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淑月虽点了点头,可眉眼之中的担忧仍是收不住,“或许吧……”
她默默十指交缠,心中默默祈祷着上天。
吴旭华曾救她于水火,而现在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医院的长椅上做些无用的祈祷,心中不断祈求上天能给吴旭华一次机会,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哪怕变成植物人永远也醒不过来也好,或者缺胳膊少腿怎么都好,不管怎么样,只要活着就好……
可上天永远都不会听见。
这个世界上压根就不会有神的存在。
秦淑月心中祈祷祈祷着,忽然放下了手,嘴角扯出一声嗤笑。
自己在做什么。
在求上天还是求阎王。
可早在三年前她跪在抢救室外求了上天无数次,外婆还是走了。
她又在不知多少个夜晚里跪在月下,无数次向月神祈求爸爸不要离开家,可就连他也走了。
连爸爸也不要她了。
怎么可以连自己的女儿都可以无所谓地抛下。
所以神太无用了,连区区人的心意都无法改变。
秦淑月不信神,可遇到这样的事,却还是一次次不死心地向神祈祷,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支撑着她挺到最后的精神支柱。
“所以旭华姐啊……”
“求求你了……”
“求你一定不要死啊。”
余娴坐在她旁边,秦淑月身子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这是精神极度紧绷的表现,或许还有落水而导致身体发冷。
再这样下去,秦淑月一定会病倒的。
她的身子本来就不好。
“秦小姐……”余娴皱着眉,继续游说她道,“我会让别人来守着的,你现在必须要接受治疗,否则您的身体会坚持不住的……”
“没事。”秦淑月抿嘴笑了一下,“我知道我的身体。我能撑得住。”
“秦……”
“不准。”
一道声音打断了余娴刚说了一个字的话,紧接着二人皆齐齐抬头。
只见一个女人抱着双臂,浑身散发着寒气,正一瞬不瞬盯着秦淑月,那眼神阴沉到就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女人身后和她一样神色冰冷的何静,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不远的距离,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却在不停用余光审视着她们。
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秦淑月神色突变,猛地一下站起,转身就往医院外走去,却在经过祝令仪的身边时被她一把攥住手腕。
秦淑月神色凶狠地回头,大声道:“放手!”
祝令仪轻拧了一下眉,却没有放手。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并没有变化,“如果不是你非要跳下去救吴旭华,我也不会跟着你一起跳河。”
“我也没让你跳下来救我!”
“是。”祝令仪停顿了一下,语气平稳继续道,“是我自作多情。”
“……先跟余娴检查一下身体。”
“不要干涉别人的命运,是你说的。”
秦淑月抬起头看向她,眼眶却不知何时湿润了。
她一把甩开她的手,“那就不要管我的事啊!”
“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祝令仪,你真会给自己加戏。”
“你是不是觉得关心我的样子简直酷毙了?!没有人比你还要铁石心肠,没有人比你还要有人情味,没有人比你还要奋不顾身!是吗!”
她声嘶力竭地朝祝令仪大吼着,可为什么每一个语调都染着委屈至极的音符。
发丝上的水都擦干了,为什么眼眶里面还那么湿。
为什么还会有水落在她的脸颊上。
一颗一颗,像涌不尽的泉水。
秦淑月大声质问着她,抬起头,紧紧盯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习以为常的不耐烦,冰冷,烦躁与不屑一顾。
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眸子里漫漫盛着的都是对她的担忧。
哪怕这种担忧看起来简直真心实意,真情实感得不得了。
可落在秦淑月却像滚烫的烙铁,烫得她眼神一缩,只想逃避。
她低下眸,急忙转身,落荒而逃。
可没走几步,却又被祝令仪拦住。
她一把攥住秦淑月的手,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中。
强而有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为什么一定要惹我生气。”祝令仪叹了口气,连声音也变得有些无奈,“你知道这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对吗?”
“伤害我的同时,你也正在承受着无尽的伤害。”
“所以……”
秦淑月的头顶上传来一阵冗长的叹息。
“我们不要再互相伤害了好吗?”
一直在她怀里挣扎的秦淑月,听到这句话后却忽然顿住了。
而后鼻头一酸,眼眶里一瞬间蓄满了泪。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迅速下落,而后另一颗泪珠紧跟着,落在前一颗泪珠上,混杂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印在祝令仪胸前的那件黑色大衣上,将她大衣的颜色晕染得更深了。
祝令仪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眼神下垂,望着在自己怀中哭得直颤的人儿,她不可抑制地蹙了一下眉。
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迟迟无法落下,一下又一下抚平她颤抖的背。
她看着她的哭泣,却没有任何办法。
任她在自己怀中哭泣,任她在自己正跳动的心脏前哭泣,让她的热烈跳动心脏感受着她一次又一次颤抖的呼吸。
将她的一颗心都成乱麻。
祝令仪闭了闭眼,悬在半空的手紧紧攥起,最后缓缓放下,放回大腿两侧。
而在她怀中哭得伤心的女孩却呼吸却越来越微弱,她双腿一软,整个人丧失了意志般跪在地上。
祝令仪抱着她,让已不省人事的秦淑月躺倒在自己身上。
她的双手并无动作,没有拥抱,没有搀扶,只是让秦淑月躺在自己身边。祝令仪冷淡地抬起头,佯装一切都云淡风轻一般,看向余娴。
冷冷道:“去给她做检查。所产生的费用直接去找江非晚报销。”
余娴立马眼神示意旁边几个小护士,合力把秦淑月抬走了。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何静走到祝令仪身边,将低着头的她从地上拽起。
声音不耐道:“你在犯什么混。”
“何阿姨。”
祝令仪抬起头看向她,“是你说要教我怎么去爱人的。”
何静张了张口,看着她却连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
看着祝令仪一副萎靡的模样,她近乎不可置信地出声。
“你真的爱上秦淑月了吗?”
见祝令仪没什么反应,何静倒是气得咬牙切齿。
她猛地抬起手,想像上次一样狠狠打祝令仪一掌,想把她打醒。
可祝令仪并没有躲闪。
只是静静看着她悬在半空的手,祝令仪却忽然笑了。
“爱上她?”
祝令仪摇头。
“什么是爱?”
她的眼神里浮上迷茫和不解,“您可以教我什么是爱,然后再打我。”
“不知者无罪。”
祝令仪眼神平静地看向何静,伸手抓住了她伸在半空的那只手,猛地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胸前,看着她,嘴角扯起笑意,反问她道:“我这样的人,怎配有爱?”
