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听得一愣。
而徐天左右的副指挥使大惊,高声反驳:“不可能!”
赵霁怒道:“大胆!你是在质疑本王?还是说你觉得本王在故意扯谎诬陷为我大宋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复而阴测测地威胁:“你能为你说出口的这句话负责吗?!”
那副指挥使的眼珠在眼眶内颤动几下,紧接着连忙翻身下马跪下:“王爷恕罪,下官……下官只是觉得,定是有贼人偷偷偷了战死士兵的铠甲,冒充阜阳守兵。”
这副指挥使这句话可正中赵霁下怀。赵霁直接道:“本王也是这么想的。但如果贼人所穿和阜阳的将士们一模一样,也会有些麻烦。为了避免这些麻烦,不若徐指挥使即刻下令,所有士兵皆摘下头巾系于右臂。之后在这林中,若在看到有人没系头巾,却穿着带有阜阳守兵徽章纹样的铠甲,一律杀无赦。何如?”
徐天虽有些不能明白赵霁此番到底是为何意。
但也知道这个王爷不是善茬,不可能无缘无故无事生非。
立刻积极配合,道:“善!传令下去,所有人右臂系上头巾,凡铠甲带有阜阳戍守纹样,却没有系头巾者,杀无赦!”
跪在地上的那个副指挥使身体摇晃了一下,似乎要倒。
赵霁端坐在骏马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爽快极了。
敢在朕面前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朕现在就教教你‘死’字到底怎么写!
第77章
短暂的风波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
那个从赵霁出现就一直在不停搞些小动作的副指挥使, 在多次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之后终于学乖老实下来。
只是神情愈加焦躁不安。
赵霁总觉得他藏着坏要搞事情,使了个眼色,慢慢地贴近他,走在他附近的位置。
那个副指挥使一开始沉浸在自己的焦躁中, 没有注意到赵霁的靠近。
兀自皱着眉头, 眼睛紧盯着手里的缰绳。
片刻, 神经质地抬起右手,背过手来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的指甲盖。离他不远的赵霁于是便听到了牙齿磨指甲时那种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赵霁:……??!
那人咬了半天手指头,估计还是没想到什么。依旧皱着眉头,却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估计是想从人群中找到盟友,使个眼色再偷偷商议一下对策。
可抬头盟友没找到,却终于看到了已经贴他贴得只有大概一臂之距的赵霁。
副指挥使:!!!
副指挥使被赵霁吓得鼻孔张大, 瞳孔缩小,脸色煞白,双手颤抖。
赵霁:……
赵霁只和楚留香短暂地待在一起不到半天的时间,看这副指挥使这种惊吓过度的样子,却反射性也和楚留香一样,想摸鼻子了。哦豁。有点尴尬。
他一开始只是想靠近防着这人在搞幺蛾子,可那时候那人可能是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无法自拔, 赵霁靠近他,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赵霁看他没有反应,就稍微又靠近了些。
随着他沉思的时间的流逝, 赵霁的胆子便也越来越大, 最后也就忘了他这还属于‘偷偷观察’之列,直接大喇喇地就怼在他附近。
谁料到他不是故作不知,而是真的不知。
赵霁被他吓一跳的表情也吓了一跳。
两个人互相被吓套娃一下。
如今,赵霁瞅着那副指挥使的脸色实在不佳, 也是担心他真把人给吓死。在心里思考他要不要后退一些。
还未及思索出结果做出决断,最前面的队伍就乱了。
指挥使徐天高昂激亢的仿佛打了鸡血一样的大吼从前面传来:“弓箭撤后准备,刀枪都布阵设防,都给老子上!杀无赦!”
喊到最后那句杀无赦的‘赦’的时候,徐天甚至嗓子都喊破音喊劈了。空气中都是快活的因子。
徐天喊完这句话之后,他身边的旗兵便把他的原话转变为旗语,在半空中挥舞。
第一面旗子挥舞起来之后每间隔一段距离就有另外的一个旗兵挥舞出同样的旗语。
所有信息丝毫不差地迅速在庞大的队伍之中传递。
赵霁才知道,看似进山之后就被打乱的队形竟然依旧是依旧严格遵守着某种规律的。大约每百人左右的范围内就有一个旗兵负责互相传达命令。
也是这些旗兵的存在保证了每一个命令都能快速传达。
收到命令的人按照徐天的安排进退有序,赵霁他们在一堆有规律运动的人之中便显地有些醒目了。
赵霁担心他守着的这个副指挥使有不应该有的小动作,但却又很想知道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短暂犹豫了一下,最后决定留下丐帮一个高手和包拯在这里盯着那几个有问题的人,他则和其他剩下的丐帮弟子一起凑到前面。
徐天此时站在树林的最边缘,赵霁越是靠近徐天的那个地方,视野就越加开阔。最终,在走到徐天身边的时候,也看轻了正在胶着的战事。
就见他们不远处的一条狭窄的小路上,身着大宋军队铠甲的小队兵卒正被两个人围攻着。
虽然那小队兵卒人数不多,却好歹也有几十个人。
那是几个人被两个人包围了不说,还被单方面虐,打。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场景略微显地有些怪异和荒诞,可毕竟包围他们的那两个人一个是花满楼,一个是赵霁他男神。所以这画面无论再荒诞,赵霁都有种‘理应如此’的感觉。
底下被围攻的那些人手臂上并没有系头巾,随着徐天的一声令下,小坡上的兵卒有一小队人正抄着刀,朝战局正酣的中心摸了过去。赵霁忙道:“那两个人是本王的人。”
徐天的目光落到英勇无畏,以两人之数,声势浩大地合围了那几十人小队的战局,发音都带着不能平静的小颤音:“王爷放心……来人,给老,子,传令下去,咱们的人过去的时候都小心些。只杀那些没有系头巾的贼人就可,但刀剑无眼,但不要伤到两个侠客。”
“不,不。”赵霁明白徐天误会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我是怕你们的人冲下去,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伤了你的人马。”
赵霁武功不怎么样,但好歹大概的眼光还在。
公孙策和花满楼能围几十个人,那同样水平的士兵,再多几十个也是一样。不会有任何改变。
徐天本还有点不信,狐疑地觉得眼前这王爷是在吹牛。
可很快,现实就给了他响亮的耳光。
他的命令还没有传达道,先遣的那支小队就已经冲下去了。
围着头巾的小队冲下去,本就是针对那些没有围头巾的人和那两个‘侠客’。
刀兵短接间,两队铠甲认均出了对方。
“老吴?怎么是你?”
