一张A4纸,另一只手里握着一只黑色中性笔。

“好,那接下来,医生会给你做几道题,要认真诚实作答哦。相信我们淑月也一定可以做好的对吧?”

秦淑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余娴手上拿着那一叠A4纸,这真的……

只是几道题吗?

她点点头。

“好。”还是应下了。

她拿起笔,乖乖放在被子上做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日薄西山,缓缓下坠,天边映出彩霞,一重又一重遮盖纯白的云层,而后黑云翻过远方的高山,吞没了彩霞,犹如一滴黑墨沿着毛笔下落,紧接着洇然整片天。

秦淑月停下笔抬头,转头望向窗外的天,不禁恍惚一瞬。

明明自己醒来的时候时至中午,如今再一抬眸,就已经到晚上了。

而余娴一直静静坐在旁边没有打扰她,直到秦淑月拿起那几张A4纸,对她道:“余医生,做好了。”

她才从座椅上抬头,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那叠纸。

余娴冲她笑了笑,眼神鼓励地看向她,“很棒哦,现在你可以用餐了。”

她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来的晚餐,和药。

秦淑月分明觉得自己刚吃完药不久……怎么一转眼又要吃药了。

回想着药又苦又涩在她口腔里来回打转,久久不能消散的滋味,秦淑月不禁吐了一下舌头。

却在余娴一步步轻哄下红了脸颊,落入她的温柔陷阱,乖乖吃下饭和药。

吃完后,余娴又是逮着她一顿彩虹屁,夸得秦淑月耳尖红红,脸颊粉扑扑的。

女佣上来将空餐盆收走,而余娴则坐在秦淑月书桌前,摊开那一叠量表,仔细解读起来。

秦淑月倒是认为余娴让她做的这些表很奇怪,都是在问她什么情绪低不低落,什么失眠,害怕,紧张之类很奇怪的问题。

但因余娴提前告知她要诚实作答,所以在落笔前她认真询问自己,再谨慎作答。

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秦淑月脑子有些乱乱的。

她坐在床上眼神直愣愣地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坐在书桌前的余娴“啪嗒”一声放下了笔,然后掏出手机,走了出去,不知道是和谁通了电话。

不久,她又走了进来。

看着秦淑月的眼神也有一些严肃。

秦淑月一头雾水,以为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也跟着余娴的眼神上下打量起自己来。

可她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眨了眨眼镜,疑声问道:“余,余医生,我,我脸上是有灰,吗?”

余娴笑着摇了摇头,“自然没有。”

顺势她坐到秦淑月床边,耐声问道:“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呢?”

“说?”秦淑月有些不解地朝她歪了一下头,“余医生,你想知道什么?”

“比如,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事情,有吗?”

秦淑月大大黑黑的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了两圈,似乎在很认真地回想能让她高兴的事。

可想了很久,她也没有想到什么高兴的事情。

于是她摇头。

“对不起,余医生。我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可以和你分享。”

“没关系。”余娴朝她微笑了一下,“那你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我看你的房间里摆放着一架小提琴,你喜欢拉小提琴吗?”

秦淑月虽然并不知道余娴为什么会问她这些奇怪的问题,但她还是跟着她的话回答了。

她点点头,“是,我喜欢。”

“哦,那你最喜欢的曲子,有吗?我听过的歌不多,但是《仲夏夜之梦》是我很喜欢的一首小提琴曲。”

秦淑月眸光露出柔和淡淡的光辉,她点头,“喜欢。”

但她没有说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我以前很小的时候,学过几年古筝,但因为实在坚持静不下心,只好不学了。”

秦淑月低着头,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轻轻嗯了一声。

“虽然没学几年,但当我心绪不佳的时候都会弹弹古筝,感觉这样能让心情平和一点。”

秦淑月摇摇头,“我,我不喜欢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拉曲……拉不好。”

余娴心中了然似的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这几天有练琴吗?”

她顿了一下,点点头,“有。”

“那秦小姐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秦淑月没有接话。

余娴朝她笑了一下,“如果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是可以和医生说的哦。我会帮你保密的。”

秦淑月愣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看余娴,又把头低了下去,

摇摇头,“我很好。”

余娴眉头轻跳,不过也没有再继续咄咄追问下去,而是点了头,并没有逼迫秦淑月。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那好吧秦小姐。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回诊所照顾病人,您记得要按时吃药,作息规律哦~”

秦淑月目送余娴离开。

等一楼的开关门声响起,秦淑月光着脚,悄悄走下床,打开房门左右看了看,又勾着脖子往一楼瞧了一眼。

祝令仪不在。

江非晚也不在。

她心中舒了一口气,而后重将门关好,拿起放在门旁边的提琴包。

明天早上有两节课,下午也是满课,晚上虽然跟袁梅请过假,可也没有多余的时间练琴。

她已经很多年没练过琴,不知道能不能在明晚的艺术节总决赛上夺得第一。

可心中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那天上午宋佳佳对她说的话她总是耿耿于怀,她不知道宋佳佳又会抓住什么机会对付她,而又为什么,会是在艺术节这个分界线上让她去退学。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但是只要自己把琴练好,其他的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秦淑月昏昏沉沉地上了一天的课,时间好像也如白驹过隙,过得极快。

眼瞧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离总决赛的时间越来越近,秦淑月的心脏扑通跳得极快,根本无法按捺。

今天晚上的总决赛至关重要。

妈妈的医药费。

秦淑月也几乎将所有的希望压在这上面。

她没有退路。

五点多一下课,她立马奔回宿舍,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法式重工蕾丝刺绣抹胸连衣裙。

一层浅红色的纱覆盖在裙身外,玫红色的蕾丝绣在浅红的纱上,亮片细闪落在纱上每一寸,与蕾丝同样玫红色的轻羽围在她胸前。

她双手托在胸前,在镜子前有些局促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肩背下裸露的一大片春光,曾经的自己或许会大方展示,自信昂扬,可如今,她却畏手畏脚,好想再裹一层棉服紧紧包住自身。

正当她犹豫自己要不要穿这一身时,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反射出一个身影。

一个比秦淑月高一个头的女生站立在她身后,抬起两只手,拎住她礼服拉链的两只角,秦淑月忽然觉得胸前一紧,而后身后那人一提礼服,一只手找到拉链,轻轻往上拉到头,她停了下来。

目光转而盯向镜子里的秦淑月。

她还没有化妆。

所以秦淑月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太朴素,撑不起这件礼裙。

而身后的女生携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气息轻吐在秦淑月耳边,“抬起头。”

这句话好似有巨大的魔力,秦淑月竟然真的挺着她的话把头抬起。

可看到镜子里平庸普通的自己,和余光下永远优雅漂亮到几乎无可挑剔的祝令仪,她又把头低回去。

她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

过去和现在,两相影子在某一刻重叠,巨大的压力犹如重石,压在秦淑月身上,压弯了她的腰,压低了她的头。

“很漂亮。”

祝令仪夸了一句。

秦淑月的头有些抬起来,却仍然垂着。

“上台,就把头抬起来。”

祝令仪在她身后冷声命令道:“听明白了吗?”