“何阿姨,你从没教过我不是吗?您只教会我对付别人的手段和做事决绝不留余地,斩草除根的狠心,您将我培养成这样——一个无法拥有正常情感的人,可我不怪您。”
祝令仪放开了她,“我知道您是为了我母亲,为了守护母亲穷尽一生的心血不被任何人夺去。因为您也知道,我母亲太心软了,心软害死了她。”
“所以您将我培养成了另一个极端。”祝令仪声音冰冷道,“您不用担心。”
“杀害我妈的人,我会亲手杀了他。”祝令仪的眼神没有丝毫动容,决绝而狠厉,“哪怕我的手里沾上血也无所谓。”
“我要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在意秦淑月,所以……”祝令仪垂眸看向何静,渐渐走近她几步,“如果您不想我变成我妈那样,那就不要伤害她。”
闻言,何静双眸猛地睁大,瞳孔震惊地看向祝令仪,对上她好似知道一切的目光,第一次慌乱地瞥开她的眼神。
而这细微的举动祝令仪尽收眼底,她轻轻哼笑一声收回眼。
接着她转身走到长椅上坐下来,头靠在冰冷坚硬的墙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身上渐渐有些发烫,可精神还算可以,并没有感到困倦。
她扭头看向亮着“手术中”的红灯,不知里头是什么场景,总之不会太平静。
吴旭华挺着那么大个肚子,看起来像有六个多月的肚子。怀孕的女人总是要更脆弱一点,在警局时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再一跳河,生死更是未知。
盯着手术中的那三个大字,眼前不禁又浮现出秦淑月那张哭得撕心裂肺的脸,又想起手机里的那段录像。
秦淑月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欺负时,吴旭华是怎么一人拿着一把斧头砸开大门闯进门,护在她身前,一人呵斥住那么多五大三粗的男人们。
想必她那时候也很害怕吧。
她没比秦淑月大几岁。
就是工作得早而已。而就因为比她多工作两年,所以就被迫说成是大人,只能走向大人的世界,承担起大人的责任。
大人,永远不会说害怕。
想及此,祝令仪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屑。
逞强罢了。
明明自己都撑不住了,却还想用自己所剩的微薄之力去帮助她人。
蠢。
祝令仪冷哼一声,却又垂下了眸。
细碎的刘海遮在她的眼前,让人看不到她闪烁着的眸光。
而这时手机在她的口袋里震动。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眼前却有些模糊,她甩了甩脑袋,缓缓接起电话,“谁?”
“小祝总,有新消息了。”
“我们查到那天晚上你妈妈最后见过谁。”
祝令仪猛地站起,眸光猛地射出一道锐利。
她声音缓缓,“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看看能不能再多更一点,努努力更个九千[墨镜][墨镜][墨镜]
第117章 第117章
◎三年前,祝令仪就救过她◎
电话那头声音低沉,祝令仪却猛地睁大眼。
“是她!”
她“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旋即将手机重重扔在急救室外的墙壁上。
手机狠狠砸在墙壁上,几乎快将墙砸出一个洞来,手机四分五裂碎在地上。
何静赶忙赶到祝令仪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抱在何静怀里的祝令仪整个人气得发抖,血丝遍布雪白的眼眶,目眦欲裂。
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几乎快要将干涸的嘴唇咬破血。
压抑着极致的怒火,她喘着粗气,抿紧嘴唇,狠狠压住心头的怒火。
粗哑着嗓音,她闭了闭眼,“……她怎么可以干出这样的事情。”
她颤抖地喘着气,随后猛地站起身。
何静一愣,她连忙拽住摇摇欲坠的祝令仪,她手腕上的温度烫得像火炉,何静的指尖猛地一颤。
“你去哪?”何静拧着眉,抬头看着她的后脑勺,语气强硬道,“你现在的状态应该接受治疗。”
“我要去找她问个清楚。”祝令仪咬牙切齿,“那天晚上的录像显示高文尹见过我妈,我妈跳楼之后她紧接着去了荒郊。”
“荒郊那地方没开发商去开发,治安也很松懈。那边的摄像头恐怕屈指可数,你现在就算是去找高文尹,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何静连忙道:“你这样做会打草惊蛇的!”
“打草惊蛇?”祝令仪猛地回过头,脸颊两侧的红晕红得发烫,就连眼神也有些迷迷瞪瞪的,她甩了甩头,紧皱着眉一把甩开何静握着她的手腕,“怕是高文尹早就知道了!”
“她没那么蠢。”
祝令仪夹杂着冰冷的嗓音慵懒无力,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倒了似的。
何静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拦在祝令仪面前。
“她去了荒郊,荒郊哪里?”
“一个小木屋。”祝令仪想起电话里对她说的话,不由得紧紧握起拳头,“一个月前,高文尹去荒郊,一把火烧了那屋子。”
“就算是想找证据,也早就随着那场大火消失殆尽了。”
祝令仪恨恨瞥过脸,静静注视着手术室外雪白的墙壁,抡起拳头狠狠打在墙上。
何静侧身拦住她往墙上打去的第二拳,心疼地将祝令仪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轻轻揉着,望着关节上泛起的红,何静轻轻吹凉气在上面,叹息了一声,“我们本来就知道高文尹和你妈妈的死脱不了干系不是吗?现在有了这个消息,更能确认她嫌疑人的身份。”
“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
何静紧拧起眉,眸光渐渐加深,似乎在思考着些什么。
“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做的。”
祝令仪的呼吸声颤颤,闻言,她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
声音低沉,“杜冷丁过量注射致虽不致人死亡,可此人用心绝非善类。”
祝令仪的眸光闪了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还是得找他问个清楚。”
“韩君黎吗?”何静问道。
祝令仪愣了一下,显然想从他那里得到零星的真相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妈妈死亡的那天晚上,只有韩君黎在家里。
他一定知道什么。
他必须知道什么。
可一想起韩君黎和她虚以委蛇,并不想说出当年真相的态度,祝令仪一口气瞬间涌上心头,愤懑的情绪哽在喉头,滚了滚,又艰难吞咽下肚。
线索越来越多,祝令仪的脑子却越来越混乱了。她甩了甩脑袋,似乎想让自己的脑袋更清晰一点,可最后还是徒劳。
“何阿姨……”
话音未落,祝令仪只觉天旋地转,而后双腿一软,直直软趴在地上。
——
“秦小姐……”
秦淑月迷迷糊糊中似乎听见有谁在叫她。
幽深的梦魇如无形巨力的双手狠狠拽住她的四肢,将她不断拽下深渊,可身体却越来越轻盈,意识随着身体往洞口漂浮而上。
她大喘气一声,猛地睁开双眼。
望着白白四方的天花板,病房中夹杂着消毒水的味道,秦淑月的意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医院……”
她捂着有些发痛的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
正卖力想着,坐在她身边的余娴好似知道她心思似的,朝她笑了一下,道:“你为了救吴旭华跳了河,小祝总为了救你也跳河了。”
言简意赅,秦淑月的眼睛“噌”的一下发亮。
她想起来了。
于是她立马转头问坐在她一旁的余娴,道:“旭华姐她,她……她怎么样?”
越说到后面,只见余娴的表情越来越灰白,秦淑月看着,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连到后面都不敢再问下去。
一室寂静了一瞬。
秦淑月见余娴没有说话,拔了手上正在点滴的针头,一把掀开被子,穿上鞋子就往病房外走去。
余娴并没有动。
她仍然坐在那里,抬眼看了一眼未滴完的点滴,随后皱着眉转头看着秦淑月道:“你不问问我祝令仪的情况吗?”
