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秦淑月则一抽一抽地向他道谢,“是……是的,韩老师,谢,谢谢您。”
“谢也道过了。”祝令仪在秦淑月说完下了逐客令,“你也可以走了。”
韩君黎眉头一挑,他点点头,嗯了一声,“是啊,是该离开了。”
他最后朝秦淑月抿唇笑了一下,温和的微笑毫无攻击力,站在那里,气场和祝令仪完全不一样,就像是个琼枝玉树的谦谦君子。
“那么……再见了。秦同学。”
秦淑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怎么想,都觉得心中有愧于韩君黎。
明明那一晚韩老师是帮自己解围,却没想到被有心之人断章取义,大做文章。
秦淑月刚想从床上爬起来,可脑袋却是一阵眩晕。
“你刚包扎好,别乱动。”祝令仪在一旁出声。
余娴则走到秦淑月面前,朝她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头,笑眯眯问她道:“来,余医生问你这是几啊?”
秦淑月看了一下,而后如实答道:“1。”
余娴笑着夸了一句,“很不错。”
然后她直起身对祝令仪道:“还好,只是皮外伤。”
祝令仪眉头一动,算是知晓。
而秦淑月却一脸担忧,她忙问祝令仪道:“那些照片……韩老师,韩老师会怎么样?他会被学校批评吗?”
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秦淑月首先竟然还是关心别人。
祝令仪冷呵一声,“都这时候了,你都还在关心别人吗?”
“我……”秦淑月自然也知道自己肯定也少不了一顿,可这一切的发生不都是因为自己吗?
她低下头,“都是因为我,都是我连累了韩老师。”
“是。就是因为你。”祝令仪没有安慰她,而是硬邦邦告诉她,“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软弱,你一次又一次示弱,助长她们欺负你的气焰,你决不会落得现在这样的下场。”
秦淑月低低垂着眸,余娴为她拔完针后就带着空液瓶离开了,一室只剩下她二人。
她蜷起身子,像小虾米一样把自己缩起来。
背对着祝令仪,低低啜泣。
良久,身后传来一阵叹息。她开口,语气恨铁不成钢地问道:“别人打你,骂你,你难道不会还手吗?”
“我能怎么还手?”秦淑月终于开口,她哽咽反问祝令仪,“我是以什么身份进入学校?特优生。特优生是什么意思我想不用我再解释了吧?”
“我一进入学校,就是这个学校的最底层,我除了逆来顺受难道还有第二条路走吗?”
秦淑月大声哭泣着,好似要将自己所有这一切不平等经历和委屈都吐露出来。
“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对我敌意这么大,我甚至为了刷她们心中的好感存了好几个月的钱给她们买礼物。可她们把我的心意随意糟践,对我糟糕的家庭背景冷嘲热讽,被她们呼来喝去,驱之如婢。”
她声音哽咽,大声喘气,才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那一条走廊上每一个宿舍大门紧闭,没有人帮我,任由我被她们拖进厕所肆意践踏辱骂。”
“等我换了宿舍,宋佳佳又倒打一耙说我是白眼狼,对她们恩将仇报。可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听着秦淑月如鲠在喉的哭泣,祝令仪清冷的脸上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连一丝共情也没有。
只听她音色如寒天冰雪般传入秦淑月耳里。
“你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杀了,难道还要质问杀人犯为什么要杀你吗?”祝令仪问。
秦淑月紧闭着嘴,双肩不停抖动着,时不时从她口中泄出一丝哭声。
祝令仪盯着她不断颤抖的身子,冷不丁揭露事实,“她们欺负你,纯粹是因为你看起来好欺负而已。而你畏惧她们,躲避她们,更能让她们在你身上感受到优越感。一种可以随意欺负你却无法反抗反而还得向他们求饶的优越感。”
“秦淑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为什么不好好对你。”
如果江非晚在这里听到这番话,必然是要浑身打个抖。
上司这话也太冷漠无情了。
可秦淑月觉得祝令仪是在偷换概念。
这纯粹就是受害者有罪论。
凭什么加害者可以因为受害者的脾气过于软弱就可以随意欺负,而受害者被欺负了还得被批评一句是因为自己的懦弱才导致让别人随意折辱,这一切都是加害者活该。
放屁!
这一切都是放屁!
明明有问题的是她们那群社会败类,她是受害者,为什么祝令仪这话说得倒让觉得她比加害者还十恶不赦。
秦淑月开口反辩,可只得到祝令仪一句轻飘飘的回答。
“可这是事实。”
祝令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按理来说,是你说的那样。可当理论与实际相结合,理论也得给实际让路。”
“弱肉强食,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祝令仪挑了下眉,“你可以继续抱着你的理论活下去,一直这样懦弱下去。你也可以在危险来临之后安慰自己凭什么她们要这么对自己,这是错的,她们不应该因为自己的软弱欺负自己。事后再告诉自己,都是她们的错,加害者的问题为什么要受害者承担,加害者就应该被抓进监狱枪毙,而受害者就该获得奖赏和安慰。”
秦淑月停止了啜泣。
祝令仪所说的这些话是她千百遍在心里重复,安慰自己的。
可祝令仪却道:“这才是真正的放屁。”
秦淑月惊呆了。
她缓缓扭过头,看向祝令仪。
而祝令仪的神色依旧很平静。
“想要什么东西,想获得什么权力,所有你想要的一切都必须你自己去争取,争个头破血流,争个你死我活。争到手,那才真正属于你。”祝令仪眸光淡淡下低,平视着她,“没有任何一样东西天生属于你,这一切都得靠你争。”
“不争不抢,安然度日,你也得看是在什么条件背景下。”祝令仪冷笑一声,抱臂看着她,“就凭你现在这样,不争不抢,你指望谁来帮你?你心中的那套理论?还是一遍一遍向老天诉说你的苦难与委屈,让老天向你伸出援手帮你么?”
“秦淑月,她们已将你逼得无路可退了。”
祝令仪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你不反击,被毁掉的就是你。我不可能次次都帮你。”
“帮我?”秦淑月的泪痕还残留在脸上,呆呆愣愣地抬起头,看向祝令仪。
祝令仪垂下眸,眸中闪烁着漠然而冷冽的光。
她抬起手,缓缓擦拭掉秦淑月脸上的泪痕,手渐渐下移,勾起她的下巴,身体前倾,深深望着她。
眼瞅着这个在森林里迷失方向受伤的小鹿,祝令仪的眼中忽然眼中划过一丝戏谑,“你求我帮帮你,怎么样?”
可秦淑月却冷淡地别过眼,她自嘲一笑,“不是你说的吗?你不可能永远帮我。”
祝令仪一挑眉,她几不可查地牵了牵嘴角,松开了钳制在秦淑月下巴上的手。
“好吧。”
祝令仪放下交叠在一起的双腿,优雅起身,每一个弧度都像是计算好的那样,却没有丝毫刻意之处。
仿佛天生她就是站在生物链最顶端的女人,睥睨傲物,俯视天下万物。
她的目光冷淡而懒散,好像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
可这双慵懒寡淡的眸却在看向秦淑月那一刻燃烧起贪婪,盯着她,就像在盯着囊中之物般,若即若离,好似掌控又无法彻底驾驭。
她盯着秦淑月蜷缩在病床上的身子,目光又无所谓地移开,她转身,雍容抬起步子,一步一步踏在这空旷的病房内,一声一声震动在秦淑月心脏里,声音由近及远,随着“咔擦”一声关门声,病房重又恢复寂静。
【作者有话说】
我们淑月要开始蜕变和成长了吗?
ps:老婆是要靠慢慢接近滴……若即若离,把握分寸刚刚好(个大头鬼!)(你老婆现在别提看你有多不顺眼了)(作者碎碎念)。别看她现在这副稳如老狗的样子,后面为爱失控,失去所有理智的时候,她就会被现在所有的冷漠啪啪打脸了。
呵,我就睁着眼,看着这一天!!!(怒吼!)
