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祝令仪打开副驾驶坐下,她的身上好像裹了一层外面的冷风,伴着她身上的那股淡淡的茉莉清香,向秦淑月身上飘去。
祝令仪的头没动,目光冷淡直视前方,手随意一丢,直直朝后座扔了一个盒子到秦淑月双腿上。
双腿猛地感受到一个不轻不重的重量,砸在腿上却并不疼痛。
祝令仪控制好手劲,并没有砸痛她。
秦淑月却愣了一下。
“嗯……?”
她疑惑地低头看去。
一个长方体白色盒子躺在她的双膝上。
秦淑月疑惑地将它拿起来,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觉停留在她的手心里。
车里并没有开灯,长方体盒子上的字秦淑月并没有看清。
轿车继续平稳行驶在路上,不断有路灯的光一段一段投射进车窗内,短暂照亮一方。
秦淑月举起这个长方形的盒子,把它拿到灯光下,眯着眼,仔仔细细卖力看起来。
可在看清盒子上写着手机型号时,秦淑月吓得几乎差点把手机盒都给丢了。
她不轻不小地惊呼一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祝令仪自然听见了。
她慵懒眯了眯眼,凝神望在车前窗上隐隐约约倒映着后座上女人的身影,“打开看看。”
“……不。”秦淑月摇头,她郑重地把这个盒子重新拿在手里,前倾身体,将盒子交给坐在前座上的祝令仪。
“我不能收下它。”
祝令仪不悦蹙眉。
从来她给别人东西,谁不喜笑颜开,还从来没有祝令仪送不出去的东西。
她冷声,“不行。”
声音里也染上一丝冰雪,“打开它。”
语气命令,不可置否。
听着祝令仪毫无商量的口吻,秦淑月抬眸看了一眼挂在车中央前置镜里祝令仪冰冷不悦的神色。
秦淑月双眸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又听祝令仪继续道:“否则我会断了供你妈妈医疗费用。”
此言一出,触碰在这部手机盒上的双指猛地一颤。
秦淑月呼吸一滞,紧咬着下唇,一层一层剥落手机盒上的薄膜,打开盒子。
一部崭新大屏手机静静躺在手机盒里,秦淑月的指尖停留在手机上,迟迟没有拿起手机。
她浑身上下都尤为抗拒着,连带着眉头都紧紧锁着,犹豫了好一阵子,抬眸又看了一眼祝令仪冷若冰霜不悦的神色,秦淑月才终于拿起手机。
祝令仪微微抬了抬下巴,眸光微动。
“把卡插上去。”
秦淑月低着头,不情不愿把旧手机上的卡卸下来插进卡槽里去。
她乖乖按照祝令仪说的每一步照做不误,在解锁手机的那一刻,手机好像化为一块巨石紧紧压在秦淑月心上,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必须要按照祝令仪的命令来。
崭新的手机速度不知比她那个用了多少年的手机要快多少倍,秦淑月心下微微一沉,却又轻提一下,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低下头,低垂眸光,睫翼轻闪了闪,像只脆弱的蝴蝶翅膀。
苦涩蔓延至喉头,她又默默重重咽下。
很复杂,很混乱,很痛苦。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模糊悄悄爬进秦淑月的眼眶,她眨了眨眼睛,晶莹的热泪忽然滴在手机屏幕上。
大拇指迅速扫过滴在屏幕上的泪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哭意重又憋回心底。
车子很快驶进学校,在鹤青苑门前停了下来。
“下车。”
祝令仪冷冷道。
秦淑月打开车门下了车。
车外的风吹得秦淑月身子一抖。
在秦淑月下车之后,车子调转车头,又继续驶离。
祝令仪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目光沉冷,静静地看着秦淑月愣在车头的样子。
她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好似看秦淑月一眼都嫌浪费时间一般。
车子很快就离开了。
秦淑月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车子彻底消失。
原来不顺路。
秦淑月以为祝令仪也要回宿舍,只是顺带着带她一程。
可好像不是这样的。
手里捏着的手机盒几乎快要被她捏扁。
“叮”的一声,电梯提示六楼已经到达的提示音悠扬响起,电梯门大开。
机械的女声打断秦淑月的思绪,她的手一松,手机盒才没有彻底被她捏扁。
秦淑月走出电梯间,朝右边的方向扭头望着落地窗上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秦淑月终于看向自己。
声音沉沉而疲惫,蕴含着无声的不解与恐惧。
“你为什么……”
“要这么做。”
她盯着落地窗前的自己看了许久,才缓缓转身走进宿舍。
一进宿舍就见江非晚正坐在餐厅,笔记本放在桌子上,手指噼里啪啦打着什么,神情一丝不苟,尤为严肃。
电话又突然响了起来,江非晚抽出一只在键盘上敲打的手,接起电话,肩与耳朵紧紧夹起手机后手又忙不停地敲打在键盘上。
一接起电话,就听江非晚厉声对电话那头说道:“不管用什么手段,给我把那个人找到。”
“我到底要看看,是谁胆敢这么光明正大与祝氏作对。”
江非晚压低声线,沉沉对电话那头说道。
“小祝总的事情也是他们能嚼的舌头!”