秦淑月颤抖地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点了点头。

祝令仪转身离开了。

悄无声息地进来,却又震耳欲聋地离开。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从行李箱伸出拔出一个小盒子。

那是她很久都没有用过的化妆用品。

回忆着从前千百次熟悉的步骤与妆造,她化好了妆,又缓缓抬起手,颤抖地为自己编发做发型。

仿佛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如今时过境迁,望着镜中和过去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秦淑月的心中忽然感慨万千。

她最后落下一个带着珍珠和流苏的装饰物,装扮她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望着镜中和过去相似的自己,她有一瞬间也恍惚不已。

既陌生这样的自己,又无法言说,熟悉这样的自己。

她痴痴地望着自己,愣神好久。

直到手机闹铃响起,她才终于惊醒。

五点四十。

她要在六点之前赶去候场。

她背上小提琴,像从前一样背着提琴包,踏上比赛的道路。

从前有老师带队,她总是走在第一个。

现在她打开门,感受着微风徐徐向自己吹来,自己踏步走出门,往比赛大厅走去。

走在路上时,对视上那些陌生的目光,秦淑月还是忍不住紧紧掐着手心。和从前的从容天差地别。

听着同学们相互窃窃私语,秦淑月还是会担心是不是自己穿得太过娇艳,妆化的不好,还是发型做的不行。

总之,她异常焦虑地走进候场室。

她缩在最角落的一个椅子里,双手紧紧抱着提琴包。

时间过得好快。

分分钟就从候场到了点名上台的时间。

听着一男一女主持在台上播报着开幕式,秦淑月的心脏简直紧张得惊天动地,一颗心胡乱跳动着,几乎快要跳出喉咙管。

她咽下一口口水,却感到心脏离自己的喉咙更近。

随着女生有些模模糊糊地向底下传来信号,“现在,我宣布,第二届校园艺术节总决赛,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台下掌声此起彼伏,欢呼雀跃声不断钻进舞台下秦淑月的耳朵里。

她的脸色有些僵硬,眼神直愣愣盯着前方某一个点。

男生接过话筒,含情脉脉地介绍着第一位选手歌曲的背景,念出选手的名字。

“那么有请我们一号选手,蒋丽丽同学为我们大家带来的《夏天草莓》独奏!大家掌声欢迎!”

眼瞧着被男主持喊上名字的蒋丽丽从自己眼前经过,秦淑月嘴里晚上吃药留下的苦涩未退,恶心得几乎干呕要吐出来。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看着围坐在自己身前各学院筛选出来的佼佼者一个一个离去,而她却迟迟留在原地,秦淑月的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不实际的想法。

她没有通过初赛和选拔赛,是被宋佳佳硬生生点将点上去的,明摆着的黑幕,会不会,这只是宋佳佳对自己的一场恶作剧,压根,名单上,就没有她的名字!

脑中几乎将所有的可能性都盘算了一遍,几乎连自己都要放弃了,抱着琴准备离开时,台上女主持袅袅的声音婉转地传入秦淑月的耳中。

“有请我们最后一名选手秦淑月同学压轴出场,为我们大家带来的一首著名小提琴曲《人鱼之泪》。这首曲子是由两位惺惺相惜的知音合创而成。只是最终二人情意破碎,分道扬镳,世间再无人能合奏此曲。便被后世誉为千古绝唱,也是后人再无法复刻的琴音。”

女主持动情地说着,台下一片寂然。

他们寂然,不是因为这首曲子有多么多么狗屁绝唱,他们是震惊。

这首《人鱼之泪》是祝令仪闯入乐坛的成名曲,又是国赛金奖,一曲巅峰,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她成了这首曲子唯一的泰斗。

而在这么正式的场合里,竟然有人敢以这首曲子出席,这不是当着正主的面挑战权威吗?

台下众人一片唏嘘。

更搞笑的是。

主角是秦淑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日万,啊啊啊好有动力!感觉能再码一万!(bushi)

在这里,本花十分感谢“不想画图”宝宝手榴弹支持!还给了我三个!嗷!超幸福好不好!(高兴得转圈)

也万分感谢天使宝宝们营养液支持,超级感谢的呀!!本花好有动力!

也在这里,非常感谢所有订阅了的但是沉默寡言的宝宝们!你们沉默地订阅每一章,虽然不留下只词片语,但对我的爱有目共睹。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本花的收益在3月14号这一天,破百啦!!!庆祝!!!(撒花)虽然可能和别人比不了,但是!我真的超幸福!有人看就是幸福!

我会继续努力下去的!

——永远爱你们的花

第63章 一步步走到她身边

◎我们都她被骗了!◎

台下众人的目光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坐在裁判席正中间位置的那个女生瞥去。

她双手环胸,腰身懒懒倚着座椅,微抬着头,清冷的目光看向缓缓合起的红色幕布,眸光深远,一瞬不瞬地注视着。

好似并不在意的样子。

台下一片寂静,也和往日的喧嚣截然相反。

静默到几乎能听到左邻右舍的沉缓的呼吸声。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道令人暗含期待的幕布始终没有拉开,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台下观众逐渐骚动起来。

“喂,那个叫秦淑月的怎么回事,怎么还不出来?这不是纯纯浪费大家的时间吗?”

坐在旁边的同学轻嗤一声,“可能是没见过大场面,一听要上台表演,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吧!哈哈哈!”