第66章 每一次都在多管她的闲事
◎她误会祝令仪了(66章修文)◎
秦淑月原本是想醒来的第二天就出院。
可余娴把她硬是让她休息了一个月才放她走。
退院时余娴再三嘱咐她伤口不要碰水,开的药要按时吃等等。
唠叨许久才终于放秦淑月走。
而秦淑月一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匆匆赶去餐馆,兢兢业业做完工作。
晚上十一点。
临走前,袁梅叫住了秦淑月。
秦淑月面容苍白,转身不解地看向袁梅。
“身体有好一点吗?”
袁梅关切问道。
秦淑月笑了一下,“没事。谢谢老板关心。”
袁梅见她强颜欢笑的模样,叹息一声走到她身边。
边走到她身边边嘟囔着,“真是的,伤成这样还嘴硬说没事,你家里人知道吗?哎,真是……”
她走到秦淑月往她怀里塞了一个红包。
见秦淑月不肯收,她又道:“这时候就别把我当老板了。按年纪,你还要喊我一声姐姐呢。”
“拿着吧,买点好吃的。”
秦淑月顿了顿,她低眸看向袁梅塞进她怀里鼓鼓囊囊的红包,鼻头一酸。
很久都没有人会关心自己了。
生了病什么的都是硬扛过去,没人会在意她的死活。
想了想,还是接下了。
她不想辜负袁梅的一番好意。
秦淑月压下喉头的哽咽,抬头朝袁梅弯了弯唇,“谢谢。”
袁梅笑眯眯地和那天一样接过她手上的包,挽在手臂上,走在她前头,“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秦淑月刚想张口,却见袁梅转身对她道:“我已经注意你很长时间了哦。每晚都是你自己骑共享单车回学校。女孩家家,又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见秦淑月还有点迟疑,袁梅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揽过她的手臂。
“有顾虑吗?没事的,我并不觉得你在麻烦我哦。”
见袁梅将她心中的顾虑说出,她低头,微微红了脸。
“我,不,不是这个意思……”
一听,袁梅笑逐颜开,“没有的话就更好了~”边说着,边拉着秦淑月上了车。
轿车疾驰而去,车内放着激情的摇滚歌曲,而她却与这热烈的环境没有关联,丝毫不属于这个气氛。
她缩在后座边上,有些不安地搓着手,极为忐忑似的。头靠着车座,目光无神地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11:20,袁梅的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
秦淑月打开车座与袁梅短短道了声谢后拖着背影慢慢往学校走去。
而袁梅望着秦淑月疏离而孤独的背影逐渐隐没在树影中,深深望了一眼后无端叹了口气,后才驾车离开。
秦淑月在11:30之前回到宿舍。
祝令仪和从前一样坐在沙发上,见她回来放下笔记本,双腿交叠,缓缓抬头看向她。
“回来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却让秦淑月有点恍惚。
她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过来。”
祝令仪依旧向她下达指令。
秦淑月愣了一下,皱了皱眉,往后倒退一步,似是不愿,可最终还是换了鞋,乖乖朝她的方向走去。
祝令仪微微侧了一下头,似乎想看清秦淑月紧紧低埋着神情。
可秦淑月的头太低,存心不想给祝令仪看见似的,她只得放弃。
而观察着秦淑月从进门开始的动作,她略略有些心知肚明。
生气了。
祝令仪一挑眉。
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身体往前一倾,修长的手指压在茶几上的一张卡上,往秦淑月面前推了推。
“这是给你的艺术激励金。”祝令仪推了一下金丝框眼镜,“一共10万,密码6个0。”
秦淑月手指动了动。指尖触碰到那张冰冷的银行卡一缩,又张开手心拿起银行卡。
“真没想到……设立奖金的人是你。”秦淑月的手中握着这张银行卡,好似有些不真切般盯着银行卡仔细看了看。
祝令仪双手环胸往后靠去,眼神慵懒却片刻不离秦淑月。
“是我。”祝令仪爽快地应道,“说起来,你还该感谢我?”
秦淑月双唇一动。
她眼皮无力地抬了抬,看了一眼祝令仪后又低下眸。
自嘲一笑,并无说话。
“可是目前看来,只有十万,貌似连你母亲的手术费交不上吧?”
祝令仪问。
秦淑月愣了一下,立刻抬头反问,音色也几乎变调:“你调查我?”
祝令仪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但她依旧平静向她眨了眨眼睛,浅浅露出一个微笑。
“我想调查谁都可以,不过取决于我想不想而已。”
“你!”秦淑月往前进了几步,却又定格在她身前一米,死死咬着唇。
祝令仪撩了一下眼前的长发,并不在意似的懒懒看了她一眼。
“不高兴吗?”祝令仪双腿交叠,双手张开软绵绵地放在沙发靠背上,眼神一刻都不曾离开秦淑月低着的头。
见秦淑月没有回答,依旧把头死气沉沉地低着,她蹙了下眉,冷声道:“把头抬起来。”
秦淑月没有动。
像只刺猬一样朝敌人炸开刺,“你无权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命令我。”
祝令仪眯着眸盯着她一瞬,忽然笑了。
她眉眼弯弯,却是笑意不达眼底。给人一种虽是笑着的,可人还是冷的。
像是没有温度的冰山,永远屹立在冰川旁,不会有丝毫融化。
她双手缓缓落进兜里,起身优雅走到她身边,温热的呼吸不远不近,却正能吹散在秦淑月耳边。
“真是伤心。我费心费力好容易保下你,却从来在你口中落不下一句好呢。”
可闻言,秦淑月立马反驳她:“那根本就不是我的错!”
闻言,祝令仪轻“啊”了一声,语气平缓问她:“是啊,你没错。可是如果你没错那韩君黎为什么会辞职呢?”
“韩老师……”秦淑月瞪大了眼睛,几乎不可置信,“他,他怎么会……”
“没错。”祝令仪如实告诉她,“他辞职了。”
见秦淑月神色颓靡不振,在听到这句话后眉头皱的更深,祝令仪轻轻叹了口气,“你也不用自责。”
她懒懒掀起眼皮,“他早就该走了。”
“我怎么可能……”秦淑月深吸一口气,心中却还是有一颗大石头压在心里一样,“毕竟艺术节那天,就算是在那种情形下,他……还在帮我。我,怎么会不自责。”
“那天我没有离开。”
祝令仪低头望着她,在这一句话后,秦淑月终于对她有了点反应。
秦淑月终于把头抬起来。可在注视着秦淑月眸中犹如深渊般墨色的眸时,祝令仪又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她拿出一部手机放在秦淑月的手心。
留下一句,“打开看看吧,里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说罢她不再作停留,直直踏步离开。
秦淑月转身,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她进入书房,门“啪嗒”一声关紧。
她的眼神才缓缓下移到手上那部蓝色外壳的手机。
祝令仪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软软趴倒在床上。
从身下拿出蓝壳手机,摁下开关键,手指往上一划,弹出一个一个六位数密码锁。
秦淑月一顿。
这是什么意思。
这在搞什么笑。
她怎么知道祝令仪设的什么密码。
……
她试了最原始的“000000”,手机一震,显示密码错误。
红色的一句话弹在六个密码符号下。
“密码错误,您还有5次机会。”
秦淑月抬起手把手机往床上一掷,“啪”地又弹起来。
又是她的恶作剧吗?
多大的人了……
秦淑月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
几乎把能想到的密码都试了一遍,还是无济于事。
“连一点提示都没有……”
“就这么走掉。”
秦淑月怎么想还是很生气。
一个人怎么可以冷漠成这个地步。
盯着屏幕上仅剩一次的机会,秦淑月深深吸了口气。
反正就剩下一次机会了。
秦淑月闭了闭眼,随便胡乱输了六个密码。
“叮~”的一声,竟然真的开了。
秦淑月怔在原地。
“什么鬼……”
她又不可置信地熄掉手机屏幕再开一遍。
“叮~”
还是开了。
……怎么可能!