江非晚眼睛一抬,就见秦淑月正站在门前,一脸懵懵地看着江非晚,一脸风尘仆仆的模样。
她顿了顿,轻咳了一声,而后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好了,你去做吧。”
随后就挂断了电话,站起身向秦淑月的方向快速走来。
走路像一阵风,好似有什么事火急火燎地在她屁股后面烧着,她立马接过秦淑月双臂上的帆布包,又要去脱秦淑月身上的这件褪色羽绒服。
“等……等等。”
为什么祝令仪手底下的人都这么喜欢脱衣服。
秦淑月制止了江非晚的动作,随后自己脱下衣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等她再抬头,江非晚早就不在面前了。
秦淑月一懵,边走目光边四处在偌大的一楼扫视着,头一转,再一转回来时,只见江非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厅前。
餐桌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道餐食,还有秦淑月今晚的药。
……
秦淑月几乎不可置信地愣了一下。
江非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没等秦淑月回过神来,江非晚一手托着笔记本电脑就走到她面前。
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手指不停打动着键盘,嘴上却在对秦淑月道:“先吃饭,吃完饭后吃药,三十分钟后我会来收盘子,并检查您吃药情况。”
刚说完,她好似又想起什么,短暂抬眼看了下秦淑月,对她道:“一个小时后余医生会来601复诊,您吃完饭和药可以洗个澡,您的书和习题我都已经放在您的书桌上了,一楼的电视也已打开,洗完澡后您是看书还是做习题,或是看电视坐在沙发上等待都可以。”
说完之后这一切后江非晚的身影正好站在一扇门前,她推开门走了进去,“秦小姐,我现在在工作,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叫我。”
说罢,江非晚就关上门继续工作了。
秦淑月站在原地,看着江非晚井井有条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不得不感慨一句。
江助理还是太专业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份更新已送达。
嘿嘿[猫头]
第97章 你喜欢的东西是什么
◎她闭上眼,却看见……◎
秦淑月慢慢吞吞将饭吃了小半,味同嚼蜡,甚至比干嚼蜡还要难吃。
又酸又苦,秦淑月放下刀叉,实在不想吃了。
她将剩菜倒进垃圾桶里冲洗一遍又一遍,却觉着油污越洗越多,她的十根手指都被油紧紧腻缠在一起,她疯狂用沾了洗洁精的毛巾用力擦拭双手,清水洗涤不去油污,反而情况越来越糟糕。
两只手抓着已经冲刷得一干二净的餐盘,冲洗一次又一次,餐盘在滑溜溜的手指上不住打转,最后“砰”的一声,清脆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佣人们已经下班了,她们在各自的区域活动,闻声响,她们立刻冲了出来,江助理一个箭步率先跑到秦淑月身边。
洗洁精的泡沫不知怎么洒了满地,身边全是碎瓷片,稍不注意一滑倒整个人就会一屁股坐在满地碎瓷片上。
秦淑月却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危险,整个人低垂着双眼,紧拧着眉牢牢盯着自己的两只手。不住揉搓着,好像手上沾染了什么脏东西,怎么洗都洗不掉,非要搓掉一层皮才作罢!
“秦小姐。”
江非晚当机立断一把拽住秦淑月的手,想把她带离这个地方,在厨房外的女佣们拿着扫帚和拖把随时待命。
可秦淑月的反应却是极大。
一感知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她整个人发了狂似的往后退,可一退,身后的泡沫就越多,水龙头哗哗流淌着,池子里的水溢了出来,秦淑月的腰猛地撞上硬冷的瓷砖上,她倒吸一口凉气,水越撞越多。
她的脚猛地一打滑,重心不稳,双手猛地扒拉住厨房台,却因水流太多太滑,手并没有抓稳,整个人扑空,整个身体猛地往前倾。
江非晚眼疾手快连忙搂住秦淑月的腰,把她轻轻往上一提,一个转身,抱着她把她抱到厨房外。
秦淑月终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她迷蒙着双眼,往前抬头一看,厨房一片狼藉。
厨房被她弄得一团糟。
碗打碎了不知道多少个,水漫金山似的,水洒在地上洒得薄薄一层,碎瓷片漂着到处都是,锅碗瓢盆都因为刚刚自己抓空,牵着倒在台子上,倒得到处都是。
她的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愧疚感。
这些都是她干的好事。
紧接着,她又十分厌恶地注视着厨房地面上薄薄水层倒映出来的自己。
一个人怎么可以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她真蠢。
自己为什么这么蠢。
她紧紧攥住手心,可手心里油腻的感觉依旧没有褪去,厌烦而恶心的触觉使她紧掐着自己的手,恨不得戳出一个洞来。
“你们去处理一下。”江非晚冷淡对站在厨房外的几个女佣们下令,随后又拉起秦淑月的衣袖把她带离了现场。
秦淑月的双眸一直在牢牢盯着地面上的水。
不知道在看什么。
但江非晚却注意到秦淑月背在身后的手捏得越来越紧,直觉告诉她现在把秦淑月带走会更好。
她把走路跌跌撞撞的秦淑月扶到沙发上坐好。
蹲下身仔细盯着秦淑月那两只紧紧握着拳的手看了一会儿,指甲盖都泛白了,秦淑月依旧没有松手。
隐隐有血迹从秦淑月的手心里流淌下来。
江非晚两茫拿起秦淑月两只手,默默一根一根把它们掰开。
秦淑月的力气却极大。
一边扒开她的手指,一边听秦淑月喏喏不停嘟囔着,“不要……好脏……脏……”
江非晚轻蹙了一下眉头,她并不知道秦淑月在说什么。
手洗得都要泡白了,怎么还会脏呢?
扒开秦淑月的手指,手心的指痕简直惨不忍睹。
江非晚轻轻吸了一口气后,她转身从茶几隔层里的医疗箱拿出来,有条不紊地上碘酒,擦拭,缠绷带。
这一切都极为轻车熟路。
秦淑月终于动了一下。
她呆呆低下头,看着埋头正在给自己缠绷带的江非晚,嘴唇上下轻碰了碰,“对,对不起……”
边说着,眼眶里掉出一颗晶莹滚烫的热泪,滴在干白绷带上。
“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江非晚在秦淑月手背上打了个蝴蝶结,并不觉得她犯了一件很严重的什么错误,只是一个人的不小心而已。
每个人都会犯错,都会不小心,她也没必要揪着谁的小辫子不放。
什么东西坏了就修,反正又不是她出钱,她只管上报就行了。
这种小事,真不需要秦淑月对她这么道歉。
于是她宽慰道:“好了,没事的。”江非晚站起身,镜片反射出一道温柔的光来,“你这手这几天最好还是不要碰水了,好得慢,还容易感染。要洗澡的话可以和我说,我安排佣人们来帮你。”
“不……”秦淑月摇摇头,“不必麻烦了。”
她的心神终于回笼,眸光淡淡下瞥,看着自己两只被绷带包扎好的手,伸手握了握,紧绷的感觉随之而来。
很不舒服。
秦淑月想拆掉。
毕竟以前摔破了腿还是擦破了手,不管它,自然也还是会好的。
没必要多此一举还包扎起来。
她没那么娇贵。
想着,她就想把手上的绷带拆下来。
江非晚却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门外响起一阵门铃。
江非晚的动作一滞,掏出平板一看,余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按下一个键,门自动开了下来。
余娴走进屋内,一转眸,只见厨房可热闹得很,女佣们各自忙得热火朝天,再一看沙发上坐着垂头丧气的秦淑月,和站在一旁手里正举着平板的江非晚。
江非晚看到她,先是一顿,问道:“这才过了三十分钟不到,不是说……”
“总不能什么事情都被江大助理安排得井井有条吧?总得要有点例外是不是?”余娴手里提着一个医疗箱朝她挤了挤眼,身上依旧穿着她那件白大褂,深红色的扁框眼镜架在立体的鼻梁上,站在那里,就像是天生就该是医生。
自带医者气息的女人。
江非晚第一次见她就是这样的感觉。
就像有人长得天生就像老师。
“咳咳……”江助理轻咳两声,朝后面退了两步,退开几步距离好让余娴走到秦淑月面前。
余娴一见秦淑月的状态,脸色瞬间一变,她立马抬头严肃问江非晚,“她这几天有经历什么事情吗?”