“嘁。别是滥竽充数搞什么黑幕上的总决赛吧?她家不是缺钱吗?我听说,院系选拔初赛复赛的时候都没有她名字,遴选后才突然出现这匹‘黑马’。”

宋佳佳他们的确有能力干预院系选拔的结果。

拉的好,秦淑月一时声名鹊起,谁也不会追问秦淑月是怎么突破重围走进总决赛,反而会给她找台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感慨她是幸运女神,气运之女。哪怕不参赛也能超群绝伦,通过院系选拔。

可若是拉不好……

事先将众人期待先拔高,然而当实际结果远低于预期时,不需要别人动手,秦淑月自己就会从神坛上狠狠摔进泥沼,永远无法在这个学校里立足。

到时候,宋佳佳也无需动手,只靠着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将秦淑月赶出学校。

而她弹得好,夺得第一。

宋佳佳眼睛直勾勾盯着红色幕布后那个若隐若现的身影,捏紧手机。

她也有PlanB。

说实在的,她更希望秦淑月能夺得第一。

先让她受尽赞美与吹捧,再给她致命一击。

宋佳佳只光想想,嘴角的笑就已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倏然,一道凛冽而强势的音符破开幕布,靓丽到几乎令任何人都离不开眼的女生随着幕布移动展开而展露锋芒。

台下一片惊呼。

“这是谁?!”

秦淑月?

这是秦淑月!?

台下众人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似乎怎么都不相信这个站在舞台上的女生是论坛里那只想吃天鹅肉的丑小鸭。

宋佳佳的瞳孔一收缩,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舞台上那道惊艳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扭曲抽动起来。

这怎么可能是秦淑月!

……

不、

绝无可能!

在学习成绩上狠狠压过她一头的秦淑月,能让自己从她身上找回优越感的是她不俗的家世。

可当宋佳佳意识到秦淑月不仅学习上优秀,连在音乐方面也有如此强悍的天赋时,嫉妒的火焰几乎吞噬了她的整颗心脏,愤怒与厌恶如针般镶嵌在她座位上,她如坐针毡,整个人几乎僵硬在原地。

她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再收紧。猝然手机亮屏,一条消息发来,手机强烈的振动让宋佳佳的手不禁一麻。

她暗骂一声,眼神缓缓下移。

却在看到这条消息后,嫉妒的怒火猝然被眼角肆意得意的笑替代。

她张大口,无声地大笑起来,目光缓缓上移,看向秦淑月。

在黑暗中,她轻启唇,对舞台中央正沉醉拉琴的秦淑月无声说道:

“秦淑月、”

“你完蛋了。”

悠扬急缓的旋律一起,一伏。如至青天,又蓦地坠入海底,曲意激昂顿挫,一拉一收间指引在场所有人如身临汹涌急湍的海洋中。

四处沉寂茫茫,唯有深蓝的海浪却不知疲倦地张开凶猛的獠牙,一次又一次冲击着孤石,滚滚不息,一浪接一浪,越来越汹涌澎湃,势必要将这孤石倾覆,将生灵卷入大海,用他们蓬勃的生命力滋润大海,沦为最卑微的奴隶,匍匐,拼命向海神求饶。

光滑崎岖的岩石上,有人恐惧,有人叱骂,更多痛哭。有人失足落海,有人拼命求救,有人冷眼旁观,有人张皇惊叫。

麻木等待着救援,却让海浪露出更凶恶的獠牙,卷起狂风破浪,肆意将人一个又一个扯下海底,直到海下未知的生灵餍足,海面才重新恢复平静。

原在岩石上挣扎求生的众人,如今却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尚未从极度惊恐中回过神来的小女孩。

双腿因为恐惧而软趴在岩石上,晨光渐露,一切重又欣欣向荣,海面风平浪静。好似狂风暴雨,青面獠牙只是她的幻想。

乐声逐渐由激昂蓦地陷入平缓,平缓中又透着陡峭。好似风平浪静下仍危机四伏,狂风恶浪不知何时还会再次袭来,唯一的幸存者四处遥望,却只望到永远也没有边际的汪洋。

像童话里的王子最终战胜了恶龙,可公主却早已被恶龙残忍杀害,他抱着公主的尸身回到王国,得到的不是封赏嘉奖,而是一道殉葬令。

王子将永远守护公主。

至此。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所有人都简直不可置信……

完了?

这就完了?!

这怎么可能就完了!

台下众人抓耳挠腮,愁眉瞪目,就连裁判台上的那些裁判们也是同样一脸震惊。

除了祝令仪。

从秦淑月上台开始,到琴声落尾,她都没有移开半分目光。

她没有震惊于台上的琴音为何会终止,没有像台下所有人那般意犹未尽,抱怨为何琴声已经结束。

她平静地注视着秦淑月,注视着万千灯光汇聚下,闪闪发光的秦淑月,注视着弹完琴后,双眸夹杂着泪光的秦淑月。

她双唇微动,缓缓,落下一句叹息。

而这时,身旁忽然响起一阵掌声,紧接着所有人的掌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地响起。

祝令仪也跟随着台下轻拍了两下掌心。

随后交叠的双腿放下,她执起笔,往评分表上落下浓重的一笔。

所有人都在鼓掌惊讶,而祝令仪和别人完全不同的做派,几乎一瞬间吸引住秦淑月的目光。

她的脑海里忽然回想起一句话。

“属于你的第一。”

秦淑月微微一怔。

这难道,就是祝令仪的意思吗?

还未从怔神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女主持踏着清脆而自信的步伐,边提着蓬蓬裙,边走到台上。

她笑着用最嘹亮的声音感谢秦淑月以最精湛的技艺为大家献上的一曲《人鱼之泪》。

顺便还夸夸了一通祝令仪。

毕竟她才是泰斗。若是只光捧着一个人,落了另一个人,另一人心生不平,总会招惹是非,不如两相兼顾,既不得罪人,也不落人口舌。

女主持说完后,男主持上台,向观众们宣布比赛排名即将完成,请大家耐心等待诸如此类的话。

秦淑月走下台,回到参赛选手专座席位。

靠着领奖台,也靠着裁判席。

又好死不死,秦淑月的位置刚好在祝令仪的正后方,自己一抬首就是祝令仪那道精瘦有力的后背,散落有序的头发向后隐隐约约飘着几缕淡淡的茉莉香。

秦淑月的头有些晕乎。

手心也莫名其妙渗出汗液,整个人不自主地发冷,发抖,牙齿上下打起寒颤。

可天气还没有那么凉,就算是今天她穿着礼服一路背着提琴走来时,也没有感到这么冷。

怎么回事……

秦淑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可并没有什么好转。

在漫长等待的三十分钟里,秦淑月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后背也都要快被人盯穿似的,她整个人更加坐立不安,双手不断紧捏揉搓。

“不要紧张。”

坐在秦淑月前面的那人似乎觉察到她坐立难安的窘困,轻轻叹了一口气,而后声音缓缓从前方传来。

秦淑月呼吸一滞。

她也根本没想这么紧张的好不好!

