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这种迷香本身就对人伤害不大, 加上只有香灰。那问题就更不大了。

赵霁后退几步,在黑暗中,靠原有的方向感坐回公孙策的身边。

之前,黑暗之中赵霁经常靠着公孙策, 按理说两人怎么也应该互相习惯彼此了。

可这次, 赵霁明显感觉他坐下的时候, 身边人身体猛地一僵。??恩?

赵霁不解地看向公孙策的方向。可惜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把开口询问:“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他担心是两个药剂合在一起的燥热让公孙策难受。

燥热也分很多种,分很多程度。万一公孙策体质特殊,特别不耐受,受药物影响产生极端反应也是有可能的。“有不舒服的话要记得立刻跟我说。”

赵霁说完,过了很久才感受到身边人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 等对方彻底放松,才继续道:“很难受吗?你出了好多汗。”

距离不远处的公孙策暗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光听声音到还算正常:“不难受。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赵霁想了想,觉得还是放心不下,想用土办法给对方降温。就用手撑着船底站起来:“我去找外面的人,用布沾上点凉水给你擦汗降温。”

恰逢他说话的工夫,一个急浪打在他们乘坐的‘船’上。小船立刻随着风浪剧烈左右摇晃了一下。

赵霁正在‘起’的时候, 下盘不稳, 一个没留神,控制不住身体朝后倒去。

‘啊!’在半空中的赵霁含在嘴巴里的声音还没发出来, 便感觉身后一阵轻柔的掌风, 把他掀出去了。

赵霁:……??

赵霁被公孙策用轻缓的掌风推着往前走了几步才停下。

一脸懵逼地回头。

他也不是成心想占公孙策的便宜。

也没指望这一下倒他怀里。

但是正常本着人道主义关怀,怎么也应该拉一把吧。

用掌风把他掀出来这算是什么操作?!

赵霁还沉浸在蒙逼的情绪中。却听到公孙策着急地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但在就快要靠近赵霁的时候又停下。

公孙策:“……”

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反正赵霁是觉得自己从寂静中读出了对方略尴尬的情绪。挠挠头, 转了话题:“身体还难受吗?”

公孙策开口回答赵霁,语气如常,只不过声音里多了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已经习惯了。”

赵霁还没等说话,又是一个浪。

他身体晃了两下,在朝着公孙策的方向倒下去之前,凭借着他的工夫最终维持住了向前倒的姿势。

却在维持住身体平衡的下一秒,被对面的公孙策伸手抓住了胳膊。好歹算是主动帮他了。

但这一抓,赵霁的感觉更怪了。

公孙策一开始是正面面对着他,可偏偏却在扶他的那一瞬把身体侧了过去。

那姿势就像在捏什么很脏的垃圾,因为怕那垃圾污染了自己的衣服,所以拼命拎着垃圾的一角远离自己似的。

无数小问号铺天盖地山呼海啸地占领了赵霁的头顶。

怎么了这是?嫌弃我?

还是因为我没交代清楚,擅自让孙笧吃药,所以孙笧生气了?

男神在我印象里也没这么小气啊?

赵霁发自内心地来了个灵魂三连问。

只不过这三问没有任何人能回答他。

此时又一缕非常细微的光照了进来。

赵霁的注意力瞬间全部被光吸引了过去。

他眯着眼睛凑近仔细看了看,发现那光来自船舱的缝隙。确定了这个事实以后,赵霁凑到缝隙的边上,从里面朝外面细看。

只见外面一片漆黑,只有一小片光晕映入眼帘,细看,那光晕属于天空中的月亮。

原来他四周的黑暗并不是因为船舱又被封死,而是因为现在已经完全天黑了。此处本来光线就不充足,所以才没有太多的光线漏进来。

赵霁在里面敲敲门。

正在行进中的船在赵霁敲门的时候就停了。外寂静了几秒,接着赵霁就听到一个人飞速靠过来,把门打开。

打开门后,月亮的光便比缝隙中洒进来的更多了些。接着这个机会,赵霁看到天空正是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从天空撒到了地面和湖水之中。

赵霁看完了眼天空的月亮,回头想要寻公孙策,却无意间看到月光之下,船舱中的公孙策轻轻把两只手交叠,放在了身前。

借着月光把一切都看得一清二楚的赵霁眯起了眼睛。

这姿势……好眼熟!

同为男人,赵霁几乎立刻就想到了一个让他有点不敢相信的事情——男神……升旗了?

