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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种种神奇的波折,王重阳就这么来到了赵霁的面前。

本来做法事是礼部的工作,开封府内知名的道长就那几个。谁也没想到王侁和赵谦两人一个比一个能急皇上之所急。

陛下前脚要礼部请个道长,他俩后脚就一前一后把道长给送来了。而且送来的速度比礼部都快。

宫人也没多想,就直接安排了他们三个人一起面圣。

赵霁在清楚前因后果之后,囧了一瞬,紧接着龙颜大悦,重重赏了王侁。顺便抬手写了几个字条去骂赵谦。大体内容就是【你不全力帮着诸葛正我追查林仙儿,瞎蹦跶什么呢!】

等在宫外的王侁接到消息,顺便看到了又被陛下训斥的赵谦心理不止平衡了,还太舒服了。高高兴兴哼着小曲回家去了,路上不忘总结经验教训,以后多多学习多多琢磨,力争做全开封最会拍龙屁的第一人。

赵霁骂了赵谦,但也不会苛待他找的道长。对刘混康和那个炼药的道长表达了他的烈欢迎之后,嘱咐礼部的人把他俩接去礼宾院,顺便要礼部敲个祭天的日子,准备祭天一切事宜。

王重阳则被赵霁亲切友善地单独留下唠家常。

“王道长一路过来辛苦了。”

“回陛下,一路观赏景色,却并未觉得苦。”本来面圣嘛,王重阳没在怕的。哪怕被陛下单独留下的时候,王重阳都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但自从那两位道长离开之后,陛下原本炙热的眼神单独看向他的时候比一开始他们三人面圣的时候还要更加滚烫了几分。这就让王重阳有些吃不消了。那种古怪的感觉油然而生,到让他不自在了起来。

“那也辛苦了,王道长是全真教的掌门?陕西离这里这么远,路上风餐露宿难免让人疲惫了些。”赵霁眨巴着纯洁的大眼睛企图通过攀关系拉近距离。

可惜事与愿违。

陛下这么个寒暄法,王重阳却是实在扛不住,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前年才因着和林朝英打赌从活死人墓搬到景阳宫,去年因为去山东传教收了全真七子才匆匆建立全真教。现在的全真教,叫是叫这个名字,其实就是几间瓦房,几进院子,弟子才几十人。

王重阳的全真教名头甚至不如他本人在江湖的名字传的响亮。和苏轼碰到王侁的时候,王侁虽然口头:“久仰久仰。”但眼睛里的茫然做不了假。

但,这才应该是正常反应!

眼下陛下的寒暄却句句在点。一听就是真的认识他王重阳,真的知道可怜兮兮才成立的全真教。不光知道全真教,甚至还知道全真教位于陕西!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江湖上都鲜少有人知道的事情,陛下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陛下查出了那件事?

那边还不知道自己炙热的态度已经把王重阳弄毛了的赵霁,还在拼了老命回忆王重阳他的事迹,企图通过‘忆往昔峥嵘岁月’让王重阳和他从心灵上亲近亲近。

“我看王道长英姿勃发,似乎是当过兵?”

王重阳:……“回陛下,是。”

赵霁:“哎呀,那王道长武艺肯定不错。对了,王道长那之后去建立了全真教?现在全真教发展如何?”

噗通——

在赵霁的寒暄下,王重阳当场就跪了。

赵霁自以为已经和王重阳聊进心里,可以彼此交心互相引为知己的赵霁被王重阳这一跪跪得满脸诧异:……?!!咋了这是!?

跪下的王重阳一脸凝重,语气低沉却分外真诚严肃:“陛下,贫道幼年居于北边,辽年年压境犯我大宋子民。

贫道实在愤慨,确实带着乡邻组成过小支的军队自发抗辽。但所作所为皆是邻里乡亲为了护我大宋边境安宁,绝无逆反之意。

之后贫道离开家乡通过武举时任阵前兵马校尉时,经历过大大小小数百次战役,哪怕敌众我寡也未退一步。

因着某些原因贫道辞官后,所有钱财均是贫道部下和以前邻里筹得。皆因为他们信任贫道,才交于贫道,为的是未雨绸缪,近几年时局不稳,万一再起战争,那些钱财和兵刃可供给前线兄弟。

但纵使如此,贫道也万万没有谋逆之心啊!

贫道前年搬出活死人墓,所有一切财物尽皆留在了活死人墓中。贫道分文未用。陛下自可派人去取。若陛下觉得贫道有罪,所有罪责贫道一人承担,贫道甘愿赴死,只望陛下勿要迁怒于那活死人墓中的住客。”

赵霁听着王重阳的叙述。渐渐就明白王重阳为啥会突然给他跪了。

青年时私自拥兵。

退伍后又筹集大量钱款购置兵器?这不是谋反这是个啥?

大宋重文轻武,说白了就是因为老赵家兵卒起家,实在是害怕了手下的将军们走老赵的老路。所以对于武将的压制是特别大的。刑罚罚起来也很严重。

以上这些罪名,若是真坐实了,按大宋律,王重阳活不了。那些钱全充公不说,恰好住在活死人墓里守着那一堆钱的林朝英也得被抓起来,最轻判个琼面发配。

赵霁看王重阳凝重的表情和决然的眼神。怎么看不出他已经做好了坦然面对死亡的准备?

好奇地拖着下巴:“你当过阵前兵马校尉。年少轻狂私自集结小队可以说是年少轻狂,但当过兵后,既知筹钱屯兵器是杀头死罪,为何还要做?”

王重阳双膝跪地,但脊梁绷得笔直,答出的话字字铿锵:“贫道驻守边疆时,年年军费经过层层盘剥,到了低层士卒手中已所剩无几。七年前燕云失陷,其中确有我方战备不利,但我大宋又何止输在战略?最后那战,贫道和诸位弟兄在临城死守整整七日,后方只送来一车搀着石子的稻米作为军粮!

那战我们输了,临城全面失守。整个驻守临城的兵卒活下来的不足十人。贫道被人救起,醒后去追问上峰此事却被处了军法。再然后,等战事休了,贫道就辞了官衔回乡。

这些年贫道囤积钱财,只为倘若我大宋再起大战,在前线的兄弟们最起码可以吃顿饱饭。可以不用那些木棍都能敲断的兵刃。”

赵霁手指敲着膝盖,面无表情:“大胆!王重阳,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你不怕朕现在就杀了你?”

王重阳豁达地坦然一笑:“贫道没有谋反之心,所作所为亦无愧于天。若陛下降罪,贫道愿以死明志。”

赵霁:“诬陷朝廷命官,构陷朝廷,囤积钱财购置兵器,私自拥兵。你说你没有谋逆之心?”

