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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如果说所有坏的事情都会赶在一起到来, 那么,所有好的事情也总会相约而至。

稍微有了些头绪的赵霁,竟然在进庐州城的时候,就那么恰恰好碰上了司空摘星。

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跟在赵霁他们身后的楚雄通过司空摘星腰间的玉佩认出了司空摘星。而不放心楚雄的伤情, 硬是跟着一同的楚雄他二叔则认出了司空摘星身边的味道。

包拯再次把瞪得像铜铃的眼睛眯了一下。

毕竟这里也算是包拯的地盘了。

城门口人来人往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公孙策便催促着众人去了庐州府府衙。

待大家在庐州府府衙坐定之后,司空摘星便先是对着那个满脸皱纹和风霜的中年男人追问道:“你闻到过这种味道?到底是在何处闻到过?”

楚雄二叔挠着后脑勺:“那日,贵人们围猎,我等不小心闯入,惊了其中一个贵人的马屁,惊马从我们身边蹿过去的时候, 我闻到过。因为这香味有些说不上来,但还怪好闻地,我就记住了。”

楚雄二叔口中的‘贵人’,除了那位搞事情的高丽公主,也没有其他人了。

赵霁目光落在司空摘星伸出来的手帕上:“这就是你说的香味?”

楚留香嗅觉不好,什么都闻不到。

但花满楼五感除了视觉,其他皆超乎常人, 竟然很快就分辨出了其中的味道:“这味道确实奇特, 不像是寻常香囊的味道,清冽之中带了些冷香, 也不知是如何调配的。”

司空摘星有些迷茫:“我先是去了和那人分道扬镳时候的城镇, 并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这香气的线索。正相反,我手里的这手绢,是宝月楼的东西。”

咦?

花满楼疑问出声。

众人的视线都被他吸引,他眨眨眼睛, 带着些许困惑:“实不相瞒,宝月楼……是画家的铺子之一,不算太大,经营的是香粉的生意,最近一直在亏损,家兄早就想把那铺子盘出去了。”

司空摘星:“所以我才奇怪。我发现它还是意外。”

司空摘星白跑了一趟,一无所获,便只得认了这个哑巴亏,临走之前想来庐州再最后见一面花满楼。

却不想在路过一个小县城的时候,闻到了有个姑娘身上竟出现了类似的香味。

司空摘星易容成女子,在那城里呆了一整天,才接近了那姑娘,从那姑娘身上套出了他想要的信息。

那姑娘身上独特的香味并不是自制,而是来自城里一个快要经营不下去的香粉铺子。

那姑娘一边把玩着腰间的荷包,一边兴冲冲地对着高她一头的司空摘星道:“姐姐,你真的是好眼光。我也觉得这香味好闻又独特。艳而不俗,刚刚闻到的时候,给人感觉冷冷清清地,但是仔细嗅过后,就能从其中品出几分高雅和热情。”

司空摘星的化妆技术都是生活所迫学的,又哪里懂什么香味背后的‘高洁品性’硬着头皮在那里跟小姑娘硬聊。

没想到那小姑娘也是个爱香之人。

司空摘星从香包入手,简直是正中她的下怀。小姑娘高兴极了,拉着司空摘星说个不停,期间还一个接一个地拿出自己的私藏。

什么水果香气。

什么冰雪香气。

什么森林香气。

什么海浪香气。

司空摘星说到这里,捏着手帕的手都开始有些颤抖。

那个难熬的下午,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再也闻不到东西的味道了。

而且——

“海浪和森林的香气是什么鬼东西?”海水不是腥的吗?森林不是腐烂的味道吗?

从传闻中听说过现代化妆品专柜各种扫操作的赵霁回忆起他们办公室似乎有个小姑娘就酷爱‘白开水’的香气。

但海浪和森林,赵霁实在不敢相信这么‘前卫’的香味种类会出现在现在这种环境:“你这个呢?”

司空摘星想到当时他头昏脑涨地从那小姑娘数十个香包里,冒着嗅觉失灵的风险,千难万险刨出来的这种味道,学着那当时小姑娘的口气道:“初雪的味道。”

赵霁:初雪?……这种浓烈而又熟悉的既视感!

赵霁:“那铺子你去过?”

司空摘星:“去过了,又废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那个铺子确实快要关门了。但是却在老板都下不了决心的挡下,一个人找上他,卖给老板四张调香的方子。老板差人按照那方子调香,调出来的香气大受欢迎,让那店铺瞬间起死回生。”

楚留香就不明白了:“一个快要关张的铺子,能有余钱去买方子?”

不管哪个行业,方子都是最核心的‘商业机密’价值绝对不菲。

司空摘星:“那老板说,对方不要钱,只要“古分”,还要一个冠名权。”

“冠名权?”有人疑惑。

司空摘星挠着后脑勺:“说是那人以后提供的所有方子,统一叫蛇乃儿”说罢,还添了一句自己的评价“奇奇怪怪的。”

赵霁:……

楚留香又追问:“那古分又是什么?”