“她为了救你大冬天的也跳了河。”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和你一样,没有任何犹豫,只是为了救你。”
“……”
秦淑月往外走的脚步猛地一顿。
随后,她僵硬转身,藏在病号服袖子里的双手不知何时紧紧攥起。
她干笑一下,语气佯装很平常,云淡风轻问余娴,“如你所问,她怎么样?”
说着这句话,指甲却狠狠嵌进了肉里。
可她的脸上依旧努力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不怎么样。”余娴蹙着眉,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秦淑月面前站定,“她昏迷了。”
秦淑月的双手猛地一顿,瞳孔一缩。
“那……”面对余娴锐利的一双眸,她承受不住,缓缓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说什么。
她不说,余娴也没有应声,于是气氛又诡异地寂静了一刹。
秦淑月才又缓缓开口。
“那我去看看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再给她买个果篮。”
听着这句话,余娴的眉头却皱着更深了。
“你知道我想听到的并不是这句话。”
秦淑月却不解地抬头,看着余娴,眼神逐渐由不解慢慢变得平静,“余医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祝令仪要出国了。”
……?
秦淑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出
国?
什么意思?
为什么这么突然?
“那大学呢?”秦淑月连忙问余娴,“她不上大学了吗?”
“她休学了。”
“?”
什么意思?
怎么可能?
是因为她吗?
是因为自己才会让她陷入昏迷,她一次又一次惹恼了祝令仪,所以她为了躲避自己,就出国了吗?
秦淑月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脏似乎都有些乱频。
一口气憋在胸前,直憋得她脸色通红,才缓缓吐气出来。
“我……”
“……对不起……”
秦淑月深深呼出一口气。
“是我给她添太多麻烦了。”
“她出国是对的,不用再看见我这个烦人精……”秦淑月闭了闭眼,“也不必再插手我的命运。”
说着,她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往前走去,却不小心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她紧紧扶住病房门,低头耸肩,整个人焉头耷脑。
余娴看着秦淑月这副样子,没说什么,只是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份文件。
随后,她不耐烦“啧”了一声,“我最讨厌掺合进你们豪门里的弯弯绕绕,简直要烦死人了。”
“有什么话不能说,非憋着。我要是你们,我早他爹的憋死了!”
确认把东西交到秦淑月手中后,余娴插着白大褂的两个口袋,转身快步离去。
走之前她又道:“吴旭华捡回来一条命,孩子是没了,又伤了身体,以后不会再有孩子了。她的身体很虚弱,得需要调理。”
“吴旭华现在在210病房,但她还在昏睡着,你进去的时候尽量放缓声音,她的精神状况不是很好。”
说罢,她便离开了。
秦淑月木讷低头一看,整个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这……”
“这是!”
望着白纸上每一次流水似的做手术的钱账。
在秦淑月眼里,这三年里,妈妈很少进行手术,可却需要住院。
而光住院的费用就已经快让秦淑月负担不起了,更别提做了这么多次手术?
而这手术费……?
秦淑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多她不知道她的手术费用?
这三年里妈妈明明做的手术屈指可数啊!
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这些钱……
这些钱都是谁……
秦淑月看着每一笔账单后面相同的账户,心脏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眼神从不可置信渐渐变得震惊,紧接着豆大晶莹的眼泪划出眼眶。
她掏了掏病号服的口袋,手掌心摸到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实物。
秦淑月掏出一看,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可新买的手机早就坏了,这部手机又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放在她口袋里的?
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可心中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却一直停滞在她内心深处不前。
她怀揣着最后一丝不相信打开了手机,而手机里的第一条短信就是汇款信息。
一个陌生的账户给她转了五千万。
秦淑月的呼吸猛地一滞。
随后手一松,一摊白纸黑字的文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她一只手紧紧捂住嘴,另一只手颤抖地点开这条短信,看着熟悉的账户名称,她忽然脚下一软,狠狠跌坐在冷硬的地面上。
她双手紧紧捂住嘴,手机与文件都落在她脚旁。她将脸严严实实埋进双膝中,双肩却在不停抖动。
她藏住自己的情绪,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一模一样。
转钱给她账户上的人,和这三年来一直默默无闻给她缴手术费的人,是同一个人。
而秦淑月几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人是谁。
这人还能是谁。
除了祝令仪以外她再也想不到任何一个人了。
原来早在这么多年前,祝令仪就已经开始默默为她做这些了吗?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秦淑月怎么都想不明白。
她,一个生活跌入谷底,什么都没有的人,甚至连梦想都已经失去的人。
祝令仪这么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脑海中忽然想起滔滔种种,零星的回忆凑成一副凌乱的画,浮现在秦淑月的脑海里,晶莹的眼泪像针线般在她的脸上落下沟渠,迷茫与困惑充斥在她的整片脑海。
“为什么这么做?”
秦淑月怎么都想不明白。
“理由是什么……”
她太木讷了。
木讷到她根本一点都没有将祝令仪无厘头对她做的这一切解释为是爱。
爱?
什么是爱?
秦淑月不懂。
或许她曾经拥有过,可现在尘封的记忆困锁进她内心深处,从没有一个人闯入她最为隐私的地界,可这一刻却在松动,密封的洞穴出现裂缝,有什么东西正在轰然倒塌。
【作者有话说】
加油加油啊!!!
吴旭华线结束之后,就是秦淑月妈妈线,和祝霜见谋杀案真凶线了。
然后就要结尾了。
秦淑月这颗铁树要慢慢开花了。
啊啊啊不容易啊!
这一本写着写着,真心觉得成长很多[撒花]
第118章 第118章
◎为什么,爱会是这么悄无声息。◎
“怎么了淑月?怎么感觉你心神不宁的?”
躺在病床上的吴旭华深色憔悴,她费力伸出手,抚在秦淑月的手背上。
粗糙的大掌一下一下轻轻拍打在秦淑月手上,好似在安抚她十分复杂低迷的情绪。
秦淑月艰难扯了扯嘴唇笑了一下,而后摇摇头,“没事。”
“旭华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看起来秦淑月并不想谈论她的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起了吴旭华。
吴旭华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眸中的担忧几乎遮盖不住,她轻声开口道:“是因为那个女生吗?”
听到她的名字,秦淑月的手不自主一收,可又很快恢复原样。
她轻轻笑了一声,佯装无事地抬头看向吴旭华,“不是。”
“我没事,旭华姐,你不用担心我……医生说你的身子伤得很厉害,得需要好好调理。”秦淑月起身给她压了压被子,好不让一丝冷风进去,声音轻柔地关照道,“不用为了我的事情费心。”
说罢,秦淑月转身便离开了。
走到门口时,吴旭华的目光盯着秦淑月即将离去的背影,说道:“淑月,你总是这样,把关心你的人往外推。”
秦淑月的脚步一顿,眸色微黯了黯,随后她又抬起头,并没有回头。
只听吴旭华又道:“我知道,你在害怕。”
秦淑月袖下的手紧紧攥起,她迫切想抬步离开,可双腿像是灌了铅,拼劲力气也动不了一分。
“你害怕别人对你的好有一天会突然消失,你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所以干脆一开始就全盘否定了不接受……”
“旭华姐!”