“滕大哥,你怎么没扎头巾?不对,你在这里做什么?”阜阳守兵也就那么点,大家早就互相都认识。
短到了只有两个呼吸时间的会面认亲之后
战场上形势再次逆转,两边的人无意识联合起来,对抗只有两个人的‘怪物组合’。
会发生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那些戍守兵卒在冲下去的过程中,直面了公孙策和花满楼以两人之数,直接就围了数十人的光辉事迹。此时一发现被围的是自己比较眼熟的面孔,脑子下意识就把被围的那些弱势群体划为‘兄弟’,而团结起来去抵御‘外敌’。
能立刻就发现他们胳膊上没有标记的人是少之又少。
也幸好徐天后面的这个命令下得快,才得以挽救了不少人的性命。
公孙策和花满楼在反抗的整个过程中都刻意避免杀戮,只求把人控制,而不是杀死。
两人正想办法,想看看怎么把这些人也抓起来。就听到平地惊雷,又有一队人马朝他们而来。
花满楼侧耳听着声音,表情很不乐观:“数量上可能有些吃力。”
蚁多咬死象的事件公孙策也懂,道:“吃力就杀。”
杀死一个人,可是比活捉一个人要简单多了。
两人正这么想着,就拿着各种长短兵器的兵卒就这么冲过来了。
最后,还好歹是徐天的命令,救下了这些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却依旧不自知的兵卒们。
第78章
徐天下达命令的令旗后一步传到。
正在交战中的人虽然开始没有注意, 可越到了后面注意的人就越多。呐喊声和兵器对撞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很多人不知所措。
令旗要他们不许对付那两个‘武林’人,却要他们对自己人下手?
“怎……”
迟疑的情绪只存在了片刻。
“军令如山!”有人在队伍中这么喊了一句。
这一句惊醒了许许多多正在迟疑的人。
此时很多军人入伍一干就是一辈子,很大一部分人都是要在身上刺字的。
和犯人的处罚不同,兵卒的刺字更多的是代表了他们的身份, 刺字是福利也是限制。
他们能够享受比一般百姓好上一些的待遇, 相对的, 他们也肯定要更加严格地遵守某些规矩。
服从军令就是其中一条。
军令之下,哪怕对面的人是以前自己勾肩搭背一起喝酒的朋友,只要他们当一天兵卒,只要他们身上的刺字还在,那他们就必须得遵守上级的一切命令。时刻准备刀刃相向。
“老刘?你怎么回事?!”
“你们……”
没有在手臂上系头巾的人们一脸惊慌地看着一开始还站在他们这边帮助他们的兄弟们,在眨眼之间就翻转了刀刃的方向, 开始毫不留情地攻击他们。
公孙策和花满楼的压力骤然轻松。
两个人虽都觉得此种轻松来的有些莫名,来不及细想,又听身后的队伍中传来两声‘呜呜’悠长的号令。
队伍之中,赵霁正骑马立在徐天的身边。“本王自是相信你能够办好。”
徐天侧着头,嘿嘿笑了两声,用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声音中带上了些讨好:“王爷仁慈,竟愿意放过那些逆贼。我已经交代下去了。若是那些没有围头巾在手臂上的贼人愿意乖乖束手就擒, 我们便不会赶尽杀绝。”
那‘呜呜’的号令传达出来的, 正是这个信息——只要愿意扔掉武器投降,可以生擒。
“受降, 受降。”
“不要打了老李, 我受降!”
都是一家人,这信号一出大家都能明白。没戴头巾的那些人听到这号令,一下听出这是自家队伍里面‘投降留活口’的意思,早就没了战意的人们, 纷纷扔掉了手里的武器,大喊着蹲了下去。
他们是和大部队一起出的营,行进没多久,都头就过来点人,说是指挥使要派他们先走一步探路。
这些人被调离队伍之后,甩开拖慢速度的大部队,速度一下提升。
往前奔袭,很快就到了此处山坡。
也理所当然看到了躺了一地的官兵和两个看起来非常‘小白脸’有些过于英俊的两个‘侠客’正在绑人。
以他们的视角,立刻就在脑海里下意识地判断出了谁是敌人。
凭借几十人的人数优势,直接朝着那两个人‘包围’过去了。
结果,冲过去的小一百人就被两个人给反‘包围’了。
围地死死地,甚至在压着打,甚至他们两个其中一个人还专门负责看逃跑的人。逃跑都不行,只要逃跑就抓回来继续揍。
他们就这种支撑速度,明显也已经算是支撑时间久的了。
如果不是公孙策和花满楼不想伤及人命,只想捉住他们问话。他们跪的速度只会更快。
自以为能够凭借人多势众包围别人,结果反被别人给包圆了的人们万脸懵逼,拼死抵抗。终于等来了身后的大部队。
结果人还没逃出生天,就听到‘自己人’那边下令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没有围头巾的这伙人心态瞬间爆炸。
战意这种东西早八百年前在和花满楼和公孙策交手的时候就被丢远了,加上又碰到‘自己人’冲出来要对他们杀无赦,其中一些人眼神闪烁,已经在考虑直接跑路做个逃兵遮了脸去西域或者蛮荒之地讨生活了。
此时听到他们那边说什么‘投降不杀’。扔武器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就生怕下一秒那边改了主意。
等他们都已经抱头蹲下,身后更多的人涌了过来。
涌过来的人群把他们全部包围了起来,之后,便见人们向两边让开个口子。徐天和赵霁他们骑着马出现。
“指挥使,冤枉啊!”
被围住蹲在地上的一个人看到徐天出现,好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大声喊冤:“我们冤枉啊!”
徐天似乎认识那个喊冤人,皱着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道:“是徐都头让我们来的。”
徐天一愣:“徐都头?徐玉?!”
答话的那人看徐天情绪激动,嘴巴不知所措地张了张。心里七上八下,最后竟是闭嘴了。
徐天翻身下马,几个跨步走到了他的身边,深处蒲扇大的手把他提了起来:“我问你是不是徐玉!!”
那人被徐天拎着衣领提到半空中,脸因为缺氧被涨得通红,双手无措地抓着徐天的手,人本能的强烈求生欲让他开始挣扎,用指甲去抠徐天的手。
徐天眼睛瞪地滚圆,抓住那人衣领的动作不变,甚至连手臂被抠出血来都像是根本没有留意似的。
“我问你话!回答我!”
