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用处,事情并不会因为她开口说出来而解决。
这是秦淑月在慢慢了解她之后才认识到的,她原来只以为祝令仪狂妄,自大,高冷,傲慢。
可随着她逐渐深入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裹在祝令仪最外面的一层皮套而已。
她是掌管祝氏集团的大股东,她也是学校的总执事,她坐拥万千富贵,是所有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她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冷漠寡情,只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她的弱点而已。
有了弱点,就意味着有了软肋。有软肋,将会处处受限。
她从来没见过祝令仪失态的样子,就好像一切情绪都揉成一团淡化了,叫人分辨不出。
“朱德伟为什么要求你给他30%的股份?”秦淑月立马就嗅到不对劲。朱德伟敢这么大摇大摆来找祝令仪,一脸势在必得的小人嘴脸,一定是因为手中掌握了什么,所以才能来谈判要挟她。
“他手里是有你什么把柄吗?”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集团之中为了争名夺利内斗,相互栽赃陷害那些见不得人的腌臜手段。
祝令仪见秦淑月一张板正严肃的小脸蛋,屈起食指放在嘴下“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她伸手弹了一下秦淑月竖在脑门上的小呆毛,笑道:“这么担心我啊?”
“哎呀哎呀这都什么时候啦!你还存心思逗我!”秦淑月忿忿哼了一下,摸摸自己被她弹歪了的呆毛,伸手捋了捋,捋平,压回头发里。
看着她的动作,祝令仪忍俊不禁,她的小人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和以前张牙舞爪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了呢。
这也算是一种改变吧?
祝令仪欣慰一笑,伸出手将秦淑月往自己的身前推了推,两个人面对着面紧紧贴在一起。
秦淑月坐在祝令仪的腿上时才勉强比她高出小半个头,祝令仪慵懒抬眼望着她,如春风秋波,冷淡的眸色里一缕暖风刮过,刮去冬日的寒意,温柔与眷恋便在眼底。
“不用担心我的事情。对了,比赛怎么样?”说到比赛,祝令仪目光暗藏愧疚,“说好去接你……”
话音未落秦淑月打断了她的话,笑了一下,“不用自责,我不是安全到家了吗?这就足够了。你来接我*锦上添花,只要能看见你就可以了。”
这一年里,秦淑月也在慢慢学着如何进入一段恋爱关系,也在学着说话。
从前因为种种事情,扰得她身心俱疲,只想着躲避麻烦,逃避纷争,因为她很忙,她要赚钱给妈妈治病,那时候妈妈是她的全部,是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就算是身边所有人都在劝她放弃,职责她乱花钱,嘲讽她没脑子,她也可以做到两耳不闻。可实际上她真的快被折磨到疯掉。
高中时因家中变故而不得已放弃音乐,曾经学校最光彩夺目的音乐女神成了人人口中的笑柄。好友离开,同学造谣,说她为了钱干什么都愿意,连夜店都去。
那时候她在高中时有一个人人皆知的绰号,叫“陪酒女”,臭名传千里,就连是隔壁的几个兄弟学校也有所耳闻。她的朋友们忍受不了流言蜚语,选择离开,全校没有人愿意搭理她,她也让自己从人人吹捧的对象变成一个透明人,可仍是避不开那些人饭后谈资。
秦淑月原来很爱笑,性格不算开朗,但也不至于那么沉闷,后来就彻底不说话了。
没人愿意和她说,她也懒得再开口。
她忍受了那些时光,也最终接受了饱受欺凌的日子,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煎熬痛苦下去,直到祝令仪的出现,一个非常可恶的不速之客,大摇大摆地闯入她的世界,把她的世界搞得一团乱。
也只有乱,才能让一切事情再重新恢复秩序。而这让秦淑月知道,原来秩序是变化的。
威克纳的人们都很善于表达自己的感受。或许学艺术的人都这样,感觉至上?没有感受的画作就像只有躯壳而没有灵魂的尸体;没有感情的音乐就像是工厂里无情运作的机器。
久在威克纳,她也不得不耳濡目染了。
祝令仪笑着捏了捏她软软白白的小脸蛋,她抬起头,往上面轻啄了一口,“不用担心我,我不会有事的。”
秦淑月捧起她的脸,回吻在她额头上,笑道:“礼尚往来。”
祝令仪望着她一张一合还带着浅笑的樱桃小嘴,吻了上去,秦淑月迎了上去,和之前在这里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唇齿交|合,浓情蜜意间,秦淑月伸手推开了祝令仪。
“话说回来,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回家,连消息也不回?”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祝令仪无奈地看向她,想气却气不出来,只好无可奈何地喊了一句,“月月!”
秦淑月却哼了一声从祝令仪的腿上下来,转身就要走,心中默数三二一,可才数到三,祝令仪的手就挽了上来。
“咋啦?”
“你要走了吗?”祝令仪蹙起眉,有些不悦。
“你不回答我,我自然要走。”
“所以你故意撩拨我的,是不是?”
祝令仪懊恼一句,小小秦淑月还真是越长大越不乖了,现在都开始算计她了!
“哼。”秦淑月双手环胸,并未多言,只等待她的结果。
隔了好久,身后传来一声女生的叹息,紧接着祝令仪腰腹一紧,圈进祝令仪的怀里。
女人的脑袋抵在秦淑月的温暖的颈窝处,轻轻吸了吸秦淑月身上草莓味沐浴露的味道,琐事烦扰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
“月月,我只想你好好上学,我愿永远托举你去往更高的星楼。”这句话便是出自祝令仪肺腑,“我不想你参与进我的事情,是在保护你。”
“可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秦淑月调转方向,沉静地抬头与她对视,“如果我不知道你的事,才更加危险。”
“我连危险是什么都不知道,令仪,我该怎么避开?”
秦淑月问道。
祝令仪想了想,秦淑月的话确实有道理。
只是她不想让秦淑月看到自己狠毒不堪的一面,可如果再瞒下去,或许真会如秦淑月所言,对她不利。
祝令仪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何静涉嫌杀人,已经被警方管控起来了。”
何静杀人?
怎么会这样?
秦淑月道:“她为什么要杀人?动机是什么?”
祝令仪拉着她走到前面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开始娓娓道来。
“何静涉嫌杀的那个人是高文尹。”
“高文尹?”秦淑月不解地看向她,“她是谁?”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是我继母。”虽然祝令仪并不承认高文尹是她继母这件事,“祝翊,朱德伟再婚后和她生了一个儿子,祝翊,是我的弟弟。”
秦淑月嗯了一声。
祝令仪又接着道:“我妈妈,何静和高文尹曾经是很好的朋友,高文尹一直很嫉妒我妈妈,但在当时她表面上装得很好,没有人怀疑过她。直到妈妈死后,高文尹才彻底暴露她的野心,迅速和朱德伟结婚。”
说着,祝令仪眉头微蹙起,她低头看了一眼秦淑月,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还要不要说,秦淑月与她对视,朝她莞尔一笑。
“如果你想说,我会继续听。令仪,我想了解你的过去。”
这次秦淑月没有在逼着她一定要说,将选择权交还给她。
“现在是我们所正在经历的,而未来是不可预知的。只有过去,是我没能和你一起面对的。”
听着秦淑月的一番话,祝令仪握着她的手掌紧了紧。
“月月。”祝令仪的眼眶微微红了,就连声音也有些颤抖。她顿了顿,不让哽咽的语气出口,稳下声线才继续说道,“我妈的死,不是一场意外。”
祝令仪握在手心里的那双手悄悄离开了,紧接着,她的手背感受到一阵暖意。她低头一看,是秦淑月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包裹在掌心里。
她吞了一口口水,哽意哽在喉头,与她吞咽的动作对冲着,谁也不让谁,最后祝令仪呼出一口气,将这两股暗暗针锋的气呼出。
“何静和我曾经怀疑过一个人,但最后的证据却证明不是他。既然不是他,那杀害我妈的人大概率就是高文尹。”
祝令仪道:“高文尹的家世不太好,三人行,她总觉得自己是多出来的那个。一开始,我妈妈和何阿姨最先认识,玩在一起,高文尹是后面加进来的,所以她一直觉得自己不被重视。我妈妈性格温柔,对人和善,在学校很受欢迎。相反,高文尹的性格孤僻,在学校里除了我妈,没人和她玩。”
“所以她就自然而然和你妈妈她们玩在一起了吗?”秦淑月问道。
祝令仪点点头,“嗯。”
“后来,高文尹不知道是怎么知道我妈妈和何阿姨的关系……”说到这里,祝令仪看了一眼秦淑月,见她没有什么其他反应,才又说下去,“在学校里大肆散布我妈在和女生谈恋爱的谣言。”
“是真的吗?”秦淑月问。
祝令仪顿了一下,手指也微微往里缩了一下,“是真的。”
“后来呢?”