秦淑月大喊一声止住了她的话头。
她回头,朝她干笑一声,“旭华姐,警方已经充分了解您结婚是在完全不知情,且事后有被胁迫所达成不真实的意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祝小姐已经帮你提起法院诉讼,想必不日你的婚姻就可撤销了……你母亲和弟弟因有与旁人恶意串通且存在对你不正当的人身限制,或许还涉及犯罪,你的亲戚们和你家人,都已经被警方管控住了……”
闻言,吴旭华掀了掀眼皮,并没有过多表示。
“嗯。”
她简单嗯了一声。
“他们罪有应得。”
“不必理会。”
吴旭华说到此处,又默默叹了口气,“倒是你。”
“你才是最要我去费心的。”
秦淑月抿了抿唇,却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
“是吗?”秦淑月摇摇头,“我从小到大都是家人眼里最懂事最乖巧的好女儿,从来没有让他们操过一份心。”
“秦淑月。”
吴旭华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秦淑月轻蹙起眉,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你坐下。”
吴旭华的头点了点病床旁边的那个板凳。
秦淑月垂下眸,停顿了一下,最终乖乖巧巧坐到她身边。
可吴旭华的眼神异常严肃,严肃到让整个病房的气氛都有一瞬间压抑。
她紧紧看着秦淑月有些局促低下的双眸,问道:“你谈过恋爱吗?”
“什么?”
秦淑月的眸子里出现一丝迷茫。
谈恋爱?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
“我……我才高中毕业……”
“你已经进入大学了。”吴旭华挑了挑眉,颇为无奈道。
她自从高二下学期退出集训,宣布放弃音乐,生活除了赶文化课就是打工赚钱。
别说谈恋爱了,就连和人交流的时间也几乎都没有。
而且,就她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谈恋爱。
只能作为旁观者,偷窥别人的青春与幸福罢了。
只瞧着秦淑月这副焉头搭脑的模样,吴旭华就肯定她从来没谈过恋爱。
她虽早有预料,可仍是不敢置信。
在当今这个快餐式恋爱的时代,连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的话,说出去怕是要被人笑上个三天三夜的。
吴旭华长长叹了口气,道:“不准备谈一个吗?”
“……”秦淑月沉默地低下了头。
谈恋爱这种东西,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
这是一件极为慎重考虑的事情,怎么能够贸然说谈就谈呢?
况且,她现在的生活不安定,除了学业和妈妈之外,她真的不想再徒增新的烦恼了。
她真的快要没力气了。
于是她摇摇头,“我从没想过。”
“没想过是一回事。”吴旭华看着她道,“可有没有喜欢的人,是另一件事。”
秦淑月忽地抬起头,却一下撞进吴旭华幽深如谷的双眸中。
“我……”
秦淑月又迅速把头低下,两只手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放在膝上,紧张的汗几乎快要落在裤子上。
“我不知道。”
秦淑月的一颗心连带着脑子都乱得很。
每当提到关于情爱的事情,秦淑月首先都是以逃避为主,实在逃不了了就以否定为主,层层叠叠,将她最柔软的内心封闭得严严实实。
“不是这样的。”
吴旭华叹了口气,“淑月。”
又问道:“你排斥和女生在一起吗?”
“女……”秦淑月的双眸猛地睁大,“女生吗……”
秦淑月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觉得和男生在一起会让你感到舒适一点,还是和女生在一起会让你更放松?”
很经典的一个问题了。
可秦淑月却想不出一个答案。
她好看的一双眉紧紧蹙成一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深困扰着她。
“我……”
“我不知道。”
和祝令仪住在一起的时候,不仅没有很舒适,还尤为紧张。
紧张到只想迅速逃开她的身边,避开与她的每一次接触,不想看见她,甚至连她的呼吸都不想听见。
每次看到她,秦淑月的一颗心都像乱麻一样,脑子无厘头一片浆糊,甚至不敢抬起头正眼瞧她。
这应该算是讨厌的吧?
就算再怎么讨厌一个人,秦淑月也从没做到这个份上。
“那我问你这个问题你脑海里第一个出现的人是谁?”
吴旭华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过秦淑月,将她逃避收回目光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心知肚明地往后靠了靠,头枕在软软的枕头上,眸光颇为担心地看着她。
“你心里是有答案的,对吗?”
秦淑月却摇头,“我不知道。”
“逃避是没有用的。”吴旭华哎了一声,“它只会让你错过毕生所爱。”
“淑月,你有想过你口中的那位祝小姐为什么要帮我吗?”
秦淑月想不明白的事情,吴旭华却很明白。
“她明明只要对你好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关心我的事,我和她可一点都不熟。”
吴旭华继续道:“为我缴纳手术费,医疗费,住院费,帮我收拾我娘家那些人,让我本该困苦的一生的苦命解救出来……可她明明不需要做这些的。”
“我也知道她本就不需要做这些啊!”秦淑月的情绪异常激动地站起,随后她再不可抑制地双手捂面,摔在座椅上,手臂撑在膝上,呜呜咽咽哭起来。
“当我知道她三年前就开始做这些的时候……我,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愧疚与震惊充斥她整颗心脏,可现在来说,她更多的是后悔。
“她走了。”
秦淑月捂着脸,沉闷的声音从掌心的缝隙里穿过,落在吴旭华的耳朵里,“她出国了。”
“连学都可以不上就这么离开……可想而知她是对我有多失望,多恨我……”
当秦淑月得知全部的真相后,她多想一股脑冲去机场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年前,她甚至都不认识祝令仪。
甚至都没有听过她的名字,连一面也没见过的陌生人。
究竟为什么要为她做道这个份上。
她差点就真的冲进机场去了。
可一时冲动过后,她又冷静了下来。
就算去了机场又能怎样呢?
祝令仪或许早就离开了。
偌大一个机场,人山人海,她去哪里找祝令仪。
“她或许是喜欢你呢?”
吴旭华平静地看着秦淑月,开口道。
可秦淑月几乎一瞬间就否认了这个答案。
“不可能!”
秦淑月的头摇成拨浪鼓,她斩钉截铁地否定道:“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吴旭华皱着眉看着秦淑月道。
“我……”
“因为我感觉不到。”
秦淑月深吸一口气。
“她做的一切举动很匪夷所思,或许她真的对我很好。可我不管怎么样,我都感觉不到她会喜欢我。”
秦淑月曾也是个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小女孩,初中的时候也偷偷摸摸用零花钱买过许多本爱情小说,但当然,都是言情。
彼时她还太小,市面上也没有所谓的同性题材的小说。就算有,也很难看出这是讲两个同性之间的爱情故事。
要么冠之以姐妹之情,要么冠之以兄弟之名,感情线少得可怜,几乎都被删完了。
同性题材的小说们,总归是没有言情小说那么开放包容,那么热烈受欢迎,这原本就是一件很小众的事情。
但不影响对秦淑月爱情的启蒙。
她或许也在*某一个夜晚仔细琢磨过祝令仪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也想以她喜欢上自己这个理由去解释。
可很奇怪的是,即使祝令仪的行动雷厉风行,一贯利落,可秦淑月却感受不到半分她对自己的爱。
可若说是朋友。
可也不像。
这种不计后果,无私奉献到这种程度,还不求回报,就算是真朋友也未必会做到这种程度吧。
就算有,至少秦淑月身边没有。
还莫名其妙地往她账户里转了五千万。
秦淑月真是纳了闷了,祝令仪怎么对她的所有信息都这么了如指掌?