“发生什么事情?”江非晚摇摇头,“我在公司处理事情,这几天都是何静跟着小祝总……”
余娴紧拧眉头。
眼往下一瞥,又注意到秦淑月绷带缠着的手。
沉声问道:“她的手怎么了?”
一提这件事,江非晚也觉得奇怪得很,将前因后果都跟她说了。
越讲后面,余娴的眸色更深了些。
“洗碗能让人洗成这样吗?”江非晚由衷发问。
余娴摇摇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坏境,当即对江非晚道:“秦淑月的房间是哪个?把她带回房间。”
随后眸光又看向秦淑月,温声问她道:“你可以走吗?”
秦淑月眸光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是点点头,“可以。”
“我可以走。”
秦淑月在前面走着,余娴则一直跟在她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江非晚推开秦淑月房门,转身对她二人道:“到了。”
秦淑月和余娴先后走了进去,而江非晚则站在门外,询问道:“还需要我做的吗?”
余娴摇摇头,“你可以离开了。”
江非晚点点头,离开时将门贴心带上。
秦淑月一向不喜欢开窗,于是门一关,一室之内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她似乎是不太喜欢这样的环境,缠着绷带的手不断摩挲着。
余娴静静站在她面前,一句话也没有,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她的动作。
“你很焦虑。”余娴轻轻,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秦淑月,什么事让你这么焦虑。”
焦虑……
脑子里忽然闪过通话里的那道声音……
又想起宋佳佳拿着刀对她说的那番话,一转头,就是祝令仪冷冷盯着她的眼神……
宋佳佳说的那些话,祝令仪听到了多少。
祝令仪又信了多少。
为什么她又一句话都不说。
还有……
还有更多……
“啊啊啊——”多到秦淑月无法抑制住自己,只紧紧抱着自己的脑袋,痛苦低低哀嚎了一声。
“哎……”余娴轻轻走到她面前,坐到床边,坐在她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轻拍了两下,好似在安慰小孩子一样安慰她,“想的东西太痛苦的话,那我们就把它们放一放,想一想开心的事情吧……我们试着想一想开心的事情。”
“开心……”秦淑月睁着大大而空洞呆滞的眼睛,呢喃自语,又像是在询问,“的事情……”
“小提琴。”
秦淑月吸了口气,“我喜欢拉小提琴。”
“我喜欢妈妈,我喜欢我们一家人……”
要团团圆圆的。
说到最后,秦淑月忽然哽咽起来,声音一滞,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吗?”
余娴循循善诱般耐心询问道。
还有……
秦淑月闭了闭眼,黑色的脑海里却兀地冒出一个人影来。
那双淡漠,无情,像雪顶上最冰冷的雪花一样不可融化的那双眼睛。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98章 第98章
◎白兔与灰猫◎
秦淑月连忙将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轻摇头,手指却不断捏紧,她乖巧地放在膝上,“没有了……”
余娴静静注视着秦淑月放在膝上的双手,又不动声色移开眼,心知肚明般点点头,“啊,这样啊……”
余娴微微一笑,“那试着弹首曲子给我听好吗?”
秦淑月拒绝了,“不要。”
余娴无奈拍了拍她收紧的手指,转移了话题,“吃过药了吗?”
秦淑月垂眸,点了下头,“嗯。”
“好,那我还是要例行检查一下你的身体……”边说着,余娴打开身上背着的那个医疗箱,将箱子放在柜子上,从里面拿出几个器具来。
一转头,就见秦淑月正可怜兮兮盯着自己看。
余娴忽然被秦淑月这样小可怜的神情逗愣了一下,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她委屈巴巴的神情。
秦淑月瘪了瘪嘴,眸中闪烁着晶莹的水,整个人僵直坐着,一只手紧紧捂住右手臂,肩膀像焉巴的小草垂了下去。
颇有一种女恶霸强抢欺辱妙龄少女的感觉。
余娴顺着秦淑月观望的目光往自己手里竖起的那只针管,针头好似闪过一丝银芒,看起来危险无比。
无奈耸了一下肩,边持着针管边走到秦淑月身边坐下,温声朝她说话,试图安慰她几句。
“就一下下,很快的。我轻一点,痛的话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嗯?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但又很快抛了下去。
秦淑月紧紧捂着自己的胳膊不给她打针,现在当务之急不就是要让她乖乖松开她的手,然后乖乖让她打针抽血吗?
秦淑月紧紧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袖口,倔强地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一周抽一次血,我会不会死掉啊……”
看着秦淑月眨巴眨巴眼睛脆弱又好似含着深深委屈的样子,一向在工作中严肃不苟的余医生不争气地笑了一下。
“如果淑月能够乖乖吃药,身体快点好起来,我们就不用一周一次了。”
余娴尽量用温和的话来消除她对打针的恐惧。
不过看着秦淑月依旧紧紧捏着衣袖,一双大大湿漉漉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针头看,余娴忽然很小声“噗”的一下笑出来。
秦淑月立马羞红了脸,连忙别过脸去,一下红到耳朵根。
“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余娴安慰她道,“我只是想到以前小祝总第一次打针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秦淑月抬起头来,眸光亮亮的,看向余娴。
“没想到吧?哈哈。”余娴笑了起来,眼角炸开了几朵小花般的皱纹,她捂住嘴,悄悄对秦淑月说道,“不过小祝总那时候可是下了死令,谁也不许提及这件事呢!”