王重阳道:“贫道既然敢说,自然没有‘构陷’一说。守边的军费到底何如,贫道相信陛下英明自能够查明真相。”

赵霁板着脸追问:“朕听说你武功高强?既然已经做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事情,甚至连面圣都能毫不慌张。那为何不跑?想来若你哪怕跑了,朕这整个皇宫都没有一人拦得住你。你自可逃出皇宫远离开封,回去携带钱财逃往其他国家。或者干脆隐姓埋名继续逍遥。”

王重阳摇头:“贫道自知所做之事皆是大逆不道。但贫道实在是不忍临城之事再次上演。故而囤积了钱财。现如今陛下已全然知晓,若贫道逃了,那自愿给贫道钱财的往日下属,村民,住在活死人墓的友人都会受到牵连。一人做事一人当。”

死战不退,却被自己人在背后捅刀子的经历让王重阳不怎么会死守法度,甚至选择了在违法的边缘左右横跳。

但他终归是宋人。一腔爱国的热血并没有因为那次的失望而被浇灭。

这两种情绪埋在他的心里,造就了现在这个满是矛盾的全真道士。

他能坦然地违法,甚至自己家后院埋了那么多兵器的情况下都能毫无负担地来面圣。

但你说他视法度为无物吧。事发之后,在完全能跑的情况下他却选择留下赴死。

王重阳这人看似矛盾却其实他的为人处世都有着自己的标准和原则。说白了,他爱的是大宋而不是宋朝。他热爱这片土地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所以说,活在大宋这片天空下的人们俱是他的软肋。

哦豁。

赵霁眯起了眼睛。

抬手揪住了王重阳的小辫子:“朕听你所言,似乎真有此苦衷。那朕就派人彻查当年案件。若你说的是真的,朕定当严惩当年处世军官,且下旨告慰临城和那些年无辜战死的千万将士,且日后严查军队军饷开支来源。”

王重阳眼睛一亮。挺直的背弯了下去,重重扣头:“贫道代临城和无辜死去的兄弟谢陛下恩典!”

赵霁欢快地拨响了内心的小算盘:“别急着谢,你终归是触犯了我大宋律法,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罚你就任羽林军神威军,贴身护卫朕的安全。任期嘛……先干上三年。”

“陛下!”小同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顾不得御前失仪,慌慌张张就要制止:“此时不可,万万不可呀陛下!”哪有把造反的反贼留在身边贴身护卫的道理?私藏兵器且屯兵的反贼就应该当场格杀呀!

王重阳呆愣地把头抬起来。

赵霁完全把小同子的话当不存在,撩起龙袍一步步迈下台阶走向跪在大殿上的王重阳。

单说王重阳这人,放眼天下,能打得过他的能有几个人?华山论剑可是天下武学的高光时刻,王重阳可是在最高光时刻都能一骑绝尘的人物。王重阳若是要杀他赵霁,都不用犹豫,直接随手路边捡起个石头扔过来,怕是这个大殿都没人能挡得住。

赵霁走到有些愣住的王重阳身边,弯着嘴角眉尖,柔声诱哄:“朕想要个强大的大宋,朕要朕的大宋万国来朝,天下向往。大宋不再缴纳岁币,人民和乐,百姓安居。你来了开封,看这开封的百姓,记住他们的惬意笑脸。朕终有一日要我大宋每一寸疆土的百姓都带上那笑颜。你既然恨边疆军费盘剥,那留下来,先给朕干上三年差使,亲手自己去掐断那些腌臜。”

苍天为鉴。赵霁没穿越前明显就是入错了行。

他要是去干励志讲师,就凭他那张脸和这种不知道哪里抄来的酸唧唧的词。没准事业飙升甚至都不会掉头发的。

王重阳明显被赵霁给他画的大饼里面描绘的未来场景说动了。眼神震颤,非常想从此就跟着赵霁干了。

但关键时刻,王重阳想到了人丁稀少的全真教,以及他参悟的道心。火苗熄灭了些。

赵霁抓紧时间继续加火:“朕不逼你还俗。你依旧可以做道士打扮。若全真教有需要,朕可以放你半个月的假,你自可以回全真教处理教务。朕只留你三年。你不想看看丢失的燕云十六州是如何重归我大宋?你不想再去趟临城祭奠你的战友兄弟?”

王重阳想。

他都想疯了。

临城一战是他毕生的遗憾和悔恨,是他心底的伤疤。他建活死人墓不再外出,都是因为临城那战他空有绝世武功却面对城破无力回天的失措,和对军队,对大宋朝廷的失望。

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现如今,大宋的君主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参与重新夺回燕云十六州,愿不愿意重新踏足那早已不属于宋朝的临城。王重阳胸口剧烈起伏,心潮澎湃热血上涌,一股激动的热流涌上眼眶,双手抱拳,字字铿锵有力:“臣!愿为陛下赴死!”

好几年悟出来的道心?

不要了!

只要能重见大宋辉煌,道心什么的,等大宋辉煌之后再捡回来吧!

赵霁扶住他的胳膊肘,把人扶起来,一脸圣母似的慈祥:“赴死就不用了,你去帮朕把欧阳锋和欧阳烈抓过来吧。”

内心正壮怀激烈,热血地一塌糊涂的王重阳:……?嘎?

第47章

重振大宋的第一步, 到底怎么就成了生擒白驼山欧阳两兄弟了呢?

赵霁给出了很完美的解释。因为那俩货串通敌国要搞大宋。

虽然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已经被洗脑了的王道长临危受命,去白驼山捉人。

明明进宫的是三位道长,等出宫的时候就变成了两位道长和官拜四品的羽林军神威将军王重阳大人。

刘混康有身份地位在, 心态还算平和。

被赵谦找进来的那个道长瞪着王重阳, 眼珠子都要出来了。明明都是面圣, 为什么就只有你能一下就官拜四品?还是个武将官衔,你到底是走了什么后门?

那道长期期艾艾凑过去,想打听打听王重阳是个什么路数,但又觉得贸然开口有些掉价。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见王重阳一副心事颇重的样子,连看都没看他径直离开了。

那炼丹的道长追了两步,实在没追上, 便讪讪退了回来。

其他两位准备一周之后的祭天,而王重阳则回到苏府,打点行囊,准备奔袭千里,和追命铁手配合,三人勇闯西域白驼山。

王重阳那边的行礼收拾到一半,今早刚被骂了一通的赵谦就给赵霁带去了两个好消息:“陛下, 林仙儿抓住了!刚刚审出来, 欧阳烈此时就在开封!”

欧阳烈就在开封?开封可是他们主场!赵霁高兴坏了,连忙吩咐人拦住通知要走的王重阳和追命铁手, 让三人留在开封待命。自己则招了审讯林仙儿的开封判官询问详情。

此时, 被关在开封府衙的林仙儿则一点都不好。她伤痕累累,蓬头垢面,背部有个巨大的伤口血流不止。

至于她这几天的经历,还要说回最初银钩赌坊那夜。

当时, 她派人杀人灭口之后左等右等等不到消息回复。派出去的人也犹如石沉大海。

自知可能事情有变,林仙儿再也等不得了,急忙准备打算连夜出城。却没想到今夜不知怎么了,开封街道灯火通明,四处都是羽林卫。

打听过才知道,说是什么有几伙贼人当街斗狠妄图杀人,已经全部被关了。

为了防止有漏网之鱼逃窜危害百姓才加派的巡逻队伍。

听到这消息,林仙儿内心不妙的感觉加重。自觉很可能被抓的人里面有她派出去的人手,想立马脱身,却无法走脱。

她武功稀松,唯有轻功还算是能拿得出手。能站稳脚跟亏得是一副七窍玲珑心和她本人的胆大心细手段黑。

但现如今,钱叶帮已指望不上了,而她掘走的大部分白驼山原本属于欧阳锋的人马全部不知所踪,且推测很可能已经被羽林军抓了。她独身一个女子,要连夜离开开封尚且困难,何况就算离开开封,又要她如何能走到西域寻得白驼山?