如果真是朋友,需要对她的底细了解这么清楚吗?
而这时,吴旭华又在她旁边开口说道:“表现不出来的爱,或许也是爱。”
秦淑月缓缓抬头,看向吴旭华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只是有些人天生木头一点,对于爱的表达很难宣之于口,但不代表那不是爱。有些人比起说爱,更擅长去行动爱。”
“虽然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很令人费解,但我想,没有一个人会心甘情愿把时间花费在无用功的事情上。”
“更何况,她是祝令仪。”吴旭华唔了一声,“我在新闻上看到过她。年纪轻轻就成为祝氏集团真正控股人,坐上总董事的位置,又是星溪大学的总执事,还在钢琴上颇有造诣,拿遍大江南北的奖杯证书吧?所以像她这样的人,更不会把时间浪费在一件对她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的事情上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吴旭华眨巴眨巴眼睛,她弯唇,对秦淑月笑道:“难道她真是什么蠢到无边的大善人,莫名其妙地帮助你我她吗?她真有这么闲?”
“别说了!”
秦淑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吐出。
信息量还是太大了。
大到像凶猛的波浪一下又一下翻滚在秦淑月的脑海,将她的大脑搅得天翻地覆。
爱来临的时候,明明应该是大张旗鼓,像天外来物一样降临在她身边。
可为什么,爱会是这么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更![墨镜]
第119章 第119章
◎她一定恨死自己,不论生前还是死后◎
吴旭华并没有留下秦淑月太久,直到最后,她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而那笑容中却蕴藏着秦淑月看不懂的情感。
她皱着眉头,走到住院部,乘电梯走到母亲病房门前。
隔着玻璃,她远远瞧了一眼母亲。
平稳的心电声音穿过厚壁般的门后,落入秦淑月的耳朵里。
笔直而又瘦削的身躯站在门口,眼神悠远而担忧望着屋内。骨瘦修长的手指覆在门镂空的玻璃前。
像往常一般她隔着门远远望着母亲,感受着母亲微弱跳动的心脏,感受微薄的脉搏,像母子连心一样,层层叠叠的白色的被子盖在母亲身上,却捂不住母亲身上的热量。
她的身体好冷,好像下一刻呼吸就会停止了一般。
可现在不一样了。
秦淑月站在门口,眸光深邃地望着病床上躺着的母亲,她一颗胡乱跳动又不安的心脏却出奇的平静。
母亲的生命不再缓慢地流逝,好像一颗慢慢被救活下来的枯草,正在缓慢地焕发生机。
“你的母亲恢复得很好。”
余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旁。
秦淑月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吓得身体轻微一震。
“余……”
她抬起一只手抚在胸前,轻拍了拍,随后笑了一声,“嗯,谢谢。”
“等你母亲醒来,徐墨出国前留下来的这堆人任务就完成了。”余娴望着vip宽敞的病房内几个女医生和护士脑袋低着,右手指捏着一支笔,紧拧眉头,时不时抬头看看仪器上的指标数值,记录在册。
责任分工明确,每个人都严阵以待,一丝不苟。
望着里面的情景,秦淑月转身,目光却不再看了。
“要走了吗?”
余娴望着她将走的背影,站在她身后问道。
“嗯。”
秦淑月低低应了一声。
“不问问我,她们为什么会留下来吗?”
余娴又补充道。
秦淑月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回道:“你想和我说的话,自然会告诉我。我不必多问。”
“你真不知道吗?”
余娴双手抱臂,缓缓走到秦淑月身前。
寂静的走廊内轻声回荡着余娴低跟踩踏在乳白色瓷砖地上的声音。
她抬起一根手指,轻推了一下眼睛边框,微微抬眼看向秦淑月。
“徐墨和祝令仪是一起长大的。”余娴望着她,继续道,“她们是一路人。”
听到祝令仪的名字,秦淑月终于缓慢地出现了一丝反应。
她木讷地抬起眼,迅速瞄了一眼余娴,又把头低下。
并没有说话。
余娴十分认真看着她道:“都不喜欢干涉别人的命运。”
“所以呢?”
秦淑月终于抬头,看向余娴,眸光里却浮现出一丝十分复杂的情感。
仔细看像是在责怪,可又像是质问。
秦淑月冷冷道:“我要她管了吗?我求她管我了吗?”
“是她自作多情,非要插手我的事。她难道以为我真会因为她指头缝里流露出些对我的这些施舍,我就要对她感恩戴德了吗?”
秦淑月在说这句话时,眼神没有丝毫感情。
面色平静得不正常,就像是完全屏蔽隔断了外界所有的情绪,将自己封闭在一个狭窄封闭,没有空气的世界里。
将一切的错一味都推在一个人身上,好让自己没那么有负罪感。
说出这些话时,余娴的眉头皱得很深,秦淑月弯唇冷冷一笑。
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她真觉得自己挺缺德的。
可她除了说这些话,她不知道还要说什么。
“余医生,我知道你的意思。”
秦淑月不笨,不蠢,不傻。
有些时候装傻充愣,是因为这样能省去绝大部分麻烦。
只要她一味装傻,麻烦就离她而去。
可余娴不知道今天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步步紧逼。
又是来告诉她祝令仪要出国,又是提徐墨,还把这三年的治疗账户给她看。
如果是秘密,不准备告诉她的秘密,就应该藏好一辈子啊!
为什么要给她看?
让她徒增愧疚,徒增不解,然后让自己后悔,紧接着她孑然一身,一走了之,放任自己永远活在懊悔和煎熬中吗?
不就是只有一个目的吗?
“徐墨留下的这些精锐们,也是祝令仪让的,是吧?”
秦淑月早就知道了。
可她不想说。
她跟徐墨连面都没见过几次,徐墨做什么会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答案只有一个。
徐墨和祝令仪交好,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祝令仪想让徐墨办什么事,徐墨绝不会拒绝。
所以在她知道是徐墨给她母亲做手术那一刻起,她就知道是一切都是祝令仪在安排,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她知道是徐墨为她母亲做手术后,极力阻挠,不是因为她信不过徐墨,而是因为她不想再欠祝令仪什么了。
明明她什么都不欠她的,倒是自己,从一见面开始就倒欠她三千万。
她何必要为自己做到这个份上。
然后再挥挥手,拍拍袖子,一个人就这么潇洒出国了。
把自己一个人留下?
什么意思?
想看到她知道所有真相之后,痛苦,发狂,一辈子在愤怒煎熬和无尽的懊悔中度过吗?
见秦淑月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这一切,就像是她早就知道一样,余娴微微睁大了眼,颇为惊诧问道:“你……你知道?”
“连你都是祝令仪的人,还不够明显吗?”她眉峰一挑,反问道,“我是有多蠢,才会什么都不知道?”
