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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原本宋是以和为贵, 哪怕别人欺负到头上了,文官们就打不打问题都得磨磨唧唧争执上半天。但妙就妙在赵霁凭空多了个叔叔太平王。太平王镇守边关数十载,基本上就是个战无不胜的军神。这就让文武百官有了跟西夏刚一刚莽一下的底气。

大朝会就在这种同仇敌忾的互相友爱的氛围之中结束了。

会议以搞死西夏并且敲打高丽为主基调。

以‘三个统一’‘四个提防’为目标。

即——

统一一切文官势力和武官势力搞死西夏。

统一大辽老大哥,去打西夏小报告, 告诉大辽君主西夏要搞宋朝武器去暗害他。

统一大理段式和西域诸国围攻失去了主人现在又失去了两个少主, 正群龙无首摇摇欲坠的白驼山。

四个提防, 即——

提防钱叶帮发展,提防白驼山反扑,提防西夏再蹦跶,提防高丽搞事情。

总之,三份国书经过蔡京编纂之手,短短一上午就迅速成型。

给西夏的国书是——你撺掇你们公主干了些什么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你家公主都还在我们开封关着呢。人证物证具在, 你们给老子等着!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平王正在赶去边境的路上,孙子们,你们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给高丽的国书是——你们自己收了些什么东西,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点13数。我们这就昭告天下,你敢用就等着被你们袭击的国家秋后算账。

给辽的国书是——大哥,大事不好了!西夏和高丽偷了我们的东西要去搞你!你当心些呀, 嘤嘤嘤。

三个国书中, 单单就只有给辽的国书把蔡京的文采体现得淋漓尽致。即描绘出了宋可怜又无辜的白莲花形象,又非常深刻地进行了侧面的打小报告行为。

跟着三份国书一起发出去的, 还有赵霁亲笔写的让太平王放开手放飞自我使劲儿打的圣旨。

当然, 赵霁很刻意地‘顺便’在圣旨里面加了个‘家信’。

家信情真意切地谢过了这个常年在边关吃沙子劳苦功高的他便宜叔,顺便跟他叔讨论了一下子女教育问题。

在信中,赵霁拼命暗示:“叔啊,您可能得打完仗回京来管管您儿子了。老大不小的人突然叛逆期了。我抓白驼山叛徒的时候, 都是从他院子里抓的。”

堂堂一个皇帝,连‘告家长’这招都用上了,也是他是在没辙了。

赵霁在东城废墟的宅子就想明白了宫里的小太监和宫九之间的关系。

了解陆小鸡原著里宫九到底是个啥德行的赵霁,心里隐约猜出来。

宫九这个坑爹儿子易容伪装成小太监进宫,西夏也掺和一脚,欧阳兄弟的事情也掺和一脚。

必定是攒着更大的坏想暗害赵霁,以达到坑宫九自己个儿爹的目的。他倒是非常想立刻法办了宫九。可没想到宫九滑不溜秋。竟然在崔明案子的全程都没有留下把柄和证据。

赵霁抓住欧阳两兄弟后,当晚就派人去敲了太平王府正门。

太平王世子被带到赵霁面前,一副被人叫醒了懵懵懂懂的样子出来面圣,当赵霁告诉太平王世子贼人在他的院子里被擒获的时候,宫九一脸震惊,大声喊冤:“那院子臣就从来没去过,只是恰巧贼人用了臣的院子。臣冤枉呀。”

哪怕今天上朝之前,赵霁拿着欧阳烈的口供怼到宫九鼻子下面,宫九都能像模像样地喊冤:“他一个暗害我大宋忠良的贼人之言,又怎可相信?陛下,他是要暗害微臣。望陛下且不可轻易听信贼子挑拨!”那话说得叫一个冠冕堂皇。

赵霁手里没有铁证,大朝会上群臣又愤慨异常,指望着不败战神太平王给大宋狠狠出一口恶气。

赵霁实在是不好前脚怼着他便宜叔冲上前线去打仗,后脚在开封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法办了他叔的亲儿。

就算赵霁心理和明镜似得,绝对肯定眼前这个身材高挑英俊里带着邪气的太平王世子就是当初跪在他附近朝着他鞋底撅嘴的雀斑小太监。也确定宫九不可能无端改变了容貌身形进宫这一趟。肯定是进宫在他赵霁家后的院做了些啥。但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法办了宫九,在旁人眼里这不是鸟尽弓藏又是个啥?

老赵家祖宗还得杯酒才释兵权。

到了赵霁,连酒都不喝了,老鸟还打着仗呢,直接就把小鸟给抓起来了。这不光是朝堂上不好看,到了民间也不好听。

万般无奈之下,赵霁只能一边‘你等着,我告诉你爸爸!’一边叫宫里的人暗暗调查这一阵有什么异常。

但这一调查,就是两个月。

调查到郭春兰肚子更加圆润了,调查到太医来报告皇后怀孕了,而且孩子月份比郭春兰还足。

赵霁都没查出来宫里到底发生了个啥。

赵霁本来还怀疑是郭春来带进来祈福的女道出了什么问题。但羽林卫回报说那两个女道除了进宫第一天被郭春兰带着四处走动了一下,之后就一直老老实实呆在郭春兰院子里祈福。

甚至其中一个女道连屋门都没迈出来一步。

那个一步没动的女道士赵霁疑心,专门绕道去看过。但那女道的呼吸微弱,不止没有一点武功,反而因为祈福长时间不活动加上为了减少活动一直吃的不多。都有点有进气没出气了。

后来听到皇后怀孕的消息。赵霁吃了一惊觉得也有可能是宫九搞的鬼。但偏偏皇后亲自求情,说是隐瞒怀孕全都是她自己的主意。因为她胎位不稳,有些迷信,觉得得胎位稳了才能公告天下。

对这事一窍不通的赵霁专门找人打听,还确实有这种说法。也不了了之了。

最后赵霁倒是怀疑过太平王府送进来的一个才人。

但找人盯了那才人好几天。都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加上那才人算是宫九他义妹,曾经因为家庭情况在太平王府寄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这姑娘没少被宫九欺负。全开封都知道宫九和那妹子不对付。

查来查去,哪里都像是被动了手脚。但哪里都有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它被动了手脚。