边说着,她边悄悄,不动声色拨开秦淑月捏在衣袖上的手,掀起她胳膊上的衣袖。
“看不出来吧?”余娴笑着道,眸色中似有一层薄薄的雾,提及此事时倒像是过了很远的距离,语气也缓缓有些怅然,“那时候的小祝总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
余娴边回忆着与秦淑月说从前往事,一边将针头不动声色对准秦淑月的血管扎了下去,动作轻缓,扎针的时候仔细注意着秦淑月的神情。
好在她并没有收回手。
望着渐渐流入采血管里的血,余娴也继续讲起来,分散注意力。
秦淑月也对她说的话很感兴趣,十分聚精会神。
定定,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倒像一只举起前爪,竖起长长的耳朵好奇又专心盯着人类,正仔细聆听人类说话的小兔子。
“时候的小祝总可不像现在,独断专行,是个面瘫,比机器人还要不近人情。”余娴无奈向秦淑月挑了下眉,紧跟着继续道,“以上都是徐墨所说,我只是个听客。”
连忙撇清关系。
“生气了会往妈妈身后躲,被人欺负了会往哥哥身后钻,生病了会和家庭医生玩躲猫猫。”
“哈哈、”秦淑月仿佛置身情景,也将自己带入了那个时候。
她两眉弯弯,忍俊不禁笑起来,连带着双肩也在轻微抖动,好似完全忘记了手臂上正插着一根针。
余娴低头看了一眼采血管里的血,压着她手臂上方,不动声色拔了针,轻车熟路地用镊子捏起一个干燥的棉球,按在秦淑月手臂上。
边轻轻按压,边温柔地注视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说道:“这也是徐墨和我说起的。”
“您和徐医生的关系真的很好呢。”秦淑月终于开口说话,起了今天话题的第一个头。
余娴淡淡嗯了一声,嘴角浅浅勾抹一个弧度,“是啊。毕竟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家里出了事,性格也孤僻得很,她算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闻言,秦淑月的眸光也淡了几分。垂下头,黑长的发丝垂落在她鬓角旁。
不过她还是努努嘴,勾了一下唇角,“嗯,很好。”
“那我们淑月有没有最好的朋友呢?”
余娴边问,边轻轻掀开棉球的一角,看还有没有在往外渗血。
见没有再冒血,她把棉球放进一个密封袋里密封好,放进医疗箱废弃物那个格子里。
她站起身,走到医疗箱旁边,开始整理收拾医疗用品。
秦淑月想了很久余娴刚刚问她的这个问题。
脑中冒出过很多个面孔,但最终都被她否决了,只是脑海深处隐隐闪过一两次凌灵翎的面容,又极快消失。
最终,她摇摇头,如实答道:“没有。”
“是吗?”余娴收拾好了医疗箱后将包横跨在胸前,转身又走到秦淑月身边轻轻坐下。
她握住秦淑月的手,掀起她胳膊上的衣服狰狞的伤痕爬满她的整条手臂,任谁看到都觉得触目惊心。
“嗯。”
余娴轻轻一扫而过的目光在秦淑月眼里却像是热碳灼烫烧了皮肤似的,她瑟缩了一下臂膀,立马想收回手。
余娴的力气不大,却按压住秦淑月想要收回去的手。
“疼不疼?”
余娴轻声问道。
秦淑月眸光一缩,连带着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时间也像停滞一般在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她支支吾吾,大脑也好似统统叫嚣着罢工,一瞬间,秦淑月并不知道该说什么。
疼或者是不疼,秦淑月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茫然地看着余娴,手臂上传来一阵一阵轻柔摩挲着她有些皮肤上留下粗糙的疤痕,隐隐传来一些痒意,可秦淑月并不觉得这样的动作难受。
反而她有些想缩回手,躲避开旁人的目光。
可余娴并没有盯着她的伤疤看,而是温柔注视着秦淑月的嘴唇,神色平静而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没有攻击性,没有轻蔑,没有流露出厌恶,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的厌恶。
也没有同情。
秦淑月忽然觉得这样的眼神并不会给她带来很多压力,精神也缓缓有些放松下来。
大脑也开始慢慢转动,开始回忆起这些伤疤的由来。
这时,余娴又道:“如果让你感受到痛苦的回忆,你可以选择说出来。”
秦淑月看向她的神色一顿,可余娴却依旧鼓励她,“就像是淤血,吐出来,人的病会好的快一些。”
“如果不吐出来,仍将淤血紧紧憋在心肺里,久病成疾,要想治好就难了。”
余娴的话循循善诱,像一个迷失在迷雾里的迷失者,忽然有一个人提着一个灯笼走到她的面前,向她伸出手,告诉她,“跟我走,我能带你走出迷雾,我能带你走出光明。”
而这个缩在迷雾里不肯迈步的少女抬头望向这个执灯人,却没有往日的戒备和警惕,直觉认为眼前的这个人,很安全。
“嗯……应该是不疼的……吧。”秦淑月歪头努力回想着原因,可记忆就像套了一层薄膜,她无论如何也穿不破,将现实与回忆牢牢隔开,分为两个不同的天地。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摇摇头。
“不好意思……余医生,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余娴点点头,并没有强制让她想起,眉头却紧紧蹙起来,可紧拧一瞬又立马展开,没有让秦淑月注意到她的不寻常。
朝她微微一笑,“没关系,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但秦淑月忽然是想起来什么,她“啊”了一声,从床上站起来,小跑“哒哒哒”跑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蹲下身在衣柜里翻翻找找,然后抱着一堆用针线绣出来的毛绒玩具。
她“呼”得一下把它们都瘫到床上,各个毛绒玩偶散落在床上。
余娴有些怔愣注视着秦淑月的动作,而秦淑月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腼腆笑了一下,仔细看脸颊两侧还有些淡淡的红晕。
她轻声说着,声音小到就像一只刚出声的小猫,“我……我答应你要给你的医药费……”
余娴一愣,从大脑深处好像确实调出了这个记忆……
久远的,连余娴都有些记不清的记忆。
她着实吃惊了一下,望着床上这一大堆毛绒玩具,一看就知非一日之工。
她拈起一个用灰色毛线织好的一个胖嘟嘟的小猫,眼睛和嘴巴用黑线绣成。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像月牙一样翘起。
眸光又瞥向躺到在床单上那只白色的小兔子,看身形倒像是一只白色的侏儒兔,简直活灵活现,可爱得紧!
余娴一边拿起来细细观看,嘴巴张大得跟一个鸡蛋大小,“没想到你还记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下一章我们小祝出场![奶茶]
第99章 第99章
◎祝你生日快乐◎
秦淑月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她腼腆弯了弯嘴角,“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些小玩意了,恐怕技艺生疏,做得不……”
“不!”余娴眼睛亮晶晶看着她,眸光中闪烁着鼓励与温柔的光,“你做得很好,我很喜欢,老人们也会喜欢的。”
“这,这样的话……”秦淑月顿了顿,脸上的笑意也更深了些,她点了两下头,答道,“好。”
余娴又与秦淑月说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话,平常的话题秦淑月照答不误,但从不会主动制造话题,可一旦提到有关从前的事情,秦淑月就好像陷入宕机一般,只会摇头,或者干脆沉默。
“……”
在与秦淑月交谈的过程中,她的眼神就没有从秦淑月的身上下来过,同时又避免让秦淑月感到警惕或者不适。
余娴很会处理这种心里博弈,游刃有余。
“关于曾经的事,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用说。”余娴轻轻拍了拍秦淑月紧紧扣着自己的手指,朝她挤了挤眼睛,“我不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情。”
这句话后,连秦淑月自己都没发现,她默默舒了一口气。
余娴却注意到了秦淑月下意识的行为,她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头,旋即又松开。
从和她交流的过程中余娴发现了一个很严重问题。
秦淑月很会回避自己。
与她曾经相关的所有事情,她都选择遗忘,以不记得来让自己忘记,憋藏在心里。
就好像在她心房深处藏着一扇无人可以撼动启开的门,门上密密麻麻一圈一圈绕着无数把锁,锁上涂抹上剧毒,钥匙被胃酸吞噬,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解药在哪里。
想及此,余娴的眸光又深了些许。
不管她面上仍然没有什么显示。
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朝秦淑月笑了一下,轻声朝她说道:“好了。”
余娴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秦淑月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几分,她抬头,眸光中似极快地闪过一抹忧郁的情绪,但又迅速消去,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
她轻轻努了努嘴,一双大大像小鹿似的眼睛对着余娴离开的方向跟去,但目光却始终定格在余娴腰及往下,并没有正视她的脸。
余娴一转身,秦淑月的眸光又迅速收回去了。
“秦淑月。”
余娴轻轻叫了一句她的名字。
秦淑月却猛地抬头看向她,神色茫然无辜,又夹杂着一丝不解,“啊?”