她已经把事情办砸了。真的去了白驼山,少主怕不会轻易饶了她。

开封呆不下去,她背叛了欧阳锋肯定会被记恨,而唯一能够投靠的少主又不会接纳一个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的废物。

林仙儿仓惶地藏匿在开封街巷的阴影处,突然发觉这世界之大,竟已无了她的容身之处。

很快,她想到了万花楼和龙啸云。

于是拉下兜帽,径直往万花楼去了。

林仙儿奔去万花楼的时候,正好是赵霁翻墙头被自己家保安队长从墙上打下来那阵。赵霁和四大名捕还没通气,是故林仙儿一路虽略有波折,但总归路上还没有人针对性地去围堵她。

龙啸云虽是万花楼名义上的主人,但大概是觉得经营花楼的名号听起来并不怎么雅观。很乐意接手这产业拿万花楼挣的钱财,却又不怎么希望外人知道。自然也不在万花楼常住。

也幸亏是这样,林仙儿才没有被龙啸云当场捉住扭送官府。

总之,逃亡至万花楼的林仙儿幸运地撞上了李师师。被当做花魁培养的李师师自然有自己的单独房间,加上李师师顾念林仙儿这几年教导的情分,便私自收留了林仙儿在自己的居所之内。

后半夜,赵霁和诸葛正我以及无情冷血通气,铁手和追命也在外面审出了第一批人是林仙儿派的。整个开封暗地里开始收紧口袋寻找和逮捕林仙儿。

没多久,这种暗地里的逮捕被放在了明面上。

等次日,全开封大街小巷便都贴满了林仙儿的通缉令。

林仙儿毕竟是曾经名动一时的花魁。就算通缉令的人物画像和真人有些差距,但见过林仙儿的人却并不算少。更何况在林仙儿原来大本营的万花楼,更是几乎人人都认识林仙儿,这就让林仙儿更加不敢踏出李师师房间一步了。

“师师,师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万花楼的教导皱着眉头,呯呯呯地敲着李师师的房门。

李师师从房内走出来,动作迅速但不显刻意地回身把门关上,低垂着眉眼,带着柔顺的笑,语气温柔:“怎么了?”

教导叹了口气:“小厨房告诉我,你这几日的饭量有所增加,要我来提醒你,注意饮食,提防身段走样!”

李师师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笑着道:“您放心,我在门子里这些年,又经仙儿姑娘亲自教导。这些我自己省得的。只是这段时日在房间里想出个新的舞蹈,练习得勤了些,才会经常感觉到饥饿。”

教导听到那个名字,一下子紧张起来:“嘘——可别提她!晦气!”

李师师看教导紧张的样子,眼神有些晦暗,亦有些唏嘘。林仙儿曾经在万花楼何等风光,短短几日,却已人走茶凉。

教导到由此打开了话匣子:“她在万花楼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晦气。你看,果真吧,她前脚离开咱们万花楼,后脚就全城缉捕她。怕是她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才会如此。以后你守着客人的时候可千万别提她的名字,多晦气啊!我听说现在官家已经开始进楼子里搜人了。”

说到这里,教导长长叹了口气:“我现如今只希望官家万一来咱们万花楼搜人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在晚上,别扰了客人的雅兴。”

李师师笑着道:“ 您且放宽心,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东家顶着。”

教导想到指望着万花楼挣钱却又嫌万花楼名声不好连来都鲜少来的那位东家,表示自己并没有被安慰道,反而更想哭了。千言万语,汇成了又一声叹息:“这日子呀,且过着吧。”

李师师打发走了教导,转身回屋。

林仙儿听到关门声后,从屏风外面走出来。想来把两人的对话都听了去了,此时一脸怨毒地盯着屋门的位置,冷笑道:“我风光时就围着我姑娘长姑娘短,落魄时便视我为腌臜。可真是人情浅薄世态炎凉!”

李师师到底是顾念林仙儿曾经的搭救和教导之恩,有些关切又有些着急:“姑娘,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会全开封都在追捕你?”

林仙儿摆手:“这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越好。”说罢,又闭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气。无力地坐在身后的床上,呆愣出神喃喃自语:“这世上,果真谁都靠不住。”

说完,又一双眸子看向李师师:“师师,你记住,这世界上谁都靠不住。最最靠不住的,就是所谓的情爱,就是男人。男人,都,下,贱。你得豁得出去,用你能付出的一切,用身体,用手段,去换取权利,再把一切权利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活得肆意。”

李师师坐到了她的床边,有些担忧地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别说那些了。你现在该怎么办?我担心官兵在开封街巷找不到你,下一步就开始搜楼。这里……他们肯定会来的。”

林仙儿灿然一笑,胸有成竹:“你放心,我已想到了去处。”

李师师追问:“哪里?”

林仙儿把李师师握着的手抽了出来,笑:“这便与你无关了。我怕你知道的太多,反而牵连到你。总之,待天色将黑我便离开这里。”要不说论起不要脸,还得数林仙儿呢。

人家李师师冒着巨大风险藏下她,结果她说翻脸就翻脸,一句‘与你无关’就直接把李师师划成了外人的范畴。明明是不相信李师师,怕李师师出卖她,还自己找补说什么怕牵连到李师师。林仙儿在某些方面也算是人才了。

好在李师师也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回身翻出自己一堆首饰塞到了林仙儿怀里:“我这里没什么财物,只有些首饰。你可以当掉作为盘缠。”

林仙儿假惺惺推拒了几个回合,便把那些尽数收下。

待夜色一落,便起身往城东而去,目标便是东城区那片破败的废墟。

那里道路纵横,更加易于躲藏,加之更深处似乎于太平王府有些关联。轻易不会有人查到那里。林仙儿打算先在那处藏身,待风头过了,再寻机会出城。

很巧,在林仙儿动身出发的时候,东城区的那片废墟深处的院子里,两个男人正背手赏月,听着外面很远地方丐帮聚会的鬼哭狼嚎。

欧阳锋对着身后人道:“我到有些好奇了。九爷既然把这外围弄得如此破败,想来就是不想被人打扰,那为何会容许那些叫花子住在离你这么近的地方?”

被称呼为九爷的男人没骨头似地摊在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折扇。

那折扇的扇骨用的是碧绿的翡翠,扇面是江南的丝绸。不论扇面绣工,单单只材料便已价值连城。拿到市面上,怕是轻而易举就能换得开封一个三进的大宅子。但如此贵重之物,九爷只是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半年前,爷在那破庙屋顶上喝酒赏月,碰巧看到个小乞丐和狗打架抢食。看得新奇,就问他要什么赏赐。结果那小乞丐告诉我他有破庙能容身,已很满足。爷心情好,就默许把那破庙赏给他了。”

开封的其他丐帮成员怕是永远都不会知晓,他们栖身的破庙并不是无主的。只不过,在更早之前,那破庙的主人就已经把破庙给了他们中的某人。

“对了。”九爷一收扇子“你放过来的那女人怀孕了,麻烦的要死,你什么时候把人接走?”

“怀孕了?”欧阳锋眼神晦暗,算着欧阳烈出关的日子,想到他远远瞥见的女人的肚皮:“他到好兴致,一出关就……那女人就先放在你院子里吧。我还要拿他引欧阳烈上钩。”

九爷把扇子扔到地上,眯着眼睛重复:“我说她怀孕了。她当妈妈了。”

欧阳锋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是又如何?”