这就很气。

就好像是在电梯里有人放了个闷屁。

你确定有人故意放了屁在暗害大家。但是却不知道是谁放的,以什么方式放的。

赵霁就在这种持续怀疑的纠结情绪中,和开封一起迎来了初夏。

当开封城内所有花竞相绽放争奇斗艳的时候,边疆传来了太平王大胜的消息。

此次国战,因着宋准备充足,气势汹汹,加上太平王熟知西夏几个边城将领的带兵打仗风格。这仗赢地一点都不艰难。很快就吞了西夏三城。连下三城之后,西夏快马加鞭递来了降书。

和西夏降书一起到的,竟然还有高丽的婚书。

高丽就很耐人寻味。

宋的国书递过去快两个月了,高丽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如今宋大胜西夏,西夏的降书都还没送来,高丽的婚书就已经来了。

高丽君主的婚书简单明了。他要把自己个儿女儿送来宋,两国和亲,以示两国永以为好。并且在国书发出的同时,高丽的公主也已经出发在路上了。

这和亲和地。真的是强买强卖。

赵霁话都没说,高丽就把他们公主塞赵霁手里。还朝赵霁挤眼,示意赵霁:你看,我们都把公主送给你和亲了。从西夏那里接手你武器的事情,我们就快快乐乐地默认翻篇呗?

赵霁:……无F可说。你以为你们送来了什么倾国倾城的稀世珍宝啊?给个小弯钩送公主?我后宫里这些女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你还给我塞?

又过了几天,追命贱兮兮地回来禀报。

为啥高丽这么有底气,觉得送个公主就能平息大宋怒火,让宋把以前的事情一比勾销?皆因为那送来的公主还真是个倾国倾城的不得了人物。

听说那公主虽不是陛下亲生,但很得高丽皇帝的宠爱。是去年才因为个什么什么原因被接进宫的。

她不止有着倾国倾城的容颜还拥有无数文人都自叹不如的才智。她一进宫就解决了困扰高丽国君的一个巨大难题,之后更是因为擅长异域歌舞而一下子吸引了各位皇子的视线。高丽上到太子下到各个郡王都为她所倾倒。

用追命的话说,那就是适龄的皇子和青年才俊大臣都爱她,不适龄的皇子都依赖她。

这女人只要说一句话,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估计都有人不要命想绑着炮仗往天上飞飞试试能不能给她摘下来。

赵霁:……嘶……

牙疼。

听追命的这种叙述我为什么会有一种高丽阴险国王把把他国家搅得鸡犬不宁的灾星塞给我的感觉?

赵霁更加觉得高丽国王明着是给他塞宝贝,暗地里是准备暗害他。

但很可惜的是在对待这个问题上,君臣不同心了。

文武百官看到了这个婚书,竟然都觉得这是牌面,各个非常高兴欢欣鼓舞。

连连道这都是大宋国运昌隆。

赵霁表示很恼火。这些人是被宋朝和亲和出心理阴影来了吗?明明那高丽阴险老头就是给朕塞炸。弹。啊?你们给朕清醒一点!

第52章

在高丽公主更加之前到来, 并且已经迫在眉睫的,便是由礼部操办,赵霁主持的这次祭天。

虽说天狗食日已经过去有段日子了,它对开封造成的恶劣影响和在人们心目中留下的阴影也在渐渐消失。但终归对于全开封来说, 这祭天不办一下, 怎么都不是个味。

赵霁作为北宋的领导人, 就在礼部卜卦算好了最适宜的日子,摆着长长的车架携文武百官一同出了皇城。

从皇城正门出来,过了东西景灵宫后,便是朱雀门,从朱雀门离开便来到了外城的新街。

新街之后,就是赵霁此番祭天的那座上清慧灵宫所在的小山。

等车架一停, 赵霁被小同子搀扶着走出来,身后是跟着皇帝车架徒步的浩浩荡荡的百官,而百官的外围,是此次护卫的羽林卫。羽林卫的更外层,是挤挤挨挨的开封百姓。

既然是为了安抚百姓的不安,那此次的祭天之行就断然没有隐瞒消息这一说。

是以,许许多多的开封的老百姓都挤了过来, 想得见天颜。

接下来的山路需要徒步, 理应是由专门官员引路,赵霁走在头排, 二府宰相和宰辅紧随其后, 接着是一品二品官员依次以品阶排序。赵霁甩开想要扶他的小同子。快步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想瞅瞅最近风寒身体有些不太好的蔡卞蔡大人能不能跟上。

却没料到他这一回头,隔着茫茫人海,被羽林卫拦在最外面的百姓动了。

也不知道具体是谁带头, 突然有人高喊了一声:“陛下万岁!”

接着,‘陛下万岁’的喊声山呼海啸一般穿透了遥远的空间距离传了过来。

赵霁被那些高喊的声音震惊到了,循着声音,就看到羽林卫之外,前来开封的百姓跪了一地。

“怎么……”赵霁不理解。

他才刚刚登基不久,又碰上了天狗食日这么晦气的事情。在百姓中的声望理应不高的。赵霁扣脑壳也想不到自己为什么在民间会有这种声望。

赵霁有些蒙逼,但是又觉得一堆人都这么喊他了,好像不做出点回应也不太好看。于是伸手朝着远远的那一片一片的小黑点挥了挥手。不挥手还好,这一挥手,那片小黑点们又是一阵尖叫。

赵霁摆摆手把小同子招了过来,问得真心实意:“开封百姓为何会这样?”

小同子:“陛下龙威正圣,这乃是我……”

赵霁转过身,一边继续往上爬,一边打断小同子:“别拍马屁,挑重点。”

小同子一脸委屈:“奴说得句句都是实话……”虽说这句也是马屁,但小同子很又分寸又恰到好处地暂停了他无意义的垃圾话输出。“不过这些百姓应该是因为陛下设立考试院和最近那个崔明的案子才会如此敬重陛下。”

赵霁撺掇着章惇,把大宋律纳入考试范围的技能考试的红利正在慢慢显现出来。

事情,是从皇城外不宵禁的那个最著名的大宋贸易中心‘御街’开始的。

很偶然的机会,御街卖刀具的人在路过街巷的时候,其携带的刀具不小心伤到了街边的珍禽。飞禽的店家自然是不干的,拉着刀具的店家理论。两个人争论越来越大,最后从嘴仗进化成了手仗。

拳脚无眼之下,又波及了其他几个店家。

眼看越闹越大,管这个片区的官员来到亲自处理。

按照以往,这种事情就是各自打二十大板,再两个人都罚些银子。就完了。

但那个官被考试考地头昏脑涨。看到这个情况下意识脑子就蹦出了大宋律。以前的惯例处理的方式正式向大宋律低头,那官员凭借着背诵本能去处理了这件事情。

处理结果和过程公平公正公开。

原本差役过来后,那两个打起来的店家都有些害怕。

没料到这次官家不止没抓他们,没打他们,反而给了他们都听来算是合理的处理结果。

最先感受到考试红利的,是市场。

但最先明白这次考试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百姓都是巨大红利的,还要数太学的学生。