手机密码竟然是这么简单,就是她的出生年月日?
可祝令仪是怎么知道自己出生年月日?还拿这个设密码!?
秦淑月怔了一下,很快收回情绪。
祝令仪或许就是想看到她这震惊又愕然的一幕吧。
又让她得逞了。
她敛回心绪,目光重新移回手机。
手机的软件不多,她翻了翻,只有一个相册和备忘录。
迟疑一瞬,她率先点开相册。
相册里一排排放着视频,每一组视频都包在一个文件夹下,每个文件夹日期和事件命名得都极为完善。
秦淑月不禁微微吃了一惊,随着她继续往下翻,秦淑月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更加收紧。
神色也更加凝滞。
看着这一排排的视频,秦淑月简直不可置信捂起嘴。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学校还有论坛这个东西。
而那些所有散布秦淑月谣言的人后台记录居然都事无巨细地一笔笔明晰记录在这个手机里。
顺着记录很快就能深挖到具体某个人。
非一日之功。
秦淑月看到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都是祝令仪做的吗?
她还是不敢相信。
她的手继续往下翻着。
备忘录和相册里不仅记录着那些后台数据,甚至还录像到是谁对6六楼走廊的监控动了手脚。
那人虽捂着脸和口鼻,但秦淑月还是凭借这一丁点裸露的皮肤认出了她是谁。
翻阅到这里,秦淑月依旧不明白一件事。
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在论坛散布谣言,公布录像内容,引导校友网暴秦淑月,把她踩进泥里。
她手指轻点,继续往下翻。
日期越往下翻越新,直到看见一个文件夹,她的手指忽然顿住了。
艺术节。
那个相册上命名着这个名字。可秦淑月率先看到的不是这个名字,而是这个相册里的照片。
愧疚瞬间占满她整颗心脏。
翻到最末尾,一张数据图挂在这些图片最后。
是一张大屏幕被人篡改数据的图片。
注意到图片里细小的ip地址,秦淑月手指一顿。
她几乎可以立马得出结论:这是学校机房的计算机。
可学校机房的计算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开,又怎么会……
秦淑月立刻便意识到不对劲。
有人远程操控艺术厅的电脑,通过改变屏幕播放数据,来把那些图片投影上去吗?
秦淑月深吸一口气。
真是好缜密的心思。
如果不是祝令仪掌握这些后台数据,并将这些数据记录下来,想必秦淑月到被赶出学校,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人为了撵走她竟然不惜干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她熄掉手机,闭眼深深缓了一会儿。
为什么那些人非要不放过她?
为什么就非想让自己离开学校?
有些事情,秦淑月就算是挠破头皮也想不明白。
人心为什么会无端坏到这种地步。
可祝令仪又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呢?
她不是不止一次强调过她不会多管闲事吗?可为什么,每一次有关自己的闲事她都管了?
秦淑月不懂。
她怎么抓心挠肝地想,都想不懂。
而在她彻底翻完这些证据后,她忽然发现一个点。
她误会祝令仪了。
【作者有话说】
卡文啊宝宝们,而且最近掉收藏和订阅……有点伤心。没关系,我会慢慢调整回来的。
以后不出意外就是日3千[撒花]
第67章 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为什么不敢面对你自己◎
她一直以为,那些在学生之间广为流传的视频,是祝令仪上传上去,故意想看她吃瘪和恶作剧。
可不是她。
相反……
祝令仪还在默默帮她。
可是为什么。
秦淑月看着手机里这条条框框列着的文件夹,大脑飞速运转,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前因后果来。
她双手紧了紧,而后一个翻身下床,走到门口有些迟疑地顿了一下。
随后她一把拉开门,手机紧紧攥在她手里,轻踏的脚步声穿越整个走廊,蓦地停在一扇门前。
秦淑月屈起手指,刚想敲门却又停顿住。
心情不知为何突然沉重下来,犹如一块大石压在心间。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咚咚。”
她终于鼓起勇气敲了两下门。
之后,空气之间只剩下她一人的呼吸。
不知在门外等了多久,秦淑月的一颗心脏在胸腔里不停敲锣打鼓,振聋发聩。
可屋内还是没有传来声音。
祝令仪可能是出去了。
秦淑月想。
正转身想要离开,屋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
“进来。”
秦淑月的脚步一顿。
她忽然又不想进去了。
进去之后她能说什么呢?和祝令仪道歉,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原来视频不是你发出去吗?还是向她道谢,说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多数据和证据,让我明白一切事情原委吗?
又或者去质问她,质问秦淑月心里一直以来想知道的答案。
为什么帮她,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帮她。
从和她见面第二天开始,祝令仪就好像一个不速之客蓦然闯进她原本已经一团污糟的世界,把她原本已经很糟糕的生活搅得更加天翻地覆,一团乱麻?
“嗑擦”一声,身后的开门声响起,瞬间打断秦淑月延绵不绝的思绪。
女人身上独有的茉莉香气比她清冷刻骨的声音率先袭来,秦淑月的身子忽然一僵,就连握在手上的手机也不禁一紧,意识到自己在面对她时下意识的行为,她又缓缓松开手。
她不想被祝令仪看出来自己是有多么不敢面对她。
明明是她在医院……
秦淑月闭了闭眼。
身后的女人开口,“有什么事?”
秦淑月没有动。
祝令仪看着她逐渐像小花一样萎下去的背,叹息一声,声音渐放缓,“进来说吧。”
茉莉花的清香气消失了。
秦淑月转身,迟疑但缓缓地走进书房。
记得她第一次进入书房时脑子里一片浆糊,似是气昏了头,那时候光顾着质问祝令仪,还没仔细观察过书房。
书房很整洁。
这是秦淑月踏进书房之后第一印象。
整体呈灰调,乍一看很简约干练,可时间呆久了会很压抑。
这房间的设计给秦淑月一种设计师将所有的情绪都死死压进心底,藏在厚厚的墙壁和水泥下,层层包裹密封,泄不出半分来。
而秦淑月从踏进书房开始就浑身发毛不自在。
书房里的气压有些低,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秦淑月手不禁抚上双臂缓缓摸了两下。
祝令仪修长的大腿一迈,坐回座椅上,秦淑月走至祝令仪对面的桌前。
在她对面的桌前,时常放着一个座椅,供来客会谈或是江非晚有什么事情汇报。
祝令仪一坐下,双腿交叠,身体轻松倚在座椅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上,目光平视秦淑月。
她伸手指了一下书桌前的空座椅,“坐吧。”
秦淑月却摇头。
她又不是来跟她拉家长里短。而且,坐在祝令仪对面,秦淑月怎么想还是浑身不自在。
秦淑月没有说话,祝令仪也没有开口,两人静静好似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正当祝令仪想开口时,秦淑月刚好也说话。
两个人同时一滞,祝令仪朝她挥了下手,“你先说吧。”
秦淑月吸了口气,将手机拿到她面前,“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祝令仪目光缓缓扫过手机,定格在她手心里的那个老茧上,不动声色蹙了下眉,又移开目光。
她甚至连姿势也没换,懒懒看着她,“没什么意思。觉得有人被蒙在鼓里还不自知,我不爽而已。”
秦淑月眉心一动,她收回目光,问出她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帮我。”
闻言,祝令仪却像是被勾起兴趣,她一只手支起下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不答,反问道:“你觉得我为什么帮你?”