本来自己也对那些奇奇怪怪名字弄的有些头晕脑胀的司空摘星终于不耐烦了:“反正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了。”

这么多的巧合加在一起,赵霁下意思去看公孙策,却没想到正好公孙策也向他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互相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视线。

赵霁清清喉咙,问司空摘星:“那卖掉方子的人有没有去过那铺子收钱?”

司空摘星摇头:“听老板说暂时没有。”

赵霁刷地站起来,对着包拯道:“你去派些人,守着司空摘星说的那铺子。”既然已经到了卖方子的地步,对方肯定是缺钱的。暂时没去过,不代表她永远不回去。

包拯低头抱拳应道:“是。”

司空摘星回答完众人的问题,目光落在伤痕累累的楚雄身上:“你见过我?”

楚雄苦笑:“大当家去找你的时候,在窗户外面堵人的就是我。只不过您当时并没跑,所以一直都没见过我的正脸。但是我在窗户外面的缝隙里看到过你身上的那个玉佩。”

回答完楚留香的问题后,楚雄才继续道:“这个味道我也闻到过。就是这个味道的女人自称是王族找上门来,我和大当家才出门一趟,然后便发生了之后这种种的事情。”

事已至此,赵霁终于把所有的线都串起来了。

那个传说中的惹事精高丽公主,怕是和赵霁他们一样都是知道武侠剧情的人。

她在和亲的路上看到了南宫灵,认出了南宫灵后,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先是伪装成皇族去接近紫鲸帮,要紫鲸帮帮她去南宫灵那里偷天一神水。

从紫鲸帮帮主发现尸体的日子算,紫鲸帮帮主死的时候天一神水应是还在南宫灵的手里。

南宫灵用天一神水杀了紫鲸帮帮主,那公主扑腾找事之心不死,看紫鲸帮帮主折在了南宫灵的手里。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又搭上了原随云。

在紫鲸帮帮主死之前,恰好去请了司空摘星一起去偷东西。紫鲸帮帮主死了,可司空摘星还活着。

作为活着的知道秘密,且最有可能从丐帮的南宫灵手上偷到天一神水的人,原随云一边借无争山庄的势,在明处给司空摘星施压,另一边,又偷偷派勾子长去接近司空摘星,帮助司空摘星,骗得他信任要司空摘星继续去偷那天一神水。

最终,司空摘星得手了。

勾子长便打算杀人灭口。

其实原随云怕是也料到司空摘星不是那么容易被灭口的。

所以才在勾子长穷图毕现之后,再借着无争山庄少庄主的身份做和事老,主动找上了司空摘星的朋友花满楼,跟花满楼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想要借着花满楼告诉司空摘星,他当时给司空摘星施压,是为了司空摘星好。

因为勾子长不是好人。

这个时候司空摘星已经吃了勾子长的亏。

这么一套组合拳下来,哪怕猴精如司空摘星,也很难不入原随云的圈套。

得到了这最后的一块拼图之后,赵霁总算是把事情的前后因果都顺了下来。

可紧随而至的,便是更大的谜团。

如果真的只是这样,这其中应该只牵扯到了无花和南宫灵,以及原随云和高丽公主。

那凭空出现的那些屠尽紫鲸帮全岛,又千里追杀楚雄想要灭口的士兵又是谁的人马?

哦,对了。楚雄和雄娘子口中,其中还有江湖组织青衣楼的杀手参与。

别人推理都是根据线索去推结论。

赵霁是知道了结论,倒着把整个事件完整的故事起因推测出了个七七八八。

对着大家给出的时间线,赵霁一再确认之后,便把他推理出来的这些东西都说给了众人。

面对着大家惊疑的眼神,赵霁已经学会了习以为常地把日常甩锅机构单独拉出来溜溜了。

别问,问就是皇城司。

包拯听了整个的故事线闭环,恍然大悟。又根据赵霁说的话,提供了新的思路:“那我们也不是走进了绝路。最起码青衣楼和南宫灵这两条线还没有完全断。我去看看南宫灵的尸体,没准能发现其他线索。”

南宫灵死后,他的尸体是在庐州府的监牢里的。

但任慈顾念毕竟父子一场。

南宫灵已经死了,昨日种种在任慈的眼里也已经随着南宫灵的死亡而画上了句点。

终归还是不忍心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孩子死后尸身曝尸荒野,或者被抬到义庄。

从开封府求了尸体,摆在丐帮自己的院子里,打算过了头七就给南宫灵安葬。

赵霁公孙策和包拯找过去的时候,南宫灵的头七还没过。

已经成为了丐帮帮主的小七蔫不拉几地在丐帮总坛接待了他们三个,引着他们三个去往任慈的院子:“任伯伯已经好几天没吃没喝了。那南宫灵也着实该死。我一直以为他不是东西,却没想到他不是东西到了甚至打算对任伯伯下手的地步。真是白瞎了任伯伯和任伯母还为他伤心落泪。”