“好了。”舞台上传来女主持如黄鹂般悦耳动听的声音,“接下来将由我来为大家公布第二届艺术节总决赛名次。”

“第八名,79.85分!恭喜蒋丽丽同学……”

底下一阵欢呼。虽然大家不认识蒋丽丽是谁,但当个气氛组而已,活跃活跃气氛。

“第七名,……”

“第六名,……”

“恭喜三位同学荣获三等奖佳绩!那么现在有请这三位同学上台领奖……”

报了一圈,没有秦淑月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自己会是二等奖吗?

可如果是这样……那,妈妈的住院费……

想到这里,秦淑月的双手又不禁紧紧攥起。

她……

能拿到学校的艺术激励金吗?

正想着,领奖的同学们陆陆续续下了领奖台。

女主持提起蓬蓬裙,再次走上舞台,脸上始终保持着礼貌而温婉的笑容。

“接下来,是获得二等奖的同学……”

秦淑月竖着耳朵,心脏在胸腔激烈得跳动,她双手仅仅按住胸口,真怕一颗心脏从自己的喉咙口蹦出来。

前方传来一阵轻笑,秦淑月一顿。

而后瞬间炸毛。

“喂*!这种明明很紧张的时候你究竟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前面的人并没有回答秦淑月,语调平和中总伴着一丝清冷,却又不疾不徐。祝令仪那种永远都气定神闲,优雅从容的态度有很好地传递给秦淑月,也让她不自觉静下心来。

“放心。”

短短二字,秦淑月一颗七上八下不安的心,在这一瞬间竟然异常听话地稳稳落回胸腔,就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真的能让秦淑月安心。

她忽然焦虑躁动不安的双手也停止了揉搓,屁股上如坐针毡的感觉也消失了,秦淑月往后一靠,稳稳靠在舒适的靠背上。

听着女主持播报完三等奖,播报二等奖,等二等奖的同学上台领完奖后又开始念获得一等奖的同学。

在念完最后一个一等奖的名字,秦淑月深吸一口气,胸口那颗大石也终于落肚。

她是第一。

她夺魁了。

很多年,她没在舞台上大放光彩过,以至于在听到女主持念着她的名字,对台下众人说,本次第二节艺术节总决赛夺魁者是秦淑月时,她竟然不可抑制地从喉头泄出哽咽。

伴随着哭腔的哽咽出口,秦淑月又紧紧捂住嘴,低下头。

“让我们掌声有请,本次校艺术节夺魁,荣获艺术激励金额10万元的秦淑月选手!”

在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踏着细跟,沉重而坦然地走向领奖台。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她全身每一分力气,可浑身却像是有源源不断的能量一般,支撑着她,鼓励着她,迈向领奖台。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祝令仪已经站在那里,双手随意而懒散地插兜,目光看向一步一步迈向自己身边的秦淑月。

秦淑月一愣。

旁边拿着奖杯的女孩子笑着小声解释,“你不知道吗?往届都有夺魁者和祝小姐合影的规矩!而且因是祝小姐组织并赞助的活动,就连艺术激励金也是祝小姐给予发放的呢!快去吧,快走到祝小姐身边合影呀!这种珍贵的机会可不常有!”

女生一脸激动且羡慕地看着秦淑月。

而秦淑月却不知道听到那句话,身体一僵。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领奖台上的祝令仪,暖色的灯光照耀在她身上,好似为她镀上一层金黄的光晕,连她素日浑身散发的冷气也淡化了许多。

更为柔和,更为……

秦淑月呼吸一滞,她在心中不禁感叹。

祝令仪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女人。

而祝令仪却很罕见的,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那眼神仿佛在鼓励着她,鼓励她走到自己身边。

不要害怕,不要自卑。

而那一瞬,秦淑月好像真的变得无所畏惧,从前的自信与从容又再次回到她如今敏感自卑的身体,她忽闪泪光,眨眼间又润了眼眶。双手轻轻提起并没有落在地面上的礼裙,她微微一低头,又抬首,朝她走去。

而正当秦淑月的嘴角露出微笑,心中有片刻欢快松弛时,底下忽然冒出一道与在场气氛截然不同,尖锐的声音。

“秦淑月弹得根本不是《人鱼之泪》,你们都被她骗了!”

一个男生举起手机,展露手机里的内容给众人看。

是一段祝令仪在国赛上拉奏《人鱼之泪》的视频。

台下一阵唏嘘,连带着台上的祝令仪也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而在她身边的秦淑月,又被打回原形一般,眸光直直看着那个找茬的男生,双手紧紧攥住裙角。

众人静默下来,仔细聆听视频中小提琴的旋律。

众人一听,立马皱眉,有人开口疑道:“旋律和秦淑月弹得真的不一样哎……”

“那秦淑月为什么要谎称拉得是《人鱼之泪》呢?”

“不会是临时忘曲瞎拉的吧?”

随着这一道声音,众人寂默一瞬。

目光纷纷投向台上的两人。

如果秦淑月确实是瞎拉的,却谎称是《人鱼之泪》,那今日夺魁者,就绝不能是她!

而这首《人鱼之泪》的泰斗如今就站在秦淑月身边。

她一句话,可救秦淑月,亦可毁了她。

在所有人或疑惑怒货幸灾乐祸的目光下,祝令仪依旧保持着从容,平静地注视着台下闹成一团的众人。

又将目光微低,看向秦淑月紧张到不可抑制的发抖,她眉峰一挑,忽然开口问她,“那你觉得呢?秦淑月,你觉得你刚才拉的曲子,是不是《人鱼之泪》呢?”