有了这样的联想之后,赵霁以一得百,想明白了公孙策为什么要用掌风把他掀出去,也想明白了他第二次摇晃身体不稳的时候,他为什么会用捏脏东西的姿势拉他。

赵霁从自己脑海里拼命扒拉看过的《怜花宝鉴》,核对药理。找了半天,才想起其中一小段的记载。确实,公孙策吃的那两种药中没有女眉药的成分,只会产生燥热感。

但加上原随云偷偷撒上的香灰,就会放大感官,使人变得极其敏感。

这种情况,不是女眉药,却胜似女眉药。

因为很少有药能让人在保持清醒的情况下只刺激人的感官。这种刺,激,赵霁没有体验过,但是王怜花书中记载的大体意思就是——这个时候若是给与刺激,柳下惠都受不了。

赵霁身前不远处,拉开门的蒙布少年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等着赵霁开口。

而那少年面前的赵霁则侧完全没能顾得上他,只扭着身体侧身朝后。拧麻花似地向着身后,嘴巴半张半合。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发出音节。嗖地一声回转身去,把麻花恢复成直条,对着静静站在他面前等他开口的少年:“还有多久到?”

少年道:“三个时辰。”

赵霁:“我们睡了多久?”

对方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对于后一个问题,少年没有吭声。

赵霁从衣服前襟撕下一块布,走出船舱,在格外窄小的船的边缘弯下腰,用身,下的水打湿了手中的布。

水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不像是海水的咸腥,但是也不像湖水的味道。

有些像是两者味道的中和。

赵霁记下这些,转头走回船舱中,把打湿了的布片递到公孙策眼前:“擦擦额头降降温。”

公孙策盯着赵霁手里的布。

这是赵霁刚刚从胸前撕下来的……

于是,公孙策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公孙策:……

“不用了。”

赵霁挠挠头,直接弯腰探身,伸手一把把公孙策的手拉过来。想把沾湿的布直接塞到对方手里,又怕对方不用。

索性直接就拉着胳膊,把公孙策拉到了他的近前,探身直接给公孙策擦汗:“你也别嫌弃,凑和一下,先把温度降下来。一直都这么热的话,身体也扛不住。”

拉住公孙策胳膊的右手再次感觉到了公孙策衣服下的肌肉再再一次僵硬了。

擦完汗,赵霁一直有留意,从他推开船舱门后,再也没动一下。回头示意:“不走吗?”

少年:“二位见谅,剩下的路要委屈二位了。”

赵霁眯眼:“什么意思?”

就见那少年伸手,刷地一声,就在赵霁的面前,当着着急的面把门关上了。

光关上不算,赵霁还听到咔咔两声。

待这两声之后,赵霁再伸手拉门,门纹丝不动,根本不像刚才一拉就开。

重回伸手不见五指环境中的赵霁踢了一脚木门。又害怕自己会武功,劲儿太大,万一一个没收住把船给踢漏了。甚至委委屈屈地踢都没敢用力踢:“这么个破船还要机关?!”

门外,那少年听到赵霁这一脚的声音后,低声补充:“这门的机关连着船底,二位若是破坏了门的机关,那船底必会开始漏水。还请二位见谅。”

赵霁翻着白眼死死盯住木门的另一边,肚子里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了的原随云翻过来覆过去地骂。

骂完一遍之后,也没辙,只能走回去坐下。

满心都是原随云搞个破船还得在门上装机关的扫操作,赵霁就把前一秒的尴尬跑到了脑后,甚至在心里骂道正酣的时候,还不忘对着身边的空地拍了拍:“坐,听他的意思,咱们还得很久才能到。

说完这句话以后,赵霁身边不远处窸窸窣窣响了几声,公孙策挑了个距离赵霁不远也不算太近的地方坐下。“接下来怎么办?”

赵霁感觉公孙策的身体依旧还是僵硬的。劝慰道:“那药也只是来势比较猛烈,其实药效并不能持久,再多忍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别太紧张。”

这么劝完,他又摸着黑掏出自己袖子里的迷你小酒壶,晃了晃,然后放到耳边听里面的声音。确认过声音后,才道:“听声音,我的子母蛊好像成了,以防万一,等我摸摸……好,另外一半在。”

说完,就打开酒瓶的瓶塞,在黑暗中用手去试了试自己这边蛊的状态和长度。

全部用手试完了一边,才惊喜道:“成了。”

这蛊一成,无论他们被拉到多么空无人烟的无人管街道。都能被楚留香找到。

第92章

公孙策静坐调息, 赵霁就掰着手指头数时间。

船就那么大点,船舱外面又有原随云的人。封闭的空间只封上了视觉,隔音可没封上。

现在难得遇到了这么安静的时候,赵霁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公孙策。

他是怎么过来的?都经历过什么?是什么时候开始练的武功?