赵霁走在小七的身边,听着他絮絮叨叨。

一路上,开始是骂南宫灵,骂了一阵以后,又为任慈打抱不平。

最后开始骂他师傅。

说他师傅老不休。

包拯跟在一旁,看到这样子的洪七,有些好笑。

庐州是包拯的地盘,当然少不了和丐帮打交道。南宫灵阴谋被戳破的那晚,就是洪七把豆虫一样不老实,被捆着还扭来扭去的南宫灵送来的。

那时候的洪七虽然个头不高,脸也过分稚嫩了些,但举手投足都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帮主’了。

却没想到堂堂丐帮帮主,在遇到陛下的时候竟然会变得如此孩子气。

赵霁插嘴:“老不休?”

洪七这句话纯粹就是吐槽道激情处,顺嘴说出来的。被赵霁一说之后,立刻转移话题:“……啊……没……”

洪七侧后方的一个人笑了一声。

“老帮主一直孑然一身带着帮主四处闯荡江湖,帮主早都已经习惯了。没料到帮主继任仪式上,突然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白衣白裙女子,从天而降,拜倒在老帮主的身边,称呼他为宫主。帮主有些不适应罢了。”

洪七瞪眼:“谁能适应?你能?”

那人叹口气,道:“我也没想到,老帮主竟然是当年大名鼎鼎叱咤江湖的灵鹫宫的宫主。”

赵霁走路的动作猛地一停。

瞳孔震颤。

啥?

啥???

小七师傅……是灵鹫宫宫主?

“小七,你……”赵霁纠结了一下“你师傅怎么称呼?”

洪七道:“他说他改称呼了,以前为了行走江湖把称呼给隐了。如今卸任丐帮帮主,便改回了原来的名字。叫虚竹子。”

赵霁:……

这倒是真没想到。

人生处处有惊喜。

赵霁:“那你师父现如今是回灵鹫宫了?”

洪七提到师傅就又丧气起来:“应该是回去了。”

认真说起来,洪七道不是真的在怨他师傅。之所以这么满满槽点,无非都是因为他觉得丐帮帮主这个担子实在太重而已。好不容易碰到赵霁,下意识就想吐苦水。

几人说话间,转过几个回廊,便看到了飘出院门的白纸。

任慈的院子中央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材,任慈一身缟素,背对着赵霁坐在棺材的旁边。

听到身后的声音,转过头来。

看清洪七之后,起身对着洪七行了个礼:“帮主。”

任慈怎么也是副帮主,还是长辈。小七赶紧还礼:“任伯伯,都说不用如此客气了。”

任慈神情疲惫,但还是强撑笑颜:“礼不可废,否则你帮主的威信何来。”

洪七叹了口气,想再劝,但总归还是坳不过任慈的执拗。目光落在南宫灵的棺材上:“任伯伯,我几个朋友想看看南宫灵。”

第82章

任慈是认识包拯的。自然理解了所谓的‘看看’一定不是单纯的在外面看看棺材, 顺便上柱香这么简单。

长长叹口气。

没有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空:“请吧。”

包拯成了任慈这份人情,对着任慈鞠了一躬:“多谢任副帮主。”

任慈摆了摆手,迈步走向房间, 顺便伸手拉了一把听到声音出来看情况的任夫人, 牵着任夫人的手, 一同进了房间,又转身关上房门。

用行动告诉众人——【请便】

公孙策右手抓住棺盖,轻轻用力,轻易地用单手把那盖子掀起来放在了一边。

那棺盖一掀开,赵霁就看到了正面朝上,双手抱在一起放在胸前, 神态勉强算是安详的南宫灵。

南宫灵很年轻。

眉毛有棱有角,五官深刻。

哪怕闭着眼,都似乎能感受到来自于他那张脸自带的‘一身正气’BUFF。

有些恶人,天生便长了一张人间正道的脸。

南宫灵的衣服和头发应该是都被人刻意打理过一丝不苟整整齐齐。

哪怕被南宫灵这么背叛,任慈夫妇都想最后的最后,让南宫灵走得体面些。

第一眼,赵霁就从对方的口鼻之处确认对方确实是死于天一神水。

第二眼, 赵霁发现, 对方的小指指甲里竟然有几丝布料。

“包拯。”

赵霁转身喊了一下专业人员。

包拯顺着赵霁视线,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南宫灵的小指。

却是一愣。

紧接着, 包拯眯着眼睛凑得更近了些。

近到几乎就要爬到棺材里了。

包拯维持着那种距离和那种姿势看了好一会儿, 才抬起头。凑到赵霁耳边,小声道:“南宫灵死之后,臣检查过口鼻和指甲,臣确定, 当时他的指甲里没有任何东西。”

有意思。

赵霁挑挑眉:“取出来,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赵霁必然是相信包拯所言的。

南宫灵死的时候没有的东西,在南宫灵收拾完仪容,停棺等待头七的时候却出现了?

