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131章
◎哭?为什么要哭?很感人吗?◎
“江非晚?你……你怎么来了?”
秦淑月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像是完全没想过能在这里见到祝令仪身边的人。一年多不见,江非晚的变化并不多,可秦淑月却差点没认出她来。
江非晚和之前一样,手中捧着一个平板,涂着深色的口红,一头秀发用皮筋紧紧扎在脑后,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马尾辫像小舟一样轻轻摇摆。
和何静一样,能待在祝令仪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动作干脆利落,怕是像自己这种优柔寡断又寡言少语的人最令人厌烦。
秦淑月失落的眼神微微掩下,她佯装无事地走到江非晚身边,江非晚见指挥得差不多了,抬头看向秦淑月,却是蓦地吃了一惊,眼中惊艳之色难掩。
她不可思议道:“秦小姐,您,您您……您好像长高了好多呢?”
余娴包括在场的所有人还以为江非晚会说些什么话来夸一夸秦淑月,可没想到憋半天,就憋出一句长高的话来。
众人无语凝噎。
秦淑月无奈地捏了捏眉心,轻叹笑了一句,语气也颇为无奈,“……是吗?多谢了。”
两个不会说话的人聚在一块,堪比大型尴尬现场。
“您,好像还长开了许多。”
“?”
秦淑月抬头疑惑地看着她,余娴更是对这句话无语到抬手遮住自己半边脸,高尹和徐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徐廉的情绪看起来低落,垂着眸并不说话,秦妈站在外面站久了,身子有些微微受不住,不到一会儿额头上便冒出颗颗汗珠。
余娴见状,右手悄悄伸在秦妈后背,用力托着她,她微微侧头,眼神瞥向周围的环境,看起来不显得刻意,她轻声在秦妈耳边道:“秦阿姨,您没事吧?您的身体……”
秦妈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可余娴却能感觉得到秦妈连双腿站着都有些颤颤巍巍。
“您要是撑不住的话,不如我扶您去车里歇歇吧?”
秦妈摇摇头,坚持道:“月月就要走了,不能连最后一面都要她担心。”
见秦淑月转身往自己面前走来,秦妈推开余娴的手,抬眸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安心。
“妈妈!”
秦淑月满脸充盈着笑,一双眼睛弯弯亮亮,一蹦一跳地跑到秦妈身边,重重给秦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妈妈,月月好舍不得你,月月不想走。”秦数月凑在秦妈耳边,不断在她颈窝里像小猫似的蹭来蹭去。
秦妈强撑着头晕,她推开秦淑月的拥抱,抬起手本来想摸一摸秦淑月的脑袋,可女儿早就长大成人,只能碰到她的肩了。
秦妈微笑着拍了拍秦淑月的肩,眼神中充斥着眷恋与骄傲,看着优秀的女儿,她摸了摸女儿的脸。
许久,她才说道:“去吧。”
“妈妈……”秦淑月望着秦妈眼角又多出的几缕皱纹,不禁红了眼眶,“这么多年您为了我辛苦劳累……”
“月月。”秦妈打断了秦淑月接下来的话,她太清楚女儿接下来要说什么,“去好好学习,不要总想着家,妈妈永远会陪着你。”
高尹站在一旁,见徐廉和余娴都悄悄红了眼眶,唯独自己,不仅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秦淑月和秦妈两个人在此送别的场景十分可笑。
他悄悄扒拉了一下徐廉,问道:“喂,哭什么?很感人吗?大家为什么要哭啊?”
“……”徐廉闭上眼,压根不想搭理他。
他又扭头去问余娴。
余娴看了高尹一眼,想说什么却很无力,只笑眯眯回了一句,“医者父母心。”
“有什么关系吗?”高尹又不懂了。
“小时候父母出差,出远门,长时间不回家的时候,你不想他们吗?”余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当了十几年医生,今儿个却当起幼教来了。
高尹还是不明白,“是吗?”
徐廉却在此时打断他们两个人的话,“秦淑月走了。”
高尹和余娴双双看向逐渐启程的飞机,目视着飞机逐渐远去,逐渐远离视野,直到隐没于厚厚的云层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时,高尹大叫一句,“秦阿姨!!”
——
“自从你妈妈醒来后,倒觉着您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江非晚的头低着,手指忙不迭在平板上点点,不知道在发送什么文件。
见秦淑月目光正盯着她的手指,江非晚笑了一下解释道:“小祝总正在开会,我在负责发送会议上的文件和检索,乘着空隙再安排下一周的会议。”
秦淑月有些慌忙摆手,连连道:“您……您不必要和我解释的。”
“啊,没事。我就是顺嘴一说。”
飞机上短暂地沉寂了几秒,只听秦淑月开口问道:“祝令仪为什么要出国?”
江非晚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脑子里想好的话一下子全被打乱,顿了顿,她道:“小祝总出国是为了处理一些事情。”
“需要我帮忙吗?”
秦淑月又问道。
江非晚却是听不懂秦淑月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多,谨慎回答道:“您?您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威克纳好好上学就可以了。”
“小祝总在您学校附近买下一套房子,您上学期间可以住在那里。”说着,江非晚将一个黑包递给秦淑月。
她接过,打开黑包一瞧,只见一把金灿灿的钥匙安安稳稳躺在黑包里,钥匙后头还挂着一个铃铛。
“这个铃铛……”
金灿灿的钥匙后面别着一个黑漆漆的铃铛,倒显得格格不入。
“对了,威克纳音乐学院向来没有入学时间,也没有毕业时间,每个学生配备一个专业导师,这您知道吗?”江非晚忽然开口问道。
“嗯。”秦淑月点头。
“您在入学之前会有一次导师择优的演奏,您不用紧张,像当时在学校礼堂上表演的那样就可以了。”
“嗯。”秦淑月继续点头。
“我们下飞机后会直接把您的行李放到房子里,您是先去学校,还是和我们一起回房子,看看环境?”
秦淑月倒是面露难色,妈妈明明已经和凌灵翎说好要带她回家,当时学校问她留学所需要的东西,秦淑月特地没把房屋问题写进去,可没想到祝令仪还是帮她安排了。
“我朋友,她,和我说好了。我留学期间,会住在她家里。”
亲属月解释道。
江非晚却是轻轻皱了下眉,“朋友?男生吗?”
“不是。”
江非晚舒了口气,可还没等这口气舒完,只待下一秒又是一口气提了上去。
“是女生。”
“……!”江非晚立马警铃大作,她推了推挂在耳边的耳机,清了清嗓子,问道,“你们认识多久了?如果是两个人女生一起住的话,会不会有宿舍问题?”
说完,她又立马补上一句,“我只是担心您会因为宿舍问题耽误在校学习。威克纳的毕业要求极苛刻,我是怕到时候您……”
“我跟她从小就认识。”
“!!!”
江非晚的耳机差点从耳朵掉了下来。
青梅竹马?
江非晚心中暗暗擦汗,“那,那这样的话……”
“不过我和她已经很久没见了。”
闻言,江非晚一颗提上去的心又掉下去。
原来只是小时候认识。
那就好那就好。
“她也在威克纳上学吗?”