也想跟公孙策说一下原随云和楚留香陆小凤宫九的事情, 甚至想要对着公孙策狠狠吐槽一下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欧阳锋。

但外面有人。

在黑暗中安静了好一阵儿, 赵霁听到身边人的呼吸已经完全平稳, 终于坐不住,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摸索过去。

很快,他就摸到了公孙策以盘腿姿势打坐时候的膝盖。赵霁顺着膝盖捞起对方的手,把公孙策整条手臂都抱在怀里。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赵霁感觉到已经放松下来的公孙策身体再次僵硬。

赵霁连忙悄声解释:“我要你的手。”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之下, 赵霁感觉自己怀里的那根手臂直接邦邦硬,硬到了最大程度。

“……你要我手做什么?你……也热?”

哈?

赵霁一时之间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也没仔细往深里想手和热有什么具体关系。所以不知道孙笧是怎么从他要他手臂的举动联想到热。直接反驳:“写字。”

怀里的手臂骤然一松。

但紧接着又变得僵硬。

赵霁忍不住伸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怀里手臂手肘以下的小臂:“别紧张,放松。”

怀里的手臂就像失控一样,越捏越硬。

赵霁:“……我是让你放松,为什么你越捏越硬?”

……?

话出口, 赵霁才觉得自己好像开了个代步车, 而且车速还不慢的那种。

连忙住嘴,又惊觉公孙策不可能听不出这个车, 现在后悔都无力回天。整个人石化在当场。

身体因为懊恼羞愧, 变得和公孙策一样硬。

石头对石头。

两个都僵硬的人一时间寂静无声。

等赵霁建设完心理,才终于算是从石化中解脱出来。清清喉咙,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咳咳,这船到底什么时候到啊!”

公孙策本想答话, 突觉手心一痒痒,细细感受了一下,识别出来赵霁是在写字,内容是【发热过去了?】

赵霁写完话之后就停下动作,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复。等了一会儿,听到一声轻轻的‘恩’,从公孙策所在的方向传来。

得到回复之后,赵霁精神振奋,一连写了好多【这是药的副作用,熬过去就好了。过会儿你偷偷试一试内力恢复了没有。上岸之后不要暴露你内功恢复了这件事情。】

既然公孙策这边的问题已经解决,他就不用再忧心这些事情,把精力专注于放在他们该怎么去到原随云老巢就成了。讲真,赵霁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胆子这么肥,在造反被满门抄斩的边缘反复横跳的到底是哪个王公贵族了。

总之一旦知道,他和公孙策两个人,根本不用继续在这里听他们演什么乱七八糟的威胁戏码,宗师之下,连一流都是渣渣。两个人直接莽上去,包围,生擒一条龙服务。

如果不幸遇到了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蝙蝠岛上有那么一个大宗师,那赵霁也不是拖后腿的人,两个人全身而退也还是没有问题的。

时间还很长,四周又一片漆黑,在完全剥夺了视觉感知的环境因素之下,赵霁完全沉浸在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似的互相在手心里写字的消遣之中。

两人趁着这段难得安静的时光互相聊了很多。

赵霁把他从来到这里碰到的所有人事物都说了一遍,顺便写了些自己对这个看起来有些混乱到搞笑的世界的猜测。

相比于赵霁故事的异彩纷呈,公孙策的故事似乎简短了许多。

【因为一些意外……醒了就来到这里了。】

公孙策的家世不算好也不算坏,虽说不是名门望族,但总归衣食无忧。

和赵霁原身想要证明船上运动不会翻船,最后证明了运动一定会翻船,并且原身还因为这个变故给吓厥过去了这种扯淡理由相反,孙笧的原身则是一个非常正经非常学究,非常贴合读书人人设的原因——寒窗苦读,不幸风寒。硬听着也要读书,结果书是读了,人没挺过去。

