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111章
◎吴旭华案5◎
众人见此一言,纷纷露出早已心知肚明的表情,暗暗交叫骂一句后,一个男人走出人群,忿忿道:“既然银行卡在你这儿,为什么一直不承认?难不成是看现在事情闹大了纸包不住火,心虚害怕才不得不承认!”
“是啊,偷了我们家的银行卡,还死不承认!现在好了吧!还不把它交出来!”
望着蠢蠢欲动的人群,秦淑月从包里把那张银行卡拿了出来,众人的目光一瞬间齐刷刷盯着那张银行卡,脖子佝偻着向前倾,嘴巴张得大大的,眸光中露出贪婪的光。
伸出手,好像就快要够到那张银行卡时,秦淑月又猛一把缩回了手掌。
她静静注视着身前这群人,眸光并无所动。
左右警察们都在这儿,他们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不敢在警局里面抢劫。
于是,随着秦淑月收回去的手掌,众人的目光很显然也跟着移过去了,随后眸底闪过一丝可惜的光。
所有人左右相看两眼,不知想通过眼神向对方传递什么消息一般,每个人看起来都极为谨慎,但心中不约而同都有着同一个目标。
似乎每个人都摩拳擦掌,伺机而动,可一抬头见周玥挡在他们和秦淑月、吴旭华中间,周围又是一堆警察围着,吞了吞口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干,把头低了下去。
但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将压力给到刘来娣。
有人伸手戳她的后背,有人拧她后背的肉,还有人用脚踢她的鞋,就差一脚把她踹出去。
的确,现在这个时候,由吴旭华的母亲刘来娣做代表是最合适不过的。
刘来娣满头大汗,一双小眼睛在眼眶里骨碌碌转个不停,最终还是一咬牙,走出人群,往秦淑月的方向走了好几步。就快要碰上她的时候,周玥向右一步走,挡在她秦淑月面前。
伸出手对刘来娣做了一个“止”的动作。
“你站在这里说就可以了。”周玥提醒道,“毕竟我们还不能确定秦淑月是否偷了吴旭华的银行卡,所以为了保证秩序,你们保持安全距离在这里说就可以了。”
见刘来娣满脸不情愿,周玥抬了抬眼,“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进去说。一个一个说。”
说完,她眸光又凛冽扫了一眼人群里的每一个人。
他们或低着头颇为忌惮,或昂首挺胸不以为意,可若真把他们一个个都带进警局一个个问,又都不愿意了。
刘来娣首当其冲是不肯的。
她只好站在原地,朝秦淑月伸出手掌,“好了。你把卡给我们,我们也不再追究你私藏银行卡的责任了。”
可话还没说完,秦淑月就咯咯笑了两声,笑声不大,传进刘来娣的耳里却是让她狠狠一愣住。
“你……”刘来娣一脸懵地看着秦淑月,脸上泛起一丝恼意。她眼猛地一睁,眼白几乎快要包裹整个眼球。她的黑眼珠极小,如今生起气来,更是尖酸刻薄。
她恶狠狠指着秦淑月大骂,“死丫头,笑什么!听到我们不追究你责任高兴得快跳起来了吧!真是便宜你了啊!哼!”
“还不快把银行卡拿过来!”
秦淑月刚想说什么话,坐在车里的吴旭华却开口了。
“刘来娣,你问我朋友要银行卡的时候你怎么不问问我。”吴旭华冷冷看着刘来娣,甚至连一句妈都不愿叫出口。
“我这个银行卡的主人愿不愿意把卡交给你呢。”
“你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你的不就是你弟的?还你的我的,需要分这么清吗?”
听到这句话,秦淑月的脸色涨的铁青。
这家人怎么这么厚颜无耻。
可吴旭华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动,就像是从小听到大的话,早就听习惯了,甚至连一点生气的怒意都没有,只是淡淡的,很平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眼神很疲惫,脸色很苍白,挺着个大肚子,嘴唇又这么无血色,看起来像是营养不良许久了。
秦淑月刚见到她第一面的时候甚至都没认出来,更是不敢相信:
吴旭华怎么,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样子了!
秦淑月心中默默叹气,不忍直视,却又担心她的身体,只想着现在带她赶紧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只听吴旭华声音极淡,没有丝毫情绪地道:“这张银行卡我不会给任何人。”
吴旭华刚说完这句话,甚至尾音还没落下,人群里又猝然爆发出一阵骂声。
“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不孝女,你爹妈白养你这么大了!”
“吴来娣啊,你也懂点事,你弟弟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儿都没娶!你作为姐姐,你就应该帮你弟啊!”
“帮?”吴旭华冷笑一声,反问他们道,“怎么帮?”
人群中又有人紧接着她的话道:“还能怎么帮啊!当然是把你的五十万给你弟弟当彩礼啊!”
“真是蠢。”
“是啊,我不是说了吗,吴来娣从小又笨又蠢,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懂。”
“初中没上完就出去打工了吧?前两年还人模人样地赚钱寄给家里,后面不光瞧不见个人影,连电话都换了!”
“啧啧啧,我说的吧,女人一旦不拴住,等她跑了,你找都找不到!”
“好了!”周玥重重咳了两声,这才压下他们纷纷抱怨的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最后在周玥冷冽的神情下还是都偃旗息鼓了。
秦淑月的一双拳头缩在衣服里咯咯作响,低头一见吴旭华竟然还默默拍拍她的手掌,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担心,自己没事。
可秦淑月的唇却抿得更紧了。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被吴旭华打断了。
“周警官,冯警官。”吴旭华并没有继续接他们的话。
话不投机半句多,观念不合,说再多都是放屁。
他们总会举出无数的例证来证明他们是对的,实际上就算他们大错特错了,他们也决计不会承认。
多丢面子啊。
况且,这上上下下这么多代,不都是这样的吗?
姐姐就该帮衬弟弟,因为你是女的,将来要嫁人的。儿子才是留在家里的,是要当家做主,传宗接代的。
明明是这么老套的思想,可用在这群没有辫子的清朝人身上,依旧照用不误。
周玥和冯警官看向她,点点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吴旭华重重吸了口气,缓缓吐出,“这张银行卡是我在没有结婚之前自己好不容易一笔一笔存下来的钱,这笔钱属于我的个人婚前财产,只属于我,不属于任何人。”
“所以。”
吴旭华顿了顿,“如果我一旦出了什么意外,我希望由你们做我的见证人,我自愿将这张银行卡里所有的钱,我自己经营多年的烧烤店,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赠予秦淑月,归其个人所有。”
“旭华姐!”
秦淑月惊呼一声打断她的话,“旭华姐!快别说了!什么死不死的,你,你才二十多岁,你……”
“我不是怕有个万一吗?”吴旭华朝她微微一笑,就连是笑容也有些吃力。
等吴旭华说完这些话后,在场的人五不例外都震惊得犹如一道道晴天霹雳把他们劈成两半。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
“妈的!(辱女词致歉,*情节需要,敬请见谅,鞠躬)”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从警察局门口冲进来,猛地甩给吴旭华一个巴掌,把她整个人打得往里一缩,肚子狠狠撞在方向盘上。
吴旭华的脸被这一掌打得猛一偏过头,扫起一阵风,鬓角边的头发丝纷纷飞扬,零零散散地还掉了三两缕。
她痛苦呜咽一声,却并没有惊呼出声,紧紧咬住下嘴唇,将痛猛地止在喉头,整个人被打得歪到一旁,又因挺着大肚,艰难趴在副驾驶上。
“出来之前老子怎么跟你说的!”
一个身材魁梧,浑身腱子肉,小麦肤色的男人猛一冲到吴旭华面前给她一巴掌,之后他迅速被警方控制住。
“你胆子肥了,长能耐了是吧!”
周玥死死压住他的胳膊,把他胳膊往上提,冷睨了他一眼,“你是谁?跑到警察局里寻衅滋事来了?”
“我是谁?”男人冷笑一声,“我是她男人!我是谁……快放开我!”