秦淑月摇摇头,“她应该已经毕业了吧?我不知道。”
江非晚闻言,心更是放下了下去。
看来这么多年也没联系。
不错。
江非晚心放回胸腔,道:“我们先把行李放进房子里,然后再带您去看你的朋友怎么样?如果您觉得朋友那里更好住的话,我们再调整……”
“我朋友她来机场接我。”
“啊?”江非晚嘶了一声,她又推了一下耳机,有些为难道,“可是我们可能不在机场降落唉?要不你和她说一声?您可以跟她联系一个地点,落机后我们将您送过去,怎么样?”
“嗯……”秦淑月思考了一下,最后点点头,“那好吧。”
她打开手机后点开聊天软件,手指在会话框里点了几下,那边立马发来消息。
[没事没事,我们去喝咖啡吧怎么样?你喜欢喝吗?Rainingstar,你来这儿!我在这儿等你!]
[好。]
秦淑月回了一句。
她抬眸对江非晚道:“她和我约在Rainingstar。”
江非晚一顿,闻言眯了眯眼,喃喃道:“Rainingstar吗?”
“怎么了?”
江非晚摇摇头,“没什么。不过那不是个好地方,你以后尽量少去那边。”
“不好的地方?”秦淑月不解。
“那里面实际也是个拍卖场,也有喝酒蹦迪点模子之类的,人杂的很……”江非晚紧紧蹙着眉,抬眼问秦淑月道,“你朋友是谁?怎么带你去那种地方?那地方消费极高,能去到那里的人非富即贵。况且没有入场券是进不去的……你朋友她……”
闻言,秦淑月一顿,“啊……她家一直在M国,只是之前因为一些事才留在国内上了几年学。”
“她叫什么?”
“凌灵翎。”
“凌灵翎?”话音未落,江非晚不可思议瞪大眼,听着这个名字,她紧随其后重复一句。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过几周我要双开了!最迟7月20号我要双开新文了!!![墨镜]
日更加油!!我要拿全勤!!!
第132章 第132章
◎那天晚上你不是说你最喜欢我了吗?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怎么了?”
一听到凌灵翎的名字,江非晚怎么这么大反应?
“啊,没事,没事。”嘴上说着没事,可手却是默默扶额,紧拧眉心。
“?”
秦淑月轻轻嗯了一声后,也没有再说什么,低头从包里拿出一本音乐史开始读起来。
自从高二那年决定不再学音乐后,秦淑月就再也没碰过这些书,时隔多年重操旧业,秦淑月心中却好似隔了一层薄膜,也早已没有当年的激情了。
江非晚忙碌着线上会议,手指不停在平板屏幕上点点,期间也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秦淑月,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饿不饿?”
秦淑月摇摇头,“不饿。”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江非晚不擅长制造话题,平日里所说的话语也大多都跟工作相关,再者,跟在祝令仪身边这么多年,少说话多做事才是准则。
祝令仪不喜欢聒噪,也不喜欢吵闹。
像江非晚这样有能力却不外放,脚踏实地,认认真真的人倒是不多。
不过这也有一种很致命的缺点,那就是很难和别人进行日常聊天。好像这样性格的人说什么话都显得极为正式,和别人聊天时常给人带来负担。
秦淑月也不喜欢说话。
以前是很喜欢的,现在慢慢长大了,不想,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说话,到最后两个人实在是没话说了,于是秦淑月干脆眼睛一闭,书一丢,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飞机在空中飞得极稳妥,比坐高铁不知稳当多少。秦淑月养着养着就不禁进入梦乡。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周遭早已换了个环境,人也不知什么时候从飞机落到轿车里。
她缓缓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对车内陌生的环境一懵,她的脑子还停留在飞机上的画面。秦淑月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心中猛然一跳,大睁大开眼,差点从车上跳起来。
“醒了?”
副驾驶座位上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
秦淑月的脑子里还处在有些蒙圈的状态里,竟将这倒声音认成了祝令仪。
她闷哼一声,最后轻轻嗯了一声。有些无措,但还是抬起头望相女人的侧脸,轻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视线还有些模糊,秦淑月用力眨了眨眼,只见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女人扭头往秦淑月的方向一看,女人双眸里盛满了疑惑与不解,她开口询问道:“什么?秦小姐,我一直都在啊。”
直到听到这道声音,秦淑月的心才猛地落回谷底。
她指定是睡得太沉,睡懵了,竟然把人都认错了。
秦淑月连忙低下头,有些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眼神落在车厢内,四处看了一眼,仿佛这样能减轻她的心虚。
“啊,我,我刚刚还没睡醒……”
她赶紧打了个哈哈。
江非晚也不甚在意,转过脸,继续低头处理事物。
“那我先将您送去Rainingstar吧。晚上需要我来接您吗?”江非晚的手指在平板上点了点,平板上立刻分出一个屏来,上面记录着威克纳音乐学院的新生日程安排。
她回头询问秦淑月,“您想什么时候入校?导师们会根据您的时间来确定新生选拔日期。”
“就明天吧。”秦淑月将头一歪,眼睛看向外头瞬疾而去的风景,心中不知为何,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压得她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好的。”江非晚在会话框中点了几下,“那就明天上午十点吧,入校的时候会有人来指引你。”
“嗯。”秦淑月闷闷嗯了一声。
之后车厢内又陷入一片沉默。
“房屋的地址,我已经发送到你的手机上了。”江非晚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淑月一愣,她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消息传来,抬头略略吃惊地看向江非晚,奇道:“你怎么会有我的微信?”
江非晚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道:“是小祝总的意思。”
“……”
祝令仪人不在国内,但好像如影随形似的一直跟在秦淑月身边,简直令她不寒而栗。
之后一路上秦淑月没有再和江非晚说一句话,江非晚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车子很快到达目的地,停在路边,秦淑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又回头望了一眼后备箱。
大抵,自己的行李应该都在这辆车里吧?
“您不用担心。”江非晚打开副驾驶座位上的车窗,露出脑袋,抬头看向秦淑月,“您的行李会安然无恙地放进您即将入住的新房里。”
“……”
明明自己还没有确定真的要住进去好吗?这就直接先入为主了吗?
只是最终,她也没再说什么扫兴的话,叹了口气,也就由她们去了。
“淑月?是淑月吗!”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清脆昂扬的女声,像冬日里的小太阳,秦淑月回头眯了眯眼,那小太阳踮起脚尖朝她用力挥挥手,好像在努力放大自己身上的光。
十几年过去,凌灵翎变化极大,刚一看到她时,几乎快让秦淑月认不出。
还是凌灵翎跑到秦淑月身边来,亲切地喊她的名字,秦淑月才反应过来,“你……凌灵翎吗?”
说着这个名字时,倒觉得十分别扭。就像是在喊一个在自己记忆里已经模糊了面容的老朋友,再见面时就连叫出她的名字都是那么如鲠在喉,极其不自在。
“是啊!还不错嘛!”凌灵翎不轻不重一掌拍在秦淑月肩上,很是自来熟,“这没多年没忘了我!”