赵霁醒来之后,没有太大不适只是后脑勺隐隐作痛,而公孙策醒来则是浑身无力酸痛。那病非常难缠,不止熬走了原身,甚至连孙笧也几乎要熬不过去。

他昏昏沉沉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醒来的时间远远少于他昏睡的时间。

就在他的家人都觉得这个人很可能是要不行了的时候。

一个老太太经过那个县城,听到了公孙策大病都要学习,最后把自己学床上再也下不来的故事,心生感动。

老太太是个地地道道的江湖人。

她并没有觉得这种苦学精神有多么值得赞扬,只是想近距离看看这个神经病到底长得个什么样子。

结果半夜趴在屋顶一看,眼睛扎在公孙策身上就再也下不来了。

鉴于旁边没有第三个人,所以关于老太太的所有看法都来自于她亲自口述,然后又由公孙策转述给了赵霁。

这曲折的转述中,哪怕经过了两个人的演绎和淡化,都没能淡化掉老太太本人对于明珠蒙尘的悔恨。

“要死啊?你读书!你这根骨,是世间少有的练武奇才,你为什么要浪费你的天赋去读书!还把自己读到床上去下不来了。丢人不丢人。”

总之,老太太在重病中的公孙策房顶守了整整两夜,好不容易把人等醒了,抓紧时间交了公孙策一段内功心法。

让公孙策修炼的同时,又用不知名功法把自己的一部分内力转到公孙策的身上,成功帮助公孙策续了一命,把人从死亡边缘给强行薅了回来。

然后以公孙策师傅的身份自居,扔了基本秘籍,要公孙策答应她一件事情,飘然离开。

赵霁双眼放光地提出疑问:“那位在江湖可有名号?”

公孙策很认真地在赵霁的手上写道【就算有名号,她也不曾报过姓名。】

赵霁略微失望。

在武侠世界,女性的绝世高手简直凤毛麟角,知名度比较高的,也就只有和王重阳相爱相杀的那位了。

大概是感受到赵霁失望的情绪,公孙策补充道:【但是她应当和灵鹫宫,铁血大旗门,自在门的韦青青青都有关系。】

赵霁:……问号挠头

都有关系?这未免跨度也太大了。

公孙策【扔下的秘籍中有半段锦,但是和诸葛正我使用的半段锦还是有轻微区别,我观察它的内力走向和经脉疏通,和韦青青青的运转方式相似。】

【和大旗门灵鹫宫有关系,则是因为她走之前问我要的一个承诺,就是八年后,我需要代表她,和灵鹫宫,大旗门成就最高弟子一决高下。】

赵霁:……

突然好奇.jpeg

毕竟,他回忆了一下,似乎大旗门和灵鹫宫的精英弟子,他竟然都认识?

赵霁:“你打听过他们?”

公孙策:“灵鹫宫在江湖上的传言早就已经很少了。自天山童姥死后,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都被解了生死符,江湖上就基本没了灵鹫宫的消息。而大旗门最近这些年的消息也几乎没有。”

赵霁嘿嘿嘿傻乐。

【我觉得你怕是赢定了。】

公孙策:??

几人去庐州的时候,就发现小七的师傅是灵鹫宫的。还江湖人称虚竹子。

贴着原著往前推,赵霁觉得,应该是乔峰死后,把自己的丐帮传承交给了自己二弟,而虚竹和梦姑结婚,继承灵鹫宫。

梦姑一个堂堂公主,虚竹一个还俗和尚。两个人都不是会认真经营门派,想把门派发扬光大的那种人。

灵鹫宫的传承估计就只剩下宫里的那些等着落灰的藏书。

但整个灵鹫宫都不可能有人在武学上的造诣超过被天山童姥强行传功的虚竹。

再说,小七几乎是跟着他师傅长大的。

那四舍五入,灵鹫宫宫主的传承不在灵鹫宫,而在丐帮。

小七估计就是虚竹这个灵鹫宫宫主比较拿得出手的弟子了。

小七之后会成为大宗师。这是必然的。

但现在他还是个孩子,距离宗师级别还有不小的距离。

公孙策的武功比小七高应该不是问题。

而大旗门就更不必说了。

现在江湖上最混得开的大旗门弟子,正是前两天两人还天天见着的楚留香香帅。

赵霁想了这么多,索性直接就把现在涉及到的世界给公孙策科普了一下。

故事情节什么的,只要不重要的统统掠过,重点介绍里面的每个人物。

公孙策也不是全然无知,虽然他看的武侠不多,但著名的人物好歹也听过几个。

在赵霁的叙述之下,很快就掌握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

也立刻想明白了——【咱们此行的目的很有可能就是蝙蝠岛?】

赵霁猛点头【很有可能】

搞这么多噱头,无非就是不想让人看到过去的路。又关小黑屋又去海上的,原随云这个举动,简直就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带他们上海岛似得。