周玥的眉头拧地更紧了,“就算你是吴旭华的合法丈夫,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么多人面前对你老婆动手吧。”
没想到这男人却不以为意,骂道:“这是我老婆,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们管得着吗!只要不把人打死了或者打残了,你们也没法管不是吗?”
“这是家庭内部矛盾,我们夫妻感情可好着呢!”男人挣扎着要挣脱出来,可没想到周玥却抓得更紧了。
她的脸色紧紧绷着,似乎已经到最大阈值,这男人说的每一句话句句在她雷点上蹦跶。
“你不知道家暴到一定程度也是会判刑的吗?”
“是吗?”男人嘿嘿笑道,不以为意,“那你让我坐牢吧,看看法院怎么判?怎么样?”
“你们有我家暴的证据吗?”
“你刚刚打吴旭华的那一下还不算吗?”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默默看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忽然开口。
那男人却笑得更开怀了,“打一下又怎么算?再说了,她又不是别人,她是我、老、婆。”
越说到最后他越得意,洋洋自得一般挑衅看着秦淑月和周玥她们。
一副:我就这么做,你能怎么办?有本事判我死刑啊!反正又死不掉,连案都立不了!判罪?哈哈哈!更是做梦!
众人才不关心男人有没有打了女人,也不关心这个女人是不是他们家族的血脉,甚至刘来娣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憎恶,反倒看见自家女儿被打脸上露出一抹痛快。
好像女人就活该被打一样,不打不听话。
可她忘了自己就是个女人。
众人只关心那张银行卡是不是真的因为吴旭华那几句话而真的就属于秦淑月了。
这可不行啊!!
众人又纷纷疯狂给刘来娣投眼神。
她自然知道。
于是她双手叉腰,十分得意地从包里掏出一张结婚证。
结婚证上写着吴旭华和蒋大壮的结婚日期,还有他们两个人p上去的结婚照片。
她手中拿着结婚证,仿佛胜券在握般对警官们道:“警官,吴旭华刚刚说的那些话都不算数。”
“他们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在吴旭华20岁那一年他们就结婚了,所以吴旭华在外所挣的一切钱不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吗?既然是共同财产,那就该有蒋大壮的一份!”
“妈!!——”
吴旭华强撑起身子,涕泪四溅,坐在车里撕心裂肺喊道:“我才是你亲生的女儿啊!——”
“你,你在帮一个外人说话?你为什么,你为什么从来都不站在我这边!从小到大你一次都不为考虑,说话……你,你到底,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啊,妈!!——”
吴旭华身子猛烈颤抖着,血丝爬满了她的双眼,她扒着车,一脚踏下来,秦淑月赶忙扶在她身边,吴旭华这次没一脚踩空摔下来。
面对着吴旭华对她的指控,刘来娣面无表情地抓着那张结婚证,递到警官面前。
“警官,你们仔细看看,看看这张结婚证是不是作假的!”
周玥双手钳制着身下的蒋大壮,对旁边的警官示意一个眼神。
旁边的警官接过结婚证看了两眼,随后转身朝周玥摇了摇头。
结婚证是真的。
吴旭华挺着肚子一瘸一拐地走到警官身边,一把从警官手里夺过这张结婚证,手指颤颤巍巍触碰到这个红本子,嘴唇也不禁上下颤抖起来。
“这……”
“不可能……”
“这不可能!”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吴旭华发了疯似的要把这张结婚证撕成两半,却一把被刘来娣抢过去,吴旭华“砰”地一声跪在周玥面前,涕泪四溅,“不,不是的!我并没有去民政局登记,我没有,我从来没有把身份证给过她,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个结婚证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假的?”还未等警官开口,不远处响起一道慢悠清冷的女声。
“结婚不需要本人到场,只需要户口本就可以了,你不知道吗?”
闻声,众人齐齐往这道声音的方向看去。
而刘来娣在看到跟在这个女人旁边的那个女人时,眼神忽然放光。
【作者有话说】
更!~
吴旭华的案子快结束了。
就在这几章了,接下来就是秦妈妈要醒啦![熊猫头][熊猫头]
第112章 第112章
◎银行卡只能是吴旭华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随着风飘进秦淑月的耳里,她几乎是立刻下意识抬起头,向那道声音看去,而后又默默撇过头,不看她。
而祝令仪却径直走到秦淑月面前,目光紧盯在她搭着吴旭华手臂上的那只手,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走到二人面前,面无表情地给吴旭华递了一份文件。
可还未等吴旭华接过,就听刘来娣大喊一句,“何律师!何律师您终于来了!您快来评评理,这结婚证是真的,这钱应当是和蒋大壮一人一半的,对吧!”
刘来娣的眸光紧紧盯着何静,眸似在发光,拉着她就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这银行卡里的钱也手到擒来,根本不在话下。
可何静却并没有言语,脸微微一侧,只是将自己的袖子狠狠从她的手里拽出。
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而何静一般会走在祝令仪前面,给她开路,刘来娣这一堵,也堵着了祝令仪的路。
她冷着脸,静静又淡漠直视刘来娣的眼睛,平静,冰冷,却有着十分强烈的攻击性和威压力,刘来娣抬头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立马缩得跟鹌鹑一样,别说放肆,就连句叫骂的话都不敢说。
默默低着头退到一边。
她走到吴旭华和秦淑月面前,神色并无两样,很平常地抬起手,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份文件。
吴旭华刚想用另一只手接,祝令仪拿着文件的那只手往右移了几分。
她的手一顿,又去拿那份文件,结果文件跑得更远了。
而文件刚好停在秦淑月牵着吴旭华那只手之前。
吴旭华想拿那份文件,就不得不用那只手。无奈,只好对秦淑月微笑示意放下她的手。
可秦淑月仍不放心,冲她摇了摇头。
祝令仪轻轻啧了一声,随后递了一个眼神给身后的江非晚,江非晚立刻笑嘻嘻走到吴旭华面前,扶起她另一只手,道:“我来吧,秦小姐,您自己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吴旭华对秦淑月笑了一下,张口道:“好了,我没事的。”
她抽出秦淑月扶着她的这只手,也拒绝了江非晚来牵着她的手,道:“我能自己站着。”
而秦淑月却露出尤为担忧的眼神紧紧盯着吴旭华,吴旭华也回之以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担心,二人有来有往,眉目传情似的,祝令仪站在她们面前,冷声道:“你到底接不接。”
她冷冰冰抬手掂了两下手中的文件,脸上好似裹了一层冰霜似的,冷冷盯着秦淑月和吴旭华。
秦淑月正要伸手接过,却被祝令仪很好避开了,她睨眼瞧了秦淑月一眼,不悦地啧了一声,“这么关心她的事,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此一言一出,秦淑月默默低下了头,往后退了几步。
吴旭华望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她深吸一口气,有些歉疚道:“不好意思,是因为我的事让你们闹不愉快了。”
吴旭华颤颤接过祝令仪手上的文件,秦淑月却连连向她摇头,“不,旭华姐,祝……祝小姐不是这个意思。”
“我就是这个意思。”祝令仪冷着脸,直直否认了秦淑月的话,没留丝毫情面。
秦淑月的脸色忽然一沉,看起来有些难看。
而祝令仪默默看了一眼,随后淡淡瞥过眼,不看她,只道:“这份文件里详细记录了你的结婚信息,和你母亲拿你的彩礼给你弟弟还赌债的行为,以及你这些年在外奔波务工的流水……”
还没说完,就被吴旭华一把打断,她眼睛直直睁大,圆溜溜瞪着祝令仪,不可置信,就连语气也拔高起来,“你调查我?!谁允许你调查我!谁,谁准你……”
第一次被人无礼打断说话,祝令仪不耐地皱了皱眉,可看了一眼站在吴旭华身边低着眸光的秦淑月,她又耐下性子,解释道:“是你的母亲找到了我的律师。”
她抬眼看了一眼何静,何静却没有什么反应。
“你应该知道母亲这个身份对你意味着什么吧。”
祝令仪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而是反问了她这一句话,可就这一句话,吴旭华却足以哑口无言了。
母亲?