傻子才会觉得这是南宫灵蹦出来又往自己小拇指甲里塞了些纤维。

倘若这死人指甲里的东西不是死人自己弄上去的,那就肯定是活人弄上去的。

可活人往死人的指甲里塞东西又是为了干什么?

这不才是最有趣的地方。

包拯把小拇指家里的东西拿出来,凑到几乎鼻尖的位置,仔细观察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道:“陛下,好像是僧袍的丝。”

僧袍?

哈!

听到‘僧袍’两个字,赵霁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有人知道是无花偷了天一神水,这小拇指里的东西应该是陷害无花的。

赵霁哼了两声,才道:“走吧。”

包拯疑惑:“陛下已经通过僧袍知道是何人所为了?”

赵霁道:“不知道是谁所为,但知道一定不是谁所为了。”

无花又不是那种觉得自己小日子过得太顺利,就喜欢给自己增加难度增加挑战的人。不可能前脚把南宫灵杀了,后脚往南宫灵手指甲盖里塞自己僧袍的丝。

不难推断,肯定是有人要陷害无花。

‘陷害’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无花确实不是这次凶杀案的幕后黑手。

而知道无花的事情,又有能力陷害他的,除了原随云,就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横插出来,调兵追杀楚雄的幕后黑手了。

赵霁心里有了计较。

三人辞别了任慈,又被洪七带着离开丐帮总坛。

赵霁看现在天色正晌午,索性时间还有的是就骑着马,就想顺便跟着包拯去高丽使团驻地看看。

那伙子高丽人为了个惹事精公主,已经骑在庐州人头上拉屎撒尿好久了。

包拯为了大宋愿意忍气吞声忍他们。

赵霁可不太愿意。

而且赵霁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都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这些人作威作福这么久,就算是不看僧面,看在庐州这么照顾他们的份上,总也得念着点别人的好吧?

哎,他们就不。

一边吃拿卡要,一边竟然还写国书回国把高丽公主丢了的事情打小报告。

反正赵霁是真心觉得。西夏的掌权者不要脸,高丽的这几个高层竟然在脸皮厚度上能和西夏厮杀出个平分秋色,也是十分了不得了。

赵霁此番过来,本就不是充当什么爱与和平使者的。他就是来处理所有麻烦的。高丽使团既然已经成了麻烦,早处理早休息。

自从知道他叔太平王打仗非常牛批以后,说实话,赵霁还真的就不担心打仗了。非常牛气。这就是有底气的人的风采。

打仗就打仗呗。

大不了赵霁回去找王重阳看住宫九,再举全国之力支持太平王。高丽想打仗就奉陪到底陪它打。看谁打得过谁。

╮(╯▽╰)╭

高丽使团的驻扎地在庐州城城郊的一处景致特别优美的宅子里。

赵霁三个人还未等靠近那处庄园,就听到一阵马蹄声,一个漂亮精致的马车嗒嗒嗒得从道路的另外一边转了过来。

那马车赵霁眼熟。

马车前面的马赵霁眼熟。

驾驶马车的人……赵霁也挺眼熟的。

所以马车里坐着的人并不难猜。

只不过赵霁身为一个‘王爷’,出场的牌面竟然低了对方一头,被搞得有些不高兴,语气自然也就称不上多么和善:“无争山庄少庄主?”

赵霁话音刚落,就见一只骨节分明又白皙地如同洁白白莲花的手撩开了马车的帘子,露出了里面那人的脸。正是眼上蒙着黑布的原随云。

原随云探出头来,头对着赵霁的方向。

勾着嘴角从马车上走了下来,站定之后施施然对着赵霁行了一礼:“王爷。”

赵霁‘嗯’了一声,态度不冷也不热。

原随云就像是根本没有察觉到赵霁态度似的,毫无阻碍地继续道:“王爷这是要去哪里?”

赵霁拉紧了手里的缰绳,“与你无关。”

原随云似乎是没想到赵霁的态度会真么恶劣,稍微愣了一瞬,但这一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很快,他便风度翩翩道:“草民有事要去拜访高丽使团,王爷是否目的也是那处?不如我们一起?。”???赵霁震惊这人脸皮这么厚?没有半点自知之明吗?

自从知道原随云从出场到现在就没干过一件好事之后,赵霁对这个人的印象基本就维持在负一百和负二百之间徘徊。

而且今天,他在看到原随云的马车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原随云绝对不是单纯的‘偶遇’这么简单的。

他是有备而来,专门来这里堵他的。

赵霁的第六感向来不错。那赵霁自是更不可能接受他的邀请。

正在赵霁抿着嘴巴要直接拒绝的时候,林中突然嗖地一声射出来一个弓箭,紧接着,就是一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的猛虎的咆哮:“嗷!!!!”