第93章

后半程的路, 两个人在黑暗中就这么你写两句,我写两句,不知不觉时间过得飞快。

赵霁正写到兴头上的时候,小船突然一震。正待询问怎么了, 就听船外有人敲了敲舱门:“到了。”

伴随着这两个字, 舱门刷地一声被拉开。

上次拉开的时候, 赵霁还得适应半天阳光。

这次舱门被拉开,赵霁没有半分不适。

因为船舱外面依旧还是一片漆黑。

就冲这外面黑成了这个样子,赵霁断定十有八九原随云这是把他们带到他老巢蝙蝠岛来了。

“小心。”身边有手伸过来,是紧跟着他出来的公孙策。

赵霁摸黑,很自然地牵住伸过来的那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后,赵霁转过脸, 对准了空茫茫的黑暗处,开口想问问原随云在哪儿,张开口的瞬间就感觉拽住他的公孙策手臂一紧,把他拉进怀里。

下一秒,才听到了一声轻微的风声。

此处不应有风,却有风声传来。想来那风声应该是什么人的动作。

赵霁皱眉抬头,在空中嗅了嗅, 一下就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分明就是在船舱中的那助眠香的加强版。

赵霁嗅到这味道的第一时间就伸出双手, 左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右手转了个弯去捂公孙策的。但是两人猝不及防之下, 都吸入了少许。捂嘴的效果并不太大, 聊胜于无。

左手自己捂自己到还好,就是苦了右手。

公孙策略微重的鼻息带着温热的水汽若有似无地撩拨赵霁触觉最为敏感的手心。

我凑!

赵霁在内心哀嚎。要命了呀!

身体上一紧张,心里就又开始骂原随云。来自祖安的祖传问候语,优美到没有办法打出来的中国话。

赵霁和公孙策都会武功, 这迷香人有防备之下起作用不大。原随云这到底是又有什么阴谋诡计?

赵霁在心中默默骂人。待感知里,迷香应该都飘散之后,才松开自己的手,声音冰冷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王爷见谅。”原随云带着笑意的声音出现在距离赵霁很远的地方。随着原随云接下来的话,那声音由远及近,似乎原随云正朝着他们走来:“以防万一,有备无患而已。”

谁会为了‘以防万一’,给谈判对象下迷香?原随云态度的变化像极了恋爱中的渣男。一开始还会编些像样的理由。被拆穿多了,竟然连理由都懒得想了。

这么扯的理由,哪个有智商的人会信!?

赵霁提防原随云提防得紧,却实在没想出来原随云可以通过催眠迷香能够达到什么阴谋诡计。

就很气。明明知道原随云在设计他,却捉不住原随云的小辫子的感觉可实在是不太美妙。

冷着脸,打定主意,摆出说什么也不合作的态度“本王既然已经来了,你去通知简王出来吧。”

原随云:“王爷舟车劳顿,在下特地为王爷的到来做了充足的准备,还请王爷随在下移步。”?有病病?你招待我个锤子!赵霁搞不清楚原随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提防心骤起。手臂向后伸了一下,想要拉公孙策的手。

可伸过去的手刚摸到公孙策手臂的衣袖,就被公孙策飞快躲开了。

赵霁:……

此情此景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小时前赵霁被公孙策用内力‘掀飞出去’的时候。

原随云听着空气中衣服的摩擦声,分辨出赵霁和公孙策两人的动作。觉得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印证。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果然……

赵霁一伸手捞了个寂寞。想到船舱里的尴尬时期,很体贴地没有继续锲而不舍地捞公孙策,把手垂了下去。行8,你不方便我就不拉你了。

黑暗中,公孙策感觉到了赵霁垂回去的手,心里一紧。想伸手去拉他,又怕暴露自从吸进原随云下的药之后的身体反应。手臂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原随云能通过声音大体判断人们的动作。此时此刻赵霁放下手的动作,在他眼里成了赵霁觉得公孙策不识好歹的愤怒。愉悦的笑意加深:“王爷,请”

赵霁冷着脸想怼他‘你让我往哪里请’就感觉手心一柔软,被人塞了一条绢布。

他扯着绢布被绢布另一头的人带着往前。最终被带到了一个石室面前。

石室内深处有微微光线透出。里面的桌子上点着一根有和没有差不了太多的蜡烛,且那蜡烛摇摇欲坠看起来马上就要熄灭了。但好歹这成了一片漆黑中唯一的光源。

赵霁前脚刚迈进石室,背后的大门立刻狠狠落下。石门来势汹汹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偏偏就只隔开了赵霁和公孙策。