“睡个好觉。”
余娴的语气依旧很轻,轻柔,温缓,恍惚间妈妈的那张温柔的脸又出现在她面前,和余娴的人影交叠在一起。
妈妈的唇角勾着淡淡又慈爱的笑容,一双眼睛总像盛着漫天星辰般,浮动着潋滟与柔和的光看着她。又总是耐心无比,哄小孩的语气哄她上床睡觉。
秦淑月的呼吸一滞,连眼神里的色彩也多了些依恋。
“……唔。”她用力眨了眨眼。再眨眼,眼前早已没有了妈妈的身影。
余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屋子里一下静了。
只有天花板上的灯光照耀着白冷的光,台灯静静立在书桌上,源源不断照耀着它的一寸三亩。
望着书桌上正开着灯的台灯,秦淑月忽然皱了下眉。
她今天还没写题,怎么会开台灯呢?
就算写了,她也不会这么粗心忘了关灯吧?
秦淑月很疲惫地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默默心想,“可能是因为自己最近太累了吧……”
这得浪费多少电费。
她叹了口气。
说到电费……
自秦淑月住进601就再也没有交过水电费。
这些祝令仪肯定自己都交了。
她没有找秦淑月平摊费用,或许她也根本看不上这么点钱,自然也不屑来向秦淑月要钱。
这对她来说,一定是什么有失身份的举动吧。
秦淑月的眸光黯了黯,连带着双肩也微耷下去。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微倾身,手指刚触碰到台灯座凸起的那个按钮,肚子却不知顶到了什么东西,“咚咚”连连几声纷纷掉落在地。
秦淑月一愣。
她低头,在看到书桌上的东西时,双眼不可置信地一顿,连带着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
再定睛一看,看清书桌上的这些到底是什么后,秦淑月不由自主猛地深吸一口气,连带着身子也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
心跳声震耳欲聋,此时此刻她除了听见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的一颗心脏外,再也感受不到任何声音。
她抬起手,指腹触碰到一本冰凉,崭新的练习册。
又猛地收回指尖,转而睁着一双不可置信的大眼睛,看向不小心掉在地上的那几本书,震惊几乎将她整个眸子填满。
秦淑月的呼吸不禁加重了起来。
她蹲下身,硬邦邦的膝关节“咯咯”作响,全身发硬。
秦淑月将掉在地上的那几个课本捡起来,木木凝着目光盯着课本的封面盯了许久。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得极快,极重,像浪花,一阵又一阵用力拍打着彼岸,振聋发聩。
连带着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
她眸光直勾勾盯着躺在两只手掌心里的课本。
秦淑月满怀期待又迫不及待地翻开每一页书页。
是新的课本。
未拆封过的。
一手的。
“祝令仪……”
这三个字就像是从她胸腔里挤出来的气般,带着一丝不宜察觉的哽咽,哽咽涌上喉头,连带着鼻头也不住发酸。
她僵硬冰冷的全身忽如热潮般涌上热血。突如其来的温暖猛冲进秦淑月眼眶,滚烫的眼泪一颗又一颗,晶莹而又饱满的泪珠滴在封面上,又随着秦淑月将书本抱在怀里的动作,封面上的泪水顺着封面滑落在地。
在地上烙下一个又一个深色又大的深坑。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不让自己泄出一丝哭声出来,整个身子背对着门,从身后看,她单薄的双肩紧紧锁着又不断抖动着,哭得全身发抖。
怀中却在紧紧抱着那些书。
就像在抱着什么独一无二的宝贝般,紧紧把它们护在怀里。
——
“手上拿着什么。”
鹤青苑底下,门前的阴影下立着一个漆黑的身影,与今天浓黑的夜和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针看不出来那边站着一个人。
余娴自然也没注意到,不知道周围哪里突然冒出一道声音来,把她吓了一跳。
怀里捧着那只灰色小猫一骨碌滚到地上。
与黑夜融为一体那个高大的身影,双手插着皮大衣口袋里,优雅地走到她面前,姿态从容而威严。冰冷垂着眼,神色锐利如刃,目光所及每一处都不易察觉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正如秦淑月所说的。
祝令仪只光光站在那里,就能轻易获得所有人的目光。
这便衬得她就像沧海蜉蝣。
这个高大而散发着冷气的女人此时弯下腰,从地上捡起这个与她身上每一处气场都格格不入的灰色小猫。
她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举起对着光看了两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嫌弃,正想还给她,就听余娴道:“这是秦小姐用毛线织的小动物们,有猫,兔子,小狗,小狐狸还有……”
“嗯。”她冷淡嗯了一声。
却默默收回了手,将这只灰色的小猫悄悄塞进自己皮衣口袋里。
然后当作无事发生,问她道:“你让她织这些做什么?”
余娴嘿嘿一笑,手里捧着这些,眼神中闪烁着满足的光,“我手笨,织不出来好看的东西……”她苦恼地挤了下眼睛,“医院里那些老人们越活越年轻,总缠着让我织这些东西。”
“她帮你吗?”
余娴“昂”了一声,“是啊。她说这些就当医药费抵付了。”
闻言,祝令仪的神色又冷下来几分。
面前飘过一阵冷风,余娴缩了缩脖子,嘟囔抬头抱怨一句,“今天连月亮都没出来,真冷啊……”
“医药费?”