九爷抬脚把扇子踩断:“不如何,你滚吧。”

欧阳锋一头雾水,但被宫九如此态度对待,也没有生气。只笑了一下,起身潇洒地告辞离开。

宫九在院子里,盯着地面被他踩碎的折扇,突然撇嘴:“我不高兴了。”

没人应和,只听宫九又道:“你们派人,找机会把诸葛正我和他四个徒弟引过来,让他们看到那女人。”

“是。”黑暗处,有人应道,接着,那回应之人便运起轻功飞身离开了。

第48章

宫九盯着他眼前那被踩碎的翡翠折扇。

半晌, 又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轻功跃起,落在最边缘的院墙上。

在墙头站稳后,他没骨头似地斜靠在高出院墙的那棵杏花树上, 那杏花已经长出了些花苞, 枝叶也开始繁茂, 甚至有几枝树枝悄悄伸探出了围墙。

从他现在站的角度径直看过去,恰好能看到更深幽的院子里的某间屋子。

一个面容憔悴消瘦的女人枯坐于那屋子的窗前。

恰逢此时,有一个仆人推门进入。也不知里面经历了些什么,或者说,是那二人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很快, 那屋子便隐隐约约传来了嘈杂的吵闹声。

不久,木质的托盘和各种食物被人从门内扔了出来,洒落一地。

送食物进去的仆人也被推搡了出来。

那仆人被推出来后,好脾气地默默蹲下,把所有食物都收拾起来,端着托盘沉默着离开。

宫九在那仆人走出小院之后,纵身跃到他的面前, 面色不虞:“她还是不吃?”

仆人躬身:“是, 她一直不吃,说除非我们放了欧阳锋。”

宫九嗤笑一声, 也不知到底是在笑谁。

“她不吃, 就不吃吧。以后按时间送餐,若她再丢出来,就连她下顿的一起免了。她丢早饭,就连中午饭都不用再给她送了。这么喜欢饿着, 索性就饿个痛快。”

那仆人点头。

宫九一言不发呆愣了几秒钟,不知在想些什么。等终于回过神来,准备离开。却听意外到了远处兵刃撞击的金鸣声。

待宫九飞身赶到那声音传出的地方,只见自己的人正在围攻一个一身深灰长袍的年轻男人。那男人武功极高,明明出手招式狠辣,但却似乎并无伤人之心,只是仿若有什么目标一样,并不在乎打斗过程中的输赢,而是径直往后院更深处闯。

宫九远远看着,发现那男人眉眼间依稀似乎能够窥得欧阳锋的某些影子。但和欧阳锋极其类似的五官排布在欧阳锋的脸上,就显得有些平庸乃至于有些无趣。

可偏在那男人脸上,只轻改变了一下五官的距离和形状,就变成了一种让人见之难忘的英俊。

宫九只凭对方的五官就猜出了对方的身份以及来意,玩味地笑了一下,对着正和那人激战的手下高声:“停手,放他进来。”

激战正酣的手下在令出的瞬间就统统停手,抽身后退。

没有了对手,那男人也停下动作,遥遥朝着房檐上的宫九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就在那闯进来的男人正准备迈进某个院落的瞬间,空气中响起一声古怪的竹笛声。两个白衣的少女从斜刺里杀了出来,挥舞手中的剑直袭男人的要害。

那人根本没把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放在眼里,轻描淡写地一侧身,避开了那看似惊天动地毫无死角的一剑,顺便砍倒了那两个女杀手。

紧接着,又是一声短促的竹笛声。

男人脚边草丛晃动,许许多多毒蛇从草丛中爬出来,张大了带着尖锐毒牙的嘴巴,朝着男人咬去!

那个男人本应该是能够避开,却没料到刚刚被他砍倒的其中一个女刺客竟拼着一口气扑过去,再次挥剑直取他的心脏。后有毒蛇前有刺客,男人一时不查被满地汹涌而至的毒蛇咬中。

这些蛇毒不容小觑,竟似乎是专门克制内力高手的。蛇毒很快就逼至他的心脏。

男人脸色铁青,几次运功想要把毒蛇的毒液逼出体外,非但没有成功。反而每次一运功,那些致命的蛇毒便借由着他运功更加加速在他周身经脉的蔓延。

男人正解决那毒素,又见那两个女刺客不怕死地还要继续朝他袭来。

逼不得已,他只得后退,暂时退出这地方。

而恰好便是这个时间,林仙儿来到了城东的废墟,在废墟外围徘徊了一下。

接着,她远远听到了破庙方向来自丐帮的吵闹声音,投鼠忌器,不敢继续向北,干脆转了个小弯,窜进了巷子。

也就是这么巧,窜进巷子的林仙儿迎面就撞上了硬闯失败只能退走的那男人。

在看清那男人面容的瞬间,林仙儿心头一喜,连忙跪地:“少主!”

身重毒蛇剧毒的欧阳烈心头一片暴戾,此时正无处宣泄。看到跪在他面前的林仙儿,想到他遇到的诸多不顺都和眼前这女人脱不了干系,于是直接话都不说,便是抬手一刀劈了下去。

林仙儿听得耳边的破风声,身体先于一切,下意识往边上一避,紧接着背后感到一痛。

欧阳烈那一刀丝毫没有留情,本是照着林仙儿的后勃颈而去。那一刀更是在林仙儿的背上留下了深深伤口。若不是她避得及时,怕是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

“少主……”林仙儿疼得脸色惨白没有了一丝血色,背后锥心地疼痛是她自涉足武林之后从未尝到过的。偏此时她却已顾不得伤口的疼痛。

身重蛇毒已是强弩之末的欧阳烈看到林仙儿杀意大涨,招招都是要置林仙儿于死地。

林仙儿被中毒的欧阳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为了活下去,只得踉踉跄跄转身向另外的方向跑去。

幸好老天爷这次并没有绝了林仙儿的后路。

她只跑了一小段,就碰到了正加紧四处抓捕搜寻她的冷血和追命。

被官家抓获和从此香消玉殒之间,林仙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首,主动把自己送上了门去。“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林仙儿哭喊着扑到了追命的怀里,我见犹怜地嘤咛一声。接着便晕了过去。

追在林仙儿身后的欧阳烈喘着粗气,藏身在破旧废墟的尽头,不甘地看着林仙儿落入冷血和追命的手里。纵使心里特别想立刻杀了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女人,怎奈身体内蛇毒开始发挥作用,内力能使出来的竟然不足三成。要他以现在的状态去对上四大名捕只有被抓的份,只能不甘地离开。

等追命机警过来这边的废墟角落查看的时候,终究是慢了一步。欧阳烈已经远遁,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而林仙儿自然就被带去了开封府审理。

从昏厥之中醒来的林仙儿首先便是感觉到了背后的疼痛,紧接着睁开眼看清了眼前这破败的牢房。回忆起她晕倒前发生的那一幕,林仙儿悔恨中掺杂着惊恐。开封府的人都还没审,林仙儿就竹筒倒豆子一般把她知道的全都说了。

半柱香后,林仙儿的口供整理成了笔录被放到了赵霁的面前。

林仙儿果然是掌握着最关键线索的钥匙。在她的口述里,赵霁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霁花大价钱买到的消息竟然真的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的。