“我妈妈父母要求何阿姨立刻转学。”祝令仪的目光黯了黯,“我妈不让,可那时候没有办法。我妈妈从小按照祝氏继承人的标准培养,如果传出她是同性恋的消息,就会失去继承人的身份。我妈不想分手,可何阿姨家的产业都在国外,远水救不了近火,何阿姨为了不影响我妈的继承,谈了男人。”
“想要攻破谣言的唯一方法就是证明谣言都是假的。”秦淑月叹了一口气,不禁惋惜,“如果何阿姨当时再争取一下……”
“是啊。”祝令仪眼神晦暗不明,“我妈那时候一直坚持不分手,就快成功了,可何阿姨先放弃了。”
“高文尹藏得太好了,没有人知道是她将妈妈和何阿姨接吻的照片上传到论坛上,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秦淑月垂下眸,轻拍了拍祝令仪的手,“所以你怀疑是高文尹杀了你妈妈,是吗?”
【作者有话说】
离完结还有30%不到。[猫头][猫头]加油啊加油!!↖(^ω^)↗
第146章 第146章
◎“想要什么?”“你。”◎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一切都是高文尹做的。”祝令仪摇摇头,手紧紧握起,脸色紧绷,“我一直在寻找……”
“何阿姨,她,她怎么了?”秦淑月蹙起眉,不禁想起刚刚朱德伟说的那些话。
这才是让祝令仪最匪夷所思的,何静要杀高文尹早就杀了,何必在风口浪尖上杀人,“涉嫌杀人,死者就是高文尹。”
“死,死了?”秦淑月微微错愕,看向祝令仪,“是真的吗?”
祝令仪一开始也根本不相信,高文尹最擅长逢场作戏,她以为,这不过是高文尹千百次作妖里第10086次而已,不足为奇。
“是真的。”祝令仪回道。
可真当她跟江非晚到达现场之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真的。
高文尹死了,连尸体都硬了。
尸检报告与高文尹DNA匹配一致,死者的的确确就是高文尹。
“可明知道高文尹和何阿姨之间有仇恨,为什么会见她?”
“是高文尹主动给何阿姨发的消息。”祝令仪悠悠道,“高文尹说,她会告诉何阿姨关于那天晚上的事情,作为交换,我们得告诉她杀害她儿子的凶手。”
所以何静就去了。
秦淑月心里默默猜想。
“之后呢?她们见面之后有没有爆发争吵,或者是有没有其他一些不正常的举动?”
祝令仪那天正好在开会,何静没有和她说她要私下去见高文尹的事情,“那天晚上我在开会。”
她回想那天晚上会开到一半,江非晚突然慌里慌张地推开会议室的门进来,脸色惨白地对祝令仪说何静涉嫌杀人已经被警方控制。
祝令仪会都没开完立刻让江非晚备车带她警察局,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何静会杀高文尹,何静是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她不可能这么鲁莽。
“可我赶到警察局的时候,那些警员们说何阿姨认罪了。”
秦淑月听得云里雾里。在祝令仪说完后,她开始问出心里的不解,“何阿姨和高文尹之间因什么结仇?”
“是妈妈的事情。”祝令仪道,“何静和妈妈分开后,无意之间在她那个男朋友的手机上看到他与高文尹的聊天记录。是那个男生和高文尹达成协议,她传播祝霜见和女生谈恋爱的消息,而那个男生负责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
“美名其曰,只是为了掩人口舌。可妈妈那个时候并不知道,所以才会一气之下嫁了人……”
一提到前尘往事祝令仪的眉头紧紧蹙起,暴躁地揉搓起手心。
秦淑月忧心忡忡地拧起眉,一时间也是摸不着头绪,“何阿姨为什么会承认杀人……”
这是最令人费解的一点。
“我也不知道。”祝令仪从来都不了解何静,她也只会在为数不多喝醉酒的时候会抱着祝令仪痛哭,大多时候何静都不会有闲情雅致去和她闲聊什么。
就连韩君黎口中说的,她不是朱德伟的女儿一样,是何静对妈妈……
祝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
双手抵着额头上,双眸隐匿在阴影之下。
何静到底知道多少,又对她隐瞒了多少,又为什么要对警方说是她杀了高文尹。
“高文尹是怎么死的?法医那边的结果出来了吗?”秦淑月伸出手,将身体有些冰冷的祝令仪抱在怀里,头贴在她耳边,传递些许微弱的热量给她。
“砷中毒导致肾脏衰竭,送医过程中人就没了。”祝令仪起身走到办公室前,拉开一个抽屉,抽屉里有两份文件。她的手指在一份白纸文件上停顿一刹,拿起了另一份文件,走到秦淑月面前,递给她。
“法医尸检情况登记表。”
秦淑月看了看,死因那一栏确实是砷而引起的肾衰竭,也大量去用科学充分论证,证明死因。
“如果高文尹没死,那一切都又转圜的余地。”可最主要的是,高文尹确确实实是死了,还是警方亲自送去的医院。
“我只是好奇。”而这个疑点是祝令仪自见到高文尹尸体之后才反应过来的,“为什么警察会来的这么快,好像是早就知道今天那栋别墅里会死人一样。”
天下不会这么凑巧的事,如果有,那也一定是人为的算计,秦淑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她道:“或许是有人主谋了这一切。”
“朱德伟。”
高文尹刚死,朱德伟就跑过来跟她要股份,这么明目张胆往自己身上贴嫌疑的蠢货除了朱德伟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还能有谁。
“整件事情来看,他确实获利最多。”
百分之三十的祝氏集团股份,够朱德伟享八辈子的福了。
“可为什么何阿姨会认罪呢?”
秦淑月想,既然何静厌恶高文尹,又喜欢着祝霜见,那必定是头一个不待见朱德伟了的,所以不存在会为他顶罪的可能。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会让何静认罪呢?
“这段日子,何静有和谁接触过吗?”秦淑月合理怀疑是不是有人拿什么东西威胁她了。
祝令仪也想过这种可能,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就去查了何静近一年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和接触过的人。她摇摇头,“没有。”
“那真是奇怪了。”秦淑月支着下巴,眼神中露出大大的疑惑,“何阿姨入狱后,你有和何阿姨面对面沟通过吗?”
“何阿姨不肯见我。”
祝令仪云淡风轻地说着,可袖底下的手却攥成一团。
真是奇怪。
秦淑月不禁想道:‘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也太过铁证如山了。怎么警察就来得这么巧,还抓了个人赃并获。’
这天底下怕是没有这么好破的案子了。
“警方有说他们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及时吗?”
闻言,祝令仪眼眸一亮,她像是想到什么,立马转过身给秦淑月一个超级大的拥抱,猛猛亲了一口秦淑月,“月月!你真是我的好月月!”
这个巨大的拥抱和亲吻秦淑月显然猝不及防,躲避不及,给她亲了个正着。
她哇哇啦啦地挣脱,摸了摸脸颊,一脸嫌弃道:“你的口水弄我一……”
话音未落,祝令仪又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唇齿交融,她轻托着秦淑月的头,好让她不因为与自己身高差距而疲累。
刚开始祝令仪吻她的时候,因为身高比秦淑月高一个头,导致秦淑月每次都要踮起脚尖才能亲到她,而这样的动作又太过费力秦淑月坚持不了多久,生闷气把头一瞥扬言再也不和她接吻了。
为此祝令仪连哄带骗了一个月才亲到嘴。
之后她就学乖了,宁愿自己多出点力,也绝不让秦淑月踮一点脚跟,免得到时候跟她置气,自己又吃不到了。
秦淑月刚刚还在进行头脑风暴,一脸严肃地帮她分析解决问题,可没想到下一秒祝令仪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吻上来了。
拜托拜托,这个女人的脑子里怎么都是情情爱爱,这个时候还想着要亲自己!
喂!快去解救被人陷害困在牢里的何阿姨呀!
可还没等秦淑月推开她,祝令仪就自己放开了她。
秦淑月一顿,柔软的指腹在她的摩挲揉擦着,秦淑月脸微微一红,抬手伸袖子胡乱擦了一把,最后五根白皙的手指捏做一个拳,不轻不重砸在祝令仪胸前。
“还擦呢!不知道是谁弄的!”
祝令仪抱了抱她,“月月,你给我提了醒,原来还可以从这里下手。”
秦淑月木讷讷指了指自己,歪着头努力回想着自己是哪一句话,可祝令仪扭头就走。
她立马叫住她,“等等!”
祝令仪回头,朝她温柔挤了挤眼,“怎么了?”
“晚饭。”秦淑月指了指地上一片狼藉的汤汤水水,有点心虚,挠了挠脸,“那个,我刚刚一时情急给洒了。”
“没事,我回家吃。月月,等我回家。”说罢,祝令仪头也不回地走了。
“对了。”她一步三回头,止住脚步,又回头看向她。
秦淑月见状,往前往她的方向跑了两步。
“国际舞台,你想去吗?”
“……??”