祝令仪着重强调了一下这三个字。
余娴正点头,眸光从看月亮,掉到祝令仪冷冰冰的脸上,嘴角的笑立马收了起来。
她眸光一转,忽然啊了一声,但眸色又很为难地看了一眼这些秦淑月织出来玩偶。
还是想争一把,“嗯……虽然这个费用是您报销的,可……可秦小姐不知道您为她做的这些,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填补欠下的医药费……所以,我,我就擅自做主让她织些小玩偶来充当医药费。”
说完这些后余娴还抬头看了一眼祝令仪。
她的神色依旧冷冷的,但没有什么情绪,看不出来她究竟是生气了,也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嗯。”
过了许久,祝令仪闷闷嗯了一声。
她的眸光一扫,从众多玩偶中忽然定格在一只歪着身子靠在一只红色小狐狸身上的小白兔。
神色在这个玩偶身上顿了将近有几秒,余娴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这只小侏儒兔。
她疑惑“唉”一声,于是小心翼翼将左臂上的玩偶全都统到右臂腕里,抽出左手,将那只白色的小兔子拿在手中,问道:“您很喜欢这只侏儒兔吗?”
祝令仪淡淡收回目光,佯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清了清嗓,依旧冷冷回复,“没有。”
末了,又加上一句,“别随意揣测我的喜好。”
随后祝令仪踏着步子走进了鹤青苑。
祝令仪走了几步,她身后匆匆跟上一个人影。
余娴又是吓了一跳。
在与黑夜中那双眼睛对视的那一瞬间,余娴似乎吃惊了一下,“你怎么也在?”
江非晚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银色边框眼镜,眼中堆满了难言之隐的神情,一副土色,就好像刚才经历了一场恶斗似的。
她的脸色并不好。
不过还是勉强对余娴笑了一下,“我一直都在。”
余娴还真没发现,“你站那么远干什么,害得我都没看到你,吓人一跳。”
“我就站在小祝总后面。”江非晚无奈地叹了口气,摇摇头。
“你刚刚不是还在宿舍吗?”
一提这个,江非晚的神色更是沧桑,有气无力地举了一下手,“作为一个优秀的贴身助理,宗旨就是老板随叫随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噗。”闻言,余娴不争气地笑出声来。
江非晚已经没有精力和她争辩她不合时宜的笑声。
“真是超级飞侠啊。”
余娴又补一句。
“喂!”江非晚顿时气得面红耳赤。
余娴则摆摆手,捧着一怀玩偶早走远了。
江非晚哀叹一声,又发作不出来,只好忍气吞声吸口气,憋着口气走到祝令仪身边。
电梯门打开,门内镜子上倒映着祝令仪不悦冰冷的神色,江非晚的一颗心又紧紧提起来。
一走进电梯间,就听祝令仪冷冰冰问道:“怎么样了?”
“宋可蔚来找过您两次,但都被我和何静挡回去了,现在宋佳佳面临被起诉,宋氏集团也因税问题有专人介入调查了。”
江非晚边抬头观察自家老总的面色,正在考虑后面的那句话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就听祝令仪淡淡下令:“说。”
“老宅那边……”
话音未落,就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忽然大开。
江非晚及时噤声,而祝令仪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她大步迈出电梯,江非晚紧跟在祝令仪身后。
走到走廊处,祝令仪抬头往左边望了一眼在走廊尽头那个监控,随后又不经意地将指纹靠在门锁上的凹槽里,门开了下来。
她迈步进门,问道:“在监控旁边装监控的那个女生处理了吗?”
“学校已经开除,很有可能需负刑事责任。”江非晚顿了顿,“这一切都看您的意思。”
祝令仪脱下身穿在外面的皮衣,随意扔在地上,随后整个人往后一倒,躺在柔软而具有弹性的沙发上。
“底细查清了吗?”祝令仪声音略有些沙哑。
江非晚将茶几上已经醒好的红酒递到祝令仪面前。
祝令仪顺势接过红酒,抬手抿了一口。她避而不答江非晚投来的询问,而是问到其他问题。
江非晚立马点头,“查清了。”
说到这句话时,她的脸色也沉下几分,连声音也不自觉压低,“是您父亲那边的……”
“砰”!
江非晚话音未落,祝令仪冷着脸一把将攥在手里的酒杯摔到地上,砸在地上发出巨响的一声。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餐厅的方向传来。
江非晚眼神立刻变得警戒,目光立刻朝声音的方向投去。
祝令仪则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右手紧紧拧着鼻梁,连脑袋都没有往后转一眼。
看清了餐厅的那人后,江非晚呼吸一滞,并没有说话,眸光忐忑地在自己老总身上转着。
沉默一瞬,一道不含任何情绪的声线中罕见夹杂着厌烦与疲惫。
“谁。”
“滚出来。”
餐厅里的人儿并没有动。
江非晚也不敢轻举妄动,神色却一瞬不瞬盯着在餐厅的人和祝令仪身上来回打转。
见餐厅里的那个人并没有动,祝令仪冷着脸“呼”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转身往餐厅冷冽地扫了一眼,目光阴冷到几乎能下一瞬就把人盯出个窟窿来。
秦淑月带着一双放热手套,两只手中间捧着一个圆圆的盆。
圆圆的餐盆上静静躺着一个又大又高又圆的水果蛋糕。
蛋糕顶上洒满了各种水果,樱桃,草莓,巧克力,还有各种甜甜的酱料,沿着蛋糕壁滑落下来,更添几分食欲。
阴翳而沉冷的光像闪电般击进秦淑月的一双眸子里,连带着她的手下意识一抖,可手中却紧紧抓着餐盘,蛋糕稳稳当当在陶瓷釉中躺好。
她茫然而有些无措,不知该怎么面对祝令仪满盛的怒意,她的目光四处游移,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但整个人显得是那么惊慌不安。
“生……”
“生日快乐!”
说出这四个字后,秦淑月的心脏跳得极快。
“祝令仪!”
江非晚不知所谓,就连祝令仪也是装盛着满眼的疑惑,眼中划过一笔浓重的迷茫。
就好像‘生日’这个词,早就淡出了祝令仪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一个身处无限算计的漩涡里,无可自拔,一个坠落在生活的沼泽里,无法自拔。
两个人惺惺相惜,在黑夜中相互摸索着靠近对方,最后无可理智地爱上对方。
越写越能感受到她们的血肉,现在写她们的同时,我的眼前好像能看到一个真的有着血肉活动着的她们。
越写,越觉得她们是鲜活的,越栩栩如生,越不像是我写出来的纸片人,就像是,她们本身就是存在着的。
鲜活的,有灵魂的,正在经受苦难的同时,又在努力挣脱出来,去过日子,过更好日子,活生生的人。
我想,这大概就是写作的意义。
————本花又絮絮叨叨了[捂脸偷看]
第100章 第100章
◎没有一点年味的新年◎
见两个人都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自己,秦淑月懵了一下。
难道是自己搜错了吗?