巨大的猛虎咆哮之中,夹杂着几声人们兴奋的叫喊声。

公孙策拉着马声凑近赵霁戒备。

几秒之后,树丛一阵抖动,一只几乎目测有两三米的巨大老虎夹着它身体带起来的巨大的风刮了过来。

“小心。”

原本公孙策已经拉住了赵霁的缰绳,却见到距离他们不远的原随云突然脸色大变,朝着赵霁扑了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赵霁心头转过一个念头。

原随云是故意堵在这里的,那老虎应该也是原随云实现设计好的。

若是单纯为了对他赵霁不利,不会有人搞这些华而不实的小花招。

那么原随云是别有所图?

这些心思在赵霁的头脑里转了一圈。

赵霁的舌头抵了抵上膛。

突然有些想要知道原随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了。

于是赵霁对着公孙策使了个眼色。

凭借多年的默契,公孙策秒懂,瞬间松开了手。

第83章

细看的话, 不难发现那老虎的四肢和后背都插着几支箭。

那些箭深入肌里,氤出些血迹,染红了老虎受伤处的毛皮。困兽的老虎被追击者激出血气,此时看到了人, 不管不顾地纵身扑了过来。

赵霁坐下的马匹在听到虎啸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安了。原随云扑向马匹上的赵霁, 赵霁骑着的骏马便直面了紧跟在原随云身后的老虎。

惊吓过度的马嘶鸣一声, 扬起前蹄,不听指挥地向后夺命而逃。

已经扑过来的原随云落在了赵霁的身后,双腿一夹,竟是和赵霁共同坐在了奔逃的惊马上。

赵霁只感觉到身后多出个人来,而且那人还右手从他后背的后腰穿了过去,伸手去抓他正在抓着的缰绳。这些突然亲密的动作都让赵霁适应不能, 而后勃颈处感受到的来自对方轻微的鼻息更是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是废了很大的毅力才控制住了自己反手把身后的人怼出去的下意识动作的。

要忍住!

为了知道原随云到底要做什么,赵霁真的是付出太多了。

认真说,从赵霁登基之后,就再没人敢这么贴在他背后了。

宫里规矩多,不可直视圣言,不可贴近圣驾,不可骤然高声。

这些规矩也主要是为了防备皇帝陛下被刺杀。

这要是放在平时, 有人在皇宫里敢这么突然地贴到赵霁屁股后面来, 不用赵霁说什么,那人早就被乱, 箭, 射,成筛子了。而且赵霁还能保证那筛子的窟窿分布地一定很均匀。

马背上原随云看不到的地方,赵霁狠狠翻了个白眼。

原随云没有视力,却感受得到在他坐到赵霁身后之后, 赵霁紧绷的肌肉。他一手穿过赵霁的腰和赵霁一起握住马的缰绳,一边还在赵霁右耳边说话:“殿下莫慌,我来安抚惊马!”

赵霁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在他攥紧了拳头打算把身后的原随云擂下去的时候,那半转头的时机,正好看到原随云用没拉住缰绳的左手狠狠抽了他马屁股一下。

赵霁:……

赵霁满脑子都是‘他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赵霁蠢蠢欲动就要锤原随云几下的铁拳再次因为好奇心被强行憋了回去。

好吧好吧。

为了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我都忍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放松肌肉的赵霁面无表情地感受着骏马被抽之后,因着那疼痛和惊慌的情绪便地更加失控的颠簸。

“殿下不要害怕。”原随云感受着马匹的颠簸,听着身后的虎啸,但偏偏就是没听到赵霁的反应,若不是听到赵霁加速的心跳,他都开始怀疑这个王爷是不是个不会害怕的傻子了。

可加速的心跳不会骗人。

原随云猜测赵霁是吓得忘记了尖叫等等一些列的步骤,于是又重复了一遍他从天而降时候的话。

赵霁一脸冷漠,看着马匹自动绕开眼前的树木,眨眨眼。

他确实不慌,心跳加速也不是因为惊慌,而是因为心理性厌恶,和大脑强行压抑住身体本能反应后,身体发出来的抗议。

且不说他自身有武功而且武功还不错这点。问题就是他身后不远处就是公孙策,那个一剑能把雄娘子逼出内伤的公孙策。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好让他害怕的。

但是听到原随云这话……

emmm……

考虑到赵霁偷摸用手弹了一下自己的脉搏,用穴位刺激自己的脉搏,让它运动地更加剧烈些,然后朝着前面‘啊啊’地叫了两声。

叫了两声之后觉得太假,不太好办,一脸冷漠又委委屈屈地弹了自己的另外一个穴道,强行让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看起来就像是被吓到而瑟瑟发抖似得。

两个穴道点下去,终于把原随云的思路带偏了。

原随云自是能听出赵霁会武功。但三脚猫的武功也是武功,二流的武功也是武功。任凭原随云想破了脑袋怕也不会知道他以为的‘王爷’到底都会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赵霁两个穴道戳下去,无论是身体反应还是心跳,都伪装地太过成功,毫无破绽。

原随云的眼睛看不到,反而更加信赖自己的听力和感知能力。

赵霁害怕到这种程度,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但他对自身的绝对自信,不相信普天之下有人能够骗过他的感知。思索一秒就认定赵霁是个会武功的草包王爷,语气更加柔软:“王爷不要怕,草民定会护您周全。”

呵呵。

要不是亲眼看到你去拍朕的马屁股,朕差点就信了。

这么想着,赵霁瞥了一眼原随云紧贴着他腰的那只手,有些纠结。

虽然听起来听不可思议的,但是原随云确实在控制惊马奔逃的方向。

他到底要带着朕去哪里?