秦淑月猛地抬起头,双手忍不住发抖,尽管在她极力克制之下,双手仍不听使唤。

她试着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忙伸出手比划着,眼神像惊慌失措却无路可退的小鹿。

可台下众人根本看不懂她在瞎比划什么,只以为她被揭穿了却想不到理由找补。

忽然,她抓住一片衣角。一抬头,与一道清淡寡欲的眸子对视。

【作者有话说】

祝令仪:好想解释……(看向在一旁瑟瑟发抖的老婆)(啧,不想解释了)老婆,你说,你拉的究竟是不是《人鱼之泪》

秦淑月一愣:(指了指自己)我……我吗?我,我不行……

第64章 把她护在身后

◎可她还是离开了◎

她的呼吸一紧,在对视上的那一刻,她又连忙把眼别开,松开抓住的那一片衣角,连带着手中的奖状和奖杯也砸落在地上。

那么多视线和目光如火如炬紧紧盯着自己,好像不论她逃去哪里,那些目光依旧残留在自己身上。

秦淑月的内心简直忍不住尖叫。

她捂住耳朵,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逃!

跑!

她转身撒腿就跑,却蓦地被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那道力量强有力地一拉,一把将秦淑月拽到自己身后。

和她一样柔软的身躯静立在她身前,黑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她身后,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散发着独属于她祝令仪强大的气场,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全都挡在秦淑月身前。

她没有落荒而逃,没有避而不谈,而是淡淡启口,给众人一个他们想要的答案。

“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将众口铄金牢牢堵住。

秦淑月抬头,却只看到她一袭乌黑发量的长发,随着舞台的风轻微飘扬,却像是每一分砸在她的心间。

鼻头猛地发酸,泪充盈了她的眼眶,眼前一团模糊,可手心却在源源不断向她传来暖意。

她低头去看。

是祝令仪的手。

“秦淑月拉的《人鱼之泪》是第二个版本。”

祝令仪看向那个拿着手机的男生,手机里还播放着祝令仪国赛时在台上拉小提琴的视频。

她淡淡地移开眼,并不在意。

“《人鱼之泪》有两个版本。”

她扫视了一眼台下,沉静地向众人解释,“古传爱娃和诺拉是挚友。二人情义深重时,爱娃作曲《鸟光之恋》作为定情之曲赠予诺拉。后来诺拉自断双手,永不再奏,与爱娃恩断义绝。”

“爱娃激愤之下将《鸟光之恋》撕毁投入火堆焚烧,再作《人鱼之泪》。曲成的那一天爱娃将曲谱放进陶罐,埋在她们二人最初相识的那座高山下。旋即,爱娃跳下高山。她的血浸透了深埋在泥土之下的曲谱。”

“诺拉得知爱娃的死讯,再次回到那座高山之下,将被爱娃埋进土里的陶罐取出,可身边只剩下爱娃的白骨。她抱着陶罐与爱娃的白骨失声痛哭,此后诺拉一生都在回忆与还原《鸟光之恋》。可由于记忆有所偏差,残本不全,流传后世时更不完整。”

台下听着《人鱼之泪》的故事,一片寂静无声。

祝令仪继续道:“没人愿意费这个时间去还原爱娃与诺拉那一生荒唐的爱。”

“同样,她们的爱也拒被世人承认,就算后世提及,也多以知己好友相称。所以曲谱残缺不全,后世为省事便将《鸟光之恋》与《人鱼之泪》混为一谈。因其《人鱼之泪》更为完整,更为有学习价值,就将《鸟光之恋》的残本拼凑在《人鱼之泪》的残本上,两曲融合修改,才成了现今广为流传的《人鱼之泪》。”

祝令仪眼皮懒懒一抬,看向那个男生,“而我,在国赛上所拉奏的那一曲,严格来说,是《鸟光之恋》。”

台下面面相觑,有人发出不解,“可《鸟光之恋》不是已经被爱娃烧毁了吗?”

“是诺拉所回忆且请友人重新编撰的《鸟光之恋》。”祝令仪道,“可诺拉的回忆不完整,且诺拉是一位钢琴家,有些音符用小提琴拉奏起来很突兀。所以我翻阅数本关于她们的故事过往,对照着爱娃日记里提及有关《鸟光之恋》的作曲一点一点试图还原真正的《鸟光之恋》。”

众人这下总算是明白事情原委。

也就是说,祝令仪在国赛上拉奏的是《鸟光之恋》,但因为后世不承认《鸟光之恋》,所以将《鸟光之恋》还是称为《人鱼之泪》。

这就成了《人鱼之泪》第二个版本的由来。

那么秦淑月所拉奏的《人鱼之泪》实际上是《鸟光之恋》和《人鱼之泪》两个残本的合版。

那这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为什么秦淑月在拉奏完《人鱼之泪》,他们会有一种这根本就没有拉完的体感。

他们悟了。

方才提出质疑的那些人这时也都销声匿迹。

骚动的人群又重新坐好。

这个小插曲好像无伤大雅一般,女主持又开始朗声主持起来。

一切又都重新恢复平静,秦淑月忽觉手腕上一松。

她抬头,看了一眼祝令仪,如释重负般看了她一眼,可祝令仪却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

她站在秦淑月身边,身量笔直,目光淡淡平视着台下。

秦淑月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将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奖杯和奖状捡起来,她看着祝令仪的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站在和她隔着半个人的距离,将奖状放在胸前,看向台下的摄影师。

摄影师顿了一下,脑袋从摄像机后伸出来,看向台上的两人,对秦淑月笑道:“秦小姐,麻烦您再往祝小姐旁边靠一下可以吗?”

秦淑月有些为难地抬头往旁边看了一眼祝令仪。

最后在摄影师再三催促下,秦淑月慢吞吞往祝令仪身边移了移。

“来,二位看镜头哦~”

随着摄像机灯光一闪,台下乌泱泱一阵欢呼。

在摄像机后面的摄影师神色忽地一顿。

她从摄影机后缓缓移开眼,惊愕地看着台上的两人。

可两人完全不知道台下莫名的欢呼声惊诧声是什么意思。

危险正在逼近秦淑月,可她恍然不知。

祝令仪抬步走下台,秦淑月转身从祝令仪的反方向下台,她拿着奖杯走下台,依着以前的习惯,她总会在下台后往台上看一眼。

这一眼下去,秦淑月脸色大变,呼吸几乎快要停滞。

台下众人忽然沉寂一秒后,猝然炸开一锅粥,所有人的目光盯在舞台正中间的那块大屏幕上。

七嘴八舌地掏出手机,眼中裹挟着浓郁八卦的激动,对着大屏幕上展示出来的画面疯狂拍照。

在台下的某个座位上,宋佳佳唇角露出狰狞的大笑,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如今在台下注视着台上屏幕上画面的秦淑月,整个身子因为得意而笑得发抖。

“我给过你机会了。”

“秦淑月。”

宋佳佳前面的那个女生愕然地捂住嘴,似乎一脸不可置信,“这是韩老师和秦淑月吗?!”