冷色的灯光下好似为祝令仪镀上一层冷辉,可她眼中若有似无的柔光闪烁在清冷之中,令人无可琢磨。
秦淑月却直接忽略她的动作,诚实摇头,“我不知道。”
好像是从她心里盘算过千百遍都未说出口的话,如今猛地说出口,心中的大石忽然许轻轻提上来,就连呼吸也不再那么困难了。
她悄悄呼出一口气。
而祝令仪动了一下。
她换了个姿势继续撑着下颌,就连看着秦淑月的目光也更加眯了起来。
曲起另一只手轻推了一下金丝框眼镜,在看向秦淑月忸怩不安的小动作时,她勾了勾嘴角。
“可能是因为你……很可爱吧?”
她最后落下的三个字很轻,轻到落在秦淑月耳里时她的反应竟然是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祝令仪没有重新说这句话,而是又道:“是因为你太可怜了,秦淑月。”
秦淑月瞬间冷了下来。
她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和同情。
但见秦淑月瞬间冷下来的神情,祝令仪挑了一下眉,眼神离开秦淑月,下一瞬,秦淑月的目光移了上来。
而她早已换了个动作。
祝令仪双手松散大开,软软搭在两个椅撑上,目光重又恢复成往日不可破冰的冰山。
淡声问她:“你想怎么处理?”
“这些证据最后会给宋佳佳带来什么结局?”
秦淑月问道。
祝令仪动了下眉心,神色并未有太大的变化,“不会有什么结果。宋佳佳手中持有宋氏5%的股份……你觉得,学校在特优生和拥有实际股份的千金里,学校会为了你得罪宋氏吗?”
秦淑月捏紧拳头不自觉往前走了一步。
祝令仪微抬眉眼,又落下。
她不愿带给秦淑月这些虚无缥缈的幻觉。
事实就是事实,她要做的就是将事实告诉秦淑月。
若事实不如意料之中,那么期望掉入深渊,失望势不可挡冲破牢笼,干柴烈火熊熊燃烧,只会让自己吞噬在火灾中。
事实固然残酷,可若对她说虚幻的空言安慰她,这才是真的是在欺骗她,伤害她。
所以她必须告诉她。
她无所谓秦淑月恨她,怨她,怎么骂她。她都不在乎。
可看着秦淑月低头逐渐落寞的神色,她还是叹了口气。
“你说说说看,你想让她落得什么结局?”祝令仪问道。
秦淑月往前走了一步,“我想让她坐牢。”
闻听她的话,祝令仪却像是听到什么天真童语般,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以什么罪?”祝令仪继续问。
秦淑月虽对祝令仪的反应有一瞬间无措,这种反应让自己都不知道她想做的事情究竟对不对,可她仍说道:“这些难道还不构成对我校园霸凌吗?”
“以什么罪?”
“侮辱罪。”
“不够。”祝令仪轻吐,眼皮微抬,懒懒看向她。秦淑月顶不住她的目光,率先败下阵来。
在听到这句话后,她微微发愣。
她原以为祝令仪会嘲讽她不自量力,以卵击石。
连祝令仪会怎么回答她都已经想好了,却没想到祝令仪竟然回答她,“不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目光灼灼盯着秦淑月的两条胳膊。
“你身上的,就是证据。”
一说起这个,秦淑月整个人身子一震,异常惊恐地看向她。
她发现了!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
她怎么可以……
还没来得及震惊,祝令仪就已走到她身边,伸出手猛地一用力,捋起她胳膊上的衣袖。
秦淑月下意识想抽离,想逃跑,可祝令仪却是牢牢握住她的手腕,没有半分留给她逃跑的空隙。
“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秦淑月。”
祝令仪垂眸,目光无悲无喜,就这么静静看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臂。眼神从手腕缓缓移上肩周,又往下缓缓下移,最终目光定格在一小块伤疤上。
祝令仪记得这块伤疤。
是秦淑月第一次来宿舍鲁莽打碎她玄关处的花瓶,不小心划伤的。
伤口本也不长,可为什么在她的身上留下这么刻骨铭心狰狞的疤。
“为什么不好好处理。”
秦淑月用力,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她的手。娇弱的身躯像是按下水阀开关一样,不断抖动着,仿佛看见野兽般害怕得直抖,眼神惊恐又畏缩地看着她,目光闪躲,不敢直视。
短短一刹那,秦淑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要看……”
她伸出另一只手想拨回她包裹伤疤的绷带,可祝令仪冷漠拒绝了她。
祝令仪伸出手握住她另一只手腕。
拉着她,走出书房,走进祝令仪卧房,把她带到自己的落地长镜前。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仍在发抖甚至跌跌撞撞连路都有些走不稳的秦淑月。
“看看你自己。秦淑月,你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秦淑月抖得更厉害了。
“你为什么不敢面对你自己。”
为什么不敢……
为什么不敢!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谁能来告诉她她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啊?!
她不想吗?她不愿吗?
是她根本做不到!
“你让我怎么去面对!”秦淑月的眼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脸颊,滚烫地滴在祝令仪的手背上。
热泪烫得她一抖。
可这次她没有放开秦淑月,反而抓得更紧了。
“我怎么面对……满身上下插满管子的妈妈……”秦淑月双腿一软,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而祝令仪的身躯却是笔挺着,手却仍紧紧攥着秦*淑月一只手腕。
“妈妈她原来不是这样的……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那天我能叫住她,妈妈根本就不会变成这样……”
“都是我害得妈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告诉我,我怎么面对她,我到底该怎么面已经支零破碎的家?”
“家不是这样的……我的家明明不是这样的!都是因为我,如果那天我能叫住妈妈,妈妈就不会出车祸,爸爸也不会离开家庭,我也不会放弃音乐……”
她越说着,神情越发痛不欲生,仿佛心脏遭受沉痛的撕裂,每一句话都好像在将她本就破碎的心脏再次一片片掰开,她甚至压下不顾一切,撕心裂肺的咆哮。
“你清醒一点。”
看着秦淑月如今越来越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她的声音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秦淑月早已被情绪吞没的火焰上。
火焰“砰”的一声,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两章太虐了,搞点温和的吃一吃,这几天应该不会再虐了,过一段时间再虐。
第一个剧情点进行到80%了。
作者小声说:(其实祝令仪是属于看起来有一个坚硬冰冷的外壳,可内心真的,很柔软,也很容易心软)(这其实和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以后会慢慢铺陈开的)
祝令仪:不许说我心软!
第68章 想从她的身上寻求快感
◎她想要公平◎
“我没事。”
秦淑月擦干眼泪,执拗地抬起头看祝令仪,“我会让宋佳佳付出代价的。”
祝令仪微微低垂目光,望进秦淑月一双黝黑的双眸,似卷进她执拗的漩涡,一时竟移不开眼。
这样被千锤万打还挺起脊背的破烂小草,祝令仪看着她执着却又害怕的小脸,目光定格在她脸上,透过她好似在看另一个人。
她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一片平静无波。
轻启唇,冷声开口,“秦淑月,你求求我。你求我,我就帮你,怎么样?”
“你想让宋佳佳坐牢还是让她去死,都可以。”祝令仪微微高抬起头,“只要你开口求我。”
“你真的很无聊。”秦淑月连头也没抬一下,想也不想,直接回道。
她终于知道祝令仪帮她的理由是什么了。
作为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一生听过乞求不计其数,可秦淑月就算是烂到泥里也从不会向祝令仪提请求。
或许是第一次在秦淑月这里吃了瘪,于是雷霆手段加上糖衣炮弹向秦淑月连环发射。
征服她,看着她是怎么像那些人一样趴在地上,观赏她卑微向她匍匐恳求她的样子。
这样就会满足她的虚荣心吗?
所以祝令仪一次次向她扔出试探,包括这一次的施以援手也是一样的道理吗?
只是想听她开口求她吗?