“……是——咳咳,是!”
那人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面挤出几个气音。
徐天一愣,手一松,把手里那人扔到地上,霍地转身:“把徐玉给我找过来!”
身后一阵骚动。
赵霁不清楚那个‘徐玉’和徐天到底什么关系,只感觉让徐天如此表情大变,他们之间的关系怕应该不浅。名字相似应不是巧合。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期期艾艾地过来:“回指挥使,徐都头不见了。”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徐天瞪眼。“给我说清楚。”
“出来的时候还能看到徐都头,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不见徐都头了,咱们带出来的人已经都确认过了。半柱香之前,好像便再也无人看到徐都头了。”
“你!!”
徐天暴怒,但那怒气却又不知该对谁发作。
双目赤红,喘了好几口粗气之后,握着双拳闭上眼睛。
片刻挣开。
再挣开后,徐天有些疲惫地道:“都绑了,回去审。”
“冤枉,冤枉啊!”几个人还欲再叫。
被心情糟糕的徐天阴测测地回头,恶狠狠的眼神,瞪地闭上了嘴巴。
徐天:“回去的路上,这些人谁多一句嘴,就地杀了。”
“是。”
赵霁不清楚徐天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徐天这句充满漏洞的话说得很不明智。万一有人趁此机会就说这些被抓住的人反抗,借此机会全部杀了灭口呢?
这些人再如何好歹也算是证人。总能从他们嘴巴里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可不能就这么让他们被全灭了。
直接交代道:“本王留着他们有用,若是有人趁着这个机会在里面想要动些手脚,你们所有看管的人都要受到诛连。”
“……是。”
控制好了所有人,正要收兵,突然听到左边传来剧烈的马蹄声。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不肖片刻,一队重装的骑兵就出现在山路另一边的入口。
那队骑兵和徐天的兵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一眼看过去,两支就像是‘民兵’和‘正规军’的区别。高下立判。
无论是体型体态,还是装备。他们都要高出徐天的人马一大截。
而在一片黑压压的铠甲之中,出现了个‘万黑从中一点白’。那人跟在为首的骑士旁边,白衣服白马,甚至连脸上的皮肤都是晶莹剔透的白,英俊而又飘逸潇洒。
赵霁看到那个白点,就清楚了这群黑甲的来历。想必这些人便是泰州府的禁军了。
公孙策早在赵霁出现之后,就收了剑站回赵霁的身侧。
楚留香带着他带来的禁军从山路的那一侧出现的时候,公孙策不知道从哪里找了匹马,骑着马踱到赵霁身边。
看清混在‘禁军’里面的楚留香后,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黑色骑士们的军旗“‘泰州禁军’……?”
怎么样?朕是不是很厉害?赵霁挑着眉,神采飞扬地看向公孙策。
回头却只看到了公孙策紧皱的眉头。
赵霁:??三方军队互相制衡。这主意很棒啊。为什么公孙策会是这种表情?
赵霁在懵逼的同时,徐天也在懵逼。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徐天经历了好几轮的背叛。
是人是鬼都在秀,只有徐天在懵逼。他甚至已经开始不知道哪些人能够相信,那些人又不能相信。
此时看着这队几乎可以称得上从天而降的人马,神色戒备:“注意戒备!”
赵霁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被公孙策皱紧的眉毛弄地有些心烦意乱。这一乱,就稍微分了点神。
好在两队中还存在‘爱与正义’的使者。
楚留香眼神很好,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里面,骑在马上的赵霁和公孙策,以及稍微距离他们靠后些的花满楼。高声道“王爷!”
赵霁的注意力也因为楚留香的这声‘王爷’而被叫了回来。
目光转到楚留香身上。
对着徐天道:“那个正是本王叫去征调泰州禁军的侍卫。”
听到对方算是‘自己人’,徐天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神情也不似一开始的如临大敌。
他的人手真的和对面那队骑兵撞上,怕是异常绝对的硬仗,而且是必输的硬仗。
身体虽是放松,徐天下巴茂密的胡子丛里的嘴巴却不自知地抿紧。
心头的惊骇转向了另外一个方向——这王爷竟真的能够调动禁军?
一个王爷,若是闯进厢军营里,所有人或许都得给他几分面子。毕竟厢军的很多事宜都要依仗东京的运作和走动。王爷还是有些权柄的。
但禁军不同。
禁军直属陛下管辖不说,它作为精挑细选的最精锐队伍,没有虎符是不会听任何无关人员人指挥的。哪怕王爷亲自去了都不好使。
怎么可能被一个王爷的亲卫如此轻易地调动?
无论怎么想,都只能是那侍卫手里有虎符。
可所有王爷,如若没有意外,肯定都被‘关’在开封。按理说陛下不可能给任何人权柄。
连权柄都不太可能,更不要说什么军权了。
放眼整个大宋,有且仅有的几个特殊情况,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其中最出名的例子,便是赫赫有名的军神太平王。
但他虽然带兵打仗驻守边境,带领番军。可他的亲儿子太平王世子却被关在东京,终生不得离开东京半步。算是半个质子。
说白了,在大宋。若是想要掌握权柄,首先便是要得到陛下绝对的信任。但这种信任之下,也不是完全可以为所欲为的,必须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太平王能够得以在边疆的代价,便是其唯一的嫡亲儿子永远无法长在他的膝下。
太平王在边疆,太平王世子在东京。父子二人分隔两地,一年便只能在太平王述职的时候,很稀少地见上那么几面。
太平王世子从降生到长大到如今这般年纪,见到太平王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太平王尚且是个非嫡系的王爷,都被如此对待,卫王可是当今陛下同父异母的嫡亲哥哥。
陛下竟然能放他出京?且把如此大的权柄都交到他的手里。
卫王圣宠如此之隆!