太学可不止有达官贵人的子弟,还有出身贫寒但天分极高的子弟。太学诸位一交流,各种考试的有利一面便被那群太学的学生挖了出来。

大家又正值冲动的年纪,【一切为了大宋】这种口号老滑头的中年人可能只是喊喊,可太学学生们有些是走心又走肾的。这一通利弊分析下来,一个个学生肾上腺激素飙升,恨不得立刻就科考,他们好考取个功名投入天子门下为大宋做贡献。

于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大宋天子就被供上了神坛。待这些学子回家之后,各种关于陛下的彩虹屁又统统经由学生之口吹给了学生的家里。

若说以上这些还都只是能惠及一小部分人。

那已经编成了戏本的‘小李探花大婚,含冤崔董氏当街拦惊马伸冤,陛下英明神武,四大神捕合力查案’的故事,打从它正式入驻开封各个酒楼之后,那酒楼基本就是座无虚席。

到了后来,几乎开封的幼儿都能似模似样哼哼上两句‘只见陛下双眉一皱,便知这事情并不简单!’

以上种种,赵霁在开封人民心里的起始印象分就已经超标了。

哪怕赵霁走了霉运正巧赶上天狗食日,被几个老头硬逼着参加了祭天,都被人们美化成了‘陛下心系百姓,为了安抚百姓而去祈愿祭天’。

赵霁一边爬山,一边听着小同子跟他叙述。等小同子把彩虹屁融入到故事里好不容易拖拖拉拉讲完,几人已经转眼到了山顶。

刘混康早早率领他太清观的众弟子守在了山顶。见赵霁出现,率众给赵霁行礼之后,由早就等在旁边的礼部官员引着赵霁走到已经准备好的山巅平台处,正式开始祭天。

赵霁先站在平台,接过刘混康递过来的香,向天一拜。

接着转身,按照指引进入山顶的庙宇中,拜过上清宫。

从上清出来,最后结果那有小孩儿胳膊一样粗的巨大香,点燃之后朝天三拜,接着把香插到巨大的香鼎里。

仪式就算是完了。

接着就是把他拟稿润色过的罪己诏读一读,读完了再说些‘啊,朕即为天子,理应担万民之责。天狗食日,一定是朕不够勤勉,朕以后一定会更加勤勉。’。

祭天的衣服沉,冕旒沉,鞋子沉。赵霁还是有武功底子的,都被折腾得够呛。实在难以想象以前的皇帝到底是怎么能撑下这一整场祭天还仪态不崩的。

好在,这一切疲惫在下山之后都得到了很有效的缓解。赵霁到了车前,望着远处久久不散去的人群,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小骄傲,也有那种自己努力的成果被人看到并且肯定了的开心。再次冲着远方的人们挥了挥手,赵霁才钻进车里。

祭天第二天,也就是下旨让言官可这劲儿上书的第二天。雪花一样的言官奏折纷纷扬扬飘到了赵霁的书桌上。

言官大事小事都得管管。

就连张先娶了个小妾,言官们都围绕这件事情从七八个不同的刁钻角度对他进行了惨无人道的上参。

传说中的‘一树梨花压海棠’先生,被言官们的奏折批评地一无是处。

赵霁扣着毛发旺盛的脑壳,咬着笔杆批奏折。终于在重重奏折之中看到了好清纯毫不做作,和其他那些妖艳jian货完全不一样的一位叫做晋龙云的言官的奏折。

折子不是参谁,而是跟皇帝汇报汇报,说开封城内多处出现祥瑞。

晋龙云折子之后,就是赵霁他弟的一个折子,说是他家王府后面生出来一个祥瑞芝草。之后就是一通彩虹屁,说什么陛下祭天乃众望所归之类的,末尾邀请赵霁去看。

赵霁对这些甚至都不知道是真的还是人为的狗屁祥瑞不感兴趣。但他的‘沉迷修道无法自拔’人设计划中,他得开始渐渐和各种神神叨叨的东西亲近了。

于是举着奏折对着小同子晃悠了一下:“请示向太后,就说开封内出现多处祥瑞,亲王府就有一祥瑞仙草,朕要去看。”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赵霁出宫动作十分迅速。几乎向太后那边一同意,赵霁就出发了。

赵霁这次出发一切从简,没带几个护卫。却没料到在王府门口碰到了早早来堵他的李寻欢。李寻欢并不是独身一人,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这年轻人长得十分好看。但比男人的长相更加夺人眼球的,却是他嘴巴上面,修剪地和眉毛一样整齐的胡子,和他眼窝里那双带着纯净自然和洒脱的双眸。

陆小凤?

赵霁甚至不用完整掀开车帘,只是隔着缝隙窥得个几眼,就已经猜到了这人的来头。

待他掀开车帘,从车上走下来之后,李寻欢和陆小凤都要跪。被赵霁一把拉住:“朕是微服,不需要行此大礼招惹不必要的目光。”

说完这句,赵霁的目光落在陆小凤身上,装作自己并不知道的样子,询问李寻欢:“这位是……”

李寻欢道:“他就是陛下要我寻找的江湖人——陆小凤。”

陆小凤适时拱了拱手,低声道:“拜见陛下。”

赵霁点点头。

陆小凤道:“草民急着求见,是还有一要事禀报。”

赵霁:“什么事?”

陆小凤:“草民来的路上,听闻南边已经死了许许多多江湖上叫得上名号的大侠,草民便绕道前去调查,是以晚了些时日才赶来开封。”

赵霁:“那你查到什么结果了吗?”