唉?
网上对于祝令仪的资料介绍不是二月十五的生日吗?
秦淑月愣了一下,连带着手上端着的蛋糕也不禁往后瑟缩一下。
对面两个人都站在原地不动,秦淑月也不敢动。端着蛋糕木木站在原地,眸光中闪烁不安。
良久,冰冷的空气里响起祝令仪沉冷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
秦淑月一顿,她张了张口,刚想说是从网上搜到的。
可声音刚从喉咙管里冒出来,又瞬间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难道向她承认自己在搜她吗?
可是自己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搜她。
跟任何一个人说都会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奇怪的吧。
于是祝令仪眼瞧着秦淑月的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直到与地面垂直。
“你为什么这么做。”
祝令仪一步步逼近她,声线中散发着阵阵寒冷,语气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秦淑月身上,直逼问得秦淑月一步步向后退去。
“你想要什么。”
祝令仪继续问,脚步离她又近了些。
“回答我。”
“啪嗒”、“啪嗒”,皮鞋踩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脚步声,富有节奏,带着稳操胜券的气定神闲,一步再一步逼近眼前这个瑟缩的小羊羔。
“秦淑月。”
“看着我!”
祝令仪高高昂着头颅,不可一世地看着她,神色冷淡,不含一丝情感,此刻的眸光里却染上一层极淡的薄怒,深深克制在眸底。
她伸手一把掐住秦淑月的下颌,虎口正对秦淑月的下巴尖,把她的头往门后抵去。
秦淑月一退再退,直到后背猛地撞上厨房玻璃门上,撞疼了她,又随着祝令仪强制的动作她的身子猛抵在玻璃门上,她闭眼低低呜咽一声。
端着蛋糕的手逐渐颤抖起来,仿佛不可控制一般,连带着盘子也跟着抖擞起来,似乎轻轻一拍就会立刻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她紧紧咬着下嘴唇,只觉得汹涌而澎湃的茉莉气息好似要强势地挤进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面前被一道身影紧紧包裹着,透不出一丝光亮。
祝令仪将她逼到绝路,秦淑月退无可退。
看着她……
回答她……
可是凭什么!
她有说话的权利,也有不说的权利。
她以为她是谁。
天生高人一等,就可以随意下达指令,每个人都必须听她差遣吗?
江非晚或许得听,她秦淑月凭什么?
亦难道祝令仪认为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是讨好她吗?
每一个向她示好的人都是在对她献殷勤吗?
对她所做的一切友善的举动都是为了要从她身上得到什么,是怀着恶意或者目的是吗?
秦淑月的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要钱?要权?还是要身份?”
眸中的薄怒渐渐平息,转而覆盖上一层冰雪,雪化成水,浇灭了怒火,只剩下一片冰水,平静无波。
祝令仪屈尊降贵般递给她一个淡漠的眼神,神色中轻而无涟漪,像是已经看透她心中所想一般。
可她错了。
“我什么都不要。”
寡淡的声音幽幽从祝令仪怀里响起。
“啪”的一声,蛋糕盘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连带着蛋糕也砸烂在地板上,奶油糊了满地。
秦淑月的双手软弱无力般垂落在大腿两侧。
祝令仪嫌恶地皱了皱眉,看着地上已经烂成一团的蛋糕,表情就好像是要将地板全部掀开了重装似的。
她退开一步,与秦淑月隔开距离,可神色依旧深望着她。这一刻,眸光里逐渐爬上一丝不解。
秦淑月自始至终低着头,没有说话,好似又变回原来那个默默无闻,只想缩在墙角落,将自己存在感变到最低的女生。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祝令仪。”
秦淑月顿了顿,语气平静,目光低垂,黯淡的眸色里叫人看不出喜怒哀乐,或许只有无尽的哀愁。
幽怨,无助,一双眼睛却大得很,水灵灵的,像充盈着雨水般饱满剔透。
“你太自负了。”
秦淑月言简意赅,简而言之,没有再多说任何一句废话,绕过被她打碎在地上的蛋糕,也绕过祝令仪的右肩,连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离开时,秦淑月的背挺得笔直,堂堂正正,一尘不染。
一番不欢而散后,江非晚看着自家老总一直站在原地不动,一双耳朵惊得都快竖起来了,眼神瞪得宛若铜铃,小心翼翼伸出手想拦下秦淑月,但见她迎面走来的身影决绝,自家老总还无动于衷站在原地,不知作何态度。
江非晚伸了一半的手又缩了回去,这一伸一缩的,一双手就这么半缩半伸在空中,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好。
拦下还是不拦下?
她犹豫焦灼,整张脸皱成一个囧字,可刚心中冒出一个定论来时,秦淑月已经走远了。
江非晚转身望去,只听二楼传来“砰”得一声大门关闭的声音。
她又转身望向自家老总,祝令仪仍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半个身子却隐在黑暗里。
阴暗分明,照亮她的后背,前身却牢牢隐匿在黑暗中。
江非晚又低头看向地上的那份蛋糕。
两层蛋糕塔上立着一个红彤彤的大樱桃,水光滑亮的,鲜红欲滴。如今两层蛋糕软趴趴砸在地上,那颗大樱桃也歪歪斜斜,颤颤巍巍地扒在蛋糕顶上。
陶瓷釉的碎片散落在地,有些和蛋糕融为一体,地板都有些被刮花了。
一团狼藉。
江非晚只能这么形容。
她认命似的垂头丧气立马跑到祝令仪面前,“小祝总,我立刻让女佣们来处理一下。”
“您……”
江非晚吞了口口水。
“您不要生气。”
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上司,却发现自家老总的神色平静得很,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
沉默着,思索着,眸光淡淡,好似完全什么也不在意。
江非晚的一颗心却紧紧提溜起来。
因为只要当祝令仪露出这么表情时,那么就预示着对面这个人要倒大霉了。
江非晚吞了吞口水,转头往二楼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眸色中似有一抹哀凄闪过。
秦淑月……
小提琴拉得那么好……
真是可惜了……
江非晚十分惋惜摇摇头。
不过上司的事情她作为一个助理没资格多问,她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可以了,当然,她也只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对于上司的命令照听不误,合理安排上司的行程安排,照顾好上司的饮食起居,为上司排忧解难。
就这么简单而已。
想及此,江非晚立马调头去到女佣房,招呼几个佣人来将地板打扫一下。
等江非晚领着三个女佣来到蛋糕洒落的那个位置时,祝令仪已经不见了。
“哎?这怎么缺了一个口?”