他在石墙落下的瞬间就绷紧了神经,警惕周围的环境。本是提防未知的攻击,却没想一直用绢布牵着他的人在此刻,突然反身扑进了他的怀里,香香软软的。

周围气氛瞬间从武林群侠传变成了金瓶梅。

若不是灯光是黄色的,估计上演一出‘红,灯,区’也毫无违和感。

怀里的香软女人只穿了一件薄纱,没有肚,兜,没有外裙,甚至那一层薄纱都要穿不穿地斜斜搭在肩上。

盈盈白嫩的肌肤甚至产生了比那微微的烛光都要亮上几分的错觉。

“大人。”女人的声音像出谷的黄鹂,清脆娇嫩:“您辛苦了,奴家伺候您。”

赵霁:……

他任由女人甩着有些腻味人的香味,在他怀里狠狠滚了几圈。在那女人伸手想要解开他外袍衣带的时候,才一把握住了对方那柔软白皙的双手:“不用。”

女人被拒绝也不气馁,把她细软柔嫩的手轻巧地从赵霁的手中抽出来,食指点着赵霁的胸口画圈,空着的另一只手锲而不舍地往外拨了拨肩膀上的衣服。

而她身上,那根本遮不住任何东西的薄纱又因为她的动作往下掉了掉。

女人瞎了,虽然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其中的韵味却更加勾人和放肆。

最吸引人的不是全果,也不是包得严严实实。而是似有若无的那种风情。媚而不俗,妖而不艳。

在各种训练之下,这里的女人们虽然瞎了,却都很懂到底什么样的表现能够留住男人。

在蝙蝠岛这种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销金窟里,这座岛背后真正的主人很是晓得怎么调,教,他手下的女人,让她们成为他销金窟里面赚钱的工具之一。

诱,惑是很诱,惑。可惜赵霁是个同。

这份别样的风情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不会得到任何形式的回复。

“不用伺候”赵霁坚定地把她握过来的手抽了回来。扶着对方的双肩。“把衣服穿好。”

女人感觉到赵霁双手抚摸上她的肩膀,正待娇羞低头,就觉得肩膀一沉。

赵霁探着身子从石室里面的床上揪过被子围在了她的身上。“你盖着吧,挺冷的”

女人:……

都被包成蚕蛹了,女人竟然还不死心。亦或者,出于对蝙蝠洞主人的畏惧,而不敢死心。

又拿手去勾赵霁的衣服带:“多谢大人体恤,但是奴家更喜欢大人的衣服,大人结下外套给奴家嘛~好让奴家能够感受一下大人身体的温度。”

赵霁第二次把女人的手抽出来,回答得质朴且真诚:“不行,我也冷。”

女人:……

石室内,赵霁和个只穿着薄薄轻纱的可怜女人正在抢夺他自己外套的归属权。石室外,公孙策面若寒霜。

他不想被赵霁察觉,是以才避开了赵霁的手。但避开赵霁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让产生了巨大的愤怒。之后这一路,尽管两人没有牵手,公孙策却也是几乎寸步不离地贴着赵霁的。

谁想一个转眼的工夫,他只落后了半步,面前石室的门就被合上了。

“打开。”公孙策转身对着距离他们不远的原随云冷冰冰道。

“少侠稍安勿躁,我落门也是为了你着想。”原随云体贴道:“您现在的状态……呆在王爷身边就不怕王爷起疑?”

公孙策直接拔剑:“是你?!”

石室内,那女子无言片刻,幽幽叹了口气:“您要出去,我不拦您,石门的右侧有个拉环,拉开就能打开机关出去了。”

这么轻易就能放我走?赵霁狐疑地盯着这个瞎眼的女人。

正猜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听吱呀两声,一根铜管子从石室里面钻了出来。

刚伸出来的铜管尽职尽责地传达着它听到的内容。

赵霁分辨了一下,铜管里的声音是两个男人的对话,再仔细一听,那对话的对象竟然就是公孙策和原随云。

此时,铜管内,原随云猫哭耗子道:“您现在的状态……呆在王爷身边就不怕王爷起疑?”

嗯?

赵霁想要拉机关出去的手一顿。

公孙策怎么了?他状态确实很不对劲。

公孙策非常不合作,惜字如金:“是你?”