真是很无语啊。
秦淑月只觉得祝令仪这些人的日子实在是闲得太闲了,才会从别人身上找快感。
但凡祝令仪和她一样因为某些事情焦头烂额到根本无暇顾及其他所有一切的时候,她才会停止风凉话。
“你如果想在我身上寻求某种快感的话……”秦淑月站起身,认真而又严肃地看着她,“那我就求你,放过我,去换一个目标。”
注视着秦淑月一双戏谑的眸色一点一点淡去,转而疑惑渐渐涌上来,就连握着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收紧。
握着秦淑月手腕的掌心滚烫,她挣扎得更加厉害,“放开我……”
“放开我!”
秦淑月讨厌被束缚的感觉。
就连自己都无法掌控自己……这种感觉几乎快令她疯掉。
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抬起手就要扇在祝令仪脸上。可伸手摩擦过衣服口袋,口袋里一个坚硬的触感将她的理智拉回。
是那部手机。
可说到底,祝令仪是帮她了。
哪怕她的动机和目的不纯,但她确确实实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
没人逼祝令仪帮她,她也根本完全没必要帮她。
她可以不说谢谢,但她决不能恩将仇报。
想到这里,秦淑月放下了手。
她无力下垂脑袋,抽出握在祝令仪手臂里的手腕。
这一次她抽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将胳膊上的衣服拉下来,转身离开祝令仪卧室。
祝令仪没有阻止,而是颇为疑惑地抬起头,定定望着秦淑月跑开的背影。
而后,她将那只方才攥紧秦淑月手腕的手举在半空中,摊开掌心,细纹清浅印在她皙白的掌心里。
盯着这只手凝眸许久,她才又缓缓放下。
随后又恢复成往常一样犹如冰山无悲无喜,令人捉摸不透的神情。
可浅浅挑起的眉梢间,却多了一分玩世不恭。
她转身,没再看早已跑没影的秦淑月,而是抬起头,平视镜中自己修长的身影。
再一转眼,秦淑月背着包回到课堂。
现代汉语与中国现代文学这两门课原本是由韩君黎教授。可如今韩君黎辞职,学校暂时先安排别的专业课老师来上。
而在这两门课堂上,虽然谁也没多说什么,可秦淑月总觉得那些人的目光意味深长,就连代这两门课的老师也意有所指。
但谁都没指名道姓。
上了几天课,面对那些炯炯如火的目光,秦淑月多少次控制不住自己想拍案而起,掏出手机,大声告诉她们这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造谣,都是恶意诽谤!
可不管颅内过了多少遍这样的场景,现实里,她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对她们说这些。
宋佳佳和梁琦他们正常上着课,连那天晚上将她堵在校门口,致使韩君黎被恶意拍照那些男生也依旧我行我素,在学校里正常打笑玩闹。
生活依旧这样平稳地过着,造事者没有因此受到一丝一毫的谴责和影响,甚至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件小到微不足道的事情而已,能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什么后果。
没有愧疚,没有道歉,只有对秦淑月无声的谴责。
一切都是秦淑月的错而已。
谁让她不知好歹先是倒贴祝小姐,又进了高尹的宿舍,被人录了视频上传论坛,导致别人群起攻之。
是她不小心,要问责也该问那个透露视频人的责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不过是舒张正义而已,谁让秦淑月做出这么背德又不光彩的事情。
那么韩君黎呢?
那他可更加有错了!
谁都不曾管秦淑月死活,偏他横插一脚非要管,还真当自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鲁达吗?
他都这么做了,那被拍照被揣测难道不应该吗?被人误会?那更没有的事!
纯纯就是他自己自作孽而已!
要他们说,韩君黎辞职了才好!
少了个多管闲事的,众人皆大欢喜!
而秦淑月也因这些事完全与评优评先,评奖学金失之交臂。
她的名额落下,自然而然有后面的人补上。
而公示的名单上,顶了秦淑月名额的人。
就是宋佳佳!
秦淑月望着心心念念,自己盼星盼月好不容易争来的名额就这么拱手让给她人……
她不服。
如果旁人真的比她优秀,实力比她强劲,那她绝对心服口服不说一句。
可宋佳佳……
她这几个月接连发生的事情都和宋佳佳有关,秦淑月被通报被撤名额,连累韩老师也辞职。而她,不仅因为优秀班干部评优评先,就连奖学金的名额也……
秦淑月闭了闭眼。
再三考量下,她决定还是去导员办公室。
“扣扣扣。”
秦淑月轻敲了三下门。
随着门内传出陈老师的声音,秦淑月脑里祝令仪那天对她说的话忽然冒出。
“你觉得在特优生和持股5%的宋佳佳之间,学校会选择谁?”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会选择谁呢?
即使她心中早有定论,可她依旧要去尝试。
万一呢……
“陈老师。”
秦淑月走进办公室,往陈老师办公桌走去。
陈老师侧了侧脸,在看清来者是秦淑月后,她顿了一下,似乎根本没料到她会来这里。
她的眼神往一个方向瞟了一眼,又迅速回到秦淑月的身上,似乎想尽快问完话,赶紧让她走。
“来办公室有什么事吗?秦淑月。”
秦淑月点点头。
双手背在身后,手指间紧紧缠绕着,不断摩擦。
她深吸一口气,说话间还是有些颤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办公室问这种事。
“两个月前的艺术节上,明明是宋佳佳和梁琦他们远程操控电脑,将那些有损学校名誉的照片投到大屏幕,致使韩老师迫于压力辞职。后来学校查明这件事情是被人刻意造谣诽谤……”
眼见话头不对,陈老师眼神飘忽一瞬,立马打断她,“秦淑月。”
她一顿。
望进陈老师已经有些厌倦的神色里,秦淑月的心脏微微一滞。
早有预料而已。
没什么失望的。
她勉强一笑。
陈老师以为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秦淑月也会像之前一样离开。
可她没有。
她没有像从前无数次那样道谢转身离开,一眨一眼间,神色更为坚定。
她据理力争,“既然已经证实是有人恶意为之,那学校为什么不处罚那些人,只通报我?明明我和韩老师才是……”
“秦淑月!”陈老师厉声打断她,神色间罕见严肃,“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实际上是为了评奖评优和奖学金名额上没有你,才来我办公室的吧?”
秦淑月没有说话,她微微偏过头去,眼眶里含着泪。
陈老师见此,声音也放缓了些许,尾音依旧严肃,却没有刚才那段话严厉。
“名额都是按成绩和平时表现以及各科老师对你们的评价降序排名。”
陈老师伸手按压太阳穴,仿佛已为这些事情忙得头疼不已。
“你这学期多次病假缺课,又和老师……”陈老师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下去,转而道,“对,即使事实不是这样,哪怕最后一切的确都是一场误会。可如果你身正,何惧影斜?又怎么会引起这么多不必要的误会。”
“而且,那照片上确确实实是你。传扬出去,会引发社会舆论从而败坏学校风气的,也是你。”
闻听这句话,秦淑月的脸色苍白。
“你在艺术节上推倒宋佳佳……万幸她没有摔伤,如果她真的受伤了,宋佳佳父母来学校讨要说法,你真以为现在你还能好端端在这里坐着上课吗?”
秦淑月攥紧衣角。
“是。祝小姐是为你说话,且免去你的处分,可祝小姐也不过是在维护学校声誉将影响降到最低而已,你以为她是在帮你吗?”