她自嘲一句。
当然。
这意味着她从出生开始,可以亲手割断所有的关系,可唯独母亲,血脉相连,剪不断,割不断,永远无法逃离。
吴旭华从脸上震怒,慢慢转变无力。她费力扯了一下嘴唇,唇角因缺水而干裂,脸色惨白,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一般。
“……”
她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刘来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这么做,钱也只会是蒋大壮的。”
而蒋大壮却在一旁笑得猖狂,却又死死盯着吴旭华,脸色阴沉无比。这架势就像是如果没有警察在旁边,他就能立马冲过去再给吴旭华几个巴掌。
刘来娣却没有丝毫动容,看着吴旭华道:“那你也别想把钱全都拿走。”
从始至终秦淑月的眉头就没有舒缓过。
刘来娣的发言,一次比一次炸裂,一次比一次毁三观。
这世界上,哪有一个母亲不爱孩子的?
母亲可以为了孩子死,孩子也可以为了母亲生。可秦淑月从未见过一个母亲会这么精明地算计自己的孩子。
她原以为这天底下最不会害自己,就是母亲了。
可吴旭华却恰恰相反。
祝令仪面无表情听着这一切,神色并没有变化,反倒是不经意往旁边一瞧,正好瞧到秦淑月一脸震惊和因为愤怒而紧紧蹙起的眉头。
无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什么。
最后又一点一点低下头,转头,看着紧紧攥着文件的吴旭华。
在这件事情上,不管是从婚姻,家庭,吴旭华的叛逆似乎都是在与她的家族,甚至于这个世界为敌。
“你也老大不小了,你不用结婚吗?你不结婚以后怎么办?你弟弟哪来的钱买房娶媳妇!你长这么大了到底能不能体谅体谅的母亲,多为你弟弟想想?”
“那我呢?”
吴旭华声嘶力竭看着刘来娣,“那这二十多年,谁来为我想想?”
“我的母亲,心里从来就只有那个嗜赌如命的弟弟,你们,”吴旭华停顿了一下,冷冷扫视了一圈这些人,“你们难道忘了我爸是怎么死的了吗?我们家又怎么会穷困潦倒到那种地步,怎么会欠下那么多赌债!”
“你们这群……”吴旭华喘着粗气,看着这群人,她的身体紧绷着,紧紧咬着后槽牙,张了张口,却又不知道该骂他们些什么。
而看向一旁的蒋大壮,她又缩了缩身子。
“结婚?”吴旭华喘着粗气,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充盈起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下生理性泪水。
她颤颤巍巍,整个身子都在忍不住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好像有千言万语都哽在她的喉头,她迫切想说出口什么,却不知为什么,她一直呜咽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秦淑月悄悄握住她的手掌,小声在她耳边道:“旭华姐,你就和以前一样就好了,你把你曾对我说的,和他们再说一遍。”
“不要怕……”
“旭华姐。”
吴旭华吞了吞口水,颤颤抖抖深吸一口气,而后吐出,“我不想结婚。”
“这个婚,我不认!”
她强硬说道。
“我不结婚!”
“你在说什么气话呢!”
她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群中的一个男人打断了,“你跟蒋大壮连孩子都有了,小夫妻之间有矛盾很正常,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这有什么的?”
“吴来娣啊,哦,吴旭华,好了,你也别在警察局里面对着这么多警官们丢人现眼了。大壮,快带你女人回家!”
人群中另一个有些年岁的男人指挥道。
他说话好像极有份量,所有人都点头道:“是啊,吴……旭华是在说气话呢!你回去好好哄哄,快点回家!在这儿丢什么人!”
虽然所有人的嘴上都在说让蒋大壮回去好好哄哄,可一个个眼神锐利,冰冷,看着吴旭华的眼神就好像恨不得打她五十大棒。
“警官!这银行卡的事也有着落了,反正是属于二人夫妻共同财产的吧?好了好了,既然都清楚了,姓秦的,你也没必要再占着茅坑不拉屎了,快点还给我们!”
秦淑月不为所动,“这是旭华姐的东西。”
她冷冰冰看着众人,态度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你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利从我这儿要走旭华姐的东西。”
“死丫头!别给脸不要脸!”
一直好言劝着秦淑月这群人的耐心似乎已经到极限了,忍不住破口大骂。
而下一瞬,一道阴冷的目光猝然直勾勾朝他扫来。
犹如蛇信子一般,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看一眼就能瞬间变为冰雕。
眼神中对他的警告意味似乎都要溢出屏幕外。
那人讪讪低头。
“这50万,是吴旭华的,也只能是吴旭华的。”秦淑月缓缓道,“不管她有没有结婚,也不管结婚证上的日期是什么时候。”
“你们如果不服,就尽管去法院起诉我们。”
秦淑月缓缓抬头,却意外,蓦然,撞入一双幽深的眸中。
第113章 第113章
◎祝令仪她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双幽深的眸子似能直直望进秦淑月内心最柔软深处,激得她整个人一震,旋即立马移开眼。
而那道目光依旧没有消失。
带着探索,冰冷,像深渊里冒出来的雾气。
众人听秦淑月一说,都不干了,七嘴八舌争执起来。
“你个小娘们懂什么?”
“多管闲事,吴旭华的事她妈都同意了,你有什么资格置喙!”
“……”
而正在众人争执中,吴旭华却悄悄没了身影。
祝令仪站在众人争吵之外,像旁观者一样冷眼漠视着这一切,似乎这一切都不关她的事,甚至十分无聊,她的眼睛又不由自主移上秦淑月的脸。
秦淑月不擅争执,又闻听那些从小到大没听过的粗话,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眼眶也不由自主充盈上生理性的泪水。
仿佛再一张口,未出声,泪先流。
何静和江非晚一前一后站着,江非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自家老总,再惴惴不安地看向秦淑月,何静倒没什么表情,一副淡淡的样子,双手环胸站好。
刘来娣扯着嗓子一个步子冲到秦淑月面前,也不顾警方阻拦,两只手作势强硬就要往秦淑月的包里塞去。
几个男人也趁乱绕到秦淑月身后,都也不顾警方阻拦警告,一心里只有那张银行卡,纷纷上手拉扯。
“你们都静一静!别动手!”
“刘来娣,谁让你带这么多人来警局的!”
“你们再这样做是扰乱公共秩序,在警局寻衅滋事,要带铐子的!”
“……”
“臭娘们!快把银行卡交出来!”
“谁让你多管我们家闲事,我抽死你!”
警局已经乱作一团,甚至有几人和警察打作一团,叫骂喊打的声音不绝如缕。秦淑月被警方围在中间,可仍不可避免受到拉拽,站在一旁的祝令仪眉头拧作一团,紧紧盯着这场闹剧。
在看到一个男人抬起粗糙的大掌狠狠扇向秦淑月的脸,一把挥掉她的眼镜,又有几人推推搡搡她,看得江非晚一颗心都提溜起来。
整个人眼睛瞪得老大,见自家老总无动于衷,又疯狂给站在老总前的何静递眼神。
何静轻轻扫了江非晚一眼,又默默移开眼,无视江非晚眉飞色舞的表情。
“小娘们,去死吧你!”
一个男人绕到秦淑月背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拿着这把刀恶狠狠冲到秦淑月背后。
秦淑月身前正被几人拉扯,紧紧护住肩上的背包,着急忙慌间,完全顾不到身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绕到了她的背后。
“50万,50万是我的了!哈哈哈哈哈!”
他拿着刀,盯着秦淑月致命的位置,狠狠扎下去!
秦淑月还在前方和那些人极限拉扯着,肩膀上忽然多了一道力,十分有力,不可挣脱般一把将她拉开。
秦淑月猛地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紧接着,她原来站着的位置上传来一声尖叫。
“啊啊啊!!我的眼睛!!!”
秦淑月刚想扭头看,可身前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不要回头。”
那人说着不要她回头,自己却盯着那个位置,看得津津有味。
秦淑月瘪了瘪嘴。
才不要听她的。
她还是转过头。
双眼却蓦地被温暖的掌心蒙上,眼前一片黑暗。
“说了,不要回头。”祝令仪强压着耐心,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可祝令仪就算是重复一百遍,这个小王八羔子肯定还是不会听她的,压根就不怕她!