“这么晚了他们在干什么啊!”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不能从屏幕上移下半分。

画面上,是韩老师搂抱住秦淑月的照片,秦淑月撞进韩老师怀里的照片,秦淑月离开韩老师那道依依不舍的目光。

“老师和学生……我的天呐!”

“秦淑月这到底是脚踏几只船啊!!”

“好恶心……她怎么对谁都能下得去手啊?”

“我呸!你没看她那怂样!原来只是表面装成这样,她到底有没有家教啊?”

“哈哈哈,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她没爸没妈哪来的家教呀!”

“……”

一人一口唾沫,他们坐在台下不断朝秦淑月投来的目光和锥心话语就像一个个藏匿在黑暗里的恶魔,虎视眈眈地盯着她,随时朝她亮出利爪,攥住她的脖颈,吸干她的鲜血。

她的余光不知怎么蓦地扫到祝令仪。

她坐在裁判席正中,将大屏幕上的画面尽收眼底,死死拧着眉,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随后她将头扭向秦淑月所站立的方向,那眸光里的厌恶与森冷毫不掩饰地朝秦淑月射来。

祝令仪没有说任何话,可她那道眼神刺耳又冰冷,秦淑月情不自禁后退好几步。

就见祝令仪站起身,冷漠地收回在她身上的目光,再无施舍般,抬步,大步离开乱糟糟的现场。

不知怎的,望着祝令仪越来越远的背影,秦淑月竟然重重呼出一口气,紧接着她浑身泄力般瘫软在地上。

还好她走了。

是吗。

她抬起头,正好与一道暗含着得意与阴冷的眸子相对,而后那人站起身,轻轻向她扯了一下嘴角,而后她优雅一甩头发,轻蔑地瞥了秦淑月一眼,大摇大摆转身往后门的方向走去。

昏暗的艺术厅里,秦淑月一眼就看清她是谁。

宋佳佳!

她的脑子里忽然想起那天她在雁观警告自己的话。

最后的机会。

为什么是在艺术节之前最后的机会。

是这样、

一切都是这样!

她想彻底让秦淑月声名狼藉,一扫帚将秦淑月赶出学校!

新星之代,名声大噪,好不容易在一众大学中刚冒出头的星溪大学怎么会容忍老师和学生这种为全社会所不齿的伦理关系发生!

等待着秦淑月只有一条路。

退学。

彻底颜面扫地。

连转学这条路也彻底堵死。

她面临的只有一条路。

退回学籍,高中学历。

再加上秦淑月又是那样一个家境。

怎么走,秦淑月都是死路一条。

宋佳佳要做的,是彻底毁了秦淑月,彻底毁了她的未来。

她……怎么可以……

怎么会有人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秦淑月问心无愧,她从来没有做任何一件对不起任何人的事,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自己!

心底忽地不知怎地生出什么勇气,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飞快地穿越台阶,一把拉住宋佳佳的手腕,扯住她,刚要与她当面对峙。

谁承想宋佳佳竟是大叫一声,然后整个人向后面跌去。

看着她倒的方向是一层层石阶,秦淑月忽然瞪大了眼睛,与宋佳佳那一双戏谑得意的眸子对上。

你彻底完了。

宋佳佳无声地轻动嘴唇。

秦淑月几乎想也不想,整个人往她身后扑去,硬生生摔在崎岖不平的台阶上,而宋佳佳稳稳倒在她身上,活生生将秦淑月当成肉垫。

紧接着,艺术厅忽然有人放声惊叫一声。

“啊!!!——”

一切大乱了!

“请让一下,同学,借过一下。”

挤做一团的学生在这一声声温和儒雅的声音下,不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道路。

众人在看清来人后,不自觉倒吸一口凉气。

“韩老师!”

人群中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

而后有人又道:“韩老师怎么会来这个地方……”

“难道……难道那照片上说的都是真的吗?秦淑月和韩老师,他们……他们真的……!”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眸光中,韩君黎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将满头是血已经陷入昏迷的秦淑月抱起来,他冷眉看向那些冷眼洞观的人,怒道:“人命关天,比起她被你们说和老师有染没家教,你们呢?你们难道就很清白吗!”

他转身,看向站在后门口一脸似笑非笑的宋佳佳,紧紧蹙起眉,冷声道:“让开。”

宋佳佳一挑眉,她看了一眼被韩君黎抱在怀里已经陷入昏迷的秦淑月,丝毫不惧与韩君黎对视,甚至还好意提醒他。

“韩老师,我认为还是有必要提醒您一句。如果您真的抱秦淑月离开艺术厅,那那些传闻,可就要坐实了?”

她微笑了一下,劝阻道:

“老师,您还是把秦淑月放下,等其他老师来处理这件事,才是更为明智的选择吧?”

韩君黎不为所动,他眸色里像是裹了一层阴翳,冷冷注视着宋佳佳,“别再让我说第二遍,让开。”

宋佳佳神色一怔,似乎真被韩君黎的神色吓着了。

她冷哼一声,双手环胸往旁边让了一点。

众目睽睽之下,韩君黎抱着秦淑月离开了艺术厅。

【作者有话说】

作者菌码到一半灵感告急……

今晚就先这么多,我出去寻寻觅觅一下灵感,明天争取多更一点!!

日三是保证的,日六还是万得根据俺的状态来,不然更新多但写得不好就是对你们的不负责任。

俺不想让你们看流水账等无效剧情,所以!今天就先这么多!明天保三争六和万!

第65章 想要就什么自己去争

◎或者你求求我,我就帮你◎

好疼……

真的好疼……

秦淑月的手不自觉收紧,紧紧攥住自己胸前被血染红的衣服。

头顶传来一道温和伴着焦急的嗓音,抱着秦淑月的手也在不自主颤抖。

“我们快到医院了,秦淑月你坚持住,千万不能睡!”