余娴哑口无言。
“那你,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为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拆穿这一切?”秦淑月嘴角上扬,可眼睛却在流泪,“看你们演得这么真情实意,我也极力配合得这么好,这样不很好吗?那就一直演下去好了,就一直当我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这一切呢?”
“非要我将这一切都说出来才满意吗?”
秦淑月抹了把脸,深深吸了口气,佯装轻松地吐出,“你们就当我没心没肺……”
她停顿了一下,眼眶里又涌出一滴泪,划过脸颊,“就当是帮助了一个从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
语气十分冷硬,就像她真是个从不知道感恩,只知道一味索取的混账。可仔细听却能听出她语调中的颤抖,“因为我永远不会因为你们做的这些而心怀感激。”
望着余娴目瞪口呆的神色,秦淑月无所谓地撇嘴一笑,伸手抹了把脸,腰慢慢往后,双腿站的笔直,随后转身,没有再留恋地转身进了电梯间。
她一直背对着电梯门,直到电梯门紧紧合上,她才缓缓转身。
可是泪已经流了满脸。
她颤抖地伸出手,扶在电梯的铁皮上,冰冷的触感刺激着她指尖的神经,传输进她的大脑里,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吐出时,语气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一句话。
“祝令仪……”
“我最讨厌你了。”
“你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人。”
——
等秦淑月回到宿舍的时候,宿舍内一片漆黑,一个人都没有,十分安静。
她依旧像从前无数个回宿舍一样,将身上的帆布包放在玄关口旁的台子上,伸手解开穿在身上轻薄却十分保暖的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平常地换鞋,拿起破破烂烂,早已褪色的帆布包,蹑手蹑脚上楼,走进她的房间。
二楼走廊的灯没有开。
二楼书房常亮的灯也没有亮。
二楼卧室的房门紧闭着。
可音乐室的门却像她刚开始来的那样,半开半掩着,露出里面的三角钢琴,小提琴竖在钢琴旁边,像是在依偎着钢琴。
紧紧依偎,不可分离。
秦淑月鬼使神差般,她缓缓伸手一推,推开了那扇门。
那扇门“吱呀”一声,竟是十分轻松地敞开心扉。
她站在门前,抬起一只脚,却在踏进门的一瞬间又有些犹豫。
一阵微风吹来,将窗两侧的窗帘吹起。
丝纱像旗帆高高扬起,而帘子则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一下一下抖动着波纹,带动着纱绸,高高卷起。
窗帘很奇怪,被风吹起的帘子竟在月光下闪耀着光。
而高高扬起的帘子就像是两只手,好像在向她招手般,十分欢迎且迫切想让她走进来。
鬼使神差的,秦淑月的脚往前一踩,随后右脚又紧接着跟上,整个人走进了房间。
:=
她先是走向依偎在钢琴边上的小提琴。
她弯下腰,将小提琴拿在手里。
说实话,这架小提琴的重量适宜,举在她的肩上,一点都不重,她默默感受着这架小提琴,伸手缓缓抚摸在冷硬的面板上。
材质硬度,就像是定制的一般,与市面上小提琴的样式都不一样。
包裹在琴架上的木头纹路很流畅,交错在小提琴的后板上,整架小提琴像是一朵盛开的花,而这花,秦淑月眯了眯眼,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十分像茉莉花。
和祝令仪身上的味道一样,都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面板上细碎的纹路就像是花心和花蕊,收缩又张开,明艳却又清冷。
架在肩上时,小提琴时不时散发出花香,萦绕在她的鼻头。
就像是……
祝令仪站在她的身后,张开手,将她从后面抱在怀里,她的头支在秦淑月的颈窝里,闭上眼,沉浸在她的琴音里,随着旋律缓缓摇晃着脑袋。
悠扬的琴声从窗外缓缓传出,秦淑月缓缓闭上眼,享受在琴海里,她的手指按压着弓弦,而每一个音符停留在她的指尖上,琴弦好像被赋予了魔法,指尖上一个个小精灵欢呼雀跃地跳动着,像是极力捧场的观众。
随着旋律渐渐加深,秦淑月的嘴角缓缓勾起,脑袋和身体也随着旋律缓缓晃动。
在这一刻,独属于秦淑月的恬静淡雅与自信重又回到她的身上。
悲悯的眼眸中透着淡淡的伤悲,像是受尽磨难被贬下界的谪仙,不甘沾染凡尘,却如坠迷雾,只得在泥潭中拼命挣扎着,连最后一声嘶吼也要一点一点被迫分解,细碎吞入喉管。
琴音像是代替她的声音,替她宣发出声。
可秦淑月不喜欢这样。
小提琴不该沦为她发泄情绪的工具。
琴对她来说是挚友,也是挚爱。
她不能让琴沾染了她一身的怨怒。
可琴却知她意,琴音中夹杂着淡淡的哀伤,像是在替她悲鸣。
秦淑月缓缓闭上了眼睛,细长浓密的睫毛像脆弱的蝶翅,一下又一下轻微抖动着,鬓边的黑发随风飘扬,发丝自由随旋律舞动着。
她上身穿着一件天蓝色衬衫,下身着一件简洁白色的裤子,像是盘旋在海洋上空的海鸥。
像站在海洋中间礁石上,孤立无援,海面之下暗藏汹涌,像滚沸的水,一浪又一浪拍打在礁石上,海啸汹涌而来,张开獠牙,好像要包裹住她的全身,将她卷入海下,让她成为海的女儿。
一曲琴声缓缓落下,她睁开眼,一瞬间将悬浮在海市蜃楼中的她拉回现实。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真切地眨了眨眼。
现实与幻想交叠,她恍惚了一瞬。
周围空空荡荡,一间十分简单的琴房,一架大三角钢琴像巨人一般矗立在她身后。
她的手里端着小提琴。
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窗帘也停止了疯狂,安安静静贴在窗子上。
她回头望了一眼三角钢琴。
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
她刚刚明明听到了有钢琴弹奏的声音。
旋律与她常听的不一样,但莫名的,她总觉得,这样的旋律好像更适合这首曲子。
她盯着钢琴前空空荡荡的琴凳,记忆有一瞬间重叠。
祝令仪优雅端坐在钢琴旁,冷冽的侧脸正对她,面上依旧无悲无喜,淡淡垂眸望着这张已经不止弹奏了多少遍,早已滚瓜烂熟的琴谱。
她跟随着秦淑月小提琴拉奏的旋律,一进一出,衔接得当。
一次也没有排练过,就像是天生的琴与琴伴,她们是天生的默契。
祝令仪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钢琴琴键上轻车熟路地跳动,像翩翩起舞的仙子,每跳一步,她的手指就落在哪个琴键上。
她好像还会时不时抬起那双从来都没有情绪,十分冷淡的双眸,瞥一眼正投入拉奏小提琴的秦淑月,而后嘴角浅浅绰起一抹微笑,又垂下眸,佯装在看琴谱,实际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她。
秦淑月拉小提琴时候的样子,就像有一层圣光镀在她身上,不紧不慢,不慌不忙,每一分音符操控到极致完美,连发丝都在发着光,吸引着祝令仪,看一眼,再看一眼,直到再也移不开眼。
她不敢眨眼。
她怕一眨眼,祝令仪就消失了。
可就算她不眨眼,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将她的残影吹散。
琴凳上空空荡荡,一切都是她的回忆。
“真的很讨厌。”
秦淑月皱了下眉,嘟着嘴将小提琴放在钢琴旁边。
如果不是因为钢琴价格昂贵,她怕踢坏了暴殄天物,不然她真想狠狠踹一脚钢琴。
她垂眸看着黑黑的三角钢琴,不满嘟囔道:“什么都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你倒是潇洒。”
说着,她又“嗤”了一声,眸光里闪烁着轻蔑,十分不服气道:“谁叫你是祝令仪呢?大名鼎鼎的祝令仪。”
“我自然是你身边最不起眼,最不需要的一个废物。”
她对着钢琴自言自语起来,“你能不能离我远点!你真的很讨厌!祝令仪,你真的很讨厌!”