白驼山真的有个为爱私奔的西夏公主,也真的是欧阳烈媳妇。其名为元宁儿。

两个月前,这位白驼山的少主夫人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上了她现任西夏君主的父亲。苦苦哀求,希望西夏君主能够允许她恢复西夏公主的身份。

公主私奔是皇室的惊天丑闻,从那公主为爱私奔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配是西夏的公主了。西夏君主怎么可能让她认祖归宗?于是就出了一个难题为难她。

——只要她能够挑拨起宋辽两国大战,就让她认祖归宗。

这很难,元宁儿确实做不到。

但她丈夫却可以。

刚巧练武闭关出关的欧阳烈听闻元宁儿为了这事烦恼,二话不说就联系了欧阳锋,向他索要其在开封经营的全部势力,要欧阳锋全力协助元宁儿。

欧阳锋自然是不愿的。

开封是他多年经营,不可能要他全部经营去为了给一个女人重回皇室而陪葬。

欧阳锋那边还在考虑。但偶然间听到了这个消息,觉得这是个一步登天的大好机会的林仙儿立刻借着她万花楼积攒下来的势力和资讯釜底抽薪,抢走了全部欧阳锋的势力投靠了欧阳烈。

于是一系列栽赃的计划在几个人的手里渐渐成型,元宁儿也趁此机会联系上了西夏潜伏在开封时间最久,埋得最深的探子。

眼看大局将成,一切都是这么天衣无缝。

却未料到崔明的遗孀不知怎么逃过一劫,还成功告了御状。

更糟糕的是,他们所有人都明明都已经给西夏探子铺好了离开的路。那西夏探子却偏偏在临走的前一天去了一趟城东废墟,再出来之后,开口便要延迟三天离开开封。

之后的事情,便是赵霁亲身经历的了。

西夏探子在被赵霁点破抓住之后,为保西夏秘密,自杀了。

林仙儿想要断尾求生,派出去的杀手却尽皆被抓。想要找个地方暂避风头,却不知为什么遭到了突然出现在开封城内少主的追杀。

开封府的地牢竟成了这位风华绝代的一代花魁最安全的避风港。

赵霁皱眉看完了整份的口供,目光看向已经成了专职跑腿的追命:“朕觉得还是不对。”

追命点头:“师叔也觉得不对。崔董氏毫无武功,一介女流之辈,就算是运气再好,也不可能躲过钱叶帮这种江湖门派的追杀。”

赵霁拿手指划拉着口供上面的几处地方:“况且,林仙儿的口供是,她确实是派人杀了崔明案相关的所有人员。这不合常理,林仙儿和项莨绸以及他们所有人不可能不约而同地犯下一个这么愚蠢的错误。而那个死在文德殿的西夏间谍就更蹊跷了。”

林仙儿的口供中确确实实提到了,他们已经做好了把那间谍送出开封的准备,但那间谍中途去了趟城东的废墟,再出来后便要延迟三天再走。这又是为什么?

是什么原因让他改了主意,在这么危机的关头,却依然要坚持三日后再离开?

第49章

赵霁用手敲打着桌面:“这东城那片废墟到底是什么来头?”

追命道:“回陛下, 您翻……咳,出宫那夜,碰到了世叔他们,最后和无情冷血提到的那个东城, 我们去查过了, 东城大片地其实都是有主的, 只不过它们的主人对宅地并不感兴趣,也不善打理,就一直荒着。只有最中间有个三进的宅子尚可住人。”

赵霁:“主人是谁?”

追命:“太平王,王爷常年驻守边关,能回京的次数确实少了许多。”

赵霁抿着嘴偷偷在心里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

他刚登基的那天背过老赵家的族谱。赵霁这辈的年轻人里,他算是大的, 再往下那些王爷好些的勉强到了十几。不可能去驻守边关。

再往上一辈就几个叔叔,常年沉迷艺术,炼丹,以及道教文化,天文地理。也没有能打仗的。到底是何时多了一个太平王?

老赵家这辈也没有异性王爷啊?

而且‘太平王’这个名字也未免太耳熟了!

赵霁认真回想,终于从各类纷繁的记忆中扒拉出了陆小凤传奇里的太平王世子宫九。一拍桌子,急道:“朕这就出宫。来人, 摆驾开封府!”

皇帝出宫手续何其繁琐。

但偷偷出宫却可以一切从简。

周围几个人想劝, 但赵霁啥劝都不听,直接遣人以最快的速度跑出去请示向太后, 另一边又让人备好了车马, 叫王重阳和四大名捕诸葛正我他们在宫门口待命。自己换好了衣服,待向太后一点头,赵霁立刻就撒丫子奔出皇城。

反正只要他跑路的速度足够快,待在皇城内的中书省正在办公的那几个整天念叨他的二府老头就追不上他。

等马车走出城门口, 赵霁确实地看到了四周逐渐热闹的街景,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一穿过来就被传召进宫,当时提心吊胆地,也没心情仔细欣赏,等回了王府之后,第二天就全府搬进了皇宫。更加和这皇城外的街景无缘。也就中间夜里出来过两次,但整个开封白天和夜晚都各有各的不同韵味。

很快,马车就到了开封府。

赵霁从马车上跳下,低调进了开封府。

一刻钟后,开封府府门打开,几个衙役抬着林仙儿的尸体出来。

之后就有消息从开封府内悄悄传出,说是林仙儿被押入开封却一言不发,直言有军国秘密只能讲给陛下。在当今圣上单独御审的时候,却妄图挟持要挟陛下逃走,最终不小心重伤了陛下,林仙儿本人也被当众斩杀,陛下也重伤陷入昏迷。

有人混在人群中,跟着衙役去了义庄,待衙役离开。亲自去掀开了那蒙着脸的席子,确认了究竟,才从义庄离开。

当夜,赵霁带着包括宋慈在内的一大批人偷偷在丐帮所在的破庙碰了头。

赵霁:“确认了?那群去确认‘尸体’的人最后真的是拐到这里才消失的?”

“臣不敢追地太死,不过确实是在这片消失的。”负责今天白天追踪的追命,也跟着赵霁的音调降低了声音小声回答。

“陛下。”诸葛正我挤过来,满脸的不赞同“陛下本不必来此亲自涉险。”

赵霁小声道:“事急从权。今天审林仙儿的时候你们也听到了。这宅子里关着欧阳烈要找的人。他已经受了重伤,林仙儿被我们抓住的消息又肯定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当时时间紧迫,只有造成林仙儿那种情况的‘死亡’才能让对方放心下来觉得我们没得到太多有用消息。但假死只能暂时性迷惑那宅子里的人,今天之后,他们也肯定会尽快撤走。今晚,是欧阳烈和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不来也只能在开封府内‘将养’但开封府和这里比,也未必比这里安全。”

诸葛正我依旧心有不满,但赵霁话说到这份上,也只能虎着脸不再言语。

大家静静等了许久,后半夜,破庙后面的宅子突然就乱了。

“来了!”等在破庙的众人精神一震,纷纷朝着那有声音的方向跑去。

今晚不止是赵霁他们的唯一机会,也是欧阳烈的唯一机会。

太平王世子和开封地头蛇蓝胡子联合起来要在开封藏个人,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若是欧阳烈不能在他们把元宁儿转移之前将元宁儿救出来,待他们把元宁儿转走,偌大开封,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即便欧阳烈身重蛇毒,但还是来了。

刚迈进院子,各种各样的陷阱和袭击就犹如狂风骤雨一般朝他扑去。

欧阳烈强撑着抵抗,一步不退,亦做好了跟对方长时间耗下去的准备。却没料到侧面方向突然几人纵身跳了进来。王重阳带头,追命铁手紧随其后,几人一跳过来就快速加入战局。

大家各有各的目的。欧阳烈想进后面的小院儿,杀手想杀了欧阳烈,王重阳和四大名捕则想要生擒在场所有人。

场面彻底混乱。

赵霁见已开打,也跟着飞身跳上了墙头,扶着这废墟之中精致小院儿围墙上的那棵出了墙的杏树观战。突然听到小太监小九的声音,尖声叫道:“陛下?”