秦淑月张了张口,还没等她接话,从办公室角落众多白花花试卷旁忽然站立起一个身影。
甜美的声音猝然响起。
“老师,没关系的。”女生从试卷堆里抬起头,大大方方笑了一声,“我除了胳膊有些擦伤外并没有其他地方受伤,反倒是淑月同学,听说她为了保护我摔得很严重……”
一个俏丽的身影走到秦淑月面前,女生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双眉向上皱起,眸色担忧地看着秦淑月,一脸真情实意。
“淑月,实在很抱歉,为了我你受那么严重的伤,听说还惊动了祝小姐……”
她的脸上忽然又换上一副懊悔的神色,拉住秦淑月的手,格外亲密地贴近她。
秦淑月完全对她这副样子和态度无比陌生,双眸瞪得老大,一脸见鬼的神情。
“毕竟是因为我,你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不敢见你,也没有去医院看你……”
宋佳佳扮作柔弱,眨巴两下眼睛,“你不会怪我的吧,淑月同学。”
秦淑月立马甩开她牵上来的手,后退几步,避开宋佳佳刻意贴上来的身体。
“我……”
秦淑月脸上的神情逐渐由震惊转为苍白,再变得无力。
“你……”
她怎么在这里。
秦淑月抬头望向陈老师,只见她也很为难。
但她没有说话。
眼见气氛焦灼凝滞,宋佳佳会心低头一笑。她对陈老师道:“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将那些卷子整理好了。”
“那么……”宋佳佳转头看了一眼秦淑月,对陈老师道,“我就先走了。”
陈老师点头微笑示意,宋佳佳果真没有再留下来,仿佛对刚刚那一切充耳不闻,也没有丝毫想解释的意思,就这么打开门,走了出去。
一室静默一瞬,陈老师开口打破平静。
“秦淑月,你先回去吧。”
“可这不公平。”秦淑月仍然执着于公平。
明明宋佳佳也犯了错,甚至宋佳佳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为什么,为什么陈老师对此不闻不问,为什么学校也是置之不理。
她正常评奖评优,评优秀班干部,而秦淑月,被剥夺评奖评优一切资格。
为了这一年好不容易的奖学金,她在学校谨小慎微,生怕出一点错。
对所有一切莫名其妙对她的恶意和刁难也是能躲则躲,能避就避。
可为什么到头来……
会是这样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继续写呀继续写,加油加油加油!!!!
啊啊啊快了快了,宋佳佳同学还有倒数几章领盒饭啦![点赞]
第69章 秦淑月,跟我回去。
◎我都满足你◎
评奖评优和学业奖学金加起来的十万块钱,对她来说真的……
很重要。
而陈老师看出她有难言之隐,可她仍然没有丝毫动容,“秦淑月,你下学期好好表现,老师会努力帮你争取的,好吗?”
见秦淑月依旧拧着衣角不愿走,她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秦淑月,双眸为难抬起,“秦淑月,不要为难老师。”
秦淑月紧紧咬住下嘴唇,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宣告失败。她还想再争一争,可对上陈老师一言难尽的表情,她知道陈老师已经下定决心决计不会再帮她。
于是,秦淑月松开了手,勉强微笑一下,她没有离开,问陈老师一个令她匪夷所思的问题。
“陈老师,校园暴力,在这个学校是可以被允许的吗?”
话题怎么从奖学金扯到了校园霸凌。
陈老师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反射出谨慎的光,眸光微抬,看向秦淑月。
严肃地回答她,“学校不会容忍这种行径。”
“那如果有人举报学校里有人对同学实施校园暴力,学校会怎么做?”
陈老师明显感到秦淑月话机不对,她顿了一下,还是回答道:“学校会严肃依规处理这类事件。”
“我记得……”秦淑月想了想,开口问陈老师。
虽是问句,可从她口中说来,却像是陈述句。
“校规第十三条。如果一方蓄意或恶意造成对方包括但不仅限于身体上伤害,例如精神侮辱,欺负,造成对方心理,身体损害和损伤的行为,一经发现,学校将立刻给予实施暴力者以劝退处分决定。是这样吗?”
对面沉默一瞬,在秦淑月灼热的目光下,陈老师似顶不住这种压力般,她点点头。
“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淑月的手悄悄移到口袋中,口袋里的手机蠢蠢欲动。可这时,门外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二人对话。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后,门外响起一道慵懒而清冷的嗓音,“打扰一下,这里是陈老师办公室吧。”
口中虽问着,那人却是一边问一边迈步走进办公室。
陈老师一蹙眉,不耐地往门口瞥了一眼。
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要放寒假了,一个一个的都找她有事。
“是谁?”
可当陈老师看清来人是谁后,“呼”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会给人殷切奉承的感觉,她拉了一把秦淑月,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迎上前,走了两步,走到那个个子高高,体态完美的女人身前。
“祝小姐怎么来了?”陈老师疑惑问道,“您的教学楼不在这里。”
祝令仪双手懒懒插着口袋,侧了侧脸,随意扫了一眼在陈老师身后的秦淑月,目光又转了回来,“哦,我是来提醒您,五分钟后有一场关于学生放寒假的会要开。”
陈老师一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连连点头,“啊对对!”
说着,她飞快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风一般往会议室冲,临出办公室前,她回头对秦淑月道:“秦淑月,你先回去。”
望向秦淑月的神色复杂了一瞬,又看了一眼祝令仪,皱眉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极快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祝令仪和秦淑月。
“你怎么会来这里。”
秦淑月低着头,问她,好像有些底气不足。
祝令仪的目光凛冽地像一条直线射过去,冷声道:“如果刚刚我没进来,你想做什么。”
放在秦淑月口袋里,紧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一顿。
而后松开手机,手缓缓拿出来,放在两侧。
“你不都看到了吗?还要问我什么?”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激烈的欢呼,秦淑月微微转身,目光向窗外投去。
一个男生投出完美的三分球,将仅剩最后一秒落后的局面猝然以17:16的攻势赢了回来!众队友高声欢呼。
可祝令仪却完全没有分出任何眼神和目光看向其他人,她一直平静地看着秦淑月,自始至终没有移开眼。
窗并没有关起来,徐徐微风吹过,轻轻吹动秦淑月鬓边碎发,她的目光怅然而温和地投向窗外,可那目光里却无时无刻透着淡淡的忧伤。
这种忧伤令她站在这里,却显得她更加支零破碎。
祝令仪不自觉往前挪动了两步。
可很快,她停止脚步。
眼神在一瞬间又变回冷清寡淡的模样。
她简短而命令道:“秦淑月,跟我回去。”
随后大步迈上前一把拉住秦淑月的手腕。
秦淑月站在原地,目光仍悠远望向窗外,没有看她。
她没有说话,可全身上下都在向祝令仪示意,她不愿意。
可祝令仪却不知她又在闹什么别扭,手不自觉收得更紧。
“走。”
拖拉硬拽,硬是一路将秦淑月拽回宿舍。
期末刚一考完试,学校里大部分学生拎着行李箱考完最后一门就立马头也不回离开了学校,而秦淑月大一就是单独留在学校,现在也是一样。
路上行人稀少,路过食堂,从前忙碌的身影如今倒惬意悠闲几分。
一下子,往日热闹的学校里忽然冷清起来,街头街尾人影稀疏。
可还是有人。
秦淑月一回想起曾经因为靠近祝令仪而闹出那么多沸沸扬扬的舆论,影响到自己奖学金评定……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和她有一丁点接触。
而且……
虽然学校里离开那么多人,可仍还有人留在学校。如果又被人拍照发到论坛上,继续被造谣,被针对,那么她下学期的奖学金……
秦淑月闭了闭眼。
她使出浑身力气甩开祝令仪的手。
手猛地一空,祝令仪愣了一下,扭头不解地看向秦淑月。
语气里还微微染上一层恼意,“你干什么?”
“你还嫌给我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吗?”秦淑月四处张望了一下。
果不其然,已经有很多人偷偷往她们的方向望来。
祝令仪轻微蹙了下眉,她并不觉得这些目光有什么,而见秦淑月低着脑袋一脸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触的表情,祝令仪莫名恼了一下。
“什么麻烦?”
祝令仪问她。
而秦淑月低着头,不答,刚想离开又被祝令仪拦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秦淑月像一只炸毛的猫似的,对祝令仪张牙舞爪。
她的意思难道还不明确吗?
她不想跟眼前这个女人有一丝一毫的接触。
这难道很难懂吗?