说完后,又道:“下药,卑鄙。”

原随云:“在下的药只是助眠而已,只不过和你一开始封印内力的药一同食用,会产生一个有趣的副作用,它会放大人身体的感知。”

说到这,原随云笑:“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药,若是毫无欲,念,就不会受任何影响。”受影响的,都是内心本就存了欲念。

公孙策一剑朝着原随云刺去。

但因为没有内力,被原随云躲开了。

原随云躲开公孙策的攻击之后,继续道:“王爷知道吗?若是王爷知道了你对他抱着些别样的心思,王爷会怎么想?”

石室内,赵霁攥着铁环,听着铜管里传出来的两人对话,面无表情在心里回答【会高兴死】

赵霁现在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些想开门出去打死原随云。

都怪原随云瞎逼逼,竟然让他产生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来自祖安的亲切问候在赵霁的嘴边舌尖结结实实滚过一圈之后,赵霁继续漫无目的地想。要是他真想对我怎么样,甚至不用动手,我敢现在立刻就脱了衣服扑到他身上。

赵霁的身边,那女人安静地站在角落,如同个尽职尽责的漂亮花瓶。

偷偷用看不见的眼睛‘瞥’向赵霁。

她感觉到赵霁周身环绕的低气压。

也是,任谁被自己下人幻想了,都会不高兴吧。

原逼逼竟然还没有停止,他道:“石市内带着王爷进去的女人是我这里最受欢迎的女人。王爷怕是此时正沉醉在温柔乡中。听闻卫王在京中的侍妾就有十多人。他若知道了你的心思,只会觉得恶心,会把你赶得距离他远远地。”

赵霁迷惘了。

这铜管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专门准备好了为了给他听墙角的。

本来赵霁还以为是什么阴谋,最次也得是什么高段位的挑拨离间。

但听来听去,怎么就是些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赵霁看不到的石室的外面,公孙策听着原随云的话,攻势陡然凌厉。

原随云没想到对方只用剑招就能逼地他如此狼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石室,继续道:“再如何都遮掩不了你有反应了的事实。你若是一直怀着这种心思呆在王爷身边,用不了多久的,王爷很快就都会知道。你想过到时你又该如何?”

赵霁不想听下去了,直接伸手用力,把门从里面打开。

公孙策此时已经完全把原随云的话带入到了上辈子的时候。

就好像身临其境,再次感受到了当年不得不放手的无奈,和临死之前在医院病床上的巨大遗憾……

公孙策周身抑郁的气息越加浓郁,黑气犹如实质似地从脚底开始慢慢上升。就在黑泥即将淹没他整个人的时候,耳朵一动,听到了身后机关响动。

待他回头就看到石室开了。

赵霁面无表情地从里面走出来。

出来就不耐烦地对着原随云大火:“简王呢?就算是王兄,也断然没有让本王等这么久的道理。”

公孙策在赵霁出来的瞬间停手。原随云顺势也跟着停手,察觉到赵霁的怒火,十分“贴心”道:“殿下休息地可好?”

赵霁心里怒极,语气丝毫不加掩饰:“没休息,如果你不找个姑娘来抢本王的衣服,本王或许会休息地更好些。”

抢衣服?!

公孙策目光朝里看去,就看到石室内可怜兮兮地站在正中央,裹着被子和蚕宝宝似的那个女人。

第94章

那女子楚楚可怜地裹着被子, 在微微蜡烛光晕之下,弱小可怜又无助。

公孙策冷冷瞥了一眼那个蚕宝宝,就算裹着被子,也不难想象她之前的衣着到底有多‘清凉’。

露出一个‘黑泥专属’微笑, 公孙策用理智压抑着自己的怒火, 往赵霁方向走了两步, 在他身后不远地方站定。

却不料赵霁出门以后就想着原随云的话,心里正生气,抱着手臂蹬蹬蹬快速后退了几步。

两人一个向前,一个后退。多亏了公孙策反应能力超凡,才避免了撞在一起的事故。

可事故是避免了,两个人衣服摩擦却暴露了不少的问题。

赵霁感觉后背有被身后人的衣服轻轻拂过。

但这就很离谱了。

公孙策的衣服再方便行动也是有下摆的。而和不受控制的下摆相比, 上衣则规规矩矩,加上腰带的束缚,上半身几乎说是贴身也不为过。

赵霁背对着公孙策,感受到的却是紧贴着公孙策上半身的衣料擦过他的后背,而不是宽松的下摆?

这怎么可能?公孙策难不成是撅屁股挺胸站着的?