徐天的胡思乱想中,楚留香奔到眼前,进入了队伍中,对着赵霁遥遥抱拳:“王爷,泰州禁军在进山的路上遇到轻骑兵冲阵,活捉七十余人,死亡五十余人,还有弓,弩,手,若干,所有一干人等皆在后面,等待王爷御审。”
看来,追杀雄娘子他们的那些人,尽管提前收到了消息,却依旧没来得及跑路。
有一部分就这么被楚留香和堵过来的泰州府禁军捉了个正着。
楚留香正待再说几句,众人左边的山崖的山顶突然有些碎石滚落。
注意到碎石的人抬头向上看去,便见山顶山巅,人影憧憧。在最上面竟是也有一支数量不小的队伍。
张龙和易容成枢密院官员的赵虎探着头往下看。
废了好半天劲儿,才终于从小米粒大小的一堆人中找到了赵霁。
待他们下山之后,便道,从山上他们来的方向,总共擒获弓,弩,手,约百十人。
三方人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包围进山。
这种规模之下,竟是真的把山里的人捉了个七七八八。
至此,张龙赵虎调来的淮南厢军,楚留香叫来的泰州府禁军,加上赵霁去阜阳城寻的厢军。三方的人马终于会师。
赵霁大手一挥,淮南厢军和泰州府禁军,以及徐天带着的阜阳城厢军,大家一起回阜阳城的厢军驻地。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静。
在这种安静中,赵霁又忍不住想到了公孙策的那个皱眉。心里好似有个疙瘩,有些不舒服。
控制马慢下来,走到公孙策的身边:“你在想什么?”
公孙策侧头看向赵霁,突然伸手一拉赵霁的缰绳,把赵霁的马往他的方向扯了扯:“小心。”
赵霁被拉得晃了一下身体,但赵霁会武功,平衡能力也不弱,一下就恢复了平衡。稳下身体的赵霁转头就朝他的左边看去。就见他刚才走的地方的左边,又一个箭,矢,的,尾,羽,插在树上。
那箭矢应该是雄娘子他们被追杀的时候留下的。
只不过那箭,手的准头不足,这支明显,射,歪,了,高出人许多。
但赵霁在马上,刚才又侧着头注意力都在公孙策的身上,真的没有注意到那箭尾。如果不是公孙策这一拉,说不准就一头撞到那箭尾了。
虽说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脸被划个口子怕是在所难免。
看到那箭尾之后,赵霁转头,右眼眼角的余光又一次看到了公孙策的那种表情。
漂亮凌厉的眉峰向中间聚集,像是对什么不满意,又些嫌弃,又像是正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可等赵霁的脸完全转过去之后,公孙策的那种表情就又消失了。眼睛带笑,又带点无奈:“还望王爷小心些。”
赵霁强忍住自己想要扣头的欲望:“你……不高兴?”
“没有啊?”公孙策非常诧异。
赵霁抬起手,想说点什么,但手抬起来又觉得不太对,又把自己的手放下。可放下手之后又觉得不甘心,索性操控着马往公孙策的方向靠了靠,两个马上的人挨地很近之后,赵霁才抬手,用手指食指的指尖碰着公孙策刚刚皱起眉头的地方:“你刚才皱眉了,我看到了。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公孙策感觉着额头上专属于赵霁的体温,神情有些纠结:“真的没有……”
赵霁见这人不说实话,有点难受。这人明明就是有不悦,但是却不愿意说。赵霁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客套了。
这种客套本身就带着疏离。
疏远和客套相对比下,自己用手指戳对方脸的行为有些过分亲昵且怪异了,便嗖地收回手指,撇过脸去不看公孙策的表情,生硬道:“那算了。”
可这句话说完,赵霁又有些后悔。
就算公孙策‘不对他交心,心里的事情不愿意告诉他’这种事情让他有点失落。可转念想想,好像他也没资格打听对方太私密的事情。
赵霁瞬间把错误归到自己身上,患得患失地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忙找补:“你不愿意说就不说。”
……
片刻,赵霁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从身边传来。
赵霁因为这声叹息心凉了一半。
他……会不会觉得我挺事儿精的?
也是,他不愿意说的事情,应该是挺隐私的。我瞎问什么!
叫你瞎问!
赵霁恨不得在自己心里抽自己大嘴巴。
却听到公孙策在叹气之后,轻轻道:“别多想,我真的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怪我自己。”?
已经在内心反思,并且赌咒发誓自己之后再也不瞎打听公孙策隐私的赵霁一脸问号地扭过头去。
此时两人附近的人不多,公孙策低声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去调兵,看到你的时候,有些后怕。实在是太危险了。”
赵霁也跟着小声:“可是我找了丐帮的弟子,确保万全之后才去叫的人。”
公孙策眼里的笑意更重,其中夹杂着淡淡的无奈:“我知道你很优秀,一直都是这样。你愿意涉险,肯定有足够自保的底牌。但是——”
我只是有些讨厌让你涉险的我。
如果我当时能够想到更好的办法,如果我的武功更强些……
公孙策在看到赵霁和一整个营的兵卒出现的时候,内心抑制不住自己的各种自我厌恶。
他不喜欢看到赵霁身边有不安定的因素,半分都不想看到。
但是后半句实在是太暧昧了。
公孙策害怕这种话一旦再说出口,会把人再次推远,像多年前的那次一样。连忙生硬地转了口风:“但是我觉得我太没用了。”
赵霁:???
男神……似乎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些吧。
完美主义都这样吗?
竟然恐怖如斯。
公孙策和花满楼救下了雄娘子,几乎活捉了全部追杀他们的小队,顺便还抵抗了徐天队伍里偷偷溜出去为了灭口的那些人。
都这样了,还觉得自己没用?
公孙策没用的话,那他不就是废物点心?
不行不行。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赵霁想到当年孙笧的各种风云事迹,重拾了他曾经对于大神的敬仰。
果然学霸+校霸+校草的人生,就是绝对的完美。
重拾了曾经的敬仰之情,开始那种被疏远之后的别扭也淡了许多。
赵霁的心情从新好了起来。
这种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如有人一起回驻地。
小小的驻地骤然挤了三方人马,顿时有些挤挤挨挨,就连平时训练的校场都沾满了人。
徐天清出一个最大的帐篷,供给众人商议事情。
赵霁找了丐帮的几个高手保护包拯,帮助他和张龙赵虎一起审理被他们一起带回来的那些人,而自己则在帐篷里和三方的指挥使进行了简短的交流。
徐天对于自己的厢兵军营被挤占之事,有些微词“王爷,人确实有些多了。”
阜阳厢军军营外面有一大片的空地,那些空地和军营内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在徐天看来确实没有必要大家全部都一窝蜂进入到这里。
赵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那本王且问你,你们刚才所说的徐玉到底是谁?”