秦淑月圆睁起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
自从秦淑月的答案是肯定之后,一个星期不到的时间,连学校那边还没有出决赛选拔的通知结果,就已经有人亲自登门将IUMC的邀请函交给秦淑月,嘱咐她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指定场地候场。
而祝令仪因为何静的事情早出晚归,还要稳住公司集团开会,又要应对朱德伟的骚扰。
每天回家都是一脸疲惫。
秦淑月看着祝令仪因朱德伟的连番骚扰心力憔悴,直接悄悄对江非晚说:“以后看到这个个子不高,长相普通,还一脸洋洋自得的男人,直接让保安把他请出去。”
她说话还是太过委婉了,江非晚也尽心尽职拦了,可这个男人总能见缝插针溜进去。
毕竟是上司名义上的父亲,他这样天天在门口闹,外面群众看见了成何体统。
江非晚拦又拦不住,拦又不敢拦,左右为难,心情忧郁好几天。
凌灵翎一打听,得知惹江非晚这几日心烦的竟然是个男人,当即气得找人把他绑到阴暗潮湿的巷尾狠狠警告了一番那男人才收敛了点。
祝令仪向来是不想管这些人的事情,他们爱在她门前撒泼打滚也好,没脸没皮地造谣也罢,她一概不管。祝氏集团能屹立不倒,靠得可从来不是舆论。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他多能耐呢嘴跟个炮仗似的,结果我的人过去微微一吓唬,当场吓得鼻青脸肿,啧啧啧,不过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瞧给我加非晚姐姐愁的,连续好几天都没睡好觉了。”
凌灵翎坐在沙发上,正一遍吃着马卡龙,一边和秦淑月谈笑风生,又顺带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神色严谨,手指在ipad上滑动的江非晚。
不用说,她又在处理工作。
凌灵翎不悦地努起嘴,她从沙发上站起身,踏着高高的黑色小皮鞋,食指和拇指中间夹着一块咬了半口的绿色马卡龙,走上前一把抽走了江非晚两只手里捧着的ipad,转而把自己手里的那个绿色马卡龙放到江非晚手心。
江非晚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那个绿色马卡龙,推了推架在鼻梁上那个又黑又重的黑色圆框眼镜,抬头对她眯了眯眼,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凌灵翎?你干什么?快把ipad还给我,我要工作。”
“喂喂喂,我说江大工作狂魔,今天可是周日,你这是在什么黑心公司打黑工,连周日都薅着你不放!”凌灵翎甩了甩脑袋两边梳着的马尾辫,粉色草莓的发卡夹在两个马尾辫上。
“别闹。”江非晚无奈地推了一下眼镜,伸出另一只手心里没有马卡龙的手,讨要道,“把平板给我,我把下个月的日程做完就结束。”
“喂喂喂!人家秘书都是做提前一个星期的行程,你倒好,下个月的都做了,那你下个月做什么?”
“做下下个月的啊?”江非晚觉得凌灵翎问她的这话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凌灵翎张了张口,竟是被堵到哑口无言。
秦淑月则看着他们两个像小孩一样吵来吵去,你一言我一语,有来有往,不禁捏了捏眉心,“你们两个人是小孩吗?凌灵翎你别打扰人家江助理工作。”
秦淑月一脸无奈。
凌灵翎还想说什么,刚张口,就听到门口响起一阵门铃。
几人皆看向门口。
女佣走上前,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个子高高的女生,皙白的皮肤就像是绘画颜料里最纯正的白色,浅棕的瞳孔里折射出冷冽的光,身着一身修长的黑色鱼尾裙,但腰线并不修饰得极为突出,很日常,看起来并不正式,双肩上披着一件极为保暖的棕色皮草,与她一头黑棕色的头发交相辉映。
站在门口的女人并没有浓妆艳抹,可皮肤光滑得看起来就像是开了磨皮,一双在眼窝里深邃的眼睛里闪着犀利的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倒像是一名对待学生极为严苛的老师。
“请问。”冷酷的声音响起,女人顿了顿,问道,“谁是秦淑月?”
沙发周围的几人大眼瞪小眼,各个相视一眼,而那道冷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显然就有些耐心不足了。
“秦淑月不住在这里吗?”
她用着蹩脚的中文说话时倒是中和了她一贯给人冷酷严苛的风格。
秦淑月立马站起身,有些警惕地望着这个来路不明,出现在她家门口的女人,任谁都会觉得这场面有点太突然了。
女人的手里好像拿着一张可折叠的卡片,展开能有A4纸那么大,可硬度就像是在小时候手工课上用的卡纸。
可这卡纸周边却是用金丝边襄成,勾勒出花的形状,一圈接一圈像藤蔓一样爬满卡片的边边角角。
秦淑月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心,来到女人面前,道:“你好,我是秦淑月。”
女人颔了颔首,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只将手里的卡片递给了她,“秦小姐,我有必要告知您的是,进入IUMC的途径有两种,第一是通过威克纳学院有限的名额推荐,第二是通过主席团成员内阁推荐。您既是祝主席推选出来的人,我们一定相信您的能力。请你务必在邀请函内所标明的规定时间内抵达现场。届时,我们会有专员接待您。”
“啊,哦,好的。”秦淑月慢半拍,等她说完了老半天才点头,“我知道了。”
“嗯。”说罢,这个穿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便离开了。
“月,是啥啊?”
凌灵翎走到秦淑月面前,蹙着一双好看的眉头问她,江非晚左右张看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将那半个马卡龙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秦淑月打开邀请函看了一眼,邀请函里夹着两封信。
一封是全英字母,一封是中文。
IUMC,国际联合音乐会
她将邀请函递给凌灵翎。
精致而有量感的卡片在她手里沉甸甸的,她感慨道:“这就是IUMC的含金量。”
上面镶着花边的金丝是纯金。
彼时秦淑月还没明白她所说的含金量具体是指是什么,只以为是这场音乐会的含金量很大的意思。
凌灵翎把邀请函还给秦淑月,转头向沙发上的位置走去,江非晚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她眸光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心满意足地点点头,顺理成章地坐到她边上,头靠在江非晚的肩膀上。
一靠上去,她又喋喋抱怨起来,“喂喂,你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第一,我不叫喂。”江非晚竖起一根手指,正襟危坐地看向她,“第二,我有名字。”
她真是不知道原来那个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甜甜叫她非晚姐姐的小女孩去哪了。
“哼。”江非晚却全然忽略了她的不满,见她的态度这么冷冰冰的,凑到她耳朵,嘿嘿一笑,“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凌灵翎!”温热带着甜腻的芳香萦绕在江非晚鼻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朵上,不知不觉,耳尖有些发烫。
“怎么啦!?”
凌灵翎抬起头,圆睁着大大的眼睛笑意盈盈地望向她,就好像刚刚只是做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而已,并没有刻意撩拨。
“……”江非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继续做起正事来。
秦淑月低头看着卡片里的内容,有些恍惚地走到沙发前落座。
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自己真的是要进IUMC了吗?
她的脑袋还有点发晕,这种事,这种邀请,她从前想都不敢想。
可现在这一切却真真实实被她握在手心里,温热,滚烫,就像她那颗闪烁着前程似锦的星星,在她眼前欢呼跳跃着。
心跳得极快,她几乎快被喜悦冲昏头脑。
秦淑月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江非晚适时在旁边说道:“秦小姐,小祝总说了,她不希望您有心理负担,威克纳的结果也出来了,她让我告诉您,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向头顶涌去,酸涩了她的眼眶,也酸了鼻头,再睁开眼望向手中握着的卡片,眼前模糊,她紧紧把它抱在怀里。
“……谢,谢谢。”
秦淑月抱着邀请函,小声默默呢喃着。
祝令仪说,自己最不需要对她说的,第一句是对不起,第二句是谢谢你。
可是她为她默默付出这么多,却从来为对她说过这些,也从来不求她能给她带来回报。就好像她是命运莫名其妙降临在自己身边的人,心甘情愿为她付出她能有的一切。
从前,秦淑月从来不相信,也不奢望有一个人会莫名其妙,没有厘头地对自己好。甚至于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人不管不顾,不计付出回报地在另一个人身上投入一切。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逃避。
这样的好,是由别人赋予的,最终也是由别人收回。短暂来过又匆匆离去,不如从未开始过,两厢安好,恰如初见。
所以她那时候的逃避,其实也并不完全是讨厌这个目中无人又高高在上的女人是吗?
她原来,也早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她讨厌她的不知某一个时刻里爱上了她。
原来爱一个人,是常觉得亏欠。
秦淑月忽然就觉得,自己欠祝令仪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多到她再也捋不清,也还不清了。
这就是缘分吗?
一场永不失联的缘分。
“怎么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面前站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裹挟着一身明月的寒意来到秦淑月身前。
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的凌灵翎和江非晚都已离开,整个大厅里祝令仪的身影高大挺立着,一双带着眷恋与藏匿在心底的深情,含着疲惫与笑意看向眼前这个正抱着邀请函,稀罕得跟个宝贝一样的女人。
“没,没有。”
秦淑月站起身,邀请函放在软软的沙发垫上,她张开双臂,一把揽在她的脖子上,她露出白天鹅般优美细长的脖颈,踮起脚尖,生涩地吻在她的唇上,学着祝令仪在她身上试验过无数次的吻,柔软的舌苔轻轻撬开她的贝齿,小心翼翼,又长驱直入,深深吻着她。
她紧紧闭上眼,抖动的睫翼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温热的液体随着她们的动作而与碰撞在祝令仪的脸颊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泪像破了洞的水管,沾染了祝令仪整张清冷绝美的脸。
“我想要。”秦淑月小声趴在她耳边,轻喘道。
“想要什么?”