于是,祝令仪想了想,想到一个非常具有威慑力的恐吓,“再不听话我就让余娴下班。”
言下之意,你今天看不了你妈妈。
一听,秦淑月才老实了。
她瘪了瘪嘴,默默转头。
声音闷闷,好像并不是很开心,“知道了。”
“妈妈,她怎么样?”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祝令仪不动声色将话题转移,秦淑月就立马跟着她的话题下去。果然她心里最在乎的就是秦妈。
这样也好。
这些闹剧和她都没有关系。
于是祝令仪抬头看着前面,嗯了一声,回答她道:“你妈妈恢复得不错,余娴和徐墨也通了几通电话,你妈妈苏醒的概率很大。”
闻言,秦淑月的眼睛忽地亮了起来。
她激动地抬头看向祝令仪,惊喜道:“妈妈不会死了!”
“不会。”祝令仪目光平视着,可余光却专注地看着她一张惊喜的小脸,苍白虚弱的脸色染上一抹红晕,看起来红扑扑的,满面春光。
祝令仪从没有在秦淑月的脸上看到过这么鲜活的表情。
她的喉结轻轻滚了滚,而后淡淡而冷冷地嗯了一声,“嗯。”
秦淑月抬头看着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多余感情的脸,犹如巍然不倒的冰山,坚硬,冰冷,没有感情。
她默默低下头,可脸上惊喜的表情却并没有改变。
等到局势控制得都差不多了,祝令仪才松开手,秦淑月像小兔子一样从她怀里跳开。
她一转头,警局又恢复成像以前一样平静。
那些闹事的一齐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似的。
可直晃晃在地上的那滩血,却无声告诉着秦淑月,刚刚那一切都是真的。
秦淑月左右一张望,忽然道:“不对。”
祝令仪蹙了蹙眉,问道:“怎么了?”
“少了辆车。”
秦淑月敏锐地指着一个方向,“旭华姐呢!?”
“她去了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祝令仪走到她手指着的那个方向前站定,眼神依旧冰冷,“秦淑月,不要干涉她人命运。”
闻言,秦淑月看着她,眸色里缓缓露出祝令仪看不懂的神情,那目光似有疑惑,气恼,还要一些别样的情绪。
秦淑月只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停顿过多时间,又把目光移开,并没有和她争辩什么,只听秦淑月道:“祝小姐,想要干涉别人命运是我的事,你遵循你的规矩,也不要来干涉我的命运。”
“如果不是我刚刚拉你,你就被人一刀……”
“那真是谢谢你了。”秦淑月直直打断祝令仪的话。
她抬起眼,眼神中的波动和感动荡然无存,看着她,道:“那就请您不要再挡我的路了,好吗?”
嘴上礼貌得很,可脚上的步伐却干脆利落,眸光看都不看祝令仪一眼,自然也没看见祝令仪眸底升起的疑惑。
“秦淑月。”
祝令仪回头盯着她缓缓向共享单车走去的背影,叫了她一声,微薄的背上穿着厚重的衣服,小小的人儿并没有回头。
而这时,江非晚的手却不停地在平板上操作着什么,手指一顿,紧接着立马走到祝令仪面前,“查到了!”
她递到祝令仪面前,道:“小祝总,这是刚才吴旭华离开的行动路线。”
“现在……”
江非晚看着一个绿色的点在直道上迅速驶离,不断变动,指着这个绿色的点对祝令仪道。
“在这里。”
祝令仪手指捏起平板,眸光盯着这个不断变动的绿点似有犹豫,可眼瞧着秦淑月已经扫上共享单车准备走了,她紧了紧手上的平板,眯了一下眼睛,踌躇不前的脚步忽然迈出。
她大步流星走到秦淑月身边,此时秦淑月已经一只脚跨上共享车,正准备调转车头。
一道大力摁压上车头,秦淑月连头也没抬就道:“祝小姐,请您让开。”
祝令仪什么也没说,只把平板递到秦淑月面前。
她接过,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小点,愣了愣,问道:“这是什么?”
“吴旭华的位置。”
祝令仪言简意赅,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秦淑月却抬起头,眸光复杂地看向祝令仪。
祝令仪却默默移开了眼。
转身离开,还不忘催促身后的秦淑月,“你不是要找她吗?跟我上车。”
“不然你这个自行车得蹬到什么时候,人早就不见了。”
秦淑月很听话地立马锁好共享单车,小跑跟着祝令仪走进车里。
江非晚把那个小点移到车内屏幕上,对司机道:“找到它。”
“是,江助理。”
车里疾驰而去,车厢内司机,江非晚,秦淑月和祝令仪,几人各怀心事,秦淑月往车内一看,却发现一直跟在祝令仪身边的何静并没有上车。
她顺口问道:“何静?她怎么没跟来?”
“善后。”
祝令仪也没有多说什么。
可秦淑月却心知肚明。
善后。
善谁的后。
自然是秦淑月的后!
自知理亏,也不知说什么,秦淑月默默低下了头。
车子依旧平稳行驶在路上,祝令仪低着头,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戒指,秦淑月眼睛看向窗外,可却紧紧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
蓦地,车内传来一道细小微弱的声音。
“谢谢。”
祝令仪却回绝了,“我不需要你的谢谢。”
“那你要什么?”
秦淑月转头问她。
祝令仪却依旧一直低着头,并没有说话。
秦淑月盯着她看了好一瞬,祝令仪柔顺黑而长的头发别在而后,有几缕零散落了下来,随着祝令仪俯身低头的动作垂在半空,神色却十分认真地把玩着手上的银戒指。
直到秦淑月以为祝令仪不会在回答自己这个问题的时候。
祝令仪却忽然开口了。
“疼吗?”
秦淑月一顿。
眸光不解地看向她。
祝令仪总是喜欢突然另起新头,询问一个和上一个问题天差地别的新问题。
让秦淑月摸不着头脑。
第114章 第114章
◎跟着她一起跳江◎
祝令仪的目光赤裸而深沉,好似那眸底真闪过一丝心疼。
可这样异样的目光一闪而过,秦淑月没有捕捉到,就算是看到了,她也不会在意,只想着是自己看错罢了。
她不懂。
不懂为什么除了妈妈以外还有人会关心她。
爸爸以前会,但现在……
秦淑月看着祝令仪的眸子,忽然脑海中想起在她小学时,一次运动会长跑到终点时双膝发软,直直摩擦在坚硬的地面上,两个膝盖破了老大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班主任联系到爸爸,那时候爸爸二话不说,从会议室跑到学校,将近四十分钟的距离爸爸只用了十五分钟不到就到了。
医务室的医生姐姐拿着棉签在她破口处消毒,小小的秦淑月坐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两个眼睛红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落着。
爸爸在一旁紧紧皱着眉,泪水也在眼眶中打转,可男人的自尊却让他硬生生咽下眼泪,一把将秦淑月抱在怀里,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压抑着哽咽说道:“月月乖,月月不哭,待会儿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小时候的秦淑月就是一个大大的吃货。
一听有吃的,秦淑月立马也不哭了,瞪着红红的眼睛抬头看向爸爸,瘪瘪的嘴唇瞬间笑得弯弯,“我记得家前面新开了一家烘焙店,有一个新出的茉莉蛋挞,爸爸我想去吃那个!”
“爸爸给你买十个!”
那时候的爸爸爽朗一口应下了。
所以直到现在,秦淑月每每想起爸爸以前的温柔和耐心,再到如今连电话都不接,声音里充斥着对她的不耐,她不能理解。
她想不通。
所以曾一度把爸爸对她这么冷淡的原因都归咎于,是她执迷不悟,非要救妈妈。是她一意孤行,所以爸爸才不喜欢她了,不要她了。
可她不理解。
为什么妈妈出车祸的时候爸爸是最后一个赶到医院的?