徐天在听到徐玉这个名字之后,面色变得有些难堪:“回王爷,那是臣的族弟。当初家里困难,我们便一次应招入军,我经过考校,入了禁军营,他因为略微有些不足,去了民兵,之后我们也算是各有际遇,我因着去了边军,和西夏干打,赢了几仗,渐渐到了现在的指挥使。而他也在厢军混得不错,竟然也到了都头的位置。”
徐天过来之后,正巧看到徐玉。两人相认后,徐天在感动之余,更是平日就对徐玉有许多照顾。
除了不能给他升职,基本能帮到的都会帮一把。
第79章
赵霁道:“本王下令三军尽驻, 是怕你无缘无故被‘病亡’了。”
徐天听到这不客气的话,先是脸一黑,后又一白,惊疑不定“王爷, 您的意思是……”
赵霁:“你当真知道你这军营中还有多少你可信之人?”
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 徐天总不至于对自身现在的情况还是一点13数都没有吧?
整个阜阳军营, 上到副指挥使,下到小小都头,就算不是都叛变,但出问题的肯定也不在少数。
单看一个营里,一个指挥使四个副指挥使,徐天之下的四个副指挥使中知道有问题的最起码就两个往上。
副指挥使都是如此, 那这个营能要的估计也没几个了。
赵霁让所有人进驻,防的就是阜阳城厢军里面有问题的那些人再动什么手脚。
进山的时候,他们甚至都不忌惮于被发现,几乎算是明目张胆派人。如今事情就差最后一层没有捅破的薄薄窗户纸,若不是三军进驻,所有人乌泱泱挤在一起,没准不到一个时辰徐天就能‘突发疾病且病危’。
只要掌握一定证据的徐天一闭嘴, 赵霁就算想查, 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充其量也就只能抓出几个他发现的人。而其背后藏地更深的幕后黑手完全有机会就此撒手消失。
还算是开窍的徐天闭嘴了。
他后退几步, 一屁股坐到地上, 只觉头晕目眩。
用得最得心应手的副指挥使心有反骨,多加照顾的族弟背叛于他,出了营帐,这满校场的原阜阳驻守厢兵还有多少是自己人?
徐天能官拜指挥使, 没有任何裙带关系,全都是自己真刀真枪到疆场拿命和战功换来的。
自他十四岁招募为禁军,十五上了边疆,期间多次和西夏大辽冲突,开始还害怕,但习惯且麻木之后,便不觉得害怕了。
后来品级渐渐向上,从前线调到地方,之后他又频繁地就任过许多地方的将兵。离开沙场之后便只剩下无休止的操练,排兵布阵,轮班守值……枯燥且乏味的日子更让他忘记了戒备和警惕。
反正将官总是会在每隔一段时间后便就任于不同的地方,做相同的事情。
将不识兵,兵不识将。
如今,徐天坐在地上。却只感觉心底阵阵发凉,不止找回了曾经的警惕,更是找回了久违的恐惧。
后知后觉他竟已经有真么多次险死还生。
他不害怕来自前面的兵刃,却害怕来自身后的暗箭。
“王爷。”徐天尚且还坐在地上怀疑人生,包拯的声音出现在帐帘之外“臣已经审过了。”
赵霁挑眉:“那快进来。”
包拯审的是被楚留香他们两方人马擒住的杀手,以及后面被公孙策和花满楼制服的阜阳城守兵,还有好不容易救下的那些流民。
听到传召之后,包拯进入帐中。眉头紧皱:“回王爷,擒住的那些杀手都是经历特殊训练的,嘴很紧。暂时没有审出什么有用讯息。”
赵霁早已经料到了这种结果,毕竟这些人是出来干犯法的事情,不可能有人还会随身携带‘身份证明’。
但他还是有些不甘心“没有其他特征吗?”
包拯道:“只从其中一个人的右肩铠甲的深处发现了一个非常小的镂空雕刻纹饰。不过那纹样很是奇怪,臣问过其他人,似乎是南边一些驻守海岛封地的水军会在肩膀的铠甲处弄上这种东西。可南方驻守营部众多,臣一时半刻也查不出纹样具体应对哪个海岛。”
赵霁:“那受降带回来的那些阜阳城守兵呢?”
包拯:“他们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臣去审他们的时候,他们还坚称自己是冤枉的,是被那个叫做徐玉的小都头叫走的。”
赵霁:“那徐玉可有下落?”
赵霁这么一问,包拯本来黑黝黝的脸色更黑上几分:“臣根据他们所提供的徐玉最后消失在众人视线的时间地点和方向派人找过去了,但找到的希望不大。有很多人看到徐玉传达完命令后便离开了。”
接连两个坏消息出炉,很难让赵霁相信这就是所谓的‘审过了’:“那你可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包拯道:“臣从流民口中得知,那高丽的公主并不是因为他们而离开,他们曾经见过高丽公主去往庐州丐帮净衣派的驻地。”
恰逢此时,外面又传来一声通报打断了赵霁的思路。
“报!”
赵霁:“进来。”
那人进来后,立刻单膝跪地,汇报了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徐玉的尸体找到了。”
上午静悄悄离开了队伍的徐天族弟,那个‘徐玉’。终究还未等到徐天找他问清楚为何背叛,就已经先一步变成了尸体,硬邦邦躺在一个简易的木板上面。
外面的人是请示过赵霁,把人抬进来。
只见他脸色铁青,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淤青。
对于真相的渴求让赵霁也没了那么多讲究,探着头看他的尸体:“被勒死的?”
包拯:“只是伪装,他脖子上的勒痕的纹路清晰,但却没有青紫也没有扩散,那颈子上的痕迹应是死后才被人勒上去的。”
迎着赵霁疑惑的目光,包拯解释了一句:“宋慈宋大人层也在江南任职过,下官有幸拜读过宋大人的勘验记录。”
加过宋慈BUFF的包拯,探案能力比传说中更上了一层,道:“看他口鼻处发污,似乎是中毒,但什么毒就……陛——王爷?”话说到一半,包拯就看到陛下挽起袖子撩着袍角蹲下去看尸体,惊地某个称呼差点脱口而出。幸而及时反应过来,强行改了称呼。
赵霁蹲下凑近徐玉的尸体,先观察了一下包拯所说的地方,见那地方真的有小片青紫,皱眉搜索了一下《怜花宝鉴》之中的毒物介绍,非常艰难地从脑海里扒拉出十几种可能导致唇下微微青紫的毒物。缩小范围后,便动手掰开他的口鼻,只见他的口唇内部深处舌根的部位已经有些溃烂。
便又凑上前嗅了嗅。
包拯看着赵霁这一系列的动作,急地原地踏了两步。
先是觉得‘陛下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妥?’‘凑这么近有些危险吧?’‘陛下,您闻什么??’‘哎,算了,拦不住拦不住。不管了。’
赵霁从那人口鼻处闻到了些味道,在心里对毒物有了个大概的范围之后,却又更加迷惑。转头询问包拯“你说那批抓到的人可能是南边海岛的驻军?”