“我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你讨厌死你了!”
边说着,她双腿忽地一软,就这么直直跪坐在钢琴旁,双手捂面,双肩却在不停颤抖。
“你不要回来。”
“你永远都不要回来!”
“你走!”
“你滚得远远的,再也不要来招惹我!”
——
“小祝总,已经按您的吩咐,给秦小姐的账户打了五千万元。”江非晚手握着平板,将上司布置给她的任务井井有条完成,一条条向她汇报着,而最后一句话汇报完,她停止了话语。
祝令仪正闭目养神,正听着江非晚的汇报,听到她说到最后一条时,她陡然睁开了眼。
她抬眸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何静,又将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到窗口,望着云层之上风景,淡淡嗯了一声。
“她用了吗?”祝令仪的嗓音微哑。
江非晚摇摇头,“并未。”
祝令仪点了点头,神色并没有过多惊讶,像是早有预料一样。
“对于这么一大笔钱出现在她账户里,怕是要吓坏她了。”祝令仪浅浅叹了口气,“罢了,给就给了,用不用随她吧。”
一直在她身旁没有说话的何静却在这时候突然开口了,“你有什么计划?”
“韩君黎……他真的会如你所愿说出真相吗?”
一提到韩君黎,祝令仪的神色忽然间冷了下来。她冷哼一声,“他不敢不说。”
“韩君黎……”祝令仪在说着这个名字时,指尖屈起,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窗框上的小台子上,目光深远,扯唇笑了一声,“他为了韩氏的继承,可做过不少事。”
“从前我忍着他,纯粹是因为有些证据还不完全。”
“可现在,完全没必要了。”
祝令仪的眸子藏着冰雪,整个人像是不可撼动的雪山,向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周身气压极低。
“不过按韩老爷子的性子,他就算是知道了这件事,也一定会保下韩君黎,毕竟……”祝令仪的眸子闪了闪,“韩氏三子,最后就剩下他一个私生子了。如果再没了他,那韩氏集团才真的要岌岌可危了。”
何静听懂了祝令仪话中的意思。
她皱起眉,眸光似在思索,“如果不行,你想用整个祝氏集团和他对抗吗?”
祝令仪在听到这句话时双拳紧紧握起,眸中闪烁一丝杀戮的光,坚决道:“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进妈妈的死事件中的人。”
“就算堵上所有,我也要让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何静却犹豫了,“可那是你妈妈一辈子的心血……”
“不够!”祝令仪的双眸闪烁着偏执的光,“就算堵上我的命,堵上我的一切加起来也没有妈妈重要!妈妈生前我保护不了她,如果还要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掉,放任凶手逍遥海外,我算什么女儿!”
“我还有什么脸去地下见她!”
何静张了张口。
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和她妈妈长的一点都不像的祝令仪。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祝令仪和她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和祝霜见长的一点都不像。只有有的时候眉眼流露出那么一丝温和的光时,才有那么一丝和她的母亲相像。
可何静不喜欢她的温柔。
因为温柔只会变成杀死自己的利刃。
就和软弱一样,都是没用的东西。所以祝令仪不该有。
心狠手辣,不留余地,斩草除根,才是生存在家族里的存亡之道。
祝令仪会理解她的,祝令仪一定要理解她。
祝霜见会怪她吗?
怪自己违背了她的遗言。
何静闭了闭眼。
只要一闭眼,祝霜见惨死在她面前的画面总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就算在最后一刻,祝霜见还是没有原谅她,连一句话都不曾留给她。
留下的只有她的女儿。
将一生心血和担忧都给予的女儿。
甚至为了她的女儿,将股份交给她,因为祝霜见说:“我最后只相信你了,静静。”
“答应我,要让我的女儿幸福快乐地过完一生……”
“她喜欢任何人,都不要阻止她,不要像我……”
话还没说完,她就没了呼吸。
徒留她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任残血狂风将她的身子一寸一寸吹冷,吹碎。
可……
何静抬眸看了一眼祝令仪。
如今她的心中似被一腔复仇的愤懑填满,与霜见口中所说的要让祝令仪幸福快乐的遗言天差地别。
她垂下眸,不敢再看她一眼,就连手指也不禁蜷起。
祝霜见会怪她的。
她一定会哭着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她的女儿,为什么要让她的女儿带着仇恨过完这一辈子。
她一定恨死自己了。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作者有话说】
[墨镜]
更!
第120章 第120章
◎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回头吧◎
“你以为你找到这里来,结果就会有什么改变吗?”
一个修长的背影站在高高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兜,目光平视着窗外的建筑,高楼大厦之下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涌动。
每个人都在为了自己早已设计好的剧本按部就班努力着。试图突破命运的枷锁,不屈不折,好不容易走上高层之巅,却发现还是一样的荒凉。
说的人谈吐优雅,气质儒雅非凡,宽阔的脊背挺立着,光站在那里就足够吸睛。
和祝令仪的站姿很像,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都是一个母亲教出来的孩子。
“别废话。”
祝令仪无视保安和助理,一脚踹开他办公室的门,一点都没给他面子。
那些保安在看见祝令仪的那一刻,就算是有万般能把她赶出去的法子,也只能默默看着她大摇大摆,大步流星踹开他们董事长办公室大门。
手只敢挡在祝令仪面前,随着祝令仪的步伐而前移,不敢碰到她分毫。
祝令仪就这么一路被“护送”踹了大门。
韩君黎叹息一声,缓缓转身,垂眸看向她的目光,就像是圣母眼中流露的慈悲,温柔至极。
见他转身,保安和助理都死死低着头,一室寂静了一瞬后,助理向前走了几步,支支吾吾道:“韩,韩总……”
他挥了挥手,让保安和助理出去,并没有出言责怪他们。
“出去吧。”
保安和助理得令后立马调头就走。
谁都知道,祝令仪和韩君黎碰上面,针锋相对,就像一场永远都没有结局,没有硝烟的大战。
谁碰上都倒霉。
他们只想赶紧离场,好不让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跟自己搭上一点关系。
低着头,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祝令仪和韩君黎。
祝令仪抬头往办公室四周一览,双眸逐渐睁大,幽深的眸底洇出愤怒的怒火。
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祝令仪一手抄起办公室门边的高尔夫球杆,神色冰冷,对着韩君黎办公桌上那个不停缓慢转着的莫比乌斯环重重打去。
巨响的一声“砰”后,莫比乌斯环连带着旁边相框里的照片一起摔到地上,摔得粉碎。
她眼尾红红,将他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又走到办公桌后的墙壁上,高高举起高尔夫球杆将壁画从中间狠狠敲下去,划出一道大口。
韩君黎默默看着她做这一切,双手插兜,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他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口,没有任何斥骂,只是走到她身后,一把攥住了细长的高尔夫球杆。
“我不阻止你做这些。你想砸多少,就砸多少。”韩君黎叹了口气,看着祝令仪就像在看着一个胡闹的幼童。
“滚开!”