陆小凤:“那些大侠皆是死于天一神水之手。”

第53章

赵霁都快被这两个名字给刺激出心理阴影来了。

安排小同子立马去羽林军通知四大神捕和暂时在那边待命的王重阳, 谢过了陆小凤和李寻欢后,顺便问问他们要不要一起看祥瑞。

李寻欢和陆小凤堵在这里却不是为祥瑞而来,实则是今日陆小凤赶到开封,觉得这事着实有些棘手, 告知了李寻欢。李寻欢欲带着陆小凤去面圣, 但正巧那时赵霁刚刚出宫, 两人是赶在车架前面专门来这里堵着赵霁的。消息已经带到后,两人自然没有继续进去的必要,辞谢陛下后就跟着小同子一起离开。

留还要硬凹人设的赵霁,自己一个人扣着隐隐发痛的脑壳进了郡王府。

赵霁他弟卫王赵俣带着全府上下夹道欢迎。把赵霁迎进了府,顺便殷切地领着赵霁往后院走。

路过前厅时候,一个端水的侍女不小心把怀里端着的托盘里面的茶水洒出来少许, 溅到了赵霁的衣角。

就算赵霁觉得不太碍事,但似乎赵俣觉得问题非常大的样子。赵俣也是不想好好一场彩虹屁行动最后搞得马屁拍到马蹄上。诚惶诚恐差人带着赵霁去偏厅换衣服。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偏厅的另外一侧,两个人正静静隐藏在王府的两颗树上。

仔细观察,就能发掘两人并不互相认识。只见其中一个较为低矮的树上,一个白衣的江湖人正惬意地靠在树上,眼睛时不时向下瞟下树下的情况。

而那男人身后, 一个更高的树上, 一个女子正恶狠狠地瞪着那白衣侠客的后脑勺。

赵霁进了偏厅,换下只溅了一点点茶水的暗黄衣服, 听着屏风外窸窸窣窣, 又见四周并没有赵俣所说的备用衣服便抬头对着外面道:“衣服呐?”

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下,接着,隔着屏风一件带着香气,被叠得整整齐齐得白色衣服被恭恭敬敬递了过来。

现在是挺流行在衣服上熏香的, 但是赵霁不喜欢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熏香,大多数熏香的味道对于他都属于雷区。为了避雷,就干脆直接就不让人在自己衣服上熏了。

赵霁接过王府准备的衣物,闻着这味道,觉得尚且属于他能够承受的范围,皱着眉头不太情愿地把衣服换上了。

结果换上竟然大了!?

赵霁揪着放下就会拖地的白色长袍,莫名其妙转出屏风:“赵俣呢?他不知道朕——”多高?衣服为什么这么长!?

可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是一疼。

赵霁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待赵霁恢复神智,先感觉到四周晃晃悠悠,然后又感受到了偶然也会有剧烈的颠簸。赵霁没有妄动,闭着眼睛分析局势。

他被打晕之前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那打晕他的人武功必定远在他之上。从感知到的环境中,似乎应该是在马车中,赵霁他又不知道他到底晕了多长时间。那人又为什么要劫持他。但他们现在还在开封吗?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楚留香!”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头顶不远处响起。

赵霁的所有分析化为了一草原狂奔的草泥马。

他霍地睁开眼睛,直视对方:“你觉得Z……我是楚留香???”

和对方对视之后,赵霁才得以有机会直视那劫持他的人。劫持他的人是个女人,从举止看起来似乎是年纪已经不小了,可岁月却对她格外优待,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时光的痕迹。

她很美,很年轻。若不是过于沉稳的坐姿和饱经风霜沉淀的双眼,几乎无人可以从她身上窥视得她年龄的秘密。

她眯着眼睛:“事到如今,香帅又何必再辩驳?我跟了你整整一天,我又怎么会认错?”

既然是找楚留香的,那他可真的就是无妄之灾了。赵霁虽然更想骂这人既然能跟了楚留香整整一天,为什么还能劫错。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态度真诚诚恳:“问题是我真的不是楚留香。”

那女子冷笑一声:“没想到堂堂香帅竟然连这些担当都没有吗?”

赵霁:……

“这位姑娘,请问您觉得我哪里像是楚留香?”

那女子道:“郁金香盗帅,踏月而来,一身白衣,香帅这一身白衣和郁金香的香气到不是虚名。”

赵霁脑门的小问号多得都要自己搭积木建房子了。

怎么?我身上的香味是郁金香?

怪不得我感觉这衣服长了这么多。

感情这根本就不是留给我的。这是楚留香的衣服。

赵俣给我准备这衣服干嘛?朕这弟弟莫不是要借刀杀人妄图谋朝篡位不成。这不像他那个蠢样子能想出的阴谋啊?

赵霁其实并不太能够分辨香味。但这女子说是,他身上这一身白袍子又各种疑点,那便是了吧。

他都没想通自己的愚蠢欧豆豆为啥要骗自己穿楚留香的衣服,却见马车内女子眼内杀气大盛:“若是香帅连这都不承认,相比其他的我也不必问了。香帅就自己去地下向我可怜的女儿道歉去吧!”

说完抬手就要下毒手。

赵霁都疯球了。

这女人武功实在是太强,赵霁根本不是对手,若是对方真铁了心要杀他,他必死无疑。

连忙顾不得天子形象,狼狈避开对方致命一击。紧接着一个咸鱼突刺,在马车里找角度挺直了身体,两个无措的小手呼啦呼啦撩着自己的袍子:“这衣服不是我的,你看!它长了!长了!!”

让一个男人承认自己比别人短,这其实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但在性命攸关之际,于赵霁来说,再羞耻的事情便都无足挂齿了。

那女人迟疑地停下手。

瞅了瞅,确实是长了。

狐疑看着赵霁:“那你到底是何人?为何会穿楚留香的衣服?”

赵霁估计了一下。如果他说他是当朝天子,能存活的几率可能不大。

这女的抬手就要杀人,看起来并不是太尊重大宋律法的样子。估计一旦她知道自己劫持的是皇帝,直接杀人灭口弃尸荒野,然后逃走隐姓埋名的几率比放他走更大。

于是可怜兮兮往自己身上套马甲:“衣服的事情具体我也不清楚。这其中定有误会。我是卫王赵俣。”

如赵霁所料,这娘们果然没有对朝廷该有的尊重,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赵霁:“卫王?”

一副早已作奸犯科前科,累累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架势:“那你说你不是楚留香,是卫王,你如何证明?”

赵霁立刻浑身开始翻。

幸好他只换了外袍,内袍还是他自己的。摸遍全身找到了他一直随身携带,准备让无情当做冒充公主的那个他爹印章。

一把从裤兜里掏出来“神宗亲印!”

那女人狐疑凑过来,仔仔细细看过之后,倒吸一口凉气:“您……真的是卫王,不是楚留香?”

赵霁看女人恭敬的态度,有点明白过来了。感情她不是无视律法,而是刚才压根没信他自曝的身份。

连忙矜持地把印章收回来,点头:“是。”

女人连忙道:“王爷恕罪,草民原本只想要为女复仇,捉拿楚留香,却不料阴差阳错竟误伤了王爷。”

赵霁端着架子,轻轻摆手:“无妨,方正你也并未真正伤害到本王。你女儿到底遇到了何事?你为何说是被楚留香所害?”