爸爸不是爱妈妈吗?
那爱,为什么不救?
怕拖垮家里吗?
可如果不是爸爸把钱都拿去给那个女人,家里又怎么会没钱。
最后那女人几乎拿走了公司60%的股份,爸爸的职权被完全架空。
可爸爸居然还没和她离婚?
秦淑月有时候想想,婚姻和爱情,真的都挺可笑的。
所以她看着祝令仪的眸子,眼神一点一点冰冷下去。
莫名其妙的关心,大可省了吧!
她瞥过脸,不再看她。
短短几分钟里,秦淑月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最后又都归于冷淡和平静,把脸转过去,隐没在黑暗里。
祝令仪瞧着这一幕,心道奇怪。
秦淑月的心里似乎藏着许多事,竟然还藏着令祝令仪都查不到的事吗?
祝令仪默默看了她一眼,实在捉摸不透,最后收回目光,从副驾驶后座的袋子里掏出一个药瓶给她。
她轻轻一抛,那小药瓶“啪”的一声,稳稳当当落在秦淑月双膝上。
秦淑月一顿,她连忙转过脸看她,眼神中充斥着浓浓的疑惑与不解,更多的,还暗藏一丝警惕。
可没等秦淑月开口问,祝令仪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推了下眼镜框,故作沉静道:“涂点,你难道想顶着五个手指印的脸去医院看你妈妈吗?余娴说了,你妈妈现在随时有可能醒,如果她看到你这副样子,你打算怎么和她解释?”
一切有关于妈妈的事情,秦淑月都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懈怠。
哪怕她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可听见祝令仪这么说,这种理由,她完全没有理由拒绝。
她默默拿起药瓶,拧开水青色陶瓷小瓶盖,一打开,一股浓浓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中药的味道令人舌根发苦,可秦淑月却很喜欢中药味。
一股淡淡幽幽的清香味。
是白色的粉末状。
她拿着这药,扭头看向车窗里隐隐绰绰倒映着自己脸的影子——并看不清。
她用手指挖了一点药粉出来,闭上左眼,手指触碰到皮肤,可却精准避开了红印的地方。
她默默埋头苦干,一声不吭,一抬头,坐在她旁边的祝令仪眼神直勾勾看着她。
眼神中似有怨气。
秦淑月“噌”的一下移开眼,而下一刻,一阵浓厚的茉莉花香味朝自己的方向涌来,身前压下一片阴影,紧接着祝令仪的手指轻轻一提,就从秦淑月的弯曲的手指中拿起药瓶。
她淡淡垂下眸,对着药瓶里的药粉用手指挖了一点,随后将药瓶拧紧,随意往身后一摔,右手强硬地捏住秦淑月的下颌,将她不愿意看着自己的脸硬生生掰回来。
祝令仪的三根手指上沾染着药粉,她轻轻搓了搓,药粉均匀地在她的三根纤长的手指上,而后她的目光无悲无喜地抬起,盯着秦淑月紧闭着的微颤的睫翼。
又不动声色移开眼,看向她被人打的那个红印。
手指带着药粉,轻轻在她的脸颊上打转。
“开口让我帮你,这么难吗?”
秦淑月紧皱着眉,不说话。
“问你疼不疼也不说。”
这句话里染上一丝微愠的嗓音。
可她咬字却极轻,能让人听出来情绪,却没有特别浓烈的感情色彩。
“秦淑月,你怎么这么别扭。”
祝令仪无声叹了口气。清新携带着茉莉的气息轻轻吹起秦淑月零散在鬓角的发丝,又缓缓落下,正好遮盖在她正在上药的左脸颊上。
祝令仪微微皱眉,屈起小拇指勾在那几缕发丝上,勾到秦淑月的耳后,又用拇指背轻轻摁压两下,以保它们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秦淑月依旧沉默不语。
祝令仪的目光却直直盯着她红印的脸颊,眼神中也氤氲出莫名的恼怒,不禁出声质问她道:“吴旭华是你什么人?你对她比你妈妈还上心?她已经结婚了。”
秦淑月张了张口,轻声回应道:“她是我的老板。”
“老板?”祝令仪明显不相信。
打工人能对老板这么认真负责?这么迫*切想知道她的踪迹?
呵。
如果是她,没在上班时候给那些臭气儿的领导们几个巴掌就算她脾气好了。
祝令仪眼神里充斥着满满不信任,一看她就是在找借口。
“你们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止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吧?可她已经结婚,怀孕了。看她的肚子,想必不出半年就要分娩了吧?”
秦淑月摇了摇头,“旭华姐是很好的人。”
“那时候,她帮过我许多。”她说到这里忽然断了,没再继续往下说,可明显她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祝令仪平生最讨厌那些说话说一半就不说的人,她蹙了下眉,刚想开口问,车子却猛地刹住。
祝令仪和秦淑月齐齐往前一冲,而后整个身子朝秦淑月压上去。
眼见秦淑月的头就要撞到车窗上,祝令仪连忙伸手抱住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圈在怀里,两个人一齐撞到车窗上。
祝令仪撞得闷哼一声。待车子停稳后她凛冽回眸看向江非晚。
江非晚讪讪别过脸。
她一转头就看到上司把亲小姐整个人抱在怀里压在车窗上的场景,搔了搔脸,选择性失明,当作什么也没看到的样子,解释道:“那个……我们跟在吴旭华车子后,本来想上去拦车的,没想到她突然停车了……”
秦淑月的余光忽瞥到前面那辆车的驾驶门开了下来,而后一个女人发了疯似的冲出驾驶门,直直朝旁边大桥跑去。
身下似乎还落下什么……
可秦淑月仅一眼就知道那是吴旭华的衣服,于是她一把推开祝令仪,快速打开车门,一个箭步冲下车。
口中大喊一声,“旭华姐!!”
大桥的那头是深不见尺的江,这一跳下去,不会水性的人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而吴旭华竟然就这么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眼瞧着吴旭华的身影一个横跨消失在秦淑月视野里,这辈子没见过人自杀的秦淑月尖叫一声,整个人不可抑制地一个后坐到地上。
“旭华姐!”
祝令仪刚下车就看见秦淑月坐在地上,整个人似乎吓得不轻的样子。她抬步连忙往秦淑月的方向狂奔去,却没成想秦淑月竟然一个人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整个人往大桥的方向跑去,一个翻身也跟着吴旭华跳了下去。
祝令仪还没跑到秦淑月身边,就见秦淑月也一个箭步跳了江,整个人花容失色,大叫一声,“秦淑月!”
“小祝总!”江非晚眼瞧着祝令仪也要跳江,连忙赶到她身边大喊一句。
祝令仪双手扒在铁栏杆上,对着江中那两团掀起涟漪的圆圈,却不见秦淑月身影,她暗骂一声,想也没想,迅速把身上裹着的黑色外套解开,将身上所有沉甸甸的东西全一股脑扔给江非晚。
见这架势,江非晚都不用想老板下一步要干什么。
她还想再劝一下,“小祝总,我已经打电话叫人了,相信不多时人就会……”
可祝令仪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扑通”一声,她也跟着秦淑月一起跳进江心。
江非晚整个人顿在原地,一张嘴张得好像能吞下一颗鸡蛋。
一阵寒风吹来,她冻得瑟瑟发抖,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双手扒在铁栏杆上,低头悻悻注视着跳江的三人,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疯了。
上司疯了。
大家都疯了!
第115章 第115章
◎推开你,抱紧你◎
“秦淑月!”
“抓着我的手!”
一道急促而熟悉的声音在秦淑月身后响起,此时她正一手奋力抓着吴旭华的衣袖,在水中划拉着把她往岸边拉,可整个人却随着吴旭华不断下沉。
吴旭华不知道什么时候晕了过去,无论秦淑月怎么喊她都纹丝不动。
她紧紧攥着吴旭华的衣袖不松手,死活不松手,面对祝令仪向她伸出的手,她愣神了一刻,又把脸转了回去。
她的事情,还是不要再麻烦祝令仪了吧。
秦淑月扭过头,并没有理会祝令仪的话。
“旭华姐,旭华姐你醒醒啊!”