其实是忘了。
秦淑月心中默默汗颜。
她扯起唇,笑了一下,“嗯。”
“唉?”凌灵翎头一歪,抬起头望向秦淑月的神情,不禁疑惑地唉了一声。
秦淑月确实一顿,有些慌忙地避开她的眼神和目光。她头微微向旁边一瞥,问道:“有,有什么事吗?”
凌灵翎嘟起嘴巴,一双大大的杏仁眼紧紧眯起,“不对。”
“什么不对?”
凌灵翎忽然展颜,眉头舒展,可嘴巴却还是嘟起来,佯装嗔怪,“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礼貌了啦!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呢!你忘啦?我们小时候还睡在一起呢!”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下子倒是坐在车里的江非晚开口问了,她的眼神看起来极为震惊,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紧张?
“非晚姐姐?!”凌灵翎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江非晚,还是在听到她声音才侧身往秦淑月身后一看,她蹙起眉,面露不解,“你怎么在这儿?是专程来看我的吗?哎呀呀,这可真是我的荣幸呢!”
“非晚姐姐,我就知道你还是最在乎我的对不对?今晚要不要在rainingstar喝一杯?你最喜欢的熔炉威士忌,怎么样?”
望着凌灵翎如此热情好客的模样,秦淑月十分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这要是她,肯定就盛情难却了。
可没想到江非晚却是严词拒绝了,“不了。”江非晚推了一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道,“我明天还要上班,从早到晚都是会,比不得凌大小姐成日里逍遥清闲。”
一听,凌灵翎脸上的笑便更深了,她立马敲定,“那我去跟你们小祝总讲一声,给你放一天假,工资我来开,怎么样?”
“正好,今晚你也别走了,淑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们大家正好一起聚一聚,把小祝总一起带着吧?怎么样?”
“你……”
只见凌灵翎刚说完就从她胳膊上挂着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的包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就要拨号,江非晚急得差点从车窗钻出来,她几乎是一把撞开车门,从凌灵翎手上夺过手机。
“你别胡闹,小祝总正在开会。”江非晚一脸头疼地道。
凌灵翎却毫不在乎,“这有什么的?我跟他们讲一声,开会暂停。”
“大小姐,我的大小姐,开会这种事怎么能说暂停就暂停呢?您先别胡闹了,要是惹得小祝总不高兴,我回去又要挨顿批。”
“那你辞职吧?正好我身边缺个助理。”
“……?”
秦淑月在一旁听得一愣又一愣。
这是公然挖墙脚吗?
还有,听凌灵翎的口气,好像她们很熟?
“凌大小姐,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讨口生活真不容易。”
“算鸟算鸟,不逼你辞职了。”凌灵翎大手一挥,十分大方地饶过了她,可刚没消停几秒,只待接下来又开始了,“那你总得陪我喝酒吧?上次我都和你们小祝总说好了,要你陪我喝酒的。”
“那合同……”江非晚嘿嘿一笑,想趁机完成祝令仪交给她的业务。
一到这事儿,凌灵翎忽然话锋一转,佯装不知情地望向江非晚,一双大大的杏仁眼忽闪忽闪,“合同是什么啊?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你就是个小助理,合同的事自有专人去接手,你陪我去喝酒啊?”
江非晚十分头痛地扶额,“大小姐,您真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可是,可是我最喜欢非晚姐姐了耶!”正说着,凌灵翎大手一伸,直直像挂件一样黏在江非晚胳膊上,毛绒绒的脑袋不住蹭着江非晚,往她颈窝里吸啊吸,就像是在猫咖吸猫似的。
“非晚姐姐好香好香,非晚姐姐你怎么这么香啊,好想舔一口……”
光天化日之下,秦淑月两只眼睛瞪得老大,听着凌灵翎不知收敛的话整个人后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汗毛倒竖,头皮发麻。望着两人在大街上完全不顾体面卿卿我我,简直有伤风化!
街上时不时经过零星几个路人,余光不停疯狂往这边瞥来,不知道两个当事人是个什么想法,反正秦淑月是真坐不住了。
她一把把如胶似漆的两人分开,一手一个拉进Rainingstar。挑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一脸怨怼地看向两人。
她不说话,只是两只眼睛像铜铃一样瞪着两人,江非晚屁股上像针扎似的,坐都坐不住,而凌灵翎却撑着脸,满脸粉色泡泡似的盯着江非晚。
“这……误会,秦小姐,这真的是误会!”江非晚举起两只手,像是还未打仗就已先投降了。
凌灵翎则在旁边道:“误会?什么误会?非晚姐姐,你那晚不是说你最喜欢我了吗?难道……你是骗我的吗?”
这话正说着呢,凌灵翎的眼眶里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眼泪立马蓄满眼眶,要不是这一切都在眼前真实发生的,秦淑月还真以为这是在拍电影呢?
可越听凌灵翎说话,这好像越不对劲呢?
看着昔年好友一脸委屈巴巴地瞪着江非晚,秦淑月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凌灵翎小时候不小心打碎了碗,吓得连忙躲进秦淑月怀里的样子,那时候慌乱害怕的神情和现在如出一辙,秦淑月心中不禁一阵心疼。
她立马站起身,把凌灵翎抱在怀里,蹙着眉头,拍拍她的肩,像小时候一样安抚她小鹿乱撞般的心情,“不要哭不要哭……”
边说着,秦淑月边狠狠瞪着江非晚,江非晚被她瞪得恨不得双膝跪地大唱窦娥冤。
可不知又是怎的,江非晚的眼神飘来飘去,压根都不敢和凌灵翎对视。
江非晚向来总是给人一种很工作狂的样子,沉稳、踏实、敦默寡言,从来没在她脸上看到过除此之外的表情。
秦淑月又低头看了一眼凌灵翎,半哭半委屈,眼神像小鹿似的看着江非晚,好似很受伤的样子,看得人心里也情不自禁跟着一起痛起来。
“阿翎,你老老实实和淑月姐姐说,是不是江非晚欺负你了?”
江非晚立马抬起头,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但在看到凌灵翎的那一刻,她又忽然像泄了气的皮球,立马瘪下去了。
之后,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体前倾,伸手轻柔抚去凌灵翎脸颊上那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又顺带留恋似的在她的脸颊上摩挲了两指,最后收了回来。
她叹息一声,摇摇头,“我没有骗你。”
江非晚脸上的神情一言难尽,她抬头看了一眼秦淑月,随后她的目光缓缓降落在秦淑月的手上,最后她道:“秦小姐,麻烦您,可以……先回避一下吗?”
秦淑月松开了放在凌灵翎双肩上的手,目光在她二人之间来回流转,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一时间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怪。
闻言,秦淑月却是谨慎皱起眉头,道:“可是,如果你再欺负她……”
“秦小姐,您瞧着架势,这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江非晚两手一摊看向秦淑月,哭笑不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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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第133章
◎这样至情至性的她,谁会不喜欢呢?◎
秦淑月想了想,望向江非晚略略有些无奈的眼神,又扭头看向凌灵翎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她抬起手背委屈巴巴地嘟着嘴,狠狠抹了把泪。
然后再对秦淑月摇摇头,哼唧道:“淑月姐姐,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秦淑月的目光在她们身上狐疑转了转,最后还是点点头,她道:“我就在门外,有什么事的话一定要喊我。”
凌灵翎冲她比了个OK,嘿嘿一笑,咧咧嘴角,“好!淑月姐姐你最好啦!”