秦淑月除了浑身都疼之外,体感是没有真的伤到五脏六腑,也不算什么要紧的事。

于是她反过来安慰一脸紧张的韩君黎,“老师……我没事,您别害怕。”

别害怕?

任谁看到有人满头流血会不害怕的?

韩君黎只当她是摔傻了脑袋,不与她争辩。

“快到了,你……”

秦淑月明明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可为什么,她的意识逐渐模糊……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好像听到韩君黎在和护士交谈什么。

——

秦淑月的头顶和双手缠着一层厚厚的绷带,躺在病床上,护士刚给她换好点滴。

站在病床前的韩君黎紧皱着眉头,看着睡颜平静的秦淑月。

眸色间不知在想什么。

“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病房外赶来,韩君黎刚一转头,就见一个拳头直直朝自己挥来,他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拳,忙不迭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他一手扶在桌柜上,稳住身形。

一波冲击将韩君黎的脸打得别到一旁,脸上火辣辣得像烧起来似的疼。

他伸出一只手抚上脸颊,缓缓转过脸,看向来人。

那人气势汹汹,冲进来时不由分说就给男人狠狠一拳,下了十足十的力气,恨不得一拳把男人给锤死。

若换作其他人莫名其妙被打了一拳,定是要当场翻脸,可韩君黎却是低低笑了两声。

来人也没寒暄,单刀直入,冷声质问他,语气中暗含极抑制的愤怒,“韩君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秦淑月!”

他看向祝令仪难得发怒的脸,低低笑了两声。

韩君黎一脸坦然,曲起手指擦了一下唇角,“怎么办呢,哥哥看着妹妹这么心系愤怒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过瘾呢?”

“你是不是有病。”祝令仪骂道。

他挑了下眉,对她的骂不以为然。

又突地冷下脸。

冷声反问她,“那你呢?”

“秦淑月受伤昏迷的时候你在哪?”

祝令仪被他问得一愣,倏然间又冷笑一声,眼神如刀锋般锋利。

“韩君黎,搞清楚了,现在是我在问你问题。”

“真没礼貌。”韩君黎又恢复成那般斯斯文文的模样,推了下眼镜,直接岔开话题,“小令仪,你就是这么对你哥哥说话的,是吗?”

“咯咯”两声,祝令仪双拳紧握,一瞬不瞬地瞪着他,时刻准备再给他一拳。

“秦淑月怎么样。”祝令仪拉回最初的话题,懒得跟韩君黎东拉西扯。

她别过眼,看向躺在病床上熟睡的秦淑月,没给韩君黎一个眼神。

仿佛看他一眼都嫌脏。

韩君黎也不甚在意,答道:“没什么事。”

“你也看到了。就是头上和肩上受了点伤。”

祝令仪嗯了一声,她坐到病床边陪护凳上,双腿交叠,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垂目看着秦淑月虚弱苍白的睡颜,对韩君黎没有任何好脸色,“你可以滚了。”

韩君黎却没有动。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祝令仪,“16年了,祝令仪。我以为你经过妈妈的事情之后会有所改变。”

“可是我错了。”

“你一直都是这么执拗。”

“闭上你的狗嘴。”祝令仪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正一圈一圈慢慢削皮,闻听韩君黎的话,她手里的小刀猛地朝韩君黎掷出去,与他擦肩而过。

“想杀了哥哥?”韩君黎没有丝毫畏惧,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身量笔挺地站在原地,有瞬间,居然真的有三分与祝令仪相似。

“你配在我面前提妈妈?”祝令仪冷冷瞥向他,“如果不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来碍我的眼吗?”

韩君黎毫不在意牵了牵嘴角,目光移上病床上的那个女人,“你看起来很关心她。”

“我关心谁需要和你报备吗?”

“自然不需要。”韩君黎微笑了一下,“可作为你的哥哥,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话音未落,又是一把小刀飞来。

韩君黎侧头躲了一下。

“你越关心她,她和你的处境就会越危险……”

又是一句话音未落,“砰!”地一声,一盘果盘向韩君黎飞去。

韩君黎往旁边大步一跨,果盘生生摔在墙壁上砸得粉碎。

“滚。”祝令仪从座位上站起来。

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一阵敲门声,而后直接开门闯了进来。

看着地面上又是小刀又是果盘,一片狼藉,想也不想就知道里面经历了一场什么恶斗。

护士气得跺脚,“你们家属在病人房里摔碟子打碗做什么呢!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休息!你们吵吵嚷嚷到底还让不让病人休息了?”

那护士一见病房里站在病床旁的祝令仪,又吓得立马噤声。

态度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弯。

“祝小姐……您……”护士咯噔了一声,而后道,“就算是您,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秦小姐现在需要休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余娴远远听到那边病房传出不小动静,再一看病房,正好是秦淑月住的地方,又闻听服务台的护士们议论纷纷说祝令仪也来了,当即迈步走去。

护士一颗心七上八下,忐忑地转身,眼前登时一亮,跑到余娴身后,“余医生您终于来了!”

余娴看看里头场景,祝令仪一脸阴沉站在病床旁边,韩君黎处之泰然又狼狈地站在门口,右脸上的一团红印刺眼得红,怎么瞧都像是祝令仪欺负韩君黎似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大战好似一触即发。

余娴跟在祝令仪身边几年,虽对豪门之间的事情讳莫若深,但到底还是有所耳闻。

韩君黎的身份和祝令仪,实在是尴尬。

先赶紧遣散无关人员才是最要紧的。

她转身对小护士说:“没关系,你先去其他病房吧,这里交给我。”

护士点点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她一走,余娴把房门关上。

四个人除了熟睡的秦淑月,其余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余娴率先开口,语气不算太好,“你们到底有没有常识竟然在病房里大开杀戒,你们想把熟睡的病人吵醒然后一人吐你们一口口水吗?”

韩君黎推了一下眼镜,并无搭话。而站在病床旁的祝令仪也缓缓坐下,只留一个后背对着他们。

眼瞧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终于要告一段落,祝令仪的声音又缓缓从病床旁传来,低低的,而意味深长。

“你自己向学校提交辞职信,澄清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和秦淑月没有任何关系。”

“否则,你知道后果。”

祝令仪语焉不详,可韩君黎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

他转身问她:“你在威胁哥哥吗?”