包拯连忙应是:“正是。”
赵霁:……?
但是这人中毒的特征,分明是高山一带才会产出的毒物草药。
若真具体划个范围,应该是大宋西北,靠近龟兹的那边的祁连山附近。
到底是何人,能够同时牵扯上大宋最南边的沿海岛屿的同时还能和大宋西北的龟兹西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赵霁掰着手指头细数他目前所知道的世界和牵扯到的人——似乎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一个石观音。
可就算石观音勉强和西域挂钩,海岛又是哪里来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似乎又走进了死路。
每次就在赵霁觉得事情已经糟糕到了极点的时候,总会发生一些其他的事情,告诉赵霁‘不,事情还能更糟。’
又一个兵卒前来禀报,说军营外面有人来找包拯。
把人唤进来后,才发现那找来的人正是包拯留在庐州的王朝。
王朝带来了一个更加糟糕的消息——“包大人,您快些回去吧。高丽使团出问题了。”
这段日子,高丽在大宋境内丢了个公主,所有庐州的官员都只见使团内部一直在闹。却没想到他们在闹的同时,早就已经偷偷派人快马回了高丽报信。
此时收到报信的高丽君主直接以君主身份向朝廷递了国书要人。意思就是‘和亲公主也是公主’我们高丽带着诚意来,你们宋人却转手把我们的诚意弃若敝履,还把和亲的公主直接弄丢了?
泥人还有三分血气,若是你们大宋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怪我们自己过来讨回公道了。
递出国书的同时指挥高丽兵卒借道大辽,大兵直逼宋东北边境。
大宋因为白驼山事件而得来的优势瞬间变成了劣势,反而还被高丽抓住了机会,站在道德制高点一顿埋汰。
之后的事情,被丢出帐篷的徐天就全都不知道了。
包括徐天在内的所有的人都只知道,那位卫王在营帐里发了好大的火,摔了许多东西。纵使营帐中铺着厚厚的地毯,都能听到营帐内传出的泄愤的叮叮当当的声音。
等营帐内稍微平静之后,帐外众人便见赵霁走出营帐,脸色很不好看,嘱咐身边人道:“留一部分人在此看守,剩下的人开拔,和本王一同去庐州。”
命令下达,刚挤进阜阳城营地没多久的其他两军有条不紊地撤出了大部分人手。
原本挤挤挨挨的军营瞬间空了大半。
阴暗处,注视着这一切的人,慢慢勾起了嘴角。
“果然老天爷都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有人悄悄道。
“咱们还在担心那些人说漏了嘴,现在到不用担心了。”
“做事情的时候记得手脚干净些。”
“大人放心,这种事情,咱们兄弟几人早就做惯了。”
汪俊和几个亲信聚在一起,听他们讨论,眉头紧紧皱着。
“老汪,你想什么呢?”被赵霁派丐帮高手一直盯着的那个副指挥使,踱步到隐藏地很好一直都没有露陷的汪俊身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汪俊的胸膛。问完这句话,那人又转头对着其他几个人道:“不可大意。”
“大人您放心。”其中一个人应和道。
汪俊眉头紧锁:“庐州当真出事了?”
那副指挥使拍着胸脯给汪俊保证:“千真万确!从那位大人那边也传来了这个消息,高丽大军压境。此地距离庐州可不远,卫王听到这消息,肯定会先把此处的事情放一放,赶去庐州。你还在担心什么?过了今晚,就再也不会有任何一张嘴能够把我们的大事泄露出去了。”
汪俊瞥了那人一眼:“噤声!一切慎言,告诉你不要把这个挂在嘴边。今天若不是你自作主张,我们又怎么会出现如此大的疏漏!”
被汪俊训斥的那个副指挥使被汪俊瞪地一缩脖子,有些呐呐道:“我这不也是心疼那位大人带来的人,想着帮大人分忧。”
汪俊低声呵斥:“那位又哪里轮得到你来分忧!我们自是只做好自己的事便罢了。”
那人把脖子缩地更深了些。
汪俊叹口气:“罢了罢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也是于事无补。你去看看手下的安排,这次务必要万无一失。”
那副指挥使连忙点头出去了。
待他出去有一会儿后,汪俊才幽幽地说:“把他也一并处理了。”
汪俊身后那人有些吃惊“大人?”
汪俊抬手捏捏鼻梁“他暴露太多了。没人保得了他。”
营帐中的王爷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那个副指挥使却太蠢了。从开拔之前在酒里下泻药,到他派人去指示徐玉调兵。
汪俊敢保证他的这些小动作怕是都已经被王爷看在眼里了,现在他还能完好地站在这里,不过就是对方还没有秋后算账罢了。
“是。”那人双手抱拳行礼之后,就退下。
汪俊目光放空地看着天边:“事情真的会这么简单?”他用手按了按胸口。
纵然所有事情都看起来是那么万无一失,可他却总也觉得不踏实。
一直到外面盯的人来报,泰州禁军只剩下了百余人左右,而淮南的厢军更是只剩下了区区数十人后,汪俊才稍微有些放下了怀疑:“离开的那些人,我们的人还在盯着?”
“回大人,一直盯着呢。若是有什么异动,跟着的人一定会立刻发信号回来的。”
汪俊前前后后把所有的计划想了一遍,确定这计划几乎完美之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天黑就动手。”
当夜,就连老天都在帮汪俊似的。
明明是个圆月,那硕大的月亮却被厚重的乌云遮挡住了几乎所有的光线。
营地内四处点着灯笼,却总有些光线照不到的地方。
那些光所不能及的地方正迅速酝酿起了杀戮和灾难。
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悄悄摸近了看守犯人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包拯没来的及审完的人几乎全部都被关在这里。
赵霁走得急,只来得及押上和高丽公主失踪有些关联的那几个流民,剩下的人假如都带上会拖慢行进的速度。高丽那边已经大军压境了。着急快些解决问题的赵霁是肯定不能带上剩下的人的。
迫于无奈,那些人只能被迫留在了阜阳军营,加大看守的力度。
汪俊派的人此次的目的,就是为了干掉这些人,杀人灭口。
这些人以最快的速度突破了最外层的守备,朝里走。
非常顺利地就摸到了看压犯人的地方。
汪俊在看到那木栅栏之后,知晓成功在望。一直提在心里的那口气稍微松了些,扭头对身边人道:“把大人给的毒都下在他们水里。”
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声音轻飘飘的:“那位大人给的?”