秦淑月轻轻抿了抿嘴角,转头离开Rainingstar。
她眼睛紧紧盯着窗内的两人,两人在Rainingstar里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些什么。只不过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如秦淑月想象中的那样剑拔弩张。
她默默转过身,抬头望天,不知不觉间夜幕缓缓降临。
一望无际的天边霞光四射,云层一层又一层染上橘色的彩光,渐渐的,霞光随着太阳缓缓下落,一轮明月挂上枝头。
两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吧里走出来,凌灵翎的心情似乎极好似的,她跑到秦淑月身边,贴心地一把挽起她的手,对秦淑月道:“你的事情我听非晚姐姐说了,本来想着你要来,我特地把给你住的房间好好收拾了一番呢……”
她略显惋惜,可顷刻她又抬起头来,“不过祝令仪安排的房子总归是不错的,你有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
“唉?对了,你跟祝令仪认识?”
“咳咳。”江非晚立马打断了凌灵翎的话,她望了一眼逐渐黑下来的天,转头对她们道,“天色不早了,先上车吧。”
闻言,凌灵翎一转身紧紧抱着她的手臂,“那我要和非晚姐姐一起坐!”
“大小姐……”一直跟在凌灵翎身后的两个保镖此时开口说道,言语间似有些犹豫,“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您若再不回去话,夫人他们会担心的。”
凌父凌母从前有过两三个孩子,可要么胎里不足流产了,要么早夭,凌灵翎是他们唯一一个活着生下来的孩子。
二老对她便如掌上明珠捧着,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宠上天都不为过,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所有好的珍馐美味都捧到凌灵翎面前。
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直接给凌灵翎下了禁令,晚上九点半之前必须回家。
而三人一望天,又低头一看表,恰到晚上九点。
“不是吧!”
凌灵翎瞬间气馁,“这时间怎么过这么快啊?”
江非晚却是松了一口气,她走到凌灵翎身边,拍了拍她的肩,佯装一脸痛心不舍,“没事的,您先回去吧。您贵人事多,有时间来看一看我就可以了……”
“可是我每天都有时间。”
江非晚一摊手,“这几天有点忙,小祝总明天有三场会议,从早上六点半开始,中午要和韩式集团……”
“好了好了。”凌灵翎摆摆手,对这井井有条,不容差一点错的计划感到毛骨悚然。
“我要把这日子过成这么条条框框的,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好了。”凌灵翎有些后怕似的撇撇嘴。
“大小姐,不早了。”身后的两个保镖又开始催了。
凌灵翎炸毛似的对后面道:“知、道、啦!再催我就扣你们工资!”
“真是讨厌。”
秦淑月站在一旁压根插不上话,还有些木讷讷地望着她们的对话,一来一回,好像是她们已经认识很久。
正发愣,凌灵翎忽然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笑眯眯地弯弯眼睛,对秦淑月道:“淑月淑月,你一定要常来找我玩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不回我微信,但你都看到了吧?听说你家里出了事,我给你打电话,想把你接来国外上学,可你也不接我电话,不回我信息,我还以为你早就把我忘掉了呢!”凌灵翎炮语连珠,言语上一会儿激昂一会儿下落,看似情绪起伏颇大,可所有的情绪都写在她脸上了。
凌灵翎没有不高兴。
秦淑月紧紧提起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她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开口应声,只是这样站在原地,望着她一双又圆又大的杏仁眼,眼角弯弯的,眼珠黑得发亮,炯炯有神,瞳孔里闪烁着未褪去的天真。
可她的目光越是这样直白,却让秦淑月越局促,越不安,越愧疚,越不敢面对她一双纯洁天真的眼神。
“但淑月姐姐,你的变化真的很大唉!”凌灵翎在被那两个保镖强制拖走前,伸手捏了捏秦淑月脸,“不像小时候脸是圆嘟嘟的,捏起来软软的,好好捏呢!”
“淑月淑月,你一定要来找我玩呀!”
秦淑月“砰”的一下,脸颊忽然变得通红。
直到凌灵翎被那两个保镖强制塞进车里,秦淑月的嘴皮才轻轻动了动。
“对不起。”
她无声地对那辆渐驶离的车子默默开口。
江非晚却是远远走开了,两只耳朵上依旧挂着耳机,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秦淑月却是微合了合眼。
她有些疲惫了。
凌灵翎和小时候一样,热情、开朗,一个被父母千娇百宠浸泡在爱里长大的女孩,总是这样无所畏惧,又天真无邪。
望着凌灵翎,她不禁有些愣神,好似悠远尘封的记*忆里,自己也和凌灵翎一样,无所畏惧,天不怕地不怕,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要尝一尝,试一试。
因为爱。
因为她知道,就算她把天捅出个窟窿来,总有爸爸妈妈会为她填上窟窿,她只需要一门心思闭上眼,饱足劲往前走就可以了。
……
秦淑月抬头望着漆黑的天,M国的夜空没有星星,甚至连月光都极为黯淡,像是身处于世界末日里永远没有黎明的黑夜。
“过去和回忆……”
秦淑月长长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云雾飘渺的夜空,像是在问层层叠叠的云雾后包裹住月光的月,又像是在呢喃自语询问自身,“重要吗?”
江非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叫了她好几声都没有搭理她,于是江非晚伸出手在秦淑月眼前挥了挥,她才缓过神来。
只听江非晚问道:“是太累吗?我看您今天发了好几次呆唉?”
秦淑月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只道:“没有,我们走吧。”
“那回去您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可以直接通过微信联系我。家中一切收拾妥当,就等您回去了。”
什么叫就等她回去了?
秦淑月坐在车上,回味着江非晚刚刚跟她说的一番话,不禁多想。
难道那个屋子里除了她还有别人吗?
会是谁呢?
秦淑月心中一直压抑着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一个熟悉的人脸浮现在她的眼前,可顷刻她又牢牢压下,不让自己去想。
‘你终于还是来了,是吗?’
不知为何,有什么东西压在秦淑月心口,压得她快喘不上气来,就像是一块巨石,沉沉压在她的胸口上,死死压抑着她心中的情感,压得她无法呼吸。
她伸手抚上胸口,紧紧低垂着头。
心中既期待,又紧张,还有一丝带着不希望。
不希望什么呢?
不希望看到谁呢?
可又真的不希望吗?
好纠结。
秦淑月的内心从未有过一刻这么纠结。
一个已经在她生命中离开了一年多的人,但却又好像她从未离去自己身边。可如今又该怎么去面对呢?
秦淑月的脑子和心脏真的很乱。
她从来没有对一个人会有这么复杂纷乱的情绪。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凌灵翎,她以前也是这样吗?”江非晚忽然在前座开口问道,打破了寂静。
秦淑月回过神来。
她点点头,哑着声道:“一直如此,从未变过。”
“那很不容易了。”
江非晚却忽然很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却是让秦淑月听不懂了。
闻言,她好奇地抬起头,紧随其后询问江非晚道:“为什么?”