她依旧奋力拉着她,整张小脸随着大力皱巴起来。可无奈自己的力气太小,水的吸力越来越大,使足了劲往前划拉却离岸边越来越远。
“秦淑月!”
身后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秦淑月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她呼吸一瞬间颤抖了一下,闭了闭眼,缓缓突出一口气。
祝令仪会游泳,她知道。比起祝令仪,吴旭华更需要自己。
脑中的想法刚一落地,秦淑月的另一只手臂就被紧紧攥起。
她惊呼一声往后看去。
祝令仪的一双眉罕见紧紧蹙起,眸中的神色充盈惶恐与不安,却紧紧握着秦淑月的手怎么都不松开。
好像她一放手,秦淑月就会从她的眼前彻底消失一般,祝令仪紧紧盯着她,目光没有一刻松动。
“放手啊秦淑月!”
吴旭华晕了过去不知是死是活,秦淑月再救她,就等于是害死她自己。
她到底是什么圣人转世。
非要去多插一脚别人的事。
吴旭华是死是活关她什么事啊!她到底为什么要奋不顾身跳河?
冰冷的江水一浪接一浪滚过秦淑月的脸颊,几乎要将她淹没。
“秦淑月!”
祝令仪大喊一声,双手紧紧抓着秦淑月的手臂,她咬紧牙关,用尽力气把秦淑月拉到自己身边。
“……咳咳……”
一阵波浪卷来,秦淑月随着吴旭华一起坠落水中,冷不丁呛了好几口水,下一刻祝令仪将她拽出水面。
“……放……”
秦淑月的力气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浪逐渐消失,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彻底丧失力气,但她不想再拖累祝令仪了。
可下一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祝令仪一口打断,“闭嘴!”
祝令仪回头看了一眼河岸,还有相当一段距离。
她又把头扭回来,看着有意识却不由自主往下沉的秦淑月,显然她快坚持不住了。
祝令仪咬了咬牙,“抓紧我,不许松手!”
说着让她抓紧自己,可祝令仪的手却一刻也没松开秦淑月的手腕。
祝令仪一只手抓着她,另一只手在水中奋力划动,拼力往前游动。
“祝令仪……”
秦淑月低头望着祝令仪抓在手臂上纹丝不动的手,眸光复杂。
“何必呢?”
她开口问道。
“我是死是活,和你有什么关系?”
“干涉别人命运的人,是你。”
前面拉着她手的女人闻言猛地顿住了。
她回头望向身后那只小白眼狼,盯着她看了好一瞬,却忽然笑了。
可真是气死她了。
滔滔江河水,寒冰刺骨,心比身子冷。
“你就当我纯犯贱吧。”
身前的女人轻轻叹息一声后,又将头转过去,拉着她的手依旧不松,继续卖力往前游着。
秦淑月眸色微动,低下头,不说话了。
“别救了。”
她斩钉截铁道。
“现在不是你耍脾气的时候。”祝令仪压根不想听她说了什么,只一个劲往前游去,可身后的女人挣扎着厉害。
“别闹了好吗!”
身前的女人很少有发脾气的时候,向来也没什么情绪,此时整个嗓音都染上急促与焦急。
“你这么想死的话想想你的母亲。”祝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平稳的语气看着她说,“她还在医院等着你。她醒了看到你不在,那你这么多年拼命救她个什么劲?你不如早该在你爸爸决定放弃救你妈的那一刻就一头撞死,为什么还活到现在?”
她向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她却真真实实希望秦淑月能稍微有点活的想法。
别老想着死。
死是最容易的东西。
死了一了百了,让活在世上的人怎么办?
“秦淑月,别那么自私。”
她冷冷道:“你欠我的债还没有还清。如果你敢死,我保证不会放过你妈。”
威逼恐吓,秦淑月总算是乖了。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祝令仪也算是摸出门道来了。
秦淑月这种人,软硬都不吃。对她好,没用,对她坏,那更别提这小白眼狼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有提到她妈妈和还人情债的时候她才会稍微安分一点。
果不其然,秦淑月乖很多了。
“还有劲吗?”
祝令仪回头问秦淑月。
她低着头,点了两下。
此时,岸边响起一阵急促的鸣笛声,紧接着从车上下来一大波消防员和警察们,旁边的医护人员也抬着担架走了下来。
消防员和警察们手里拿着救援设备往江边扔去,朝湖中心的几人奔去。
江非晚则在岸边急得直转。
她真是搞不懂,一向端庄持重的祝令仪,怎么就头脑一热了,她的上司不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吗?
那秦淑月跟祝令仪到底什么关系啊!
她皱着眉苦思冥想,才终于想出一种可能性来。
秦小姐小提琴拉的好,和上司惺惺相惜,上司没了琴友会很遗憾吧。
……应该是这样。
除了这个可能性江非晚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其他的可能,能让祝令仪这么抛下理智,奋不顾身跟着她一起跳江了。
几个消防员先是把陷入昏迷不知生死的吴旭华救了上来,医护人员们全员出动,立刻采取抢救措施。
祝令仪紧紧拉着秦淑月,把她一起拉上岸。
两个人都跟落汤鸡差不多了,甚至比街边的野狗还要再狼狈一点。
天这么冷,冷风一吹,秦淑月冻得瑟瑟发抖,两个嘴唇不停颤抖着。
江非晚一见祝令仪走上岸,连连把她脱下来的皮袄披在她身上,可祝令仪却一把拽下来,把皮袄紧紧裹在秦淑月身上。
秦淑月冻得双唇发紫,裹着的皮袄好似一点用处也没有,祝令仪攥着她两只冰冷的小手,放在嘴边不停哈气,揉搓着,尽可能传递热量给她。
水珠顺着她头顶的发丝滴落,落在她的眼角,含着咸味的水珠一颗又一颗滚落,像断了线的珍珠,无端坠落。
她的两只手不可抑制地发抖着,连带着整个身子也冷不丁颤抖起来,眼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那个女人,视线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模糊,连带着鼻头也在发酸。
她吸了吸鼻子,口中泄出一丝呜咽来。
她不懂,为什么江水会这么酸,这么咸。只不过呛了几口水而已,却酸了她的鼻头又像胶水一样粘在她的眼眶里,模糊了前路,也看不清跪在她面前不断为她搓手施热的女人。
更看不清女人眼中的担心,直到女人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秦淑月才不可抑制地忽然哭号出声,冰冷颤抖的双手不断捶打在女人的胸前,一下又一下,使出浑身力气敲打着她,用尽力气推开她。可她每用力打她一次,女人却抱得更紧了。
而后低声在她耳边呢喃,轻语喃喃,“没事了,都过去了……”
“冷不冷,皮袄穿上了还冷不冷?”
女人在她耳边呢喃不休,而她的身子却抖得更加厉害。不知道有没有听清耳边的话语,她呆呆张开口,不解又再三的重复一句话。
“为什么救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帮我!”
“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要跳下来救我,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女人抱着她,在她耳边平静地说道,“我讨厌你,我从来没见过有哪个女生像你执拗,无礼,又愚蠢。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讨厌到恨不得掐死你,所以……别死。”
她一下又一下轻拍在瑟瑟发抖的女生后背上,似在安抚她激烈冲猛的情绪,可看着女人仍不住颤抖的双肩,又无端叹息一声。
一辆黑车疾驰而来,紧接着,车内下来一道干净利落的身影。
江非晚回头一看,立马像找到主心骨似的,她踏着高跟鞋连忙跑到女人身边,“何总,何助理!您快去看看吧!”