“你。”
【作者有话说】
我们月月开窍啦。
我们下一章再见!
[墨镜][墨镜]
第147章 第147章
◎祝令仪和他是什么关系◎
旖旎情浓一夜,第二日二人从沙发上睡醒,祝令仪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一眼瞧到IUMC的邀请函。
她并没有很意外,淡淡收回目光。
身下的人儿似乎也醒了,嘤嘤咛咛地伸了个懒腰。刚一睁开眼就见祝令仪的手里捏着那张邀请函。
她打了个哈欠,从沙发上坐起身,盖在她身上的小毯子滑了下来,露出她白皙柔滑的肌肤。
“又是你做的吧?祝令仪,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要告诉我……”
小毯子从她肩上滑落,她的脖颈处浅浅留着三四草莓红印,祝令仪不轻不重地拧了下眉,将毯子重新拉了回去,坐到沙发上,将邀请函放回沙发前的茶几上。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祝令仪声音缓和,伸手揉了揉她鸡窝一样的头发,不禁轻笑出声。
秦淑月忽然红了脸,伸手摸着爆炸头,气得龇牙咧嘴,脑袋一瞥,哼一声不理她了。
祝令仪不明所以,将脑袋凑到她歪到一旁的眼前,问道:“怎么了?”
“你笑话我的头发!”秦淑月像只小猫一样炸毛。
“不是笑话你。”但不得不说,秦淑月生气起来的样子真像她小时候捡回家的流浪猫。
刚开始时不亲人,甚至还会对人龇牙示威,可后来养着养着,喂着喂着,熟络起来了,才会偶尔让人类摸一摸它柔软的毛,翻起白肚皮毫无保留和警惕地由人类短暂揉摸。
但它也不是二十四小时全天由人摸,大部分时候高傲地竖起尾巴,看着人类渴望的眼神不屑一顾,但还是要在脚边晃一圈,欲情故纵,叫人抓心挠肝。
秦淑月依旧瞥过头,“不信。”
祝令仪却忽然捧着秦淑月的脑袋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吓得秦淑月连忙推开她。
她紧张地东张西望,生怕女佣们看到什么。
“你瞧什么呢?”
祝令仪问。
见没人,秦淑月这才放下心来,但下一瞬她又抡起拳头在祝令仪胸口上打了一下,“喂!谁允许你亲我的!”
她高傲地昂起脸。
祝令仪柔柔一笑,“好好,是在下唐突了秦小姐,还请秦小姐,再给在下亲一口吧。”
说着,她又凑上前。
秦淑月躲闪不及,又正好被她捕捉到了。
“好了。”祝令仪最后将问落在秦淑月的额头中间,像爱惜宝物那样轻啄了啄,“你好好准备三个月之后的IUMC……”她停顿了一下,眸光里闪烁地回望一眼秦淑月。
她接着道:“因为最近何阿姨的事情,我……”
秦淑月歪了歪脑袋,眨眨眼,认真倾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可能会比较忙,晚上可能……”
“哦,没事。”秦淑月大方一笑,“你去忙吧,不用在乎我。”
“月月。”
祝令仪皱起眉头。
秦淑月却是最不耍小脾气的了。她们两个人在一起一年多,还从来没听说过秦淑月会因为什么事情和她吵架,每一天,都很平和。
秦淑月也极为懂事,像是在扮演一位贤惠的妻子,从不让祝令仪操心*。
可她越这样,祝令仪才越歉疚。
“那我,我走了。”
祝令仪站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秦淑月裹着小毯子下地送了送祝令仪。
就这几步路,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送的,两人这架势倒像是小妻妻新婚燕尔第二天就要上战场似的,生怕错过一眼就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祝令仪有些不舍地站在门口。
秦淑月则是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安啦,我会等你回来的。”
“等我拿着IUMC的大奖去找你。”
祝令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笑意,“好。”
——
自从她说可能不常回家之后,晚上她就真的再也没回过一次家。
秦淑月坐在空荡荡的餐桌上干嚼着饭,眼前山珍海味都是秦淑月平日里最喜欢吃的东西,可现在吃着却索然无味。
咽下最后一口,秦淑月推了推身前的碗,摇摇头,“我不吃了。”
一旁的申明月却听出来了。
秦淑月说的是‘我不吃了’而不是‘我吃饱了’,她又是一连黯淡,看起来心情不好的样子,申明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在食物上多费点心,可没想到现在秦淑月就连看到食物的兴趣也没有了。
“淑月,你怎么了?”
秦淑月摇摇头,并未开口,只是对她道:“我上楼练琴了。”
距离音乐会的开幕还剩下不到一周,秦淑月既有对比赛的紧张,更多的是另一重原因。
妈妈不接电话。
秦淑月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会回消息,但却不接电话。
问她原因只说是身体疲累,没有力气说话。
秦淑月又提出打视频。她就是想看看妈妈而已,自己想她了。
可秦妈仍不为所动,她的态度令秦淑月捉摸不透,心中隐隐发慌。
有异样的念头忽然从脑海中升起,她又极快速地将它们统统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妈妈明明昨天才和我接了电话。
不会的,妈妈只是太累了才不想自己电话的。
她安慰自己。
妈妈在短信里面说了,让自己好好准备IUMC的比赛,如果能赢得比赛,她就能留在IUMC里工作,像祝令仪一样可以进入到内阁,在音乐世界里留下秦淑月来过的脚印。
稍定了定心绪,她这才又拉开琴弓,可弹了没几个音,拿着琴弓的那只手却忽然没了力气,软了下来。
琴弓垂在大腿侧面,她心里实在慌得很。
看着面前架子前的曲谱,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放下小提琴,走出琴房。
她站在楼上往楼下看去,大厅漆黑一片,女佣们都下班回到佣人房休息了。
祝令仪今早给她发了消息,今天又不回来,让她不要担心,叮嘱她好好吃饭,好好准备七天之后的比赛。
点开那个红点,祝令仪发来的两条消息旁红色的“未读”两个字瞬间变灰改成“已读”。
顷刻,那边又发来一个表情包。
看着手机里冷冰冰的关怀和话语,秦淑月的心中不知怎的升起莫名烦躁。
但她不想将自己的情绪带给祝令仪,更何况祝令仪又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她不能再让祝令仪操心了。
于是她挑了一个小棕熊比“OK”的表情包发送过去,配文“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吃饭。”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那边发来消息。
秦淑月,“?”
“每天的亲亲呢?”
“你是不是还是小孩子?会话框里怎么亲?”
秦淑月无奈扶额。
那边沉寂了一会儿,会话一直显示在转圈圈,不知道祝令仪在编辑什么,秦淑月静静等在会话框前。
“过去三分钟了,为什么还不发亲亲。”
配了一个冷酷的表情包,小人的眼神阴沉,空气像是被雷劈开,头顶举着一把大砍刀,欲落不落。
“……”
看着这个表情包秦淑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最后还是甘拜下风,编辑会话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亲亲。”
那边迅速发来,“亲亲。”
又配了一个Q版小人两只手支在下巴上,周围冒着粉红花花。
秦淑月摇了摇头,收起手机。
她从床上坐起身,扭头看向外面还未完全黑下来的天,秦淑月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风不大,却吹得树叶沙沙作响,M国四季并不分明,所以本国中大量种植着四季常绿的树,给一片灰白的世界增添一抹生机绿色。
窗前倒映出自己的样子,秦淑月第一时间还是想躲避。
她转过身,不再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知这么多年下来还是改不了这个坏习惯。她只要一看到镜中的自己,脑子里就会跳出从前无数讥讽指责她的声音,如噩梦般缠绕,满脑子游荡。
她只有不看到自己,这道声音才会停止。
秦淑月想过去面对,可她什么都能战胜,却唯独很难战胜自己。
她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悠悠吐出一口浊气。
房间里太闷了。
秦淑月想。
正想着要不要出去透口气时,不知是不是秦淑月的错觉,门口好像站着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门口确实站着一个男人,不是她眼花。而那个人,她认识。
下一刻,她一把抓起床上祝令仪送给她的那件白色狐裘大衣披在身上往门外奔去。
“韩老师!”
秦淑月大喊一句,顷刻跑到韩君黎身边。
韩君黎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温声提醒她:“小心点,别磕碰到了。”
在M国见到韩君黎着实令秦淑月吃了一惊,她一个箭步停在韩君黎身前,正好与他保持一米不到的距离。
韩君黎的眼神温和儒雅,像看妹妹一样看着秦淑月,伸手想摸摸秦淑月的脑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那个,韩老师,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韩君黎收回手,重放回衣服口袋里。闻言,他眯了眯眼,视线也转而往四周飘忽不定,“嗯…可能是因为国内已经没有我的发展前景了吧?国外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哦。”亲属月并没有多问。
韩君黎却问了,眼神落在秦淑月身后的别墅上,蹙了蹙眉,像是在回想着什么,“我记得,这栋别墅,是小仪的吧?”