赵霁这么一问,轮到那女子尴尬了。她本以为赵霁就是楚留香,她劫持他出来只是为了最后质问楚留香一句为何要如此害他女儿。面对一个必死之人,自然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一通。现在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楚留香,可偏偏她很多事情都已经说开了头,此时若要隐瞒,似乎更加困难些。于是含混道:“草民江湖人称雄娘子,楚留香那贼人为了骗一样物品,欺骗草民女儿的感情,盗得物品之后便不知所踪。草民女儿便是因此自刎。”

说道这里,雄娘子陡然悲伤。

他只在女儿出生之后,见过短短数面。这些年在江湖漂泊,想到女儿,总能够安慰自己,只要人活着,总也有机会能看到她。却没料到变故发生得如此突然,女儿幼年的记忆竟成了他唯一仅剩的回忆。他最后连尸体都无法得见。在外面费尽艰辛打听出了仇人,结果最后关头,临门一脚还绑错了人。

赵霁也在低头反思自己的愚蠢。

他自己女装次数也不少了,怎么就没发现眼前这人是男的呢?

雄娘子正是楚留香故事中的人物。

是个武功高强,貌似天仙的男.采花贼。

顺着他所说推断,那他那自刎的女儿应是司徒静。

楚留香传奇中,司徒静是神水宫水母阴姬和雄娘子所生。

若说雄娘子是个美艳绝伦风情万种,能比得过这世间大部分女子的男人。那水母阴姬就是威武雄壮,阳刚英俊,比过世间万千男儿的女人。

而且水母阴姬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的。

在楚留香的世界里,整个武林分铁之魂——中棠,水之母——阴姬。水母阴姬成为能和铁血大旗门掌门的铁中棠,并驾齐驱的新一代武学标志,其武功可见一斑。

但就这么赫赫有名的两个人,生下的孩子倒成了小可怜。被妙僧——无花骗了天一神水不说,还偏了色,最终自杀。

而无花把骗了司徒静之后偷得的天一神水给了他弟,他弟用这毒,毒翻了自己的养父厚颜无耻地继承了他养父的丐帮。

从头脑壳中努力终于拼出故事的赵霁:……??不对劲儿啊!

无花的那个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个没见面的亲爹,就毒死了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丐帮帮主的养子弟弟,是叫什么玩意来着?朕记得仿佛是南宫……灵?

小七说要去泸州,是要去阻止副帮主任慈的养子‘南宫灵’继任丐帮帮主来着?

现在司徒静死了,天一神水被盗了,赵霁自己被雄娘子当成楚留香劫持了。那就是说天一神水现在很可能已经落到了南宫灵手里?!他就是赵霁想的那个南宫灵吗?

坏了!小七!!!!!!!

赵霁扑到马车口,掀开帘子:“停车!快停车!”

驾车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勒住马车。停了马车之后,车夫一脸茫然地扭头瞅赵霁。

赵霁望着周围这一副荒山野岭的景象惊了,回头追问雄娘子:“这里何处?”

车夫答道:“翻过前面这个山,天黑之前就能到顺昌嘞。”

顺昌这地,赵霁恰好知道。毕竟是他便宜爹的封地。说白了,就是现代的阜阳。

阜阳距离庐州,也就是合肥直线距离二百多公里,距离开封直线距离三百多公里。

两相比较,简直可怕。

我凑?我一闭眼一睁眼怎么三四百公里就没了?

赵霁霍地转头看向雄娘子:“我昏了多久?”

雄娘子小心地道:“出城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开封突然开始戒备森严,我又看你有要醒的征兆,就上了些迷香。但王爷你又好像对迷香有抗药性,中途又要醒……草民……草民就又多下了些。结果这一下,好像是下多了。王爷您已经睡了三天了。”

赵霁:……

他对后宫下迷药的行为终究还是遭到了无情的因果报复。

如果他按照剧情推断的时间线是真的,南宫灵此时已经拿到了天一神水。那他根本来不及回开封,再通知无情冷血他们。

人命关天。只能自己来了。

赵霁反身钻回车里,压低声音对雄娘子道:“外面那人信得过吗?”

雄娘子早年没入江湖之前是个书生,也曾想过要参加科考,虽然已经入了江湖这许多年,好歹心里还保存着对庙堂的敬畏,如今面对赵霁这种询问,道:“只是临时租用的马车。”言下之意,这人肯定是信不过了。

赵霁朝雄娘子面前凑了几步,又开始满口跑火车胡编乱造:“本王知道你,不止知道你,还知道你女儿便是神水宫司徒静,而那司徒静的母亲便是神水宫大名鼎鼎的水母阴姬。本王说的可对?”

雄娘子一脸震惊,胸口起伏倒吸了一口凉气:“王爷是如何得知?”

赵霁继续忽悠:“早在你进京之前,就已经有人发现了天一神水被盗,并由此查出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禀报了当今圣上。你劫持我那日,就是圣上去我府邸告知我此事,要我协助四大神捕调查。我自然知晓。不止知晓你的事情,我更知道你女儿司徒静并非是楚留香所害。真凶另有其人,告知你真凶是楚留香的这人,想必也是怀着恶意告知你此事的。”

这可不,水母阴姬爱女人,不小心睡,了,雄娘子之后才发现不小心把个男人给,睡,了。可雄娘子又实在是太好看,性格又胜过许多女人。雄娘子一个伪娘就这么硬生生把水母阴姬那个百合掰直了。

只不过这直也就只直了那么一阵而已,后来雄娘子要走,水母阴姬不得不放人的情况下,虽然放走了雄娘子,但是一直都对他念念不忘,以至于后面找了个和雄娘子很像的替身。

那替身可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被个女人掰弯了,痴情一片,最后发现她自己是个男人的替身。

替身妹子的一腔爱意都往雄娘子和他生的姑娘身上突突。不光纵容司徒静自刎,还去骗雄娘子仇人是楚留香,最后又亲手把雄娘子给杀了。

想到此处,赵霁不由地又想到了现在还在监狱里的欧阳兄弟二人组。偏头看着雄娘子。觉得自己真的是承受了太多正常人不能承受之八点档修罗场。

虽然赵霁也不知道为何现在这雄娘子为啥没被他媳妇的替身给干掉,反而跑到开封把他给劫出来了。但这不要紧,雄娘子虽然是个早晚都逃不了大宋正义铁锤制裁的采花贼,但目前相比较,他的威胁性不大。

大的是无花和南宫灵这两个行走的生,化,武,器。

雄娘子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演变成了最后的镇定。一双漂亮的柳叶眉皱出让任何男人都会心生爱护和联系的弧度,有些忧伤道:“那真凶到底是谁?”