这个念头一直徘徊在赵霁的脑海中。

赵霁坐在马上,即想立刻把那支手砍了,又觉得‘忍都已经忍了这么久了,要不再忍忍?说不定再多忍几秒,就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呢?’

钢铁一般的事实证明,忍耐是有用且有回报的。

没有多久,赵霁就看到视野一片开阔,接着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悬崖。

原随云竟带着他来到了悬崖的边上。

怎么?

要制造我的意外死亡?

赵霁第七次攥起拳头,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把原随云给锤下去了。

拳头刚攥紧,便听身后的原随云开口道:“殿下,前面悬崖下面我知道一个洞口,请殿下相信我,我自会保殿下平安。”

赵霁并不想相信他。

但‘悬崖下面的洞口’对赵霁有不小的吸引力。

赵霁舔舔嘴唇。

嘶——

这里是哪里?

武侠世界呀。

悬崖底下能有的东西可老多了。

什么绝世神兵,武林秘籍,这都不算什么。说不准还有因为出不去,已经放弃抵抗,拿武力威胁就要传功给你,你不要还跟你翻脸的一代宗师。

……我竟然有些心动,真的想看看底下有什么,这可怎么办?

第84章

悬崖下面的小洞对赵霁有吸引力, 而身后一直紧跟着的公孙策又让赵霁放心。

赵霁在短时间内就在心里完成了衡量。

在原随云带着赵霁从悬崖边的马上纵身一跃的时候,赵霁感受着身体的失重感,一边不忘转头,幅度非常轻地对着扑到悬崖边的公孙策比了一个‘嘘’的姿势。

然后赵霁就被原随云拉着掉进了悬崖峭壁上生长的茂盛灌木丛之中。

公孙策扑到悬崖边, 只来得及看到赵霁面朝他比的那个手势, 公孙策甚至没能来得及伸手去抓他, 便眼睁睁看着比这那么中二手势的赵霁,下一秒被灌木‘吞’了进去。

悬崖下,赵霁被原随云环着腰噗噗砸着灌木下落,悬崖上,孙笧一刻都没多等,直接跟着赵霁消失的方向丝毫没有半分迟疑地也跟着跳了下来。

赵霁这边, 灌木的树叶并不紧密,它接住二人,但也只是稍微起到了一点点缓冲的作用。

赵霁只感觉后背被灌木的枝干打了几下,飞速下降中的身体稍微停滞了一点点。但几秒钟后,穿过那小片灌木的赵霁身体继续加速度往下跌落而去。

而就在两人下坠越来越快的关键时刻,原随云动了。只见他伸手按动腰间,赵霁跟着他手部的动作一起低头, 就见一个绳索从原随云的腰间弹飞出来。绳索灵活性非常强地勾住了其中一个灌木的根部。

紧随着这第一个绳索之后, 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八条绳索整齐地飞出, 分别勾在悬崖的石缝, 灌木的根部……等等一切可以让它们抓住的地方。

随着八条绳索拉紧,原随云和赵霁下坠的速度猛地一停。

原随云被那八个勾住悬崖的钩子拉住,而双手也没闲着,在弹出腰带后便环抱住了赵霁的腰。

绳子绷紧之前, 两人可都是在加速度下降的过程中。当绳子绷紧的时候,来自绳子向上的拉力和两人向下的重力又那么一瞬间的互相撕扯。

赵霁只觉得自己被原随云双手环住的腰一疼,五脏六五差点被挤出来。

还没等赵霁缓过劲儿来,那拉住原随云身形的毫无弹性的绳索在不可能上下弹动的时候,变成了一个不小的秋千,开始贴着悬崖左右摇摆。

原随云抓住时机,带着赵霁朝着悬崖上一株夹杂着红色和绿色的灌木丛荡过去了。

已经有了准备的赵霁跟着原随云一起撞向那看起来薄薄一层,后面看起来除了峭壁什么都没有的灌木,不出意外地撞进了那些植物挡着的洞口。

这边赵霁已经双脚落地,而另一边的孙笧则随着越向下追,表情越阴森,时刻压抑着的情绪和眼底的黑泥也在蓬勃生长。

他到底有没有哪怕半分作为皇帝的自觉?

哪里有帝王会如此不顾一切孤身犯险的!