汪俊正要不耐烦地把药甩出来,突然惊觉事情不对。那声音他竟从未听过。
一惊之下,汪俊迅速拔出腰间的刀,刀尖对准了那声音的方向:“你是何人?”
那声音带着笑意,轻快地道:“关门打狗的人。”
那人声音刚落,汪俊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声。
原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就在这刹那间灯火通明。
汪俊就看到他白天时候以为已经走了的王爷,在火把最旺之处,抱着胳膊,笑眯眯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赵霁啧了一声,对着跟在汪俊不远处的楚留香道:“活捉。本王要活的。”
第80章
汪俊内心的震惊已经到了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地步。
怎么会?
其他两军离开的大部队走的人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跟着去的人一直都没有传回来什么异变的消息。那这位卫王又是怎么能出现在这里的!
这些想法只在汪俊的脑海里存在了一瞬。
很快他就发现赵霁身边的人少得可怜。
是了。
他恍然。大部队不可能躲过他派过去的人,但只有几个人悄无声息地离开还是做得到的。可这位王爷怕也是太天真了,就算他们眼下已经没办法杀人灭口,可就凭那位王爷身边带着的区区这点人手, 竟然还大言不惭要‘活捉’?
汪俊也不再隐藏, 沉声道:“弟兄们, 事已至此,咱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随我冲!活捉了那王爷,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赵霁听着汪俊在下面给他的人鼓舞士气,不为所动。
早就站在汪俊身边的楚留香可容不下他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逼逼什么‘活捉’。
怎么说楚留香也算是半个朝廷的人了,陛下现在属于他直属领导的上级。况且自己的红颜可还因为陛下的缘故,在世子府‘做客’呢。汪俊这么明目张胆瞎吵吵, 简直就是不把他楚留香放在眼里。
楚留香出手快如闪电,矮身一个快步就蹿到了汪俊的身后。
汪俊在喊‘活捉王爷’的时候,何尝没有防备楚留香。
他身边几个贴身的护卫也在发现楚留香的第一时间围在了他的身边。
可奈何楚留香的身法实在太快,鬼魅一般的速度又岂是常人所及?
众人就见眼前一花,楚留香就已经轻轻松松地一把拎起了汪俊的后衣领,甩手朝着空中抛去。
汪俊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抗的姿势,就感觉到自己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竟就这么被甩到了空中。!!
汪俊在半空中双目瞪地滚圆。张口欲叫, 却没来得及叫出口便感觉自己身体重重在空中一停。待他回过神来,才骇然发现, 他又被另外一个人拎在了手里。
汪俊被楚留香上天的时候, 所有人俱是惊叫躲避,只有公孙策逆着人流而上,伸手接住了汪俊。
他汪俊再如何,好歹也是武官, 拥有着和标准武官相符合的标配身材。
那么一大块,二百来斤的肉,楚留香敢扔,公孙策敢接。
两人一来一回,还未等汪俊的人手彻底回过神来,汪俊竟就已经落在了赵霁身边不远处的公孙策的手里。
两军对阵,自己这方的首领没来得及使出一招一式,就被扔茄子似地玩闹着丢到了对方的手中。
无论从哪一方面,对于汪俊的人马来说,它的打击都是巨大的。
更不要说,在这之后,赵霁身边那些看起来很少的人马一个个都发挥出了和楚留香类似的骇人手段。
这便是赵霁有底气,仅仅凭借这自己这边少得可怜的人马,就敢说出‘活捉’的真正原因。
他向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从上午他收到消息之后,看到营帐外面的丐帮弟子,便想到了这个主意。
他先是借着高丽传来的真消息,表现出震怒的样子,私下派遣一部分士兵悄无声息地摸出营地,和阜阳城内随时听候调遣的一干丐帮弟子互相换了衣服。
后来,走的大部队是千真万确的军人,但留下来的这些,中间却藏了大部分和兵卒互相换了衣服的会武功的丐帮弟子。人数虽少,却个个可以以一敌百。
赵霁那句话可没夸大。
说活捉,就是活捉。
早有准备的丐帮弟子一拥而上,‘活捉’两个字来得轻轻松松,一个都没能跑掉,死就更不可能了。
其中个别人的嘴巴里倒是真的藏了毒。
但看起来不老实的,都一个个被丐帮弟子给卸了下巴。
莫说是奢求什么能咬碎嘴巴里藏着的毒胶囊了,他们能闭上嘴巴阻止自己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淌,都是奢望。
眼看战局已定,就在赵霁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破空声。
习武之人对于破空声总是十分敏锐的。
赵霁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一支角度刁钻的袖箭直奔他而来眨眼间竟然已经到了眼前。
本来就距离赵霁不远的公孙策立刻扔下手里提着的汪俊,叫了一声“小心。”,挥剑打掉了那支箭。
那箭尖几乎贴着赵霁的鼻尖被打落下去。赵霁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就听到了刀剑入肉的闷响。
他瞳孔微缩,霍然转头看向刚刚为了救他,被公孙策扔到地上的汪俊。
正巧看到地上的汪俊呕出了一口鲜血,闭上了眼睛。
淦!
赵霁快步走到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汪俊的身边,把他翻了过来。就见一簇箭羽深深没入了他的心脏位置。
公孙策也蹲过来,用手试了试汪俊颈动脉的脉搏,再抬眼看着赵霁,摇了摇头:“没有心跳了。”
赵霁不甘心汪俊就这么死了。咬着牙,伸手把那个只剩一小节尾羽的箭徒手拔了出来,就见那被染红的箭尖透着一丝丝不详的青黑。剧毒,见血封喉。
赵霁皱着眉头,反身捡起被公孙策打掉砍成两节的箭,再次意外地发现射,向他的那箭上竟然没有涂毒。
只有射,向汪俊的这个箭被涂了毒。
便是说,有两个人在人群中向他们这边射箭。其中一个人虽然对准的是赵霁,但是却是为了用赵霁的危机吸引公孙策的目光。那人本意在赵霁的性命,且计算足够精确,掐着时间足够让赵霁和公孙策即能来得及反应,又会产生片刻混乱。
在两人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向着赵霁过来的那箭的时候。
暗藏玄机的另外一人给汪俊送上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对比后的赵霁一把扔掉手里的两簇箭,怒道“彻查!”