赵霁:“你自然知道,神水宫遗世独立守备森严,外人自不可能轻易进入,更不要说能够认识司徒静,并且诱骗她了。除非……是收到了神水宫的邀请,光明正大进入。而最近神水宫只邀请过一个人。”

雄娘子:“谁?”

赵霁:“无花。”

雄娘子:“妙僧无花?……我不信……”

赵霁:“谁又能相信司徒静是大名鼎鼎的水母阴姬是和你雄娘子的孩子呢?”这句话纯粹是给雄娘子上眼药了。暗暗指出,他口中消息的真实性绝对可以保证,且提点雄娘子,这世间不可思议的事情且多着呢。

雄娘子略微有些失魂落魄地向后一坐。

赵霁道凑过去:“本王现在有急事欲前往庐州,但本王堂堂一个王爷,被你劫走后开封必然要生乱。你若是信本王,立刻快马加鞭回开封。把本王给你的消息带到,本王去庐州代你为女报仇。”

雄娘子比较委婉:“……王爷,虽然您会武功,但您的武功在江湖尚且属于一流末,二流顶尖……”虽说是个还可以的水平,但是想要去和秒僧无花对上,就有点吹牛皮了。

赵霁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中庸的渣渣,没成想从雄娘子听到了高出他自我估计的评价。

但他一开始提议这样,也并不是就要直接杀上门去生擒无花和南宫灵。

庐州按小七所言,如今可是丐帮的地盘。

小七+小七师傅+不知道为啥被从丐帮帮主位置上撸下来降职为副帮主的任慈。

三个人还不能控制住一个南宫灵一个无花?

再者,赵霁武功不太可,可旁门左道已经非常可了。

《怜花宝鉴》真的是不负盛名。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几乎无所不包。

赵霁这段时间一直都拿它当睡前读物,祭天之前又借着各种理由向礼部索要了许多的材料偷偷自己练。

别的不说,单说下毒和易容就已经十分熟练了。想闯荡个江湖应该是一点都不困难。

刚来这世界的时候他还担心过没有路引没户口该怎么办这种愚蠢的问题。

但户口和路引问题在武侠世界就压根不是问题。实在不行,他在庐州城门口,抬着小七给的信物,当场化身净衣派乞丐估计都完全能进城。

就是开封那边……

赵霁真心实意地发愁。

开封怕是已经乱套了……

三天时间,他整整消失了三天。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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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霁所料一点没错。

当日他进偏厅换衣服,一去不回。

赵俣等了许久,试探性差人进去看,结果就看到个信封,信封上面带着淡淡的郁金香的香气,信上直言‘借王爷腰牌和衣服一用。’

赵俣读者信,眼前一黑,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稀泥似地,任周围奴仆再如何唤他都没能唤回他的神智。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一直听说江湖人可怕,但谁也没说过江湖人要来借个衣服和腰牌,会把陛下顺便掳走呀!

他写个奏折,只是想趁祥瑞机拍拍马屁而已。谁成想拍个怕屁竟能拍出如此天大的祸事!陛下在他卫王府失踪,这可说不清楚,掉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小同子通知完四大名捕,要回卫王府接陛下。王重阳想要回全真教一趟,便和小同子同路要向陛下告假。

两人刚行至卫王府,隔着一面墙就听到了赵俣绝望的哀嚎:“找!给本王把这个混蛋抓出来!本王要把他碎尸万段!!!”

王重阳察觉到事情不对,直接闯入卫王府内。

赵俣晓得王重阳是陛下宠臣,没顶住压力,在王重阳的逼问下,很快就说了。

很快,四大名捕和已经休息了的李寻欢和陆小凤也接到了消息快速赶到,几个人围着那页带着香气的信笺。集体无言。

一会儿,李寻欢抿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率先打破了死寂:“这是……盗帅楚留香?”

陆小凤尴尬地摸着胡子:“似乎是。”

王重阳已经近七八年都不太过问江湖事,对着名字并不太熟悉:“是谁?”

追命眨眨眼,搔搔喉结,问出了很多人心中的疑问:“楚留香挟持陛下做什么?”

南楚北陆。

楚留香和陆小凤在江湖上的风评不错,也都是抓住贼人上交朝廷的见义勇为好青年。好端端地怎么会来劫持陛下呢?

诸葛正我当机立断:“封锁消息,通知整个羽林卫的自己人,全程收紧,抓捕楚留香,务必不能让楚留香把陛下带出城!”

楚留香在湖边垂钓,因着钓上来一堆尸体,好奇心爆发开始查案。顺着线索断断续续查到了开封。

可线索到了开封似是而非地指向了皇城司。

楚留香一个江湖人,没有立场调查衙门的事情。只得去偷了卫王的腰牌和衣服冒充混进去。

待他取得了线索,刚从皇城司出来,就被王重阳,四大神捕,陆小凤,李寻欢团团围住。

最近和赵霁混得最多的冷血一脸冷漠对着被围在中间,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楚留香怒道:“楚留香!我奉劝你,束手就擒,若你伤了陛下分毫,我定不会放过你!”

楚留香:???

陛下?陛下跟我有什么关系?

——

远在阜阳的赵霁正为难于该如何派雄娘子回去。却感觉到前面一阵颠簸。

接着就听到外面一声大喊。

赵霁和雄娘子从马车窗探出头去,看到几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山贼从路边冲了出来。

为首的那个山贼面黄肌瘦,大概是饿极了,说话都哆哆嗦嗦:“把钱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赵霁:……

雄娘子:……

不是,这些人是认真的?感觉这些人脆脆地,随便打一下都能断胳膊断腿的样子,赵霁一个人都能打他这样的三百个不成问题。

雄娘子被这些人给气笑了。

正要说话,突然两个人影直接冲了过来。

瞬间之后,这些人便全都倒在了地上,没有了丝毫反抗能力。

其中一人收手之后便不再动作,快步走到一旁,冷冰冰地抱着胳膊,斜靠在了树上,低头看地。

而另外一个则朝赵霁和雄娘子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那人武生打扮,穿着一身蓝色的外罩长袍,一脸侠气。周身气度非常,一双眸子注视着某个人的时候那格外认真的态度估计得迷倒一片开封少女。

那人朝着赵霁和雄娘子遥遥一拜:“让两位受惊了。”

雄娘子并没有受惊,要是展昭不出手,他都要出手了。被抢了活有些不爽,眉毛一挑,找事道:“你又是谁?”