祝令仪看了一眼床上睡得不安稳的女人,也懒得和他争吵,“哥哥?韩君黎,我想你可能还是没有搞明白,我的哥哥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你亲手杀死了我的哥哥,你忘了吗?”

祝令仪忽然自嘲笑了一句,冷冷道:“现在,你,给我滚。”

余娴一脸懵然地看着他们两个在打哑谜。

而韩君黎抬头看了一眼祝令仪决然的后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临走之前,他又问道:“你真的要我去承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可你也别忘了,我一旦承认,那秦淑月就是确有其事:她真的和老师……”

“我不需要你去承认这个。”祝令仪打断他,“这一切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

“所以你想怎么做?”

祝令仪沉默了。

她话锋一转,问道:“韩君黎,学校需要名声。而且,这也是妈妈的学校不是吗?”

韩君黎猛地抬头,眼神直凛凛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祝令仪微掀眼皮,平静地看着秦淑月,对韩君黎道,“在你的辞职信上,我想你应该知道该写什么。”

韩君黎明白她的意思了。

祝令仪铁了心要他辞职。

可就算他真辞了职,难道对于秦淑月的骂声就会消停吗?

韩君黎问她,“你以为这样做,学校里那些对于秦淑月的骂声就会停止吗?”

祝令仪冷静地审视局势,缓缓启唇:“一旦在一个学校里,传出任何老师和学生有染的事情。不论是谁,不论真假,不论对错,老师必须离开。”

“你主动辞职,和学校辞退你,韩君黎,你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

说到此处,祝令仪忽然自嘲一笑,“你说的没错。这十六年来,我依旧没有改掉心软的毛病。”

韩君黎眉心一动。

“我离开后,你打算怎么处置那些人。”

不用说,这场局就是为毁掉秦淑月设计的。最主要的是,以祝令仪的能力想抓住幕后始作俑者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问题是,祝令仪是否出手。

可韩君黎却高估了秦淑月在祝令仪心中的地位。

“一切自然归学校处置。”

她并不打算管。

韩君黎哼笑一声,“看来秦淑月在你心中的地位不过如此。”

“不过是舍友而已。”

“是吗?”韩君黎问道,“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管得着吗?”祝令仪反问他,“与其这么费心于我的事,不如多留心眼于你好不容易夺来的韩氏集团上。”

韩君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森寒。

“祝令仪,你不觉得这么做,秦淑月会恨你吗?”

“恨我?”祝令仪不解地笑了一下,“难道是我让那些人欺负她的吗?这一切都得怪她自己。”

“谁让她这么懦弱。”

“学校会怎么处置她们?”

“你为什么以为学校会为了秦淑月处置她们呢?”祝令仪忽然问韩君黎,“你觉得宋佳佳他们那波人和秦淑月比起来,哪个对学校的发展更有利?”

韩君黎愣在原地,“你的意思是学校非但不会处置宋佳佳他们,还会将这一切的过错推在秦淑月头上是吗?”

祝令仪没说话,算是默认。

韩君黎简直无语得快要气笑了,脸上一直以来保持的温润儒雅也险些绷不住。

“你辞职,秦淑月就还能在学校。学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秦淑月也不能没有学历。”祝令仪抬起头,双手交叉,大拇指在膝上两相揉搓,“而我,会出面保下秦淑月。”

韩君黎懂了。

虽然和祝令仪分开这么多年,可祝令仪还是没有丝毫改变。

还是那个在路边看到流浪猫会把猫带回家藏起来养的那个小姑娘。可也不同。

小时候的祝令仪会把流浪猫带回家悉心照顾。而现在,她只会给流浪猫一罐猫粮,之后它是死是活,全靠它选择继续怎么活。

“所以你从进门到现在和我说的这些,目的就是为了保下秦淑月的学业是吗?”

祝令仪没有矢口否认。

而韩君黎却最是明白祝令仪沉默之下的答案。

“可那些人呢?你打算就这么一笑了之了?”

“啧。”祝令仪冷哼出声,不解问道,“韩君黎,这么多年没见,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情有义了?”

“你到底想怎么做?”

“做什么?”祝令仪扭头看向他一脸一言难尽的神情,嗤笑一声问道,“你不会以为我会为了秦淑月公然和宋佳佳叫板吧?”

这下换成是韩君黎沉默了。

“宋佳佳背后有宋氏集团。”祝令仪冷静问他,“宋佳佳的父母把持着55%的股份,5%的股份过给宋佳佳。在这种情况下,我下场干预,结果会是什么?秦淑月又会落到什么下场?”

“况且,那些照片是实打实的证据,不清不楚,氛围暧昧,你能说那是栽赃污蔑吗?韩君黎,你什么时候这么不谨慎了?连有人躲在暗处偷拍你都丧失了警觉性?那下一次有人敢趁你睡觉的一刀捅了你,你是不是也得夸那人杀得好?”

韩君黎继续沉默着。

“能留她继续在星溪大学读书,已经是我为她考虑到最好的一条路。”说完这句话,祝令仪就不再说了。

她的余光瞟到病床上的小人儿有苏醒的动静。

二人静默一瞬,下一秒,秦淑月就醒了。

她先是动了动乏力的手指,接着浓密的双睫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轻微抖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消毒水的气味率先冲进她的鼻腔,意识缓缓收拢。

一睁眼,入眼即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之后一个她最不想在这里看见的人出现在秦淑月的余光里。

紧接着她双眸一转,看到站在门口的韩君黎和余娴。

她干哑着嗓子,看着韩君黎,“对不起……韩老师。”

她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

“都是我害了您……”

祝令仪看着秦淑月竟然为韩君黎这种衣冠禽兽哭鼻子,瞬间命令道:“不许哭。”

秦淑月一噎,瞬间抿住嘴,哭声憋在口腔*里,倒让她整个身子都一抽一抽的。

韩君黎也在秦淑月醒后,那双紧紧皱着的眉头一松,笑看她,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安慰她,“哈哈~与其听见我们秦同学醒来第一句话是道歉,还不如听一句道谢呢,你说是吗秦同学?”

祝令仪双手环胸,笔挺地坐在板凳上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