“自然是因为,人总会在成长的过程中经历太多。如果把人的童年比作一张白纸,那么此后所度过的一切经历都是绘画白纸的画笔。夜以继日的绘图中又将重新塑造起一个新的自己。而这新的自己与从前的自己大不相同,人们就称之为是褪去幼稚的成长,是成为一个大人的标志。”
“……”
秦淑月听得云里雾里,可江非晚话语中表露出来的意思却很明显。
于是她问道:“你很羡慕凌灵翎?”说是问,其实这句话更加接近于一个陈述句。
江非晚沉默了一瞬,忽而反问道:“这样至情至性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她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话后又紧跟在后头问秦淑月,“听她刚刚的话里,凌灵翎好像知道你家里发生的事情?”
“知道?我也不知道。”秦淑月摇摇头,“我没跟她提过,我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知这个消息的。”
江非晚也不知道,不过她要问的不是凌灵翎为什么会知道秦淑月家庭变故,而是想探究另一件事。
“你为什么会拒绝凌灵翎的出国邀请?”
“如果那个时候你答应凌灵翎出国上学,你又何必在国内那般挣扎?况且,以凌灵翎的性子,她是绝不会对你妈妈置之不理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出了点事,只能先更这么一点了,我调整好情绪后明天继续更,争取更多一点!
第134章 第134章
◎小祝总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
这个问题问出后,整个车内陷入冗长的一段沉默。
秦淑月低头抿着唇,眼眸下垂,直到很久之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回复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竟然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亏欠。”秦淑月张张口,无声道,“在国内,虽然过得不好,但只要有想好好生活的念头,日子再差,也不会差到无可救药的田地,可是国外不一样。”
她的眼睛平静无波,人坐在车里,可是魂早已飘向从前。
就连带着眸光也有一瞬间晦暗,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叹息一声,“去了国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是主要问题,最根本的原因是,在国外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凌灵翎了。”
“可是凌灵翎并不会说什么不是吗?她一直很热心,也自然不会……”
“我当然知道她一定不会嫌我烦,嫌我累赘。可我嫌我自己。”秦淑月打断了江非晚未说完的话。她未说完的话早已映在秦淑月的脑海里,那也是她曾经扪心自问过自己的话。
“如果只是做客,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都无伤大雅。”秦淑月道,“可那时候妈妈伤情严重,无钱无医疗资源,谁都不知道妈妈究竟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再继续治疗下去究竟会不会是一个无底洞。”
“那钱从何来?”
秦淑月忽然抬眼看向江非晚,眼眸中流露出那时曾流露过的迷茫和无措。
像是问她,又像是自问。
“凌灵翎可以给我交一次,两次,甚至无数次,她自然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我。可是我,我无法承受……”
秦淑月支支吾吾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对第二个人表露出自己内心的想法,陡然说出口,她倒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于是边说着,双手边比划着。
江非晚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她却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在耳边的耳机,轻轻咳了一声,像是在清嗓。
“你总是觉得,如果你那样做了,你会欠凌灵翎的人情是吗?”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秦淑月疑惑的眸色中裹着一层阴霾,那阴霾好像阻挡了她去探究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就像藏在果肉最里面的果核,非要生吞剥皮后才能看到果核。
可那太麻烦了,就连秦淑月自己都无法真正走进自己的内心。所以这个问题就算是问她,她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知道是亏欠,还是其他点什么,但这样一直依赖别人求生是不对的。”秦淑月想了半天,才磕磕巴巴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江非晚又推了一下耳边的耳机。
之后一路上江非晚没有再找秦淑月搭话,在过了一个红绿灯后,她忽而却是话锋一转,开始问她另一个话题。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完成,但一直没有完成的心愿?”
秦淑月本来坐在车里,车内的温度十分适宜,不冷不热,车又开得那么平稳,秦淑月靠在靠背上几乎快要眯着了。江非晚突如其来的这个问题就像是从天边飘来的,意识半梦半醒,她努力思考了一下,才慢慢悠悠回答道:“曾经有,不过那时很久之前的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江非晚继续问道。
秦淑月轻轻哼唧了一声,眼睛眯起来了,音色懒懒地回道:“大概,是高二之前吧?高二之后就没有了。”
“那你想做的那件事是什么?”
“琴。”秦淑月只缓缓回了一个字,“从前,我真的好想,好想学音乐啊……明明就快要成功了,明明就只剩下一年了……”
“放弃了,就这样放弃了……放弃了也好。从前的路太顺了,没吃过的苦,终有一天会还到自己身上来。因果循环,都是报应。”
“……”江非晚想过无数种秦淑月回答的可能,却没想到她把这一切都推脱给了未知而又无能的命运。
“走什么样的路是你的事,与那所谓的命运有和关系?”
“……”秦淑月却是不说话了。
坐了一天的车,又陪凌灵翎她们折腾了好一会儿,秦淑月实在是累得懒得动脑子思考江非晚说的话了,“你问题好多,我不知道怎么回。”
“?”江非晚掉头一看,只见秦淑月半张脸已经歪睡着了,看来真是累得不轻。
她叹了口气,便就打算不再为难她了。刚转过头没几秒,倒是坐在车后的秦淑月开口了。
“你和凌灵翎有矛盾吗?”
一提到凌灵翎,江非晚“噌”地一下坐直,整个人立了,好似每个神经细胞都热闹沸腾起来,一下让她乱了阵脚。
江非晚支支吾吾道:“没,没有。秦小姐,您好好睡吧。”
秦淑月本就睡眼惺忪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想也没想就这么开口问了,她倒也没听清江非晚说了什么,只听到她说什么“睡吧”。于是,秦淑月还真就睡过去了。
“……”
过了一会儿,江非晚扭头看了一眼秦淑月,试探性开口问道:“秦小姐?秦小姐?您睡着了吗?”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往后瞥去,秦淑月双眼合紧,看样子已经真是熟睡了。
江非晚的神色忽而一凛,伸手推了推耳机,“小祝总,秦小姐已经睡着了。”
“……”
“嗯。”
那边并没有其他言语,也没有其他波动的情绪,就这么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倒是让江非晚又点摸不着头脑。
“那您今天……”
“我马上过去。”
这个“过去”,指的就是去秦淑月即将入住的新房了。
江非晚一向是得令,然后有条不紊地安排。虽然今天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项,可作为一个优秀的助理,最擅长的事莫不过是因时制宜。
“我马上安排。”
“不用安排了。”
“?”
——
车刚到,就见屋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司机停好车后,江非晚赶忙卸了安全带连走带跑地跑到那群人中间。
祝令仪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江非晚汗颜。
让老板比自己来得还早……
这不会要挨批吧?
会不会扣年终奖?