江非晚欲哭无泪地转头看了看那个方向。
两个人如胶似漆般粘在一起。
何静的神色纹丝不动,周身气场依旧极淡,极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不慌不忙,一步一步走到两个人身边。
然后,一把拽起祝令仪,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祝令仪踉跄一下,却没有反抗。
何静扭头看了一眼江非晚,“把秦小姐送进医院。”
江非晚看到何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丝毫不留情面给了祝令仪一巴掌,吓得整个人毛都呲了起来,整个人死死低着头,看都不敢再看一眼,连忙和旁边的消防员合力从地上拖起秦淑月,把她带走。
人快走得差不多了,何静注视着平静的湖面,才终于缓缓开口,冷不丁问道:“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祝令仪点头,轻轻嗯了一声,“知道。”
“说。”
“我……暴露了自己。”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三思而后行。我教了你二十多年的东西你全混忘了?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你的位置吗?你是不是觉得股份拿到手了,坐上董事的位置,一切都稳了?嗯?你忘了你爸你继母你弟弟有多么想把你从这个位置上拽下来吗?”
“你妈妈曾经所失去的,你想再经历一遍,是吗?”
“我没有!”祝令仪猛地抬起头,整个人眼眶通红,却被迎面吹来的冷风冻得一抖。
她的皮袄给了秦淑月,连她自己都忘了她也落水了。
何静的目光依旧没有松动,“祝令仪,我不管你做什么,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不要向任何人展露你自己。”
“你没有弱点,你也不该有弱点。”何静斩钉截铁,语气强硬,“如果你的冲动还有下次,我会杀了秦淑月。”
“听清楚了吗?”
祝令仪干干张了张口,无力点了点头,“何阿姨,我不会再有下次了。”
听到她说出这句话,何静冰封的脸上才出现一丝松动。
她抿唇笑了一下,将为她准备的皮袄亲自披在她肩上,轻拍了拍她的双肩,欣慰道:“这才是你妈妈的好女儿。”
她慈爱地摸了一下祝令仪的脸颊,提醒道:“别忘了你的计划。”
祝令仪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表情。
看着这个只有眉眼间有一二分像祝霜见的祝令仪,才唤醒何静一丝爱来,连声音也软了下来,关切道:“冷不冷?我在车上给你准备了姜茶,家庭医生也在别墅里等你,我们先回别墅吧,让医生好好看一下,今天就不用回宿舍了。”
祝令仪的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声音极低地嗯了一声,后退了两步和何静保持两步的距离。
皮袄从肩上滑落下来,祝令仪转身往车的方向走去,整件皮袄从她的身上滑落在原地。
何静冷不丁蹙了一下眉,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而是将祝令仪遗落在地上的皮袄弯腰捡起,随着祝令仪一起上了车。
车内的空调打得极高,冷湿在祝令仪身上的衣服也渐渐干了。
离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何静坐在后座,从黑色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她声音压低,将文件递给她。
祝令仪伸手接过文件,打开仔细看起来。
却在看到文件上方的第一行字,眼神猛地瞪大。
“这……”
“真的是他吗?”
何静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不一定。但可以肯定的事,韩君黎,一定知道当晚的事情。”
“嗤。”祝令仪将文件塞回袋子里,冷冷嗤笑一声,“他要想说早就说了。妈妈对他千好万好,最后他就是这么报答妈妈的。”
“这场事件里,就他把自己摘地最干净。”
“不过……”祝令仪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妈妈死的当晚我的那位好继母去了哪里呢?”
提到祝令仪的继母,何静脸上的神色一僵,又从公文包里递来第二份文件。
这次是个视频。
她打开手机相册,将视频播放给祝令仪看。
“当天晚上的录像被毁掉了,这是那边好不容易修复过来的。”何静沉吟片刻,道,“断断续续很严重,也听不出声音……但可以肯定的是,祝霜见临死前见过她。”
“之后。”何静停顿了一下,“她就跳楼了。”
何静冷不丁笑了一声,“祝霜见死了,她顺理成章嫁进你们家,这整场游戏里,获利最多的就是她了。”
祝令仪看着这段断断续续的视频,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陷入沉思。
“我记得……”她道,“高文尹、你和妈妈是高中同学。”
“那时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何静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可一想到高文尹,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高文尹,她,非常讨厌祝霜见。只是她藏得太好了……”何静冷哼一声,眼神也逐渐锐利起来,“骗我,骗了她,不知道多少次。”
“最后她却活得好好的,还有了孩子。”何静轻嗤一声,“真是恶人活千年啊。”
“没有证据。”祝令仪把手机还给何静,“那晚我被宋可蔚叫走,说是宋佳佳有事找我……”
祝令仪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恨,“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我妈也不会死。”
何静冷笑一声,“宋可蔚早就和高文尹串通一气了。”
“宋可蔚,没让她逃了吧?”
“放心。”何静道,“她想逃也逃不掉。”
何静的眼神迸射出一道冷光来,“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之前,谁也逃不掉。”
祝令仪轻嗯了一声,又像是想到什么事情,她闭上了眼睛,“一直以来都是韩君黎给妈妈注射镇痛剂,可是我一直不明白,韩君黎为什么要害死妈妈。”
“现在想想,或许是有什么人,在借着韩君黎的幌子,躲在他的身后,躲过了调查。”
“有这种可能。”
何静不可置否道,“只是如今证据仍然缺乏,又过了这么多年,想再查,难度实在太大了……”
“难度再大也要查,难不成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吗?”祝令仪态度不可转圜,“杀人偿命。我一定要那个人付出代价。”
想到这里,祝令仪的眸光微微闪了一下,“想当年如果不是你……妈妈的案子很有可能就以自杀落幕了。”
“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参与进这场事件中的人。”何静的目光平静。
“自从你妈妈死后,我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祝令仪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也停了下来。
从车上下来后,家庭医生正好等在门口。
余娴一脸震惊地看着身上貌似干了,但头发还湿着的祝令仪,两个人正缓缓朝她走来。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吓得一怔。
祝令仪可从来没这么落魄过。
她连忙跑到祝令仪身边,一脸懵地问道:“这怎么了?什么情况?怎么?掉河里了吗?”
隐隐看见祝令仪的右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印,再一看站在她身边的何静,倒是怎么都摸不着头脑。
她刚刚还正在医院等秦淑月呢。可没想到江非晚一个电话就把自己叫走了,秦淑月电话又不接,她只好先拜托李医生帮她照看一下,要是秦淑月来了联系自己。
可还没等到秦淑月联系自己,就见祝令仪一脸落魄,像落汤鸡一样站在自己面前。
外面这天得零下了吧?
这么冷的天掉河里了,不发烧也得生场病。
余娴并没有太八卦,也不想知道祝令仪到底为什么落的水,她只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于是她和何静把祝令仪扶到沙发上,给她做了个全身检查。
小时候,祝令仪的身体并不算很好,又自从目睹祝霜见去世之后,曾一度差点没救回来。
可好了之后,还是留下了后遗症。
“这个……”余娴给祝令仪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怼着报告看了好久,才终于道,“目前身体状况良好,但今天晚上如果发烧的话,就需要输液了。”
“嗯。”祝令仪对输液并没有太大反应。
而这时,余娴忽然来电话了。
是李医生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祝令仪却一直盯着余娴的手机屏幕,见余娴回头看她,祝令仪将脸撇过,并不介意道:“接吧。”
余娴这才放下手中的报告,刚准备走出去接,就听祝令仪又道:“就在这里接。”
余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秦淑月来了。”
“她这么快就到医院了?”余娴微微吃了一惊。
“嗯。”李医生道,“她好像掉河里了,身上衣服都湿了,是和一个昏迷的孕妇一起来的。我刚给她找了衣服,她正去换。”
“好。”余娴点了点头,“你和她说,我等会儿就来。”
“好的。”
说完这句话后余娴挂断了电话。
看着头发还没有烘干完全的祝令仪,又结合刚刚李医生说秦淑月也掉河里了,第六感告诉余娴这里面肯定发生了点事。
心中默默揣测起来。
似乎还和孕妇相关。
这就有点复杂了。
还未等余娴想完,只听祝令仪又道:“秦淑月去医院了吗?”
明知故问。
何静在旁边为她吹头发。
余娴嗯了一声,“是的,秦小姐的确去了医院,听说衣服都湿了。”
“她去挂号没有?”