既然赵霁这么喜欢冒险,与其放任他在外面出现任何意外,倒不如由他自己直接杀到崖底,杀了那个唯一知情的原随云,再把赵霁强行绑到深山中关起来。

山洞里,赵霁落地后,接着洞口树叶透出的微光稍微打量了下四周的环境。

这洞的洞口虽小,内里却别有洞天。再往里走四五步的位置是个平台,平台之上是一具披着衣服的枯骨。无论造型还是样子都充分在向世人展示‘我是个有故事的骷髅呦。’

原随云就在身边,赵霁蠢蠢欲动的脚步往骷髅那边挪了半寸。

但未等到赵霁真正行动,背后便是轰地一声。

身后遮挡住洞口的灌木丛被人从外面连根斩断,甚至连根部连接的悬崖石壁都被削下去了一小块。

本来隐蔽非常的山洞一下子就暴露在了阳光之下。

赵霁愕然回首,从洞外被进来的刺眼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眯着眼睛,正看到逆光走来的公孙策。

他对着公孙策比‘嘘’的姿势,传达的意思是想要公孙策瞒住原随云,悄悄跟上来的。他还以为公孙策懂了那姿势。

着实是没想到公孙策会这么拉风地出场。

看来是没懂!

赵霁扼腕。

小遗憾的情绪只在赵霁心头一闪而过,之后便被他完全抛到脑后,朝着公孙策迎了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碎碎念:“遮蔽物没了就没了吧。最起码现在光线好了。”

他走到公孙策身边的时候,这句话也才刚说完。

公孙策眼瞅着赵霁一边絮叨,一边朝他走来。内心的黑泥和翻腾的各种负面情绪也随着他的靠近被压了回去。

赵霁很自然地一把拉住了公孙策的袖子:“你怎么找下来了?”

公孙策深吸一口气,瞥了眼在洞内充当壁画的原随云:“我没拉住你,就追下来了。”

第85章

说完这句, 公孙策话锋一转,眸色加深:“殿下也太不顾及自己的安危了。”

孙笧不高兴了。

赵霁从这句话里一下就捕捉到了对方的情绪,咳了一下,呐呐地把拽住公孙策袖子的手放下来:“你不是在后面嘛。”

这算是什么理由!?

公孙策耸着好看的眉峰低头, 目光恰好扫到了赵霁脸上, 赵霁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夹杂了点委屈的表情。

他因为亲眼见着赵霁从悬崖上被人拉下去时候各种惶恐和担忧而产生的怒火,在赵霁的表情中瞬间消散。

这世界上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你只要看到他无辜的表情,所有的负面情绪就会在刹那间溃不成军。

负面情绪全线溃败的孙笧垂死挣扎,妄图保留最后一丝追究赵霁责任的情绪:“殿下对我是不是太过于信任了。”

这话说得……赵霁五官皱成表情包:“这叫默契。”‘信任’这种东西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只有默契才能形容他们两人现在的关系。铁到变成吸铁石正负极那么铁。

公孙策最后一丝丝的情绪也被赵霁的表情包完美击败。

赵霁情绪到位,差点漏嘴:“ZHE——咳, 只要有你在,本王便无须担心后背。”

就算知道赵霁这句话的意思是为了阐明两个人关系好,并且公孙策武功高。但公孙策还是被这句话弄地有点心跳失律。

噗~~——

已经被当做壁画的原随云可以安安静静当壁画。但其他不知情的人却并不可以。

赵霁站在洞口,面对着公孙策。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恰好两个人都很安静的刹那,赵霁的身后响起了噗噗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是宛转悠扬, 且很醒目。

听到声音的赵霁转身, 和公孙策一同把目光投了过去,透过大‘落地窗’带来的良好视野和光线, 看到山洞深处骷髅的后面, 一个小土堆鼓了两下。

那土堆每一次向上鼓都会发出噗噗的声音。

连着三声‘噗噗’后,小土堆被彻底从地下掀开,一个人头从里面冒了出来。

“啊!!”冒出头来的人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熟悉的黑暗,而是刺眼的光。探出头的第一瞬间就叫着拿双手捂住了眼睛。

紧接着的动作就是不管不顾地往土里钻, 妄图钻回去。

人或许捉不住打洞的土拨鼠,但怎么也不可能抓不住一个打洞的人。

公孙策见此情况,立刻两步上前,挥动手里的剑,一剑刺进土里,双臂用力要把人戳出来。

原随云看不见,可只凭着听力也猜到了周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马上要去拦公孙策。

但于此同时,赵霁也动了。

他无端觉得原随云要他过来,又安排了一个土拨鼠,肯定另有所图,必不会伤他。自知很可能打不过原随云的前提下,听着胸脯用自己身体去干扰。

“你!”公孙策把人从土里挑出来,回头一看赵霁挺着胸帮他拦原随云,已经差不多消下去的火气欻欻往上蹿。直接伸手把赵霁拉到身后,轻轻敲了下赵霁的额头,接着又狠狠一脚踹到原随云的胸口。

原随云躲无可躲地中了这一脚,后退了五六步最后堪堪停在了洞口的悬崖边上,噗地吐出一口血来。捂着胸口只觉五脏六腑气血翻腾。

公孙策身后,赵霁捂着被敲了一下,但一点都不疼的额头,蒙逼地怀疑人生。

公孙策身前,原随云捂着被踹了一脚,非常疼,且肯定是受了内伤的胸口也在怀疑人生。

空气中可疑地安静了几秒后,受伤最重的原随云默默吞下了到了喉头的血沫:“我并无伤害殿下的心思。”

公孙策低头看向在在地上缩成一团,刚刚钻洞上来的那个人。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随云运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才道“有人想见殿下,所以才托我来此。”

赵霁想笑:“想见本王?”