一想到年终奖江非晚就肉疼。
没遇到秦小姐之前,年终奖唯一的特殊名额每年毫无例外全是她,优秀员工评分里她也总是一骑绝尘,当之无愧的翘楚。可自从秦小姐来了之后,别说优秀员工了,连她的年终奖都岌岌可危……
江非晚低着头战战兢兢站在祝令仪面前,刚想向她汇报,只见祝令仪迈开长腿往车的方向大步流星走去,或许压根连江非晚来没来都不知道。
从那辆车进入祝令仪视野后,她的目光一直远远跟随车子的方向,一停车,她就立刻往车的方向快步走去。
江非晚唉了一声,抬头正好和何静对视,她回头看了一眼步伐急促又平稳的上司,好像满心满眼里都是那辆车,不知是在看车里的人呢,还是车。刚幸灾乐祸想着,忽感头顶一凉,再一转头,何静冷冰冰的视线由上至下,正悄摸无声地盯着她,四周的人也都静悄悄站着不说话。
她汗颜,搔了搔脸,眼瞧着气氛太凝重尴尬,只好嘿嘿一笑来缓解一下气氛。
只听何静冷冷吩咐道:“还不跟上去,你的年终奖还要不要了?”
“要!”江非晚哀呼一声,想也不想,立马转身往祝令仪的方向小跑去。
走到那辆车前,祝令仪伸出手想握住那个门把手。漆黑的夜晚,所剩无几的月光,微弱地向人间散落几两银光,零零碎碎地降落在漆黑的车窗前。
车窗里模模糊糊地倒映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修长的脖颈在月光照耀下之下肤若凝脂,细腻白皙,令人不禁微微一滞。
不过才一年多而已,怎么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
祝令仪呼吸骤停一瞬,手放在车把手上,却又没拉开,一双冷冽的丹凤眼正专注而认真着透过车窗,静静注视着秦淑月姣好的睡颜。
好像时间短暂地停留在这一瞬间。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身后的江非晚小声默默提醒道:“小祝总,再等下去人马上要醒了!”
江非晚简直不敢想如果秦小姐睡醒了看到这一幕会作何感想。
正想着,只见自家上司把门一掀,将身上穿着的一件厚厚的狐裘外衣脱下来盖在秦淑月身上,背对着月光弯下身子,一手环住秦淑月细瘦的天鹅颈,一手挽住她的细腰,轻轻一提就把她从车内抱了出来。
……!!?
江非晚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亲眼瞧着这惊悚的一幕简直犹如惊雷劈下。
不对不对不对!
上司什么时候和秦小姐这么要好了?
两人从见面开始不是拌嘴就是吵架,总之没一次是不欢而散的。
这……
等等。
她真的没看错吧?
正愣神着,扭头一瞧,祝令仪已经抱着秦淑月走了好远,几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看到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眼神不断疯狂示意何静,又是眨眼,眼珠又是乱转,就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无意之间撞进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整个人显得偷鸡摸狗,鬼鬼祟祟。
这么热闹的眼神何静想无视都难。
于是在祝令仪把秦淑月抱进屋之后,她拦了一下何静。
江非晚眼睛睁得老大,满眼震惊,却只听何静冷冰冰地声音醍醐灌顶。
“你眼睛坏掉了吗?要不要给你报工伤?”
“!!?”江非晚猛地抬头看向何静,她一贯都是这么冷漠,不近人情,好像是和小祝总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将信将疑,其实还是震惊更多,她思忖良久,不知道开口还是不开口,但一想着若是错过了今晚,想必以后再探究这件事的机会就不多了。
于是在何静转身准备跟祝令仪一起进屋之前,江非晚轻轻扒拉了一下何静的袖子,小声问道,但眼睛里却闪动的诡异的激动。
她一脸八卦,“这这这,上司和秦小姐,她们,她们……”
“她们怎么了?”何静不知道是刻意装傻还是什么,她并没有正面回复江非晚的这句话。
“唉?不是,我跟了小祝总将近快有十年了吧?我,我还从来没见过小祝总这样呢……上司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知道天气冷还特地把外套脱下来……”
“何止是你没见过。”何静抬头望了一眼祝令仪抱着秦淑月上楼的方向,她也是摇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是她们年轻人的事。”
只要,秦淑月不妨碍她和祝令仪之间筹谋多年的事情。
何静的眸光寒光刹那一闪,又极快隐去。
那是她不可触及的底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白天上班,晚上背书+码字。这日子一天天过得不要太充实啊(摇扇子)(骄傲)(挺胸脯)[墨镜][墨镜]
第135章 第135章
◎看着她的睡眼,仿佛自己的内心也平静了很多◎
何静往屋里走了几步,江非晚低着头本想和何静一起进屋,可她面色平静无波,悠悠转过头来疑惑地望着江非晚。
开口问道:“你进来干什么?”
“啊?”江非晚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支支吾吾连忙解释,双脚连忙后退回门口,“您,您曾在聘用我时特地和我强调了……说要我和小祝总同寝同食,寸步不离……”
“今天这里有我就可以了,你先回去吧。”何静闻言只是淡淡地朝她挥了挥手,并未多言。
江非晚刚进公司的时候,祝令仪才刚刚掌权不久,集团里的大大小小事务依旧是由何静掌管,和股东会那群千年成精的老狐狸们斗智斗勇。
自祝令仪掌权后,深入股东会,拉拢势力,董事会那起子老狐狸们才总算消停。
江非晚那时候刚刚大学毕业不久,就一直跟在何静身边和她慢慢学着,有什么任务或者安排都是何静传达了给她,她再去安排汇报给祝令仪,一来一回熟悉了事务之后就跟着祝令仪了。
后来何静放权将集团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交给了她,基本上也不再来,大部分时候都是江非晚跟着。
今天听何静这么说,她倒是惴惴不安,站在门口想了好久,转过身问她:“那个,是我工作有哪里没做到位吗?”
“……”何静一脸不解地望着她,好像是没明白她的逻辑,“如果你工作不到位,我会直接指出来,而不是把你赶走让你自己去想到底哪做错了。”
何静的话犹如一剂定心丸狠狠扎在江非晚心里,高高兴兴哼着小曲转身就走。
提前下班,还是带薪的那种。
嗷,真的不要太幸福!
何静看了一眼外面站着的人,她挥了挥手,对他们道:“都回去吧。”
那些人原本是来收拾屋子,好方便秦淑月入住,刚准备离开就见祝令仪火急火燎过来,这群人忽然又不敢动了,于是就一起陪祝令仪站在门口喝西北风。
若属最一脸懵逼的当是何静。
明明已经说好了她来处理秦淑月的事情,而祝令仪处理另外一件事,可没想到计划完完全全被打破了。
也不知道这件事办成了没有。
何静思忖着,颇为焦虑地在一楼大厅里来回踱步,又时不时抬头往楼上瞥几眼,却仍然没有动静。
在楼下不知道等了多久的何静眼瞧着外头的夜色越来越深,她实在是没耐心等了。于是她扭头一个箭步往楼上跑去,直直打开秦淑月住的那扇门。
“小仪……”
话音未落,何静就立刻噤声了。
屏住呼吸,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祝令仪的手里捏着一支药膏,弯腰,垂眸,聚精会神地在秦淑月伤痕累累的手臂上来回涂抹。
每一寸涂抹得极为细致,从手腕到臂膀,不放过任何一个疤痕。
祝令仪就这么风尘仆仆地坐在床边,垂眸望向她的手臂,定神凝望了许久,不知道多久,她才缓缓把秦淑月两只手放回被窝里。
秦淑月比一年前睡得安稳多了。
可能妈妈的回来,确实让秦淑月放轻松许多,也开心了许多。
想着,祝令仪的唇角也不禁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我不想她和我一样,都失去母亲。”
祝令仪早就发觉何静推门走了进来,她低垂着双眼,话却是对何静说的。
“嗯。”
祝令仪都知道她进来了,自己也没必要像猫儿一样悄无声息。于是她大腿一迈,快步走到祝令仪身边。
何静站在一侧,皱着眉低头望着秦淑月。
她不解地问道:“你到底看上这丫头什么了?”