“跟我回去。”
祝令仪低头看向她,张开一只胳膊,横在秦淑月面前。
“让开!”
秦淑月觉得这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突然出现在办公室打扰她的好事,又硬拉着她,非逼着让自己跟她回宿舍……现在又不是门禁时间,祝令仪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奖学金的事情。祝令仪非但赶走了老师,还拉走了她,这不是存心和她对着干么?
她自然没好脾气。
而秦淑月每到一次医院,李医生就劝她放弃一次。十万块的艺术激励金,如今只剩下六万。
剩下的二十九万她能去哪里赚……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妈妈的性命危在旦夕,她拿不到十万块的奖学金,又没有能力赚钱。这几天折磨得秦淑月几乎都快要疯了!
“宋佳佳。”
祝令仪什么都没说,只用嘴型告诉她三个字。
方才还像只刺猬的秦淑月立马收敛浑身的尖刺,乖乖跟在她后面,一句话也没说。
回到鹤青苑,茶几上早就放好一杯醒好的红酒。
她端起红酒慵懒躺进沙发里,柔软的触感舒适地令她眯了眯眼。
祝令仪举起红酒杯微抿了一口。
她好似胜券在握般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秦淑月,“跟我合作,怎么样?”
秦淑月一蹙眉,立马否决,“不要。”
拜托,她现在都自顾不暇,还跟她提什么合作。
“别这么着急拒绝我。”祝令仪仰首抿了一口红酒后将红酒放回茶几,慢悠悠道,“我需要宋氏的股份。”她一顿,抬眸瞄了一眼秦淑月。
眼见她虽是佯装不在意,可身体却微微紧绷着。
她眉头一挑,又往后靠去,伸手搭在沙发背垫上,道:“宋佳佳在学校犯了错,犯的错越大,对我来说胜权就越大。”
“你……”
秦淑月瞳孔微微一缩,连带着倒吸一口凉气。
但她还是觉得没必要问那么详细。
免得自己知道商业秘密太多,要被祝令仪视为眼中钉。
她很识趣,一句话也没问。
可祝令仪却开口,“宋氏手里有我祝氏想要的东西,只是……”她轻嗤一声,“有人并不是那么不识趣啊……”
祝令仪抬头看向秦淑月,“宋佳佳平日也不那么老实,随便一抓就是一把小辫子,可这些都无伤大雅。”
“你不是说你被她霸凌吗?”
秦淑月一顿。
“那就继续被她霸凌。”
秦淑月惊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来。
祝令仪她是疯了吗?
自己好不容易从那虎狼窝里爬出来,又想让她回去吗?
“你想要多少钱。”
找人办事,最快也最便捷的方法,就是钱。
而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也是这世界上最容易的事。
祝令仪问她,目光直直看向她,“你提一个数,我都可以满足你。”
秦淑月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信息量太大,一时冲翻她的头脑,她还没来得及消化上一部分的内容,祝令仪已经单刀直入提出下一步。
她怔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完啦,我们明天再见!!
第70章 补偿和奖励
◎我不要你的钱◎
“你需要宋佳佳校园暴力的证据,是吗?”
仔仔细细将祝令仪方才对她说的话一一整理好后,她回问道。
祝令仪不答,却静静抬眸看着她,仿佛是在等她的答案。
“我答应你。”
秦淑月没有问缘由,只定定看着她,“我只有一个要求。”
祝令仪挑了下眉,抬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你需要多少钱?十万?或者一百万?”她轻笑一声,转而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将一支笔压在支票上放在茶几上,往秦淑月面前一推,“或者你自己写。”
祝令仪充满戏谑的眸光直直盯着她,眼神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蔑视和了然。
看着秦淑月犹豫不决,最终还是把支票拿在手中的神情,祝令仪微勾唇角,脸微微侧过,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正在餐厅里忙前忙后的佣人们。
果然,她和其他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而已。
蛰伏在她身边,刻意在她面前展现出来的柔弱,也只不过是为获取她的同情和心软,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谁料下一秒,秦淑月将那张支票“撕拉”一声撕得粉碎。
祝令仪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动作。
深褐色的瞳仁里倒映着在秦淑月手中已经碎成四分五裂的支票。
秦淑月扭头将支票扔进垃圾桶里。
转身,自嘲一笑,“我是很缺钱。”
“你知道用这个条件会让我无法拒绝你。”
她冷静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祝令仪,她交叠的双腿不知何时放下,就连方才戏谑的目光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浮现疑惑,目不转睛地看着秦淑月。
“如果是交易,那就一定是我有的,你也有,互相给予。”秦淑月真的很讨厌祝令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模样。
仿佛洞测人心,往往能一眼看穿她们心里最渴望最想要的东西,以此视作把柄,将人一步步拉入阵营,蚕食果腹。
而每一次,她总是站在绝对强势地位,向下俯瞰。
就算是交易,她也像是棋盘上的执棋者,而秦淑月只是供她驱策的棋子。
可不对。
秦淑月冷静地凝视着这个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绝对冷漠无情的上位者。
既然是交易,那双方都应该是执棋者。
所以她不接受祝令仪的“好处”。
接受了,那就是替她办事,为她效力的下属。而那些“好处”就成了她在此行动中受到一切伤害的补偿和奖励。
可她们是交易。
“我不要你的钱。”秦淑月冷静地看着她,“既然是交易,那自然双方惠利。我帮你拿到宋佳佳校园霸凌的证据供你去和宋氏集团谈判。而你,你只需要让宋佳佳对她做出一切行为付出代价。”
“这就是我的要求。”
秦淑月说完后,整个一楼大厅就静默一瞬。
祝令仪也从一开始不以为意的漠视,目光逐渐凝聚,落在秦淑月身上。
目光也由不解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祝令仪的目光才从秦淑月坚定且怯懦的脸上移开。
她的神情又恢复成往日疏离而冷漠的模样,可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
祝令仪站起身,双手插兜,挺直脊背不疾不徐朝秦淑月身前走去。
在她强势而凛冽的目光中,秦淑月依旧败于她的威视,坚挺的脊背不知何时软倒于祝令仪不可一世的眼神里。
清冷的茉莉香气像飓风一般包裹住秦淑月全身,将她牢牢笼罩进自己的气息里。
明明与她隔着几步之遥,可秦淑月竟然在她一呼一吸间清楚感受到祝令仪衣衫包裹下的心脏,在她胸腔里有力跳动着。
她的呼吸微微一滞,而自己的心跳远比她所能感受到的加快不知多少倍。
“你……”
祝令仪在秦淑月不知所措的目光里又向她走近一步。
秦淑月却有些招架不住般往后退了一步。
她伸出一根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挑起秦淑月的下巴,注视着她,望进她黝黑的深渊里。
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吸力,将她卷进这场暴风下的漩涡里,而她却心甘情愿跟随漩涡一起坠入深海。
可在即将落入深渊的那一刹,祝令仪移开了目光。
她放下手,主动后退一步。双手插进口袋里,神情淡漠,“可以。”
之后,茉莉的香气逐渐随着棕褐色地板上的脚步声远去,直到秦淑月再也闻不到这股味道。
压抑着的肺腔猛地张开,秦淑月也像缓过神来般,捂住胸口大口呼吸。
祝令仪身上那种与身俱来汹涌的气场包裹住秦淑月,竟是令她怎么都呼吸不了。
而得到祝令仪那句肯定的回复后,压在她胸口上巨石好似猛地消失。
一种,似乎,终于有了靠山的感觉。将她这颗飘摇似浮萍的小草托起,让她再无后顾之忧,也不会再被任何人无视。
即使这只是一场交易。
这场交易也暂时让秦淑月得以喘息。一种终于不总是时刻处于被祝令仪碾压的地位。
她们在这一刻,是平等的。
秦淑月捂着胸口半蹲下身,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也随着这口气悄悄牵起。
——
12月28日。
学校里渐渐已经没有多少人留校了。
秦淑月的寒暑假都会去找各种地方打工,所以一般不回家,住在学校。
她和大一时期一样打印出留校申请表,交给辅导员。
这天,她走在学校小道里。12月份的天气逐渐冷下来,就连太阳也缩在厚厚云层里准备着过冬。
落叶纷纷。
学校大道里,唯剩下穿着橘黄色马甲的环卫工人低着头,弯着腰,拿着大扫帚在地上刷刷扫落叶。
没有学生的校园显得是那么冷清萧条。
一阵风刮过,秦淑月不自觉拢了拢身上早已洗褪色的蓝色羽绒服。
羽绒似也惧怕寒冷,一团一团缩在衣服里,东一团,西一块,仿佛也和人一样抱团取暖过冬天。
大街上,一个瘦弱的身影穿梭在寒风中,手上拿着一份留校申请文件。
“咚咚”,秦淑月走进教学楼,裹着一身寒气走近暖气腾腾的办公室里。
她走到陈老师办公桌旁,将文件交给陈老师。
“陈老师,这是我的留校申请。”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皱了下眉,“秦淑月,你怎么这么迟才交申请?班长没在群里发截止日期吗?”