“小仪?”
秦淑月皱了皱眉,重新抬头仔细打量起韩君黎来。
韩君黎,和祝令仪,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更!
快完结了。
65万上下,然后接着就更番外了。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比如某个人的,或者有想看的时间线(秦淑月初高中,祝令仪小时候,凌灵翎等等)如果没有想看的话我就梦到哪写哪了。番外大概更个3~7章的样子,就直接当作福利番外,免费赠送给正版读者看了,我就不额外写付费番外了。如果读者老大们有想看的人,或者时间线,可以在评论区留言。我根据你们的建议和想法多更几个番外。如果实在想不出来没有的话,我就按照正常的程序和节奏写完就结束了。
感谢老大们订阅认可[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48章 第148章
◎你出现在我身后◎
瞧见秦淑月望着他异样的神情,韩君黎恍然“啊”了一声,连忙解释道:“啊,我应该还没有和你说过我和祝令仪之间的关系吧?”
秦淑月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我是她的哥哥。”
秦淑月闻言却蹙了下眉头,疑道:“哥哥?好像从来没听她和我提起过……”
“是吗?”韩君黎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很欣慰高兴地点了点头,“那可真是太好了。”
“?”秦淑月一愣。
韩君黎哈哈一笑,“她极度厌恶我哦,所以她没有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我已经很欣慰了。”
“这是你跟她之间的事情,她为什么要在我面前说你不好?”秦淑月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想起他曾在星溪大学对她特别的照料,且他辞职也有一部分是为了保护她的名声,秦淑月还是心生愧疚。
她垂下眸,朝韩君黎说了她一直想找他说的话,“韩老师,那件事情……”
“要和我说对不起吗?”秦淑月还没说完,韩君黎就知道她要说什么。
秦淑月微微一愣。
“哈哈。”韩君黎解释道,“无非就是颠来倒去就是哪几句谢谢你啊对不起啊的话,可是这没什么。”
这一点,韩君黎和祝令仪倒是极为相像。都不喜欢别人对自己说对不起。
既然他抬手一笑抿去恩仇,秦淑月也不忸怩了,与其空口白话对他说道歉,不如干点实的,“嗯……那既然这样的话,不如我请韩老师去吃顿饭吧?”
“去哪?”韩君黎也不推脱,直直就问她,而他这话倒像是等着她邀请他似的,早就准备好了。
秦淑月摇摇头,“附近有一家EN,是中餐。我们去那儿吃吧。”
“EN?”韩君黎皱了皱眉,他没去那吃过。
“EternalSun.”秦淑月经常去那里吃,味道偏淡,是她一贯爱吃的口味,但里面的小蛋糕太甜,她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边聊边走,秦淑月推开门,走进店里,选了个靠窗的二人座坐了下来,韩君黎紧随其后,拉开椅子跟着她坐了下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装饰布置得就像是温馨小屋,风格也大多与国内相像,但也稍稍结合了一下M国的特色。
左右两边的墙壁外涂了不知是玻璃还是塑料做的,里面静静缓缓流淌着白色的流沙,流沙里又夹杂着正六边形极为标准的雪花片,随着流沙流动,营造出一种下雪的静谧氛围。
而这装饰虽然看起来冷,但触摸起来却像是手里握着块暖玉,正往外散发着热气。
“眼光不错。”
韩君黎不吝啬地夸赞道。
“是店主人审美好。”说着,秦淑月冲给她递来菜单的女人笑了一下,女人也投之以笑。
“我可都记着呢,好几天不来了吧?是不是练琴压力太大了?”店主人十分熟络地和秦淑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还是和以前一样,多加点辣椒,少放点甜。”秦淑月将菜单递给韩君黎,“你看看你有没有想吃的?”
韩君黎接过菜单随意扫了两眼之后,对店主人道:“和她一样吧。”
他回头看了一眼店主人离开的背影,敏锐道:“看样子你经常来这家店。”
秦淑月点点头,“店主人和我一样,都是中国人。”在这里能短暂地找回家的感觉,没有那么陌生,也不需要那么紧绷着精神。
韩君黎的眸子却黯了黯,嘴角扯出一抹不明所以的微笑,“中国……”
“是个好地方啊。”嘴上说着是个好地方,可隐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却早已攥起,指尖狠狠掐在掌心里。
他的妈妈就是死在中国,他也差点死在中国。
秦淑月虽然有些微末察觉到韩君黎有些不对劲,但他们也没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她也没再多问。
“说起来,祝令仪应该已经有很久没回家了吧?”韩君黎的目光看相窗外,不远处屹立着那栋别墅,他淡淡收回目光,看向秦淑月。
秦淑月拿起一旁的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了回去。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哈哈。”看着秦淑月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韩君黎摇着头苦笑两声,“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你说什么?”秦淑月没听清。
韩君黎摇摇头,“没有什么,我就是问问而已。”
“可是……”秦淑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问我的时候心中不已经有答案了吗?那为什么还要问我?”
“她还是非要一条路走到黑啊。”
店主人端着餐上来了,秦淑月刚没吃几口就听韩君黎莫名感慨,她听出他弦外之音,放下筷子,“寻找妈妈当年死的真向,为什么说是一条路走到黑。”
韩君黎摇摇头,不赞同她的想法,“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
韩君黎依旧没说什么,只是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定要分个是非黑白对错……”
“韩老师。”秦淑月讶然看着他,似乎没想到在她心目中一向知书有礼,斯文风雅,竟然会说出这种‘是非黑白不重要’的话,着实令她吃了一惊。
人不过都是这样,初见不熟时大都文质彬彬,高风亮节,一旦推心置腹,就不免惊讶于这人怎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或许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一开始都不为人知罢了。
秦淑月仅仅惊诧了一秒就不再疑惑,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静静吃着手底下的面条。
韩君黎等了许久也没听她出声反驳,一时疑惑,开口问她道:“你并不赞同我的话,为什么却不说话呢?”
“有什么好说的?”秦淑月摇摇头,继续吃着她的面条,“我的观念和你的不同,仅此而已。就算我说了那又怎样?你会因此而改变你的想法吗?”
她抬头看向韩君黎,可他却是双手环胸抱在胸前,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眸中依旧温润似水,嘴边挂着适宜的笑。
如今看来,他倒不是对人和颜悦色,只是八面玲珑而已。
想着,秦淑月加快了吃饭的步伐,韩君黎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用干净的纸巾垫好的筷子,起身站了起来。
“今天叨扰了,秦淑月。”韩君黎一筷子未动,站起身准备走了。
临走之前,他回头对秦淑月说了一句十分匪夷所思的话。
“替我向伯母问号,如果还有去中国的机会,我会亲自带补品去中国看伯母哦。”
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秦淑月抬起头意味不明地看向他高大的背影,可他早已大步流星离开了店。
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烦躁又莫名其妙的情绪,此刻声势浩大地翻涌上来,冲得秦淑月脑袋一晕,她紧紧攥住桌子的角,稳住身形。
韩君黎怎么知道她妈妈的事情?妈妈的醒的时候,韩君黎早就不在国内了!
她心里冒起一个可怕的想法,登时,她从小包里慌乱找出手机,手指颤颤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她点开通讯单,拨通了妈妈电话。
她焦心急迫地等待着电话接通,可长久沉闷的嘟嘟声响了一分钟后,“啪”的一声挂断了。
电话显示未接通。
秦淑月内心疑虑越来越深,当即订了机票。
她回到别墅找了好久身份证件和护照,可怎么找就是找不到。
申明月察觉到秦淑月的异样,走到她身边问道:“秦小姐,你在找什么吗?”
“我在……”秦淑月心中慌得很边找边回道,“我在找身份证和护照。明月你有看到我的身份证和护照在哪里吗?”
申明月神色微微一动,她顿了一下,问道:“淑月,你,你找它们干什么啊?”
“我要回国。”
一听,申明月登时像石像一样愣在原地,紧接着她连忙问道:“回国?回国干什么?”
“我……”秦淑月刚想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回国有事。”
言简意赅,说了跟没说一样。
申明月却拦在她面前,“淑月,你现在回国,明天到机场,可你后天就要比赛了啊!”