李医生在和她谈话的过程中好像并没有提到秦淑月有挂号的话语,于是她摇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可没想到祝令仪听到这句话后整张脸色沉了下来,“她总是这样。”
“硬撑,死熬。等到身体撑不住了再看。”
她小声嘀咕一句后,对余娴道:“你先去医院看看秦淑月吧,不用管我。”
余娴心中默默哀叹一声。
就你这样的身体,半夜发烧了我不还得来一趟。
到时候又要我东奔西跑……
不如把秦淑月带到这里来一并看着算了。
余娴心中忿忿不平,却也不敢表露出来,谁让她是祝令仪的私人家庭医生呢……
还是爱仁医院的医师主任……
又负责专门管理秦淑月妈妈的病症……
多个马甲在身,责任重大啊。
不管了,能赚钱就好。
余娴默默安慰自己。
毕竟一连打三份工,三个地方给她付薪水,她自然乐得合不拢嘴。
“好,那我就先回医院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更了6000+,总算没有太多负罪感了(双手合十
第116章 第116章
◎是我自作多情◎
“秦淑月呢?”
余娴风尘仆仆赶到医院,跑到病房门口却不见秦淑月,她望向站在病房旁边的李医生问道。
李医生回答道:“她在病房外站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去哪了?出医院了吗?”
李医生摇摇头,“说是去看一个朋友。”
他站在病房外,手中拿着病单,看了一眼余娴。
余娴点点头,问道:“她母亲怎么样?”
李医生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连说话时的语调也不禁上扬,“我和徐墨团队的那些医生们都确认过了,可以肯定的是,她的母亲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身体恢复得很好。”
余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颗心总归是落回肚子里。
可一想到徐墨,她的脑袋又低了下来。
她浅浅扯了一下嘴唇,极快掩盖掉眼神中的一丝落寞。
“嗯。”
她嗯了一声,她转身离去。走之前,她回头对李医生道:“你这些年也辛苦了。”
李医生手上握着的那只笔一顿。
紧接着余娴又道:“你挪用的那些资金,我都替你交上了。李文,你的破绽太多了。”
李文猛地抬头看向余娴。
而余娴只是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她并没有想揪着这个问题不放,相反,她很欣慰。
为医者,当以救人为先。
可盲目的善心会带来无穷的麻烦。
二人两两相望,最终还是李文先低下了头,眼尾微微泛红,眼眶湿润。
他压下喉头的哽咽,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你,余主任。”
余娴摇了摇头。
她淡漠地移开眼,脑中忽然闪出一个冲她伸出一只手,微笑的脸。
那天阳光正好,连拂面而来的风都是温暖的。
可徐墨的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窖一般,整个人抱着双膝,蹲在校外的角落里,把头紧紧埋在双膝之中,哭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她刚刚向校方递交退学申请。
家里破产负债,翘首以盼奖学金的名额却给了一个外籍华人。
没有奖学金,她甚至连学费都交不起。
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密不透风。
哪怕成绩再优异,也比不过一张国籍。
她没有任何办法了。
趁着签证还没到期,她得尽快回国。
回国之后呢?
她不知道。
没有家,没有学历,她的整个人生只有完蛋。
她出国之前信誓旦旦,胸怀大志,一定要将国外先进的医疗技术带回国,解决疑难杂症,凭她的一双手能救更多人。
事到如今,她没脸回国。
好想死。
真的好想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而就在她即将从危楼之上跳下的前一刻,一双手紧紧抱住她的腰,将她从高高的天台上抱下来,紧接着她整个人重重摔在那人身上。
当她看清是谁这么多管闲事要救她的烂命时,一回头,却撞进一双深邃的眸子里。
那个眼神直道现在徐墨都还记得。
不解,无奈,惋惜,庆幸,还有一丝后怕,交织着复杂凝望着余娴。
而抱住她的这个人,就是在整个学院都极为有名的天才医学生——徐墨。
家境好,性格好,成绩好,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都是人群羡慕的对象。
或许以前的自己也是这样。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她自暴自弃,甚至她记得很清楚。
她狠狠打了徐墨一巴掌,怒吼着质问她,“你为什么要救我?让我去死啊!!”
徐墨生生挨了一巴掌,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将那张属于她的奖学金奖状和支票递到她面前。
“属于你的东西,就只能是你的。”
“谁都没资格把它抢走。”
回忆就此戛然而止,余娴的眼角却泛起一丝红晕。
她吸了两下鼻子,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双眸只剩下一片平静。
纷乱的心绪缓缓平复。
救她的那个人,不是她自己,是徐墨。
她能取得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财产,也都是徐墨一手支撑起她来的。
从未索取,不求回报,就这么默默当个极致的大善人,无疑,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傻的女人。
可她却说无悔。
徐墨于她而言,是她这一辈子都无法报答的恩人。
毕业之后,徐墨留在了研究所继续她的研究生涯,余娴却自请回国。
她要将自己学到的毕生技术带回国,这是她的毕生心愿。
徐墨挽留过她许多次,余娴却执意如此,徐墨也就不再劝了。
回国,对于余娴说,一直是她的梦想。但同样,她也有私心。
徐墨的父母都已年迈,徐墨一直在国外追求研究事业,余娴也想为她做些什么。
能帮她照顾她的父母,对余娴来说,是无价之宝。
虽然徐墨并不知道她所做的这些。可就像当年在上学时一样,她们二人之间,无需多言。
就让她以这样的方式默默报答徐墨对她的恩情吧。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余娴轻吐出一口气,抬步走了出去。
走过抢救室时,迎面撞上了神色一脸忐忑,慌慌张张的秦淑月。
手里还握着什么单子。
余娴低头问她道:“发生什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余娴垂眸看向秦淑月,目光中总是极温柔的,就像是慈爱的母亲一般看着她。
对于秦淑月,余娴总觉得她和自己有很多相似的地方,经历着绝望的同时却永不放弃,执拗而顽强,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改善生活,可命运却一次又一次同她开一个又一个玩笑。
可她还是不放弃。
庸懦的表象不过是她展露出来最不值得一提的外皮。
秦淑月,有着极强大又不稳定的内核。
她们都经历过鼎盛与泥潭,余娴比秦淑月幸运。她遇到了徐墨,在她最困窘和绝望的时候拉她出泥沼。
秦淑月就没那么幸运了。
妈妈出车祸后,唯一疼爱她的外婆也去世了,爸爸卷走了所有财产再婚,奶奶不待见她,从不允许她回老家。
还未满18岁的小姑娘一个人生活在空荡荡的家里,而这家,曾经充满着欢声笑语,温暖了无数个日夜的家。
承担起家里所有的重担和责任,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赚钱给重伤在院,生死未卜的妈妈交手术费和住院费。
余娴太能理解这种孤立无援的心情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她默默纵容李文调动医院的资金去为秦淑月的母亲一次又一次填补手术费。
可这一切不止是余娴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秦淑月连忙摇摇头,可脸色依旧冻得惨败,双手紧紧攥着缴费单,声线颤颤巍巍,“我……我在,在等旭华……姐,她……她的情况……很差。”
抬头望了一眼余娴眼中的不解,她一顿一顿解释着。
“旭华姐她……”话未说,泪却先流了下来,“她,还怀着孩子……”
“怎么会……”
秦淑月双膝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她连忙抬手撑在墙壁上,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可她的嘴唇却仍毫无一丝血色。
余娴看着秦淑月摇摇欲坠的模样,拧起眉,“你自己的身体看起来也很需要别人关心的样子……”
秦淑月却摇摇头,艰难张口,“我在这儿等着旭华姐……”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在手术室……”
话音未落,她又是喉头一哽。秦淑月忙收住话锋,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话语随着叹息声而出,“我得在这儿陪着她。”
余娴看着她心意已定,也不再说什么。
扶着秦淑月冰冷的身子坐在旁边的等候椅上,扶上比她胳膊大很多圈的衣袖,却发现她在一个劲地颤抖。
余娴问道:“很冷吗?”
秦淑月摇头,“不……”
“紧张……”秦淑月又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害怕……”
余娴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不用太焦虑,医生们会尽全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