赵霁下意识朝着那声音看去,没看到小九却看到两个人翻过围墙,再定睛看他们的动作,竟是要跑?

赵霁连忙收回视线,看到王重阳已经控制住了欧阳烈,连忙道:“西北方向,跑了两个!”

王重阳远远得了消息,提剑就去追。

赵霁待王重阳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琢磨过味来。

他出宫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同子,那小九的声音到底是哪儿来的?

站在太平王府的院墙,赵霁仔细琢磨着那个【九】字,品过味来,猜了那个小太监小九到底是何方神圣。

一旦解开了这个谜团,更多的细节也对应了起来。一些困扰着赵霁的疑问也有了答案。

赵霁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暂时不提,且说王重阳动作迅速,很快就和要跑走的那两人交上了手。

逃走的那两人武功不如王重阳,加上冷血的加入,很快两个逃走的人便被打败,押了回来。

诸葛正我手下的其他羽林军也配合着开封府的精锐,动作迅速地从小院的最深处带出来了一个憔悴的女人。

那女人第一眼看到被王重阳押着的那人,激动地喊了一声“阿锋。”挣开羽林卫的搀扶就要向这边跑。

但跑到一半,才看到中了蛇毒,已经脸色青白的另外一个和‘阿锋’五官相似的人。懦懦地停住了脚步。

欧阳烈身负重伤,在中了蛇毒的情况下又强行运功,身体状况已经极其糟糕。

纵使这种情况,欧阳烈在看到那女人后,低低喊了一声‘宁儿’便又不要命地挣扎,竟是想挣开押解住他的两名衙役,再次运功想要抢人。

王重阳点了手里押解的两人穴道,暂时封了二人内力。把两人交给羽林卫,长剑一翻,转而轻松控制住了强弩之末却又情绪激动的欧阳烈。

赵霁看欧阳烈这又一通激烈运动,现在看起来状况糟糕极了,就好像马上就要断气了似得。连忙让今天跟着一起过来的宋慈给欧阳烈看看。

元宁儿看看和死人似的欧阳烈,又转头看看被点了穴道的欧阳锋。

几经天人交战,终究还是颤抖着嘴唇开口:“阿锋?他们把你给放了?”

欧阳烈刚被宋慈急救,喘匀了口气,此时听到元宁儿这么说,又差点背过去怒道:“宁儿!你清醒一点。欧阳锋根本没有被抓,是他串通了蓝胡子和太平王世子把你关在这里,就是为了杀我!”

“不……他们说若是我不想办法让西夏探子多留三日,他们就会杀了阿锋……”

赵霁看看欧阳锋,看看欧阳烈,再看看摇摇欲坠的元宁儿。觉得事情似乎很棘手,修罗场预警,前方核能。

欧阳烈道:“从始至终,所有事情都是他所为,是他救下的那个崔明的妻子,是他阻止了林仙儿去追杀项莨绸,都是他!是他在破坏你的计划!”

“所以这都是骗我的?”元宁儿不可思议地转头朝着欧阳锋,眼泪涟涟。

“你说阿烈如若发现我俩之事,必定会杀了我俩。你说只有我从新当回西夏公主,有西夏国做靠山,你我才能安全。届时你便和我一同重归西夏双宿双栖这些都是假的?你哄骗我从新联系哥哥,求着哥哥让我重回西夏,主动接下来大宋盗取武器,趁机挑拨宋辽关系的任务。却背地里偷偷给宋朝官员传递消息要我行动失败?我不信,你不可能这么对我!”

欧阳锋低垂着眼眸并不答话。

反而是欧阳烈满脸悲痛和苍凉:“他又哪里是在针对你?这分明是在下套针对我。你入了开封便再无消息,他料定我出关之后必定着急寻你,查到开封后会顺便帮你。他要的是我插手,然后借宋的手,置我,置整个白驼山于死地。”

元宁儿捂着嘴崩溃,跪倒在地:“不,我不相信!阿锋,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只是宋人的阴谋……”

欧阳烈被王重阳以剑压着,动弹不得,对着欧阳锋方向连连冷笑:“庶出果然就是庶出。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放心把白驼山一切经营交给你,而你竟每天都想着怎么毁了白驼山!”

庶出两个字狠狠刺激了欧阳锋的神经。

欧阳锋自事发后就一直沉默,是不想被外人瞧去他太多心事。此时被那两个字扎疼,猛地掀起眼皮,一双眼带着恨意看向欧阳烈:“从我出生起就不断有人跟我说,我不配习得白驼山真传武功,我不配碰白驼山一切,我只能卑微地在你之下小心翼翼地活着,吃你咀嚼过的那些无味的垃圾。甚至我母亲自我出生起便被沉塘了。这都是因为我是庶出。”

“凭什么?我对武学的热爱并不比你欧阳烈少,但我却这辈子都碰不得白驼山真传。凭什么?你不愿意管那些俗事,甩到我手里,待你练功够了,抬手又要把事物说收回去就收回去,这又是凭什么!我的东西,若它脏了,我宁愿它粉身碎骨不再存在!白驼山就该从上到下换血一番。你手上的白驼山,我不想要也不屑要!”

欧阳锋神经质地一甩肩膀想要挣脱押解他的衙役,但没有成功,右脚在地上碾动几下,冷笑:“你不是爱着元宁儿这蠢女人吗?我便要趁你闭关把你最爱的东西都抢过来,要你最爱的人亲手去毁了你最爱的白驼山。”

欧阳烈皱眉:“闭嘴!你不配提宁儿的名字!”

“哈哈,我不配?”欧阳锋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过之后,鄙夷地撇着元宁儿:“下,贱,轻,浮,人,尽,可,夫。的玩意儿,你以为她是什么圣女?只三言两语哄骗两句就能骗,上,床,榻,的,东,西,你竟也能视若珍宝。”

彻底撕开面具的欧阳锋情绪崩坏,用尽了他能想出的最恶毒的词语统统丢在元宁儿身上。仿佛这样痛骂一个女人,就能从伤害她身上体会到报复的快感。

看,你欧阳烈不是嫡子?不是什么都唾手可得?

我偏要把你视若珍宝的女人踩进土里。

欧阳烈愤怒:“闭嘴!闭上你的臭嘴!”