一个拿着拖把的女佣颇为惊讶地指着地上的那个蛋糕问道。
“什么?”江非晚皱了皱眉。
好端端的蛋糕怎么会缺了一个口?
身后两个佣人也蜂拥挤了上来。
四个人盯着地上那个少了几乎快形成一个洞的蛋糕看了许久。
蛋糕顶上的那颗大樱桃已经不见了,连带着顶上的奶油和面包也几乎少了一大块。
“江助理,您是偷偷捡来吃了吗?”
一个拿着抹布的女佣指着地上这块少了的口子看着江非晚哈哈大笑起来。
面对众人戏谑调笑的目光,江非晚直起腰,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咳,明天安排人去超市买几瓶杀鼠药来。”
“买杀鼠药干什么啊?”
“是啊。”
“对啊对啊。”
一人问,众人附和。
江非晚一听,脸色立马沉了下来,连带着声线也往下压了几分,“这自然是因为公寓里有老鼠。”
“老鼠?”
三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会有老鼠呢?”
“绝对不可能!”
“我们打扫公寓的时候可用心了!公寓里别说老鼠,就连一只蟑螂都不可能有一只!”
眼见几人辩声越来越多,江非晚挥了挥手,“停停停!”
她正色道:“我说有,就是有。”
几人默不作声,都不说话了。
“明天去超市买打老鼠的药来。我明天晚上会来检查你们买药成果。”
说罢,江非晚双手往后一背,默默离开了。
她刚一离开,三人便在她身后小声蛐蛐道:“老鼠?哪来的老鼠?”
“我看就是江助理晚上饿了想吃蛋糕,结果不小心把蛋糕给打了吧?”
“还怪老鼠头上了!”
“老鼠真冤……”
江非晚袖底下的两只拳头硬了又硬,强忍着憋下转身与她们澄清据理力争的想法。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老鼠?
这个宿舍里当然没有老鼠!
那能是谁吃的呢!
江非晚咬紧后槽牙,顿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作为上司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帮上司背黑锅这样的事情她早习以为常。
只是……
江非晚的神色变了变。
最近上司跟这个叫秦淑月的,究竟,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非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工作群看了几眼,神色更为凝重。
近半个月来,上司每一天的行程几乎都有关秦淑月的事情。
按道理来说,上司帮秦小姐料理了棘手的事情,秦小姐难道不该感谢上司吗?
一想到这里,江非晚的眼前立马闪过刚刚秦小姐对上司的态度,一时难以捉摸。
可是目前看来,秦小姐似乎很讨厌上司,而上司似乎也很讨厌秦小姐。
两个人都互相讨厌对方……
想起刚刚祝令仪站在原地不动的背影,江非晚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以往能让祝令仪生气的人都消失了。
她不知道祝令仪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去对付秦淑月,可江非晚认为如果上司真想料理秦小姐,压根就不需要她动手,不,就连自己都没必要出手。
秦淑月太没有价值了,弱到祝令仪根本无需将她放在眼里,也无需为在“对付她”这件事情上上心。就只需要漠视着,她就会像在黑夜里盛开的昙花,灿烂一瞬就立即枯萎了。
根本就用不着她们动手。
所以江非晚又不理解了。
既然如此,那上司的那个表情就很匪夷所思了。
祝令仪究竟想表达什么?
如果不是想对付她,那还能是什么?
江非晚走进自己的工作室,同时也是她的卧室。
在601里,她,何静与余娴都各自拥有着一间独立的房间,只是何静和余娴都不怎么住在这里。
江非晚是因职业身份的特殊性,日常留跟在这里更有利,也更方便照顾祝令仪的日常生活起居,以及行程规划,搭配各场合穿搭,及时添衣买衣等等日常工作。
有时也会分配到其他工作上。
江非晚走进卧室,忽地一下躺在柔软的席梦思上,整个人泄了力气,整个人都快要陷进席梦思里去似的。
她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脑海中总是回忆着祝令仪的那个表情和最近的行程,以及她这几天被安排的任务。
几乎每一项都和秦淑月有关。
老宅那边的人似乎也不知怎么关注到秦淑月这个名字,竟然还动了心思,起做文章,让上司又陷入舆论陷阱。
等等……
江非晚眼睛一睁,忽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几天上司一直留在公司不回宿舍,难道不止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多如牛毛,还有一种可能,是在……
一个不确切的想法在她的心中形成雏形,可每当这个答案的轮廓渐渐清晰时,江非晚又一把否决了。
不可能。
上司怎么可能是在保护秦小姐。
上司这么做一定是有她的理由,但绝对不可能是为了保护秦淑月!
不可能!
——
初升的太阳,光照总是尤为明亮,可雾气逐渐凝聚,聚积为朵朵白云,飘浮在蓝天之上,遮盖住太阳温暖的光辉,冰河冷川吹起一阵又一阵冷风,好似将整个地球都塞进冰河之下,万物结冰。
这种天气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而这个时候也很少有人会出门。
过了今晚就是新年了。
家家欢欣鼓舞,高尹与徐廉两人各回各家,各自喜迎新年,高尹的少爷生活更是多姿多彩,尤为丰富。
徐廉则很一般了,坐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天,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才会从书房里出来,徐墨在新年的零点准时打来电话,祝令仪却没有接。
秦淑月也没有睡着。
她坐在床上,呆呆望着窗外圆圆的月亮,夜空中没有一颗星星,可月光却明亮得很,熠熠发光,好似盛满一杯银酒,洋洋洒洒向大地洒来月辉。
家家户户齐聚一堂,男女老少谈笑风声,或亲戚上门,大家各自诉说过去一年的经历,对未来的新年里表示美好祝愿,或围坐电视机前,播放着春晚,吃着饺子蘸着醋,吹着牛,逗着小孩,再顺嘴一提尚未成婚的单身青年们。
学校这时候就显得很冷清了。
只有道路两侧的微光挺立着,照耀着白炽的光,可这样的冷光却无疑在这样的节日里,在本就没有多少人烟往来的校园里更是寂寞冷清。
601宿舍更不必说。
女佣们的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地板上已经看不出任何留有蛋糕的痕迹了,整个被弄脏的地板此刻像是新的一样。
插曲,似乎这都算不上插曲。
祝令仪白天依旧出门,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今天是新年,几乎可以说,她将新年当作普通的工作日一样,继续忙碌着,全身心投入工作和学习里,和平常没有丝毫不一样。
秦淑月却始终记得今天是新年。
哪怕没有一点年味,她也最起码要搞点氛围出来。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
更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