“……”祝令仪没有说话。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何静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不想说,我不问你就是。”
说着,她又长叹,“一见到她,你怕是把我这十几年教给你的东西都混忘了。”
“何阿姨……”
祝令仪略略蹙了一下眉,似乎是不想再停了。
“事情办的怎么样?”
祝令仪眸色一沉,后缓缓道:“韩君黎不肯见我。”
“就算是那件事拿来威胁他他也丝毫不惧吗?”
何静接着问道。
祝令仪却是轻蔑一笑,“威胁他?有用吗?”她反问道,“他们韩家被他算计得都快绝后了。韩君黎可是韩家最后的血脉,就算他杀人犯法韩老爷子也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下他。届时,我们就很被动了。”
祝令仪不是没想过把当年韩君黎是怎么杀了他的三个哥哥的证据拍在他面前,威胁他,必须把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那天第一次见面的公文包里装着的正是她送给韩君黎的第一份“见面礼”。
可韩君黎就好像压根没看见过那公文包里的东西似的,依旧与祝令仪相处如常,做足了一个东道主该做的事情。
为她安排住处,邀请她和自己一起去餐厅,还让助理带祝令仪好好玩一趟,说是好不容易出趟国,不容易,一定要带她玩得高兴。
实则就是在祝令仪安插个眼线,好让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祝令仪怎么可能不知道韩君黎这么做的目的,要不是当时还有人在场,她恨不得拿大棒子把那人赶出去。
“韩君黎的证言很重要。”祝令仪缓缓道,“那天,只有他在场。”
何静点头,“可是他不愿意说。”
“我就不明白。”祝令仪紧紧蹙起眉,她实在是搞不懂韩君黎为什么不肯告诉她当年发生的事情。
如果是换做以前他还只是家里一个领养的孩子,居人篱下,许多事情看到了只能当做没看见,只能烂在肚子里。
如果真是这样,祝令仪也好对症下药,循序渐进,威逼利诱,总是有手段她也足够有信心一定能让他开口。
可今时不同往日,韩君黎如今坐拥韩式集团,声名远扬,声势浩大。在M国一手遮天,权钱鼎盛,事到如今他到底还有什么怕的?
还是说他从头开始就是一只白眼狼。只是拿祝家做跳板,跳向韩家,争夺家产的一颗棋子,对他这些曾利用过的人丝毫不屑过问。
想及此,祝令仪紧紧攥起拳头。
那从前为什么要这么尽心尽力在她在她妈妈面前扮演一个好哥哥好儿子的角色,和高尹那么爱演吗?
何静走到她身边,握起她的手,轻轻将她紧握掌心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你还记得,高文尹曾去烧了一间屋子吗?”
“记得。”祝令仪点点头。
“如果以这么做另一个突破口,怎么样?”
祝令仪的目光谨慎,她没有向往常一样干脆利落地做下决定,“可是这样的话,会打草惊蛇。”
“可他们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什么了。”何静平静地望向祝令仪,“毕竟我们已经在国外一年半了不是吗?国外有谁,老宅那些人心知肚明。”
“韩君黎不是杀害妈妈的凶手。”
祝令仪忽然道。
“为什么?”
“他身边的助理和我说,那天晚上他去找了他。妈妈坠楼的时候,韩君黎不在场。”
“你妈妈坠楼的时候,当时只有高文尹在场。”
“可监控显示高文尹并没有推妈妈!”这才是让祝令仪最匪夷所思的点。
高文尹没有推妈妈,妈妈到底是怎么坠楼的?
如果真是杜冷丁致幻,妈妈又为什么会这么巧坠楼?
一切巧合巧得简直太诡异了!
就像是设计好的一样,请君入瓮。
何静却道:“可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将韩君黎排除嫌疑的话,那那天就只有高文尹在场。”
“凶手只能是她了?”
“……”祝令仪紧皱起眉头来。
“可是……”她疑惑地皱起眉,“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就为了小三上位,想当那个老头的老婆?”
“哼。”何静冷哼一声。
回想到学生时代高文尹对她们都做了什么事,简直令人作呕。
何静闭了闭眼,将那些事情从脑海里沉没。
“她为了自己的嫉妒心,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叹息一声,“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明明恨祝霜见恨的快要死了,面子上仍能装得一副和她是最好的朋友的样子。”
“……”
祝令仪知道这些事情。何静和她说过。
她知道何静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特地去挑拨她和继母的关系。相反,如果不是何静早早告诉她这些,让她多自己多留些心神,她或许还活不到这么大。
那个家,支零破碎,每个人表面上看起来衣冠楚楚,可实际各怀鬼胎。
祝令仪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妈妈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可是已经很久了……”祝令仪站起身来,“妈妈的遗体已经滞留很久了。”
何静和祝令仪最担心的事情莫过于尸体火化,从此烟消云散,到此为止,没有人会记得,也没有人会受到惩罚。
“如果真的要从高文尹身上下手的话,就得先知道她那天去那间屋子里到底做了什么,又为什么会一把火烧了那屋子。”
“祝翊。”祝令仪的眸光抬也没抬一下,而是一直望着秦淑月安静的睡颜,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就能平复她焦躁不安的内心。
看着她,祝令仪的声音都软了许多,可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
“放他长这么大,也该是他报答我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更!今天迟了一点,因为朋友被诈骗了,安慰我朋友安慰好久,差点就码不完了(擦汗)
第136章 第136章
◎可没人再听她的忏悔。◎
“你预备怎么做?”何静平静地望着祝令仪,一双黝黑的眸子里跳动着包裹阴霾的光,像处于幽深寒潭底下未知的庞大生物,只能在波浪滚滚的浪涛和海雾下看清一双裹挟着冰霜的双眸。
黯淡而冰冷。
虽是询问句,可何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语气平稳地问她,就好像是在证实她心底的答案。
“祝翊在高文尹的骄纵下根已经烂了。”祝令仪平缓地对何静说道,“整天不务正业,现在更是连学都干脆辍了。”
“把东西给他吧。”祝令仪淡淡下令,扭头看向何静,“吸毒,是绝无姑息的余地。”
“……”何静的双眸微微一睁,她似乎是错愕了一瞬,好像有些不可思议,“你……你怎么……”
祝令仪的眼神并无波动,漠然,没有情绪,只挺直脊背坐在那里,甚至连眸光都不需要抬,高贵得刺眼,让人不禁令人从心底生畏。
旁人无法揣摩她的心情,无法揣摩她最真实的想法。
明明是何静最喜欢的样子,可何静看到这样的祝令仪,还是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的祝令仪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只会躲在妈妈和哥哥身后寻求庇护的小可怜了。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野性与狩猎者的冰冷无情,仿佛只要有人敢触碰她的东西,她就会立即像盘旋着蓄势待发的毒蛇,在危险接近的那一刻猛然跳起,毒牙深深扎进擅闯者的脖子,毒液深深浸入擅闯者的每个细胞。直到她再也嗅不到危险的气息才罢休。