“啊!!”元宁儿终于受不了她视为情郎的欧阳锋这般侮辱,又听到欧阳烈对她这般回护,无颜面对欧阳烈。两种情绪,悲羞交加之下,尖叫一声,崩溃地晕了过去。

“宁儿!”欧阳烈挣扎两下,想要去查看元宁儿的情况,却被王重阳制住无法动弹。

赵霁面对三人这种等级的修罗场,手足无措。

其他几人包括王重阳在内都没谈过恋爱,也比赵霁好不到哪儿去。

好在宋慈起到了稳定军心的重要作用,秉着医者仁心的态度,立刻上前为元宁儿诊脉。

虽说宋慈是个法医,但法医也是医。处理紧急情况的时候,也是聊胜于无。

剩下众人继续沉默。

欧阳锋的畜生程度,实在是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承受范围。大家都在默默刷新自己的三观,以期能够赶得上时代的万千变化。

元宁儿晕倒之时,欧阳锋看向元宁儿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脚步朝她那里挪了半寸。但更快,他握紧双手强作不知,转身对着赵霁道:“陛下,既然你们要抓的叛国贼人已经抓住,我可否离开?”

赵霁被欧阳锋的脸皮惊到了:“你觉得你可以离开?”

欧阳锋僵硬扯着嘴角,估计是想潇洒地笑一下,但毕竟前一秒他还在情绪爆发中,早已在眼前这些人的面前撕开了虚伪的面纱。此就算想,也强做不了潇洒。干脆作罢,面色阴沉:“自然,白驼山和西夏阴谋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参与,甚至还出手救过那个被杀的军械库官员的妻子,后来也派人去救了项莨绸。大宋明文铁律,我并未触犯任何一条。我自是清白的。”

说得好有道理,但不管用。

赵霁表示,朕就是法律。

能让你这种人渣跑了?你可教唆了,教唆犯也是犯。而且按照百年后的法律,教唆犯从重。朕比较想跟着以后的走。

赵霁抬手,刚想派人把欧阳锋也捉住。听正在给元宁儿诊治的宋慈突然道:“陛下,元宁儿已有三月有余的身孕,只是一直营养不良所以肚子不显。此时情绪激动之下,胎位不稳,有滑胎之像!”

“不可能!”

“不可能!”

欧阳锋和欧阳烈双双惊叫出声。

欧阳烈嘴唇发白“我……我一个多月前才出关……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

宋慈不太高兴:“我医术虽然并不算是精通,但看胎这种事情还是看得准的。陛下,元宁儿腹中胎儿似有危险,得快些到安稳的地方好好将养。”

人命最大。赵霁连忙道:“那换地方。”

欧阳锋脸上的表情奇怪到近乎狰狞。似乎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是……是我的孩子?宁儿怀的,是我的孩子?!”

赵霁有些不耐烦这个人,但又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突然觉得,似乎这个孩子对于欧阳峰来说有特别的意义,不动声色反问:“你很珍惜他?”

欧阳锋出神地看着元宁儿:“白驼山全倒了也没关系,我再建,宁儿的孩子,就是将来白驼山唯一的主人。”

原本想抓欧阳锋的赵霁在听到这话之后,瞬间改了主意,脸色一沉:“那你在想屁吃。”

欧阳锋:……

赵霁:“滚吧,朕不抓你。但元宁儿串通白驼山盗取大宋武器这件事情事态严重,朕要多扣留元宁儿一段时间,想来西夏有错在先,被朕抓着把柄,也不会为了个已经逐出皇族的公主跟朕翻脸。而朕会让元宁儿好好将养,直到她生下孩子。朕不介意收养一个专门为了大宋而活的孩子。”

欧阳锋听出了赵霁话里的意思,慢慢,慢慢瞪大了双眼。

赵霁:“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你孩子到底是男是女,是和何模样。但你记住,若你和你的狗屁白驼山再设计大宋,朕必会派你的孩子杀上白驼山亲手取你首级。”

欧阳锋发疯了,不顾形象地大吼:“你不能这么做!”

赵霁理所当然:“在朕的大宋,朕的开封出生的孩子,自然就是大宋的孩子。关你屁事!”赵。钮钴禄。霁翻着白眼离开。

欧阳锋还要再追,却被王重阳顺势打晕。

赵霁偷偷瞅身边的冷血和王重阳:“朕的主意是不是确实太阴损了点?”

冷血哼了一声:“还是太轻!”

王重阳同仇敌忾:“王某生平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人渣。”

甚至冷血还出馊主意:“要不把他也带走吧。先关起来,等元宁儿的孩子出生之后再放出来。到那时候他肯定就再也找不到那孩子了。”

赵霁震惊“原来你是这样的冷血!……好主意。就这么办。王重阳,把这人一起带走关起来。”

第50章

一干涉案人员当夜就被带回了开封府关押起来, 元宁儿则被单独看管起来。

后半夜,元宁儿就醒了。想到今天夜里发生的一切,心如死灰。不敢相信自己一腔热血都错付了人渣,又羞于再见自己的丈夫。

只要她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微微鼓起来的肚皮, 想到这孩子和他的父亲, 越发觉得绝望。热恋时的浓情蜜意全都成了扎人的刀子, 前几日还能让元宁儿感觉到幸福的微微隆起的小腹,也在此时变成了她人生中永远抹不去的梦魇。

元宁儿期间几欲寻死,最后都被赵霁专门从宫中调出来的宫人给拦住了。

另有太医早就跟赵霁汇报,说是元宁儿在有孕前期因为什么都不吃,已经眼中营养不良了。就算这孩子真的不想要了,若要堕去腹中胎儿, 以元宁儿这虚弱的身体,怕是挺不住,会厥过去就此长眠。为今之计只能好好供给营养把身体补上去。可元宁儿的身体亏空太大,若要真的补上去,怎么也得个把月。

但个把月后,早就胎稳了。要打孩子就更不可能了。

元宁儿和腹中的孩子就这么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关系,要么一起好, 要么一起死。

而元宁儿的精神状况根本不可能照顾得了这个未出生的孩子。

也就是说, 赵霁为了出口恶气而瞎比比的事情就要成真了。

这孩子还真就是被朝廷预定了。

赵霁这边还有最后几个问题需要得到确认。元宁儿这边已经精神崩溃,肯定问不出什么了。

而欧阳锋那边……

赵霁是真被这个老毒物的人渣程度给惊到了, 短时间内不想见他。

想来想去, 竟然能问的人只剩下了一个躺在天牢里有进气没出气的欧阳烈。

处于种种原因,赵霁在大朝会之前,短短地去见了欧阳烈一眼。

欧阳烈的蛇毒已经解了,但身体的伤还在, 脸上不带半分血色,盘腿枯坐在天牢的角落。

现在依旧暂居开封府府尹的赵谦陪着小心跟在赵霁的身后,见欧阳烈面对赵霁的到来无动于衷,连忙眉头倒竖:“大胆!陛下到来你这乱臣贼子也不见礼?!”

赵霁和欧阳烈两个人都无视了赵谦叽叽喳喳的哔哔声,赵霁思索一下,道:“元宁儿已经醒了。”

蜡像一样的欧阳烈在听到元宁儿这三个字后,终于动了动眼珠,目光难得落在了赵霁的身上。

赵霁继续:“她问题不大,只是身体有些亏空但能养回来。”

欧阳烈活动了一下双腿,把身子转了过来,正对着赵霁:“宋朝的皇帝,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赵霁:“你们的计划中,偷得武器之后藏在了哪里?”

欧阳烈:“没有藏,直接当天就走漕运的水路被送出开封了。”

赵霁:……期望着武器还能留在开封的我果然还是太天真了。

赵霁定了定神,继续追问:“那你知道西夏皇族要怎么利用那些武器吗?”