秦淑月愣了一下。
她刚才一时冲昏了头没考虑这么多,申明月一提醒她,她才猛然想起来后天有IUMC的音乐会。
可是……
秦淑月的眼神里痛苦挣扎了一番。
IUMC是她从小的梦想啊,从前没日没夜练琴就是为了这天这一刻的到来,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变故,她早已放弃了。
可在她已经下定决心放弃之后,又告诉她不要放弃,你可以继续你的梦想了。
这确实很令人心动。
可什么东西都没有妈妈重要。
梦想,前程,她不在乎,她一直都不在乎。或许小时候在乎,可现在她就只想让妈妈平安,她们两个人平安。其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她的身体从出院后一直不好,如今连电话都不接了。
她刚来M国每个月旭华姐都会按时给她打电话报平安,可如今也是有半年没有电话打来了。
到底……
秦淑月的心慌得厉害,连带着找东西的手也直打颤。
她当时不该出国的,不该出国的……
找着找着,翻着翻着,眼泪从眼眶里滑了出来,紧接着一颗接一颗,模糊了眼睛。
找不到身份证和护照,她急得看了一眼手机,离检票还不到两个小时。
她点开通讯录,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妈妈,但都无人接听,又打电话给吴旭华,可她也不接。
两个人,到底去哪了!
秦淑月急得快疯掉了。
“妈妈……”她捧着手机,眼泪滚落在手机上,一颗一颗像水珠凝结在手机屏幕上。
脑子像浆糊一样乱,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紧紧闭起双眼,不敢再想下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一定不可能……”
秦淑月自我安慰着,医生说了,余娴说了,妈妈的身体恢复得很好……不可能有事的,一定没事的……
“月月!”
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而来,下一瞬秦淑月就被一个人紧紧抱住。
祝令仪神态疲惫,却一脸担忧地看向六魂丢了七魄的秦淑月。
“你,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她一脸紧张。
而秦淑月不旦出了这么多汗,两只小手也是冰冰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你怎么回来了?”秦淑月将脑袋埋在她的怀里,抽泣哽咽道,“我要回家,我想回家!我的身份证和护照去哪里了,你快帮我找找,我要回家!”
“回家?”祝令仪拧起眉,问道,“回家干什么?”
“妈妈一直不接电话,我害怕……好怕她出什么事。”
“你妈妈出院的时候余娴不是说了吗?人醒了就没没事了,只需要好好养身体……”
“可是妈妈一直不接电话!”秦淑月道,“旭华姐也不接电话……”
祝令仪深吸一口气,她道:“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跟你一起回国好不好?快了,就快了……”
秦淑月双眸蓄满眼泪,抬头看着祝令仪,执拗地摇头,“不,我要回家。”
见她态度一贯笃定,祝令仪叹了口气,问她:“你后天的比赛怎么办?”
“比赛?”秦淑月抬头看向祝令仪。
大不了就不参加……
“难道就不参加了吗?”祝令仪好似能看透她的心声。
秦淑月木讷抬起头。
她牵着秦淑月的手拉她坐到沙发上。
“江非晚,打个电话给余娴。”
从跟着祝令仪进来之后就一直努力保持透明状态的江非晚助理一听上司下达了命令,她立马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递到祝令仪手上。
“江非晚?”刚一接通电话那边就传来余娴疑惑的声音,嗓音慵懒,就好像是被谁搅了好梦。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凌晨四点五十二啊!!!”余娴崩溃了。
江非晚咳了两声,心虚道:“特殊情况,你坚持一下。”
“坚持?坚持什么?大凌晨不睡觉我坚持什么你告诉我!!!”
“余医生……”
余娴正对着手机电话鬼哭狼嚎。凌晨四点五十二被电话铃声炸醒,她以为是地震了吓得一聚灵,拔腿就跑,跑完才发现是电话响了,一切都是虚惊一场。
可在听到电话那头响起秦淑月的声音时,余娴忽然沉默了。
那边调整了一下情绪,“秦小姐,有什么事吗?”
有秦淑月在地方祝令仪必然在,她只好摁了摁凸起的青筋,声色缓和道。
“妈妈,妈妈她有没有定期来医院做检查?是余医生帮她做的吗?妈妈的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她现在在哪里啊?为什么我给她打电话她都不接?”
那边的声音沉默了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作者有话说】
好困,困飞了,双开的滋味是真不好受……
话说,无人在意我的新文吗?(心拔凉拔凉)
天台的风吹得可真凉快啊,吹得小生我是快哉快哉……
第149章 第149章
◎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
沉默了一瞬后,那边很快又回答秦淑月,“秦小姐,你不用担心,你母亲很好,也有在按时吃药。”
可秦淑月还是不放心,她对着电话请求余娴,“余医生,可以让我听一下妈妈的声音吗?”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了一下,有些为难道:“秦小姐,现在才凌晨五点……”
秦淑月懊悔一声,她刚刚一时心急,竟然都忘了M国和本国有时间差,她连忙向余医生道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余医生,我,我太着急一下忘了时差。”
“打扰您睡觉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余娴轻轻叹了口气,宽慰道,“秦小姐,您不用太担心了,您还有比赛。我记得临行前,你妈妈可是嘱咐过你,不要恋家。”
“嗯。”秦淑月垂下眸,应了一声,“妈妈的事情一直以来麻烦你了,谢谢你,余医生。”
“不麻烦。”余娴很清楚自己只是拿钱办事而已,既然拿了钱,就该好好为人办事,即使是凌晨五点一个电话打来,她也无怨无悔,照接不误。
听到了余娴肯定的答复后,她把电话挂了重新进入梦乡,而一直在她身边沉默着的祝令仪却问亲属月道:“放心了吗?”
心确实比方才定了定,可她仍是不放心。
她紧紧握住祝令仪的手,抬头神情饱含哀求地看向祝令仪,“我们早点回国好不好?我想妈妈了,我好想她,我好想回家看看她……”
“好。”祝令仪回握她的手,朝她投以一个安慰的笑,“等你大赛完,我们就回国。”
“那你的事情怎么办?”
“我会处理好。”祝令仪道,“你好好比赛。”
祝令仪拉着秦淑月的手安慰了许久,直到哄她睡着后,抱她上床,给她盖好被子后,她捻手捻脚走出门。
把房间的关好后,她目光凛冽地扫了众人一眼,冷冰冰质问道:“是谁多言?”
屋里的每个人吓得一抖,但都摇头。
“小祝总,您手上的伤……”
江非晚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伤的胳膊上,虽然她极力克制忍耐,但鲜血依旧渗透衬衣,洇湿一大片。
祝令仪瞥了一眼,面色仍毫不在意,“我没事。”
正说着,她的目光又冷冰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警告道:“秦小姐比赛在即,谁要是在她面前多嘴多言被我知道,立马卷铺盖走人。”
“是。”
在场的人在心中恨不得默唱一百遍窦娥冤。
她们是真不知道秦淑月为什么会突然就回家找护照身份证要回国。
申明月想了想,还是走出来,向祝令仪汇报道:“小祝总,秦小姐前几天一切正常,可就是在今天出去了一趟,回家之后就变得反常。”
祝令仪的目光移到申明月身上。
“秦小姐一回家就翻箱倒柜找护照和身份证,说已经订好了机票,现在就要回国。”
闻言,祝令仪蹙了蹙眉,不用她说,江非晚就已在后头接道:“小祝总,我立刻去查。”
“查到告诉我。”
祝令仪的额头渗出点滴薄汗,想必是隐忍到极致了。
她在江非晚的搀扶下跌跌撞撞走到沙发上坐下。
祝令仪靠在沙发垫上,紧闭双眼,受伤的那只手臂软软垂在身侧,正在不断往外渗着血。
江非晚轻车熟路地从茶几底下拿出医药箱给她包扎。
虽然伤势不重,但江非晚还是抱怨起来,“小祝总,您受伤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秦小姐。”
“有用吗?”祝令仪闭目养神。
江非晚却不明白她的意思了,“什么?”
“告诉她我的伤就会好吗?”祝令仪叹了口气,她摇摇头,“既然告诉她不会有任何结果,不如不告诉她,还省得她担心。”
“您看着面冷,可是最替他人着想的。”
不知这句话让祝令仪想起了什么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睁开眼,望着头顶刺眼的光,她呢喃一句,“但愿她不会恨我。”
“恨?谁会恨你?”
说话间,江非晚已经给她的手臂缠好了绷带。
正说着,她又紧跟在后面道:“就该让秦小姐看到你的伤,要不是因为她,您又怎么会受伤。”
“申明月是做了她该做的事。”祝令仪摇头否认,“这一切不是月月的错。”
“既然这样,你当初早就该告诉她真相,为什么要瞒这么久?”