那人丝毫没在意雄娘子的态度,爽朗道:“在下展昭。”

两人的对话赵霁都已经不在乎了。

或者,整个世界他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直愣愣看着展昭身后,那个抱着胸垂首低头,浑身写满了‘别惹我’的人,耳边都是心脏轰隆隆的巨大跳动声。

嘴里低低念出一个名字“……孙笧……”

第54章

赵霁的声音很轻, 几乎是含在嘴里念出来的。

但很远地方,那抱着双臂低垂着眉眼的人却在赵霁这声之后,霍地抬起头朝赵霁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隔着许多的距离相撞。

在场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很突然地,那靠在树上的人笑了。

他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像冰封的雪山, 写满了生人勿近。可这笑一露出来, 便如同雪山解封, 冰雪消融,万里大地春暖花开。

展昭的视线在赵霁和身后那人两人只见徘徊一下,回头对着他还算熟识的同伴道:“公孙先生?你们认识?”

赵霁紧张地双手都在发抖,连忙找窗框把双手放在上面,双臂用力紧紧抓住。控制自己的动作避免内心震动的外泄。

“这位……公孙先生?”赵霁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弱难以压制的颤抖:“公孙先生真是好身手。”

‘公孙’先生吧怀里抱着的剑很随意地别到后腰,迈步朝赵霁他所在的马车大步而来。

修长劲瘦而有力的双腿在开了口的衣袍之中若隐若现。

他几步走到赵霁的车窗前:“多谢这位小公子的夸赞。这位公子道好生面善, 仿佛我们前生见过?”

说这话的同时,他的眼睛带着笑意,专注地盯着赵霁的脸,就好像这世界除了赵霁再也不配有任何人能入得他眼。最后的“过”字更是尾调上扬,带着缱隽,配上那上挑的眼尾,带上了种说不上的味道。

展昭“嘶——”了一声, 默默退后两步。

公孙先生这是中邪了?

赵霁没顾得上对方的态度, 眼放精光,身子几乎探出马车的车窗:“我看这位公子也眼熟地紧。”

孙笧便是赵霁现代时候高中暗恋过的篮球队的队友。

自那人出现后, 赵霁的目光就扎在他身上挪不开了。他来这里这么久, 见过李寻欢,见过王重阳。本来以为再荒唐的事情都不足以动摇他的心神了,却穷尽自己所有的想象力都没想到在这么一个混乱的世界能再次遇到曾经的故人。

赵霁心头剧震,不自觉脱口而出了那个名字。本来还在担心面前这同样长相的年轻人是不是老天爷给他希望又让他更加绝望的巧合。而现在看他的反应。竟不止相似, 眼前的人分明就是真的孙笧!他也过来了!

原本赵霁以为他的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没想到落后面竟然来了个连续的‘起起起起’!多谢老天爷!

比悸动更先填满赵霁心头的,是巨大的惊喜。

好比是鲁冰逊独自一人漂流荒岛,独自建好了房子。在这空无一人的荒岛上,原本已经做好了就此孤独一生的准备,结果谁成想这荒岛上竟然有其他的同伴。

而这同伴还是旧日相识。

不再孤独的欢喜总是会比情爱来得更迅速,更汹涌。

赵霁非常豪迈地抬手猛锤了两下自己的心脏,对着自己来了一招壮士捶胸。在小内伤的情况下终于夺回了自己不受控的心脏的控制权,接着低头一个猛子扎下了马车。

他往下扎,孙笧就在马车边伸手,赵霁把手搭在孙笧伸出来的手上下了车。两个过年未见的人仿佛就像是昨天刚刚说了再见那样熟稔和默契。

孙笧把赵霁接下来,竟然直接伸手放在赵霁刚才猛锤的胸口揉了揉。赵霁没来得及惊愕,便感觉一股暖流顺着孙笧的手掌隔着衣服烘烤着赵霁刚才为了克制自己心跳锤出轻微内伤的地方。

外来的内力并没有和赵霁体内原本雄浑的内力起半天纷争,反而温柔柔顺地调节着赵霁身体的经络。

孙笧很快便把手收了回去。无奈地看了赵霁一眼,眼神温柔:“果然有内伤,哪有人用上内力锤自己的?”

赵霁摸了摸自己胸膛,竟然一点运功的滞缓都没有了,内心震惊,悄悄压低声音:“这是什么?”

孙笧弯着眉眼,弯腰凑近他,仿佛为了响应气氛似地也悄悄道:“半段锦。”

半段锦,在四大名捕里出现过,是诸葛正我的拿手武功,这武功存在的意义不为伤人只为救人。是一切武侠中非常少见的能给自己和团体加MP的武功。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赵霁骤逢好友,又见对方似乎也另外有他自己的经历。有太多的话想问,但现在的场合并不适合他们细谈。

目光一瞥看到孙笧身边一脸担忧的蓝衣少侠:“展昭?”

展昭……公孙……笧(策)?

镇定了些的赵霁终于把理智找了回来。眼睛一亮,盯着孙笧的双眼:“你们为何会在这里?”

孙笧道:“有个高丽来客在庐州境内被人劫走,我和展护卫二人循着线索追到附近。”

展昭听孙笧和这个陌生俊俏公子的对话,全程听得胆战心惊。他担心的事情竟然是真的!公孙大人怕是真的中邪了。

展昭和‘公孙策’共事的时间好歹算算也快两年了,虽然不敢说完全了解公孙大人,但自以为好歹能稍微摸到对方的脾气性格。

公孙大人很少笑。展昭仅有的几次看到公孙大人笑,都是公孙策极为愤怒的时刻。每一次公孙策笑了之后,引起他怒火的人都会发生极其惨烈的悲剧。

面无表情冷冰冰地公孙大人,和怒极反笑,歪着嘴角笑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公孙大人。这两种形态才是公孙先生的常态。

谁能想到日常冻死人的冰山会突然解封?还一下就对一个人如此温柔小意?往日不苟言笑的公孙大人都能引得县衙府外车水马龙,各色大家小姐暗戳戳坐着家里的马车堵在门口,以期和他来段偶遇。若是让庐州各个适龄小姐看到如此形貌的公孙大人,怕是要当场疯过去半城人。

惊疑不定的展昭听到公孙策直接就把自己的官职和他们此行的目的一起说了,眼看就要说得更详细些,立刻阻止:“咳咳……”

公孙策冷冷瞥了一眼拼命咳嗽的展昭。行走的冰山再次开启最强烈的冷风模式。

展昭:……

就在展昭都要忍不住拔剑给公孙先生驱邪的时候,公孙策的目光终于挪开。也不知道是不是展昭的咳嗽起了效果,公孙策到底没有把所有事都说完。待他看向赵霁,目光再次暖意融融:“你呢?”