周围的人感受到赵霁的怒气,一个个噤若寒蝉。而箭,矢,来的方向早已没了任何可疑人员的痕迹。
彻查的命令是下了。可赵霁心里也清楚。他能够抓出搞鬼的人的几率已经很小了。
对方在这种近乎穷途末路的情况下,竟然还有心思准备一支带毒,一支无毒。可见他们对于自己的行动有多么自信。
所有人忙忙碌碌查到后半夜,最终一无所获。
包拯连和汪俊一起被抓的人也挨个审了一遍。
结果果然不尽如人意。
进山追杀雄娘子的番队确实来自南方一个海岛,但他们只看虎符听从调令,并不知道自己的直属上级到底是谁。
而阜阳城内的这些和汪俊一伙儿的人,大部分是收了汪俊的好处和封口费,才不得不和汪俊站到一条船上。并不清楚他们听命于谁,又效命于谁。只听汪俊称呼上峰为‘那位大人’他们也便有样学样地如此称呼。
迄今为止,他们唯一帮汪俊和‘那位大人’做的事情,也就只有放那队来自海岛的追杀人马进山而已。
所有的信息中,就只有海岛的位置还算重要。
有了海岛位置,赵霁怎么也能算出那片地方到底属于那些人管辖。
要养活这么多的正规军队,日常补给绝对不可能少。是以,它所属的直隶州府官员也是赵霁目前手里攥着的为数不多没有断掉的有用线索之一。
乱七八糟的线头终于有了眉目,赵霁松了一口气。
转眼却看到包拯和公孙策都眉头紧锁一脸严肃的样子。
赵霁不解:“还有什么问题吗?”
包拯的眼睛再次眯起来。
这次不是赵霁的错觉,而是里面真的闪烁出了锐利的光芒:“可陛下不觉得奇怪吗?”
赵霁老老实实摇头:“何处奇怪?”
包拯:“陛下可还知道训练一支入今天我们擒获的这种精锐军队的开销?”
赵霁回忆着户部送上来的折子,估摸道:“一年算上军饷,大概七千两左右。”
包拯:“一年尚且如此,今日咱们捉住的人可早在那处海岛驻扎了四五年之久。”
这是一笔不小的费用支出。
公孙策接道:“但是他们却被派遣出来,只是为了杀楚雄灭口。”
今夜一夜的审问时间,楚雄最为配合,把他知道的和遇到的全都说了。公孙策和包拯此时不止知道了流民中的楚雄是海匪紫鲸帮的成员,更是知道紫鲸帮被人一夜灭口,只剩下了楚雄一人或者。且这队人马出现在这里竟只是为了杀楚雄灭口。
私自训练军队固然是谋逆之罪。
但是任何事情都总得有个利益价值的衡量。
赵霁顺着包拯和公孙策的提示,跳出了局部的思维,从整体宏观的角度去看这个时间,心底也在一点点发凉。
幕后黑手直接从海岛抽出一队人马不计成本不计代价地追杀不说,甚至还动用了他们埋在阜阳城厢军内的钉子。抛开板上钉钉的‘谋逆’之罪不论,这幕后之人愿意花这么大的手笔,不是恰恰说明他所图比这些还要巨大?
楚雄和紫鲸帮到底是知道了些什么?!
值得一个在大宋潜藏了多年的逆贼不惜付出这么多年的心血为代价也要除掉他?
赵霁搓了搓手臂。
隐隐觉得,这些手段,应该是奔着他来的。
否则这普天之下,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耗费如此巨大成本的?
赵霁追问:“那个楚雄还说了什么吗?”
包拯摇头:“他知道的便只有这些了。或许更多的线索,会出现在死于天一神水的紫鲸帮帮主身上。”
死于天一神水……
赵霁不及包拯多谋善断,却有个知道剧情的先天优势。
天一神水,是无花透的。这点赵霁早就已经告诉了大家了。
原著里,无花偷了天一神水,和南宫灵一起霍霍江湖。
但如今任慈没被南宫灵害死,而南宫灵的阴谋也被小七戳破,最后死在了天一神水的手里。
无花的下落赵霁暂且不知。
可他们在阜阳城内碰到司空摘星的时候,司空摘星却说过他被勾子长骗着去偷了南宫灵的天一神水,在回来的路上又碰到了一个香味独特的女人。
勾子长分明是蝙蝠公子原随云的手下。
赵霁不自觉眯着眼睛。
觉得这些线索马上就要串起来了,但在串起来之前差那一个关键的节点。或许想通了这个节点,他便能够明白这个看起来云山雾罩的大阴谋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总是还欠了些火候。这种只差一层窗户纸的感觉让人抓耳挠腮得憋闷。
左右赵霁自己想不明白,便不再委屈自己。
趁着这时候四下也没有别人,守着花满楼楚留香包拯和公孙策他们,直言道:“骗司空摘星去偷天一神水的勾子长是原随云的人,原随云是蝙蝠岛的主人。”
“无争山庄的少庄主?”楚留香吃惊“怎么会?”惊讶完,楚留香摸着鼻子疑惑得看着赵霁,眼里疑惑几乎要化成一个实质的大大问号,冲出眼眶“陛下是怎么又知道的?”
咱们大宋的陛下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地方。
身为大宋天子,练武功也就罢了,竟然还能有丐帮长老令牌。而且还会易容,还会鉴毒,还会养蛊,现在看来,对江湖的了解程度怕是江湖百晓生都望尘莫及。
陛下到底什么野路子啊?
还有什么是陛下不知道,陛下不会的吗?
赵霁无法解释,只能高深莫测道:“皇城司的消息。”
哦。
在场几个人不由得对传说中的皇城司升起了深深的敬意。
多年以后,若是有人要问起什么时候起,皇城司的地位开始拔地而起的。
楚留香都能回想起多年前的这个夜晚,陛下高深莫测的表情,以及之后的日子里,不断出现在他们身边的那句同样的——【皇城司的消息】
但此刻,所有线索都已经摆在了众人的眼前,只待又一个线头将他们全部一一串联起来。
可串线索急,高丽的问题更急。
为了抓人生生拖了一天的赵霁他们,在审完之后,把人交给信得过的守兵押去庐州,一行人则还未等天色大亮,就提前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