秦淑月愣了一下,她低下头,带着歉意道:“抱歉老师,我这几天……有点忙。”
陈老师知道她的情况,于是叹了口气不做声。拿过秦淑月提交的文件翻到第二页,见最后还空着一栏,陈老师轻声“啧”了一声。
将文件退还给秦淑月,“需要家长签名。秦淑月,你这都多少次了?你是小学生吗还要我提醒。”
秦淑月听着,却将头低得更低了,“陈老师,我……我没有家人。”
一听,陈老师也很为难,“你妈妈在医院,可你不是还有爸爸吗?你有找你爸爸吗?”
秦淑月呼吸微微一滞,如实回答:“找过。”
“那字呢?”
秦淑月摇摇头,“他不在。”
“……哎。”陈老师盯着秦淑月盯了好一瞬,还是叹了口气,只不过她还是没有接下。
“首先,你已经过了提交留宿申请的时间。其次,你这份申请上没有父母签名,就算上交给学校也大概率会被退回整改……”
秦淑月小声嗯了一声,“对不起……陈老师。”
陈老师却摇头,她将文件递给秦淑月,*“你拿走吧。”
秦淑月顿了一下,可最终还是接下文件。
“你住在鹤青苑,情况比较特殊。”陈老师道,“就算又父母签字也需要征得祝小姐同意。”
陈老师话里的意思很明白。
有没有留宿申请都不要紧,最主要的还是看祝令仪同不同意。
着句话也是侧面告诉秦淑月,留宿还有转圜的余地。
秦淑月也自然听懂了陈老师的弦外之音。她浅笑了一下,抱着留宿申请朝陈老师微微鞠了一躬,“谢谢陈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陈老师也没说话,只是朝她微微点了下头,而后继续将目光投在电脑上。
秦淑月转身走出办公室,骤然一阵冷气吹过,秦淑月打了个颤。
她双手举起,放在嘴边哈了哈气,可温暖转瞬即逝,化为白色蒸气随风而去。
抬眸望着消散在空气中的白色蒸气,她低下头看了一眼别在胸前的一只黑笔。
伸手拨弄几下黑笔的笔帽,秦淑月叹了口气,随后又抬起头,左右一望,只有一条空空荡荡的走廊。
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却在走至尽头的楼梯间,她猛然被人大力一扯,紧接着整个人都被硬拽过去。
拉拽着秦淑月胳膊上的力量猛然消失,“啪”的一声狠狠摔在坚硬冰冷的瓷砖上。
“嘶——”秦淑月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左臂狠狠磕在地上,整个人疼得眼冒金星,眼前一晕。
“秦淑月,你以为陈老师会帮你吗?”
熟悉的声音从秦淑月的头顶传来。
她几步都不需要抬头看,就知道是谁。
下一瞬,宋佳佳身边传来几声尖锐的爆笑声,好似一把尖锐锋利的小刀刺穿秦淑月耳膜般,尤为尖利刺耳。
一个男声低沉传来,“没想到就算发生那样的事情你都没有退学,秦淑月,你的脸皮究竟是有多厚。”
是梁琦。
秦淑月下意识攥紧拳头。
就是他们串通一气,艺术节上放出那些照片,致使韩老师被迫辞职离校……
“你们这群疯子……”
秦淑月低低骂道。
而这一骂,倒让宋佳佳,梁琦和他们几个跟班愣了一下。
宋佳佳表现得尤为不可置信,似乎对秦淑月现如今的变化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我们淑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宋佳佳的目光一凛,“真是让我……更想毁掉了。”
说罢,根本不需要宋佳佳动手,她身后的跟班就已一脚踩在秦淑月肩上,用力将她的身体往下压。
而秦淑月却趴在地上,双手用力扒住地面,双肩往上顶,与这股踩踏的力量死死抗衡。
“是因为跟祝令仪在一个寝室,所以你也狗仗人势,敢与我作对了是吗?”
宋佳佳云淡风轻地说着,手指轻轻缠绕着头发,悠悠看着秦淑月。
而秦淑月却死死瞪着她,一副不服输的样子。而她这幅模样,却更加激起宋佳佳的愤怒,她抬手狠狠扇在秦淑月脸上。
“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像你这样生来就是蝼蚁的人,怎么配和我坐在一个教室,怎么配拿奖学金。”宋佳佳蹲下身,恶狠狠瞪着她,“我没有的东西,你凭什么有。”
“你算什么东西?”
她紧紧掐着秦淑月的下颌,眯着眼,看着秦淑月脸上的那道红印,宋佳佳忽然扯动嘴角咯咯笑了起来。
笑得极明艳,也极恶毒。
落在秦淑月的眼中,却极恶心。
“韩老师因为你们肆意污蔑造谣而离职。你们难道连一点愧疚也没有吗?”
“愧疚?”宋佳佳轻嗤哼笑一声,反问她,“我需要愧疚什么?”
转而她的目光变得冷冽,毒如蛇蝎,“是他该。落得这样的结局是他自作自受。这就是他多管闲事的下场。明白吗?秦淑月,韩君黎离职,都是你的错。”
“如果你乖一点,早早听我的话转学,韩君黎就不会被你连累离职。我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愧疚?”
望向宋佳佳眼里一片坦然,秦淑月忽然被她的无耻逗笑了。而秦淑月一笑,宋佳佳就更气恼。
她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
秦淑月的脸被扇向一旁,宋佳佳却开怀展颜,“你以为有祝令仪护着你,你就可以摆脱我吗?”
宋佳佳捏住她的下巴,狠狠掰过她的下巴,迫使她只能看着自己。
“你错了。”
她冷冷看着秦淑月,仿佛也在看那个在艺术厅里大放光彩的秦淑月。眼神微低,露出一丝厌恶。
仿佛秦淑月不该那么美好,不该站在舞台上一展风采。
她不配。
她只配被自己踩在脚底下狠狠蹂躏,只是隶属于她的玩具。
发泄,羞辱,玩弄。
这就是秦淑月的命。
可她竟然敢逃。
难道她以为提交了换宿申请书她就能摆脱自己了吗?
“你太单纯了,秦淑月。”宋佳佳盯着这个眼前对她恨意滔天,恶狠狠瞪着她的女人,冷笑一声,“你永远都不能摆脱我。”
她忽地一下站起身,对梁琦示意道:“拿出来。”
梁琦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张退学申请书。
秦淑月一看见那份退学申请书,瞳孔猛地一缩,连连向后退去,似乎极为害怕宋佳佳手上握着的那个东西。
而宋佳佳却见秦淑月如此害怕的模样,得意地勾了勾唇。
多么漂亮的恐惧。
在秦淑月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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