且不说赵霁原来的身份,就说他现在,可是顶着王爷的名头在江湖行走。什么人这么大的架子,想见个王爷,拜帖不递,也不上门求见,还得他这个王爷亲自找上门去?

原随云不可能听不出赵霁这话里的反讽,但还是坚持把怀里的东西掏了出来。

脸上带着明显讽刺味道的赵霁在看清原随云手里那东西的时候,讽刺的表情刹那转化成狐疑:“他找本王?”

原随云点头。

赵霁喃喃自语:“他找本王自可去本王府邸找去……他怎么能离开开封的?”

原随云听到赵霁语气里的纠结和不敢置信,向前走了几步,靠近赵霁,把东西放在赵霁的手里。才道:“王爷您又是用什么方法离开的开封?那位大人自也有自己的方法。”

赵霁死鱼眼盯着原随云手里的那方简王的私印,心里十分想现在就把原随云抓起来,人证物证押回开封作为简王谋反的铁证。

大宋每个王爷都有那么一两个私印。这不稀奇。

可原随云手里举着的那个印章,是简王亲自雕的,算是他的最得意之作,几乎天天当个配饰挂在身上,连上朝都挂着。赵霁可瞅着它不止一次两次了。

认错哪个都不可能认错这私印。

如果这都不算石锤,还有什么才叫石锤!

他还在这里云山雾罩地纳闷阜阳到底是被谁蛀的,紫鲸帮到底是被哪个孙子给屠的。元凶就这么大咧咧跳出来了?

赵霁开口就想让公孙策把原随云拿下,但即将出口的话头在赵霁的舌尖转了一圈。又觉得不对。

从对方杀人灭口的行事手法来看,对方出手狠辣,很少会留下明显有指向性的把柄。而且很擅长各种灭口和封口。

原随云手里的这个印章,是简王的私印不假,但整个开封,只要是认识简王的人,就没有不认识他这个宝贝私印的。

一个人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差距这么大。

一边偷偷摸摸,单方面联系,一有不对就杀人灭口,甚至就连亲下属都不知道自己主子到底是谁,的人,不管怎么想也不可能突然改了性格,这么放心地把能够代表自己身份的东西交给另外一个人。

第86章

于是赵霁保持着合理的怀疑, 把那句本应对着公孙策说的“拿下。”换成了对原随云说的“他找本王做什么?”

原随云只道:“有大事相商。”

赵霁:“本王若是不去呢?”

这信物这么放心给我看?简王是真不怕‘卫王’去当今陛下那里打小报告?

原随云准备充分,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小叠东西:“那位大人只有一句话要在下转达‘若是王爷不愿意应邀相见,五日内,这东西必定会出现在开封, 出现在当今陛下的书房里。”

……

好样的。

你或许不知道。我要是不答应, 你手里那玩意还得五天才能到开封, 具体什么时候能真正到我手里,除了玄学,还得看我什么时候回去。

但是我要是答应,这玩意分分钟朕就能看见了。

赵霁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原随云手里的东西,丝毫不遮掩自己‘十分想看’的想法,努力装出被威胁的愤怒:“那是什么?”

原随云并不知道赵霁的此‘好奇心’非彼‘好奇心’。往前走两步, 双手举着那东西就送到赵霁面前去了:“请王爷过目。”

赵霁伸手拿过那打东西,随手翻了翻,发现这竟然是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记载着老林家‘走,私’的流程和物品。

卫王赵俣他亲生母亲是林贤妃,林贤妃的祖父曾经是三司使,总管财政,到了林贤妃她哥这辈, 老林家的家主就职枢纽处, 总管河运这块。赵俣他亲大舅就借着水运之便,一直在走, 私, 往自己手里搂钱。

其实想想,在大贪和巨贪遍地的现在,靠着河运往自己怀里搂钱也不算什么惊天大事。

但这账册上却有很多奇怪的代指,且这些代指的数额都十分巨大。

赵霁把目光从账册上挪开:“‘洋’是什么?”

原随云摇头:“草民不知。”

赵霁冷哼着把账目扔到原随云的怀里:“就凭这?”这算是把柄, 但不算什么惊天把柄。绝对不值得‘卫王’涉险。赵霁时刻谨记自己的‘角色定位’,仗着原随云看不到,演技十分浮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