欧阳烈:“开始是要刺杀辽国,但自那个西夏间谍改口要继续留在开封之后,便又来了一批人。后来接那批武器的人,是带着武器向青州方向去的。”

从开封往西,过了青州继续向前便是胶东地区。去辽应该向北,而那些人竟是向西——

赵霁:“高丽?”

欧阳烈默默无声。

赵霁根据欧阳烈的供述脑子飞快思索。

高丽和宋其实说白了都是辽的弟弟,况且两国根本连领土都不相交,两国之间还隔着个老大哥辽。两国要打怎么打?两个弟弟跑到老大哥地盘上打一架不成?

这种事情赵霁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天方夜谭,西夏怕是只有脑子坏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这其中就必有隐情:“来人你见过?是什么样的?”

欧阳烈:“我只是听说,人是林仙儿接的。”

赵霁:……

我去!

这么重要的信息,开封府专人没审出来,四大神捕没问出来,赵霁自己专门去了一趟开封府照着林仙儿的脸给死囚易容的时候,林仙儿甚至都能死咬住什么都不说。

这赵霁是真的没想到,都性命攸关了,林仙儿竟然还能藏下一个这么重要的底牌。他们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林仙儿被闭上绝路。以为这次她会老实点。谁承想那女人刚刚死里逃生就转着心眼故意隐藏重要信息。

她这是要留到她自己墓里变成无字墓志铭吗!

要是林仙儿现在就在赵霁面前,赵霁很难保证自己能不亲自立刻动手干掉这女人。深呼气一下,赵霁平复了情绪,继续追问最后的几个问题:“你又是如何知道元宁儿在那个院子里的?”

欧阳烈:“宁儿到了开封不久就失去了联系,我发现宁儿失踪之后,立刻想到了西夏那边,动用手段想要调查那个西夏人的时候,却发现我在西夏的行动开始处处受人掣肘。带出来的人也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失踪,好不容易打听到那人最后去了一趟城东。我在那废墟附近暗地里找了好几天,才发现欧阳锋已经和太平王世子和蓝胡子勾结在一起了。而宁儿就被关在那院子里。”

欧阳烈的叙述非常平淡,但是赵霁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感受到了他最后这段日子的艰难和其中血腥的味道:“昨日在院子里,在知道了元宁儿和欧阳锋事情时,你愤怒的点只是欧阳锋侮辱了元宁儿,而不是元宁儿的背叛。你难道早就知道元宁儿和欧阳锋的事情了?”

这句问题欧阳烈没有回答。

赵霁等了很长的时间,就在他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他这个八卦的问题,打算离开的时候。

突然听到欧阳烈很轻又很平淡的声音:“我此次出关,就是因为长老给我汇报了欧阳烈和宁儿最近交往过密的消息,我硬忍着真气逆流强行出关的。我……不怪宁儿。是我明明给她承诺,却最终没能实现承诺陪她。”

赵霁静静听着。

欧阳烈:“我和宁儿是一见倾心。当时我们都知道彼此的身份,我自那一面之后也回了西域。没想到半个月后,就在白驼山的山脚下发现浑身脏兮兮的宁儿。她是和西夏皇室闹翻了强行跑出来的。在来白驼山的路上吃了很多苦,钱袋到最后也丢了。就是凭着把脸涂得黑漆漆,后一路装作叫花子乞讨着,硬是这么寻到了白驼山。当时她甚至不知道怎么上山,正悄悄在集市打听。我找到她后,她也没有委屈,只是冲着我一直笑,笑道我都心软了,根本没办法板着脸训斥她。”

欧阳烈:“在那之前,我也有姬妾,但认识宁儿之后,我就只能看到她一人了。”

说着,欧阳烈似乎是陷入了人生之中非常美好的回忆中,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那笑容并没有在他脸上呆很久,稍纵即逝。很快,欧阳烈的脸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眼睛深处有些悲痛和怅惋:“我遣散了所有姬妾,保证今生都只有她一个妻子。可惜我总以为我们的时间有很长,于是不经意就忽略了她的感受。”

欧阳烈对武功极其痴迷,经常因为要练武而闭关。短则几周,长则小半年。

他觉得他和元宁儿有一辈子的路要走,忽略了陪伴。

一开始,元宁儿还会向欧阳烈撒娇。

但欧阳烈闭关的次数多了,元宁儿便开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疑神疑鬼地质问欧阳烈是不是还爱她。

欧阳烈并不是不爱元宁儿,而是他人生中除了父母以外最重要的两个,便是元宁儿和武功。他虽深爱元宁儿,却也不愿放弃他在武学上的追求。但他却一直以为,这都是小问题。他觉得两人相处,一辈子的细水长流足够让元宁儿看清他的为人。

却没想到,欧阳烈能够给的,并不是一个愿意为了爱不顾一切奔走千里的人想要的。

此时有一缕朝阳从窄小的窗户,射,了,进来,光束洒在欧阳烈的脸上,欧阳烈的一半脸埋在阴影中,另外一半接受着阳光的眷顾。这种浓烈的光影让欧阳烈的表情都模糊起来。说不清他到底是在自嘲地笑,还是在悲伤地哭。:“最后这次闭关,我在告知需要闭关半年之后,宁儿没有闹,反而脸色有些欣喜。我以为宁儿是已经开始渐渐接受了,却……”

却没料到自己头上长草了。

赵霁为钢铁直男默默在心底插香。

欧阳烈是知道元宁儿的事情才强行出关的。

他宁愿拼着经脉受损也要出关,在知道元宁儿甚至坏了欧阳锋的孩子之后,不止愿意原谅甚至还愿意主动帮着元宁儿去谋取她的西夏公主之位。

所以说,人也是贱,脾,气,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他失去的东西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元宁儿深爱着他的时候,他不顾元宁儿的感受强行闭关,让元宁儿守活寡。却在知道元宁儿给他头顶种草之后,又这么轻易放弃了他热爱的武学强行出关。

赵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这两口子,虽说听起来每个人都可怜兮兮似乎情有可原,可两个人都对着赵霁的墙角做了不可挽回的手脚。已经把大宋视为自己一辈子奋斗目标的赵霁是不可能因为听了两个人的八点档的狗血爱情故事就能选择原谅他们的。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还是朕的大宋最重要。

你们敢动它,就得给朕付出代价。

审过欧阳烈,赵霁又揪着林仙儿去审。

这次没再在乎她有伤在身了。能用什么刑罚都招呼上了。

林仙儿顶不住疼痛,说了实话——“来接的是高丽人。似乎是西夏转手把那些东西卖给了高丽。”

赵霁:总有乱臣贼子想要害朕!

大朝会,所有参与大朝会的文武百官都得知了整个案件的具体情况。

欧阳锋欧阳烈和元宁儿三个人的爱恨情仇和修罗场列位大人其实都不在乎,他们更在乎的是去芜存菁之后的加粗加黑需要醒目提醒的事件。

西夏!撺掇着他们的西夏公主!又联合上在开封的探子!勾结江湖门派杀害朝廷命官,窃取宋朝军械并企图嫁祸!最后还把点子和武器又转手卖给了高丽?

西夏咋这么聪明呢?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天气凉了,我们去打打西夏的秋风吧。

人证物证聚在,要是不让西夏吐几个城池过来,我大宋岂不是还真成了软柿子任人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