祝令仪却十分厌恶他的接近,转身用力一把推开韩君黎。
韩君黎松开手,被这大力一推,竟是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捂住被祝令仪往后推的胸口,眼神中微微惊讶。
他稳住身形后,无奈笑了一下,“小妹不仅脾气见长,连力气也大了这么多。我可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当你的沙包了。”
“韩君黎。”祝令仪侧眸看了一眼被韩君黎抓过的高尔夫球杆,十分嫌恶地用力把它往地上一扔。
“你恶不恶心。”
“你跟我,还有什么近乎可套?”
祝令仪最讨厌看见韩君黎这一副伪装的面孔。
就好像他是什么宇宙宙斯,包罗万物,永远都是一副轻松温和的样子。
看着任何人的眼神都这么温柔似水,温柔到像臭水沟里的臭水一样。
令人恶心。
韩君黎回头望了望被祝令仪砸的稀巴烂的桌子又转回头,看向墙壁上早已面目全非的壁画。
他耸了耸肩,指着祝令仪的杰作,道:“那你赔钱吧。”
“你有什么资格缅怀妈妈?”
祝令仪凛冽地抬头,冷冰冰扫视一眼韩君黎,却发现他永远是这个镇定,泰然,温和。
就连提到妈妈,韩君黎的表情里也没有出现一丝裂缝。
祝令仪看着他这矫柔做作的样子,极想伸手把他脸上这一层皮给撕下来喂乱葬岗里的野狗。
这整个办公室的风格,都是按照祝霜见之前的办公室风格一比一复制下来的。
就连壁画也毫不相差。
是意大利当代画家杰琳小姐的作品。
画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站在蔚蓝的海洋前,漫天星辰似在旋转。一片汪洋之上翻滚着滔滔巨浪,张牙舞爪向站在沙滩岸边的女孩袭来。
而在巨浪之中似乎有什么深海里的怪物,咧着尖锐的口器,幽暗的双眼藏匿在巨浪之中。
画家虽然没有画出眼睛,但看这幅画的人总能感觉到海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紧紧盯着岸边的女孩。
一只又一只眼睛,森森然望着女孩。
女孩的手里却抱着一大束白色茉莉花,侧身站着,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
阳光正好落在女孩的半边身子上,照亮她明媚的微笑,和她身后诡谲的海形成鲜明的对比。
可再顺着女孩微笑的方向,除却平坦又微耸的沙滩,画幅却戛然而止。
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却无人道出个所以然来。
画作一经问世,所有人都质疑这幅画的完整度,一直不愿向众人解释画作的杰琳小姐一反常态,向媒体露面,只说了画作已完成,宣布自己在这幅画后再不作画。
一年后,杰琳小姐自杀离世。至此,这副画就成了杰琳小姐的绝笔之作,一瞬就成了无价之物。
可杰琳的遗嘱却指名道姓将这幅画赠予祝霜见。
举世震惊。
而当杰琳小姐的徒弟去与祝霜见联系时,却惊然发现,祝霜见已经死了。
祝令仪顺理成章继承这副画。
而这画就挂在祝令仪别墅的卧室里。
世间仅一副的画,什么时候有两副一模一样的来了?
“你不觉得搞赝品这种东西,真的很降低你的身价吗?”祝令仪毫不留情地挖苦道。
韩君黎却只是笑笑。
“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祝令仪冷笑一声,“韩君黎,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缅怀妈妈?”
她质问着,“你以为把你的办公室装饰成和妈妈的一样,妈妈就会回来了吗?”
“你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你心里那些负罪感而已。”
他依旧没有说话。
“哑口无言了?”祝令仪三步并两步走到韩君黎面前,狠狠扇了他一个巴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能把他打醒。
“如果不是妈妈,你七岁那年就只能跟着你妈一起死在那场大雪里。”
可没有人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无法唤醒一个早已泯灭了良心的人。
韩君黎就是这样的人。
他紧紧抿着唇,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来。
“所以呢?”
“这话该我问你。”祝令仪看着他道。
“祝令仪。”韩君黎幽暗的眸光闪了闪,眸底结了一层冰霜,他道,“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能让它过去呢?”
“你为什么一定要深究到底呢?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韩君黎的声线平静道,“这说不定会让你失去所有。即使这样,你也还坚持这么做吗?”
“失去所有?”
祝令仪听他说这话,莫名笑了一声出来。
这些话从他韩君黎嘴里说出来简直是可笑无比。
“早在妈妈死的那个夜晚,早在哥哥背叛我的那天开始,我早就一无所有了。”祝令仪自嘲道,“韩君黎,你觉得我还能再失去什么?”
“祝氏集团!”韩君黎捏紧双拳,逼近祝令仪几步,却又克制地停住了步伐,“祝氏集团是你妈妈毕生的心血,你也要把它作为你发疯的赌注吗?”
“妈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你竟然也会关心祝氏集团的安危?”这一刻,祝令仪双眸里的恶心几乎都快要溢出眼眶,就连声音也不禁往上拔高了几分,“你关心过吗?如果你当真关心,你还帮着那些人?你以为你的目的很难懂吗?你帮他们杀了我,好不让我跟你们抢祝氏股份!”
这一番话问得韩君黎不禁后退几步,张了张口,却无法反驳。
“你当时就是这么做的不是吗?”祝令仪嘴角掀起嘲弄,“哥哥?如果不是哥哥,我何至于此!”
她的眼眶红红,此刻却褪去一身冰霜,眼中既疑惑又不解地看着他,声声力竭质问着他,直逼得他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韩君黎深深吸了口气,可那句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说谎成篇不是你最擅长的吗?现在却连骗我都懒得骗了是吗!”
祝令仪看着他,继续逼问他:“真相,对你来说,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韩君黎,妈妈如果知道你做的这一切,就算是在九泉之下,妈妈也决不会想再看见你。”
祝令仪闭上了眼,利落转身,再也不想再看到韩君黎。
看一眼,简直就是脏了她的眼睛。
走前,她把手上的黑包狠狠摔在他的身上。
“韩君黎,你以为你这些年对我,对你们韩家,做的一切事情,我都不知道吗?”
祝令仪睁开眼睛,再睁开眼睛,她的眸底一片沉冷,似坚不可摧的冰山。
“你如果还有一点良心……”她停顿了一下,“回头吧,韩君黎。”
【作者有话说】
咳咳,从今天开始我要日更到完结!
(立一个flag!)
一定要监督我啊!!!(握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