赵霁面色复杂一言难尽。

公孙策看到赵霁这幅样子,眉头锁了起来。目光在赵霁不合身的宽大长袍上巡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赵霁头顶简单不朴素的男士发髻上。

眼神立刻就变了。

下一秒,展昭和赵霁就看到公孙策转身拔剑,毫无征兆地对着赵霁下来的车厢就是当空一剑!

凌厉的剑气直接震碎了马车。

雄娘子狼狈从马车中跳出来,跌跌撞撞在地上狼狈翻滚了一圈,好不容易停住身体,捂着内伤的胸口噗地一声呕出一口鲜血。看样子是因为这一剑受了不小的内伤。

车夫身后的马车炸了,马车前的骏马受惊唏律律地嘶鸣,扬起前蹄要奔。被公孙策快步上前,一把自空中拉回了,回身朝展昭丢了个眼神。

展昭和公孙策毕竟共事几年,这些默契还是在的。虽然不知道为何公孙策会骤然发难,但还是很快地飞身直奔到受了内伤的雄娘子面前,挥刀,刀刃逼近对方咽喉。控制住了起身想跑的雄娘子。

雄娘子恶狠狠瞪着公孙策,略带些担忧得瞥了一眼公孙策背后的赵霁,似是害怕公孙策会对赵霁不利。痛骂:“小贼!你要做什么?”

公孙策握着已经安抚下来的惊马,朝瑟瑟发抖的车夫抱歉,挪动身形,直接挡住了雄娘子的视线,对雄娘子的态度倒是因着他向赵霁那关心的一瞥而好上了一分:“做什么?我该问你才是!这位小公子头顶发髻是皇家样式,却穿着不合身材的白色长袍,衣袖处略有破损,后颈处埋入发间的部位有不甚明显的淤青。明显就是曾经受到过攻击。我倒要问问你,为何会有胆子劫持皇亲国戚?你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法度!”

展昭并没有靠近赵霁,此时听到公孙策的分析,神色一肃,把抵在雄娘子喉间的刀又逼近几份。

雄娘子一时失语,低垂着头:“我去开封,实则只是想要绑楚留香,失手误伤了卫王殿下。一切都是误会。”

公孙策听了雄娘子的解释,眯着眼睛冷冰冰道:“你既知是误会,为何不把卫王送回?”这里距离开封可是数百公里的距离。

赵霁在公孙策背后:“因为我刚刚才醒。”

公孙策转头心疼地看了眼赵霁,接着对着雄娘子厉声道:“数百公里才醒?卫王昏了几天?为何会这么久!”

雄娘子讪讪:“卫王有些功夫,我当时以为卫王是楚留香,就下了些迷香。也……也不是太久,才三日而已。”

孙笧真心实意地后悔自己刚才打得太轻,应该狠狠多打几下的。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交给车夫:“实在抱歉,刚才情况紧急,擅自破坏了你的车架。这些钱就当是赔偿。你快些离开。”

车夫接过那银子,脸上瞬间完成转忧为喜的形态变换:“好说好说。大人客气了。”又探头朝公孙策身后看去,瞅着那他拉了一路,昏睡了一路的漂亮小公子:“王爷吉祥。”

赵霁对着车夫点点头。车夫乐颠乐颠地把银子装在自己的布包里,翻身骑上其中一匹马,又把另一批马的缰绳放到最长,远远拎在手里,说了声‘驾’,骑着马走远了。

第55章

待那车夫走远了, 趁着展昭去绑雄娘子的空档,赵霁嗖嗖两步蹿道孙笧背后嘀嘀咕咕:“我不是卫王。”

孙笧转着身子亲昵地凑近赵霁,嘴唇几乎要贴上了着赵霁的耳朵:“我知道,等翻过这山进入阜阳城, 你先吃点东西, 我盘个快马匹立刻送陛下回京。”

这距离仿佛中并没有着重体现出臣子对于当朝天子的尊敬, 反而有点……放肆?

赵霁一路昏迷,加上有武功底子,现在虽饿身体状态却不错。

本来饥饿的感觉还有,可孙笧这一凑近,饥饿的感觉瞬间就被抛至脑后。耳朵感知着对方说话时候带着体温的吐息,恍惚觉得他的耳朵可能已经炸了。

如果没炸, 那它为什么会这么烫?

且这滚烫竟然好似能传染,以光速蔓延到了脖子和脸颊。

赵霁红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强制隔离拉开距离。

自他登基后,已经被无数人叫过无数次的‘陛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单单只是说了‘陛下’两个字,就把他叫到腿软。

我可能快不行了!赵霁想捂胸口。孙笧有毒。而且这么多年没见,似乎更毒了。

以前的心动还能控制, 但现在听他说话我都腿软。

公孙策看到赵霁后退的动作, 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又是那副温暖和煦的样子, 轻轻歪了歪头, 疑惑地看着赵霁:“怎么?”

赵霁抬手想啪啪啪打打脸,再次使用暴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手刚抬起来,就想到刚才孙笧对他用的半段锦。

后知后觉,觉得自己胸口好像也不太好了。它的炽热程度更是已经后来者居上, 很快反超了正剧烈燃烧的耳朵脸颊和脖子。

赵霁更害怕他前脚打完脸,给自己物理降温,后脚眼前这个纵火犯就用手再运功,用半段锦把自己脸上的火再点起来。

犹豫一下,最后还是讪讪把手放下。

抿着嘴巴吞了口口水:“你……你怎么知道……Wo……”

公孙策看向赵霁的眼神柔得不像话,语气中带着笑意,轻声:“卫王赵俣,申王赵似。而赵霁(JI)只有我们英明神武的当朝陛下。”

“我们”?赵霁听着他这似是而非带了些许暧昧的话,试探性看向孙笧的双眼,缺见他看向自己的目光清正,根本不掺杂任何别的有关风月的复杂情愫。

心里有些委屈,又有些丧地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