“你……还知道些什么……”
何静大为吃惊地看着她。眼神从原来坐观全局,稳定一切的执棋者稳如泰山,忽然在这一刻颠覆了她的棋局。就好像是她一直以为自己才是纵观全局的棋者,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也是一颗棋子。
可祝令仪依旧没有什么神色。
她端坐着,看了一眼何静后又将目光挪开,转头将目光定格在秦淑月的脸上。
一年多了,她比之前,更好看了……
祝令仪眼中贪婪而欲望的光闪了闪,可顷刻间她又将这抹不该有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
她缓缓抬起手,细嫩的指腹轻轻压在秦淑月的脸颊上,又顺着她脸的轮廓一点一点游移往下,伸入进她的脖颈,在她柔软又脆弱的脖颈处轻点了点,感受着脉搏与呼吸此消彼长,像琴键一样跳动着,好似自己的心脏也与她同频。
眸中的光不禁黯了黯,紧接着,她又用掌心轻轻蹭了蹭秦淑月的脖子,温热的体热穿透掌心,流淌进她的每一寸血液,而流淌进她血液的每一寸属于秦淑月的体热又迅速升温,血液叫嚣着沸腾起来,好似要将她的血管撑爆。
她忽然紧握起拳,将手从她的脖子旁移开。期间,她一个眼神也没有递给何静。
何静的心思藏的很深,没有人会使她像现在一样失了分寸,心猿意马。
祝令仪从始至终都没有回答她的疑问。她盯着秦淑月的脸看了良久,忽而道:“何妈妈,她真的好漂亮。”
“我的阿月,是这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说这句话时,她眸中的光深处好似跳动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她克制着,再克制着,把它们都压下去,压回心底,压进她深厚心房的那把钥匙之后。让它们永远无法出来,永不见天日,永不为人知。
自从祝霜见死后,何静几乎从未听见过祝令仪由衷地表达过自己的情绪。
高兴,悲伤,痛苦,一切所有的情绪都好似融合成一个巨大的雪球,再也没有表露出来。
“你……”
何静不禁滞住呼吸。
她从来没在祝令仪的目光中见到过那样异常疯狂的色彩。
从来,她的情绪都不会有起伏。
可这一次,这一刻,何静感受到了,无法忽视地感受到了,祝令仪由内而外再怎么克制都压制不住的疯狂。
何静原以为把祝令仪带出国一年,两年,甚至三年,她就会彻彻底底忘记秦淑月的存在。
她平日里一直都是这样表露出来的。
没有反应,没有情绪波动,甚至连眼皮都不抬。
可何静完完全全不知道,出国的这一年里竟然让祝令仪那种本游移不定,无法确定,混乱不堪的感情,更加深刻笃定了,清晰了,确定了!
何静深吸一口气,不禁又后退几步。
现在的祝令仪,真的不再是从前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了。她已经成长到何静完完全全已经看不透,也猜不透的地步了。
可这也是祝令仪为数不多的开口,不再叫她“阿姨”,而是“妈妈”。
现在该轮到何静混乱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仿佛还对刚才祝令仪说的事情耿耿于怀,又对如今祝令仪心思深沉到让她心生畏惧。
可是只有这样,何静才真正放心了。
她不再也不会受那些人冷眼、欺负和暗害了。
就算是到九泉之下,何静也可以安心去见祝霜见了。
虽然她知道,霜见一定会把她骂得狗血淋头。
毕竟她一开始的期望,就只是让祝令仪能像以前一样快快乐乐生活着。
忽地,何静又不敢抬头看祝令仪了。
她的狠戾与冷情是何静亲手教的,所以她教导出来的祝令仪和祝霜见是两个极端。
她自以为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教得很对,祝令仪也做得很棒。
因为何*静一直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不该有的心软和温柔,最终只会化为利刃万箭穿心。
可祝令仪到底是祝霜见的女儿。
从那只捡回来脏兮兮的狸花猫,把猫藏进衣柜偷摸饲养的那一刻起,何静就该知道,她就算再怎么教导她,都是徒劳。
祝令仪和祝霜见一样。
“你一次又一次对秦淑月垂怜,我以为你是为了你自己。”
“是为了我自己。”祝令仪不可置否,“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心。”
“你!”
何静无可挑剔,自是叹了口气后转身,临走前,她沉声问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这便是对一开始祝令仪的那句命令一个回应了。
祝令仪沉默了一瞬,眸光闪烁不定,避而不答何静的这个问题,“你去和高文尹去联络吧。三天内,我要见到她。”
何静眯着眼,蹙着眉,对她的心思实在是捉摸不透。
“我说了,妈妈的死,我一定会追查到底。”
祝令仪冰冷又偏执地说着:“这是我活着的唯一目的。”
何静的双拳却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她没想到明明是自己强加注入给祝令仪的意志,竟在她的心里如此根深蒂固,这一时间,何静心底涌上一股苦涩,很不是滋味。
她忽然有点后悔了。
无声地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扭头走了。
走到门口,只听祝令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坐在秦淑月身边,一只手的手掌覆在秦淑月的墨发之上,眼神却微微侧着,盯向何静。
“何阿姨,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也可以绝对相信我。”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或许在外人听来祝令仪是在警醒她,提点她什么。可只有何静才知道祝令仪这句话对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双眸忽而睁大,一直在心底里的猜测落了地,她反而是舒了一大口气。
与其猜来猜去,不如祝令仪直截了当告诉她,也好让她心安。
可就是因为祝令仪完完全全告诉她了,她才又不安。
她蹙着眉,面露愧色。
良久,她启唇问了祝令仪五个字。
“你会怪我吗?”
祝令仪的眸光又往上抬了一点,更加正视她,可她的头却依旧低垂着,恍若飘然世外,清冷女仙。
“怪你?何阿姨,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祝令仪却反问她这句话,也算是回答了何静的问题,可何静的脸上无半点喜色。
“……”何静长长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吐出,就好像要将心中那些思绪全都随着这口气呼出来,但她并没有轻松很多,面色反而更加沉重。
她张了张口好像还想说什么,祝令仪却淡淡地道:“去吧,何阿姨。”
说完这句话后,房屋的灯一瞬间黑了下来,门也缓缓关闭,机械自动的声音细微无比,几乎可以忽略。
何静站在门外,一室明亮,而门的另一面却无半点月光,伸手不见五指。
她紧握着拳愣在门口站了许久,里面没有传来声音,一直是默默的,沉默的,无声的,显得她心脏跳动的声音,极为强烈,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