“……”
祝令仪这一次却不回答了。
她睁开眼,思绪却回到很远很远,轻飘飘呢喃一句,“因为她和我一样,都无法忍受……”
她噤声不说了,折腾这么多天,她躺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何静如今困在警察局,探查真相的事情全都落在了祝令仪头上,还要兼顾祝氏集团的运转,着实是将人一分两个大。
今天如果不是申明月打电话来,上司怎么会被那人伤中。
而那流弹险些命中腹腔。
江非晚起身给祝令仪盖了一张小毯子,随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今天下午别墅区的监控,一分钟之内发送到我手机上。”
她就是这样的人,无时无刻都以工作为第一要务。
寡淡,无趣,三十多年来从没人会看上这样的自己。
正想着,她的脑袋不知闪过了什么念头,手指微微停顿,她闭了闭眼,思绪很快又回归正轨。
那边的人已经将监控发来了,江非晚对着周边监控仔细比对,终于在门口的监控找到秦淑月,而与此同时,她的身前站着一个人。
韩君黎。
江非晚眉头一皱,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支在下巴前,眼神坚定。
秦淑月的反常应该就是和他有关了,可韩君黎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非晚实在是不懂韩君黎究竟想做什么,他的行动毫无逻辑,也毫无目的,原本祝霜见的事情已经有了不在场证明和他无关,可是为什么他还要到处插一脚,阻挡她们的追查。
祝令仪只是在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儿就苏醒了,毕竟如今时间紧迫,一刻也耽误不得。
“江非晚。”
她掀开被子叫了江非晚一声。
“小祝总。”江非晚将手机里的监控递给她看,“已经查到了。”
祝令仪接过手机仅看了一眼,冷着脸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又是他!”
祝令仪紧绷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为什么总是要与我作对。”
“我们要去找韩总吗?”
“当晚的证据找的怎么样了?”
祝令仪问。
江非晚摇摇头,“没有线索。”
“就算是砷化物中毒,也总能找到残留的物证吧?”祝令仪一直手指屈起,支在太阳穴上,略头痛地闭上了眼。
“那些人的手脚实在是太快了。”
江非晚也是这么想的,她提议道:“祝总的事情……”
“查到哪儿了?”
“……”江非晚顿了顿,她是找到了一丝蛛丝马迹,可是,这件事情……
祝令仪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悦地蹙了下眉。
江非晚办事向来果断麻利,怎么现在说话这么吞吞吐吐的?
“是谁?”
江非晚没有百分之百确定,给自己的言论留下一些余地,“可能与您的父亲有关。”
祝令仪放在双膝上的手紧紧握起。
她强忍着颤抖,冷声对江非晚道:“继续说。”
“那天晚上朱德伟说是去异地出差,当年在警局里的关于他的笔录和证据我都看了一遍,确实没有什么问题,而且那些与他应酬的人皆承认朱德伟确实在与他们谈业务。可为求万无一失,我又仔细查了他当晚的行动路线,却发现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什么?”
祝令仪问道。
“朱德伟中间消失了十分钟。”
祝令仪蹙了蹙眉,她道:“十分钟,时间不够。”
“等等。”
她像是想到什么,立马让江非晚调出那天晚上的监控去看。
娱乐场所内,一群人乌泱泱围坐在一起,边唱k边抽烟,包间内锣鼓喧天,云雾缭绕,熏的监控录出来的像都有些模糊。
可祝令仪还是一眼就锁定了朱德伟。
她快进到朱德伟带着帽子进来,看着他带着帽子出去,又看着他带着帽子重新推门进来,坐在最角落头倒在沙发靠背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这一瞧,就看出了疑点。
“他为什么要带着帽子?”
“朱德伟在警局里的笔录是,他这几天头风发作,医生让他小心别着凉,否则容易中风。”
“所以他就带着帽子?”
“哼,有意思。”祝令仪看着监控里的前后进来的朱德伟冷笑一声。
ktv里本来光线就不足,再加上室内烟气缭绕的,他又带着帽子,睡倒在一边不和旁人搭话,自然是也无人注意到他。
可江非晚又补充道:“这些疑点警方也询问了当时在Ktv的那些人,他们说朱德伟出去是因为当时喝酒喝多,去厕所吐去了,吐完回到包间倒头大睡,后来他们要散场了,朱德伟还没醒,只好给他助理打了电话,让他来接他,他们也各个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没空关注朱德伟的事。”
“那那个来接他的助理呢?”
“前些年出去度假的时候溺水死了。”
祝令仪一挑眉,“那可真是有趣啊。”
人证、物证,一个都不在了。
那就很有问题了。
“盯着朱德伟的人有没有来说什么?”
江非晚点点头,“她们说,看到朱德伟一直出入一个仓库。”
“每周一晚上八点都会去一次。”
“那就是后天。”
祝令仪确定好了目标,立马站起身,“走吧。”
“是。”
祝令仪和江非晚一前一后趁着月色还未黑沉,走了出去。
而在她们走后不久,那个一直关着的屋门轻轻被风吹开一条缝,一个女人站着的背影贴在门后。
在祝令仪走后,那女人也悄悄离开门后。
她沉默地一把拉开窗帘,看着祝令仪二人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她们开车驶离,再也看不见。
女人缓缓抬头,将目光看向落地窗外的景色,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沉*闷的“嘟嘟——”两声响起后,对面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请问是谁来电?”
“我有事找你们韩总。”
落地窗前倒映出秦淑月修长的身姿,一双平静如池的目光里紧紧盯着窗外那栋最高的建筑。
是韩君黎的公司。
此刻正灯火通明,而在电话转接的过程中,一直紧闭在楼顶办公室的窗帘,缓缓打开,而站在窗前的是人一身定制合身的西装,笔挺地站在窗前,像是心灵感应一般,也朝那个方向望去。
一上一下,一前一后,二人的目光交集在悬夜中。
电话响起的依旧是那道温润如玉的声音。
“是秦同学?这么晚了,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继续更,这两天在筹备新文,然后昨天又笔头一痒,写了个短篇,在作者专栏,《太女对我一见钟情》古代1w字小短篇,有对短篇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一观。
咳咳。
然后这本后期的事件有点多,祝令仪,秦淑月,何静,韩君黎,四条线,作者菌正在努力把它们串在一起,所以更新缓慢,不过能日则日,不能日的话保底两天一更。
第150章 第150章
◎不见了。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我要去第一现场。”
“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磁性温柔的男声,他低低笑着,“那个地方是凶杀现场,警方早已第一时间封上了,你怎么进?”
“这就是我打你电话的原因。”
那边又迅速回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小仪没告诉你吗?我不仅没帮她,还一直……”
“我知道。”秦淑月冷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声音沉沉道,“可是韩老师,你真的认为祝令仪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边的声音沉默了,隔了很久才出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秦淑月却并不打算这么早就让他知道答案,“我说了,带我去第一现场。”
“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韩君黎道:“你就算是想帮她找证据,也不该去那个地方。”
“……”
见秦淑月不死心,他在电话里叹了一口气,“那里就算有什么,也早就查证走了。”
“被谁查证走了呢?”秦淑月顺着他的话往下问道。
韩君黎却罕见地又沉默了一下,随后,他缓缓道:“除了警方有权搜寻证据找证据还原真相之外,你觉得还会有谁敢窝藏证据吗?”
“清平居103号,是吧?”
秦淑月却忽然问道。
落地窗前的窗帘忽然“刷”的一声拉上,韩君黎修长挺拔的身姿隐没在窗帘之下。
“秦淑月。”
他沉沉叫了她一声。
可秦淑月却不以为然,“韩老师,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也很好奇,我想了很久,可我想,这件事只有你能为我解答。”
闻言,电话那头的男人不明所以地笑了两声,“秦同学,你有想问的,可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是吗?”秦淑月也不与他来回推诿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犯罪现场会有你的那张教学文案吗?”
“我看过了,是关于中国汉语言起源的由来,就夹在门边架子上的杂志里。”秦淑月缓缓道,“这么明显,却没有人发现,因为这张纸的存在太正常了,正常到如果不是上过韩老师课的学生,没有人会联想到这张纸与你的关系。”
“我一开始在想,这张纸上会不会有你的指纹。可我又转念一想,既然是有人刻意留下的东西,肯定……”
“不。”韩君黎笑了一下,“淑月,你果然是我带出来最聪明的学生。”
“……”秦淑月并没有回答他。
韩君黎却说道:“那张纸上有我的指纹。”
“你承认了。”秦淑月并不意外,“你果然和高文尹的死有关系。”
电话里的声音听不出来韩君黎究竟是什么情绪,或许他和祝令仪是一样的人,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早已成了他们的习惯。
“你既然猜到了,为什么不向警方举报我。”
韩君黎问道。
秦淑月皱了一下眉,“因为我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韩君黎笑着问她。
“你在现场留下这张只有我才能发现的文案,动机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这有什么匪夷所思的?”韩君黎反问道,“或许我的本意就是让你发现,再经由你的手向警方检举揭发我与此案的关系,让警方调查我呢?”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整个案子中,仿佛一切都有合理的动机,目的,手段,逻辑之间也十分说得通,可唯独加进来韩君黎的这个变数,而这个变数就是整场案子中最颠覆性也是最直接影响结果的证据。
这就好比眼前是火坑,但他还以为是平地往前跳,最终只会落得个引火自焚的下场,可他不旦丝毫不惧,反而还很期待这种时候到来。
这就不得不让秦淑月怀疑韩君黎的初心与目的,究竟是不是祝令仪口中说的那样——他一直在与她们作对。
“为什么?”韩君黎嘶了一声,依旧风轻云淡说道,“或许我本来就没有目的呢?”
“做任何事,哪怕是激情杀人,也有充分的理由和目的。可是一个人做一件是毫无目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秦淑月斩钉截铁,看起来是真的深思熟虑过很久才得出的结论。
而对面的韩君黎却从这句话里得出另一个结论,他微微讶异了一下,“没想到,你从很早就知道这件事了?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不如先让韩老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在杂志里夹着只有我才能发觉到不对劲的文案。”
韩君黎倒是小瞧了秦淑月的锲而不舍,兜兜转转怎么着都会绕回最原始的话题,一定要弄明白一个答案。
“这样怎么样?”韩君黎顿了一下,“我现在来EN,我们还是在那里见面,怎么样?”
这回轮到秦淑月沉默了。
良久,她摇摇头,“我现在不能出门。”
“哦?”韩君黎“哦”了一声,问道,“为什么?”
秦淑月抿着唇,有些事情难以言说,“总之,现在不可以。”
“让我猜猜……”韩君黎在电话里轻笑一声,“因为祝令仪在监视你,对吗?”
“韩君黎!”秦淑月立马叫了他一声。
而她这个反应也更加确定韩君黎所言不虚。
“好吧。”韩君黎并没有强人所难,“你后天有场比赛对吗?我那天受邀出席,正好就在那里见面吧。这样,也不会有人看出什么来,不是吗?”
他的话倒是说得处处都在为她考虑,秦淑月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这两天,好好筹备比赛的事情吧,不要多想,尤其……”韩君黎停顿了一下,“是你妈妈的事。”
秦淑月的手紧紧握在袖下,她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平稳,冷笑反问他一声,“韩老师,我有的时候真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那头电话里呼吸声微微一滞。
在她还没发现那个证据之前,秦淑月从没想过她一直敬爱的韩老师原来也有两副面孔。
她一直都想成为像韩老师一样充满对学生关爱,保护学生,认真备课,教书育人的老师。
“因为我的经历使我不得不会天然地对一些场景环境保持警惕,可那时候韩老师你对我的关怀和保护,是真情实意的,不含一丝虚以委蛇。”秦淑月偏头,看向那个打开的抽屉,抽屉里塞着那张折成两半的文案,又转过头,看向那个早已封闭的窗帘后。
那里依旧灯火通明。
“我想那时候的韩老师,应该也是你最想成为的人吧?”
“……”那里除了沉重的呼吸声,不发一言。
良久,那边问道:“你是想以这种攻心的手段迫使我找回良心吗?良心,这种东西……”
“不。”秦淑月摇摇头,“我说的这些话,是因为韩老师在我心目中的确是个好人。”
“……好人。”那边小声呢喃一句,轻笑一声,不知那笑里究竟是自嘲还是什么,“好人。”
“韩老师,不管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你与令仪之间的矛盾有多么不可调和,我也不管是不是你杀了令仪的母亲,但你救过我。”
“所以无论如何我不会向警方亲自检举你。”秦淑月心中早已打定好了主意,“后日,不论你是否向我吐露实情,我都会将这份文案交给祝令仪。”
电话那头默默良久,随后只说了一个字,“好。”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一直举在耳边的手忽地下落,垂在大腿右侧。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月明星稀的夜晚,城市却亮如晨昼,将月亮的光都比了下去,城市越灯火通明便越衬得月光黯淡,乌云随着外头的风在空中迅速流动着,将本不明亮的弦月遮掩得密不透风,就是连最后一点光都没有了。
夜色又往下沉了一分,而凡尘越明亮了。
熙熙攘攘的街上人群纷纷,夜市开得极为热闹。
而秦淑月望着拥挤的人群将街头巷尾堵满了路,好似自己从始至终都无法融入这样的热闹。
就像已经离开的东西,就算再怎么寻觅也找不回来了。
小提琴就在自己手边,她低下头,弯腰将小提琴抱在怀里,她背靠着背窗,一点一点滑坐在地上,她低下头,自己的脸紧紧贴在小提琴冰冷的琴弦上。
她静静地望着前方的某一个点,泪忽然像断了线的珍珠,她紧紧抱住小提琴,豪嚎啕的哭声淹没在小提琴的面板中。
——
接下来的两天,秦淑月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练习小提琴,除了一日三餐之外,她没再去过任何地方。
江非晚也是一天到晚地跟在外面跑。
祝令仪本来计划着在她比赛最后一晚赶回来陪她吃一顿晚饭,可最后还是因为何静的事情无法脱身。
“为什么要认罪。”祝令仪与何静一玻璃之隔,她深深不解地望着在拘禁室里的何静,满脸不解,却在看到何静脸上那一脸淡然坦荡的样子,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命。
她最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狠狠拍了一下桌子。
她几乎失声,“为什么!明明不是你,我知道你不可能是你杀了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认罪……”
“不。”何静双眸平静直视着玻璃外的祝令仪,“小仪,我有罪。”
“不是的!不是的!”祝令仪连连摇头,眼里不知何时早已蓄满了泪,“你无罪,你没罪!何阿姨,你再等一等,我很快就找到证据了,妈妈死去的真相,都快了,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只有在祝令仪提到祝霜见时她的眼神才微微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来,可那笑却像是覆了寒霜。
“何阿姨教给你的东西,你还是忘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冲祝令仪摇摇头,“不要哭,不许哭,你不可以哭。”
“可是何妈,”祝令仪重重敲了一下桌子,她的头埋了下去,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的,可最后说出来的声音却是那么压抑着声线,“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
“小仪。”何静想伸出手摸一摸祝令仪垂下去的脑袋,可她一抬手,手腕上的手铐叮当作响。
她只好作罢,将手放了回去,目光平静地看着祝令仪,说了一句她从未听过的话,也第一次从何静的口中听到了她对自己的抱歉。
“放下这一切吧。”何静微微一笑,自始自终,她脸上的神情都极为平静,就像是早已决心赴死了一样。
她看着祝令仪的双手紧紧握拳撑在桌子上,整个身体克制得整个人在原地不停地发抖,神情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愧疚,“小仪,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祝令仪抬起头,懵了。
何静看着她如今一脸茫然的样子,眉头紧紧蹙起,甚至将头低下,不敢再看她一眼,“都是我……从小只让你为你妈复仇而活着,很多时候,我……”
忽略了你。
“何……妈妈?”祝令仪茫然地看着她,第一次,她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只属于七八岁孩童的茫然无措。
何静摇摇头,她笑看着祝令仪道:“不过没关系,这一切很快就过去了。”
“什么意思?”祝令仪问道,“何妈妈,你要做什么?”
何静笑而不语,她只道:“高文尹是我杀的,小仪,你要的真相就是这个。她,就是我杀的。”
听着她这么笃定的语气,可祝令仪还是不信。现场唯一少的就是那砷化物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不。”祝令仪执着地摇头,“砷化物的毒药我还没找到,所以这一切还有机会。何妈妈你再等我一会儿,等你出狱,我……”
祝令仪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告诉她,“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
可转念一想,祝令仪想何静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可如果真挑明了的话,何静会不会怪她?
她有点顾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何阿姨,等你出来,我会告诉你的。”
何静微微一笑,问道:“是很重要的事吗?”
“嗯。”祝令仪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是关于我,你,还有妈妈的事。”
何静挑了一下眉,点点头,“那确实是很重要的事了。”
只有在提到祝霜见的时候何静才会确有其事一样严阵以待。
祝令仪想握住何静的手,可玻璃阻挡了近在咫尺的二人,她伸手却只能触及冰冷的玻璃,“所以何妈妈,你再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何静的脸上始终保持着这样温和平静的微笑,“好。”
“二位,探视的时间已经到了。小祝总,请您明天再来吧。”
二人正说着,一直坐在何静身后不开口的刑警忽然站起身,将人带走。
何静默默注视着祝令仪的背影,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却从小就承载了她那么多的仇恨。
不仅仅是对祝霜见死亡的仇恨,她对朱德伟的恨,高文尹的恨,祝翊的恨,还有她对她自己无以言明的恨,不仅深深影响着她自己,更深深影响着祝令仪的成长。
如果不是她将这些无端的恨强加在祝令仪身上,如果不是想借着她的手为祝霜见报仇,更重要的是她想借着祝令仪报复祝家的每一个人。
为了报复祝霜见嫁人生子的恨,为了报复自己当时抛下她去和男人伪装恋爱而错悔终生的恨,可是……
她自嘲一笑,她什么都想明白了。
恨来恨去,只是恨当初的自己不够坚定爱她。
她每每闭上眼睛,眼前会无端浮现出祝霜见苦苦哀求她不要分手的场景,可自己还是毅然和她分手。
不仅是为了她,也是因为自己,她无法承受舆论的压力,无法接受和她在一起……
说来说去,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祝令仪是无辜的。
可因为自己的私心,拉着祝令仪和她一起坠入深渊。
霜见,我这样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也会坠入无尽地狱吧,无论是生还是死,我都无法和你在一起。
女刑警拉着她愣在原地的手臂,“走吧,明天她还会来的。”
何静却却摇头,望着祝令仪已经消失的背影,自语低喃,“不见了。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有在读的读者吗?可以爪一下吗?[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