赵霁皱眉回头。

距离他不不远随侍保持戒备姿势的公孙策长身而立,身形笔直,犹如参天的翠竹。

站姿非常笔直, 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赵霁发现当他的目光落在公孙策身上的时候, 孙笧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悄悄眯了眯眼睛,联想到原随云的话, 心跳加速。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又因为这个想法变得整个人都亮了。

他拿手稍微压了一下不受控制的心跳, 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忍受住确认想法的诱惑。

悄悄对准了公孙策的位置,脚下用上了内力,拼了老命用自己能用到的最快的速度, 瞅准时间,脚下使了内力朝后面退去!

周围视野不好,公孙策为了能够第一时间应对来有可能来自各方面的威胁,距离赵霁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加上赵霁又是拼了老命的超常发挥。事情发生地太快,赵霁的速度太急。终归还是撞上了。

两人身体接触也只接触了一瞬。下一秒,公孙策身体后撤,伸手接着赵霁。语气有些无奈“小心。”

赵霁感觉自己的后背撞到了公孙策的前胸。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够了。

经过刚才那一撞,他可以肯定,在两个人接触的瞬间,公孙策撅屁股了!

赵霁心花怒放!

难不成原随云说的竟然是真的!?

药虽然三样叠加的效果有那么一丝丝不正经,可两个叠加却是正经的。

上次在船里公孙策身体出现异样,赵霁把它归类为他的药和克制内力的药相加出现身体燥热,再加上催眠药物,互相叠加而导致的。

可燥热期只有一次,又早就过去了。

哪怕原随云在他们下船的时候再下药,燥热的药效不再,能够对公孙策产生影响的,就只剩下了放大人的五感而已。

再回想一下,公孙策下船之后,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躲他的?

似乎是从他贴身凑过去,用手去捂公孙策嘴巴之后。

赵霁往前走了两步,回头。

公孙策依旧直挺挺站着,直得简直都可以和竹子比直。但谁能想到这根竹子在身体闪避不及的情况下会下半身后撤?

今天之前,赵霁无数次恨过这人是怎么能和大渣男中央空调似的。又撩又直。

但在刚刚,他发现这根笔直的中央空调似乎也不是那么直……

在接受了钢管直男并不怎么直这个设定之后,赵霁把以前遇到的种种被‘若有似无撩’的经历重新从脑海里提出来,走马灯似地过了一遍——他那是真的在撩我吧?

这边,赵霁带着狐疑,悄悄着瞥公孙策,那边,搞事小能手原随云不甘寂寞:“翠娘可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人物,王爷不喜欢?”

赵霁从这句话中,把‘非要他衣服的人叫翠娘’这个信息提炼出来,只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想回应他的欲,望。

公孙策周围被赵霁莫名举动变得有些混乱的气场,突然一肃。

赵霁看看公孙策,又看看蚕宝宝。

赵霁:……

几秒钟后,赵霁偷偷瞅着公孙策,对原随云道:“韵味倒是有那么几分,但四周都是石头,又那么暗,本王没心情。”

同样一句话,原随云和公孙策得到了不同的信息。

原随云露出一个微笑,而公孙策本来柔和的面部线条陡然变得冷峻!

赵霁:嘻嘻?

赵霁往蚕宝宝的方向走了两步,努力想出了一句听起来有那么两份文绉绉的夸奖:“灯下美人,看翠娘这我见犹怜的样子,倒是本王刚才唐突美人了。”

公孙策跟着赵霁的动作往前迈了几步:“王爷要是喜欢,属下帮王爷赎回去。”话是真么说的,但整个人却挡在了赵霁和蚕宝宝翠娘的中间。

赵霁:咦嘻嘻嘻嘻。

试出了想要的结果之后,巨大的狂喜淹没了赵霁。

但狂喜过后,心酸和愤怒纷纷涌到心底。

明明是个弯的你跟我聊女生追你?跟我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是个弯的你骗我感情?

看你刚才的表现,是不是也喜欢我?

敢不敢不闷骚?!

当初我要是知道你不是钢管直,咱俩早八百年就在一起了。

有这么一瞬间,赵霁脑子里出现了两条选项。

选项A,催着他快些说清楚,有情人终成眷属。

选项B,为了报复一下孙笧是个弹簧弯还要强行钢管直,导致两人阴差阳错错过这么久,折腾他一下,让他吃醋。折腾够本了再公开。

但飞速地,选项B被赵霁扔进垃圾桶并人工粉碎。

能说清楚的事,折腾个屁。万一再折腾出个什么曲折来,我找谁哭去。

要出这口恶气,等两边都说开了,再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它不香吗?好好的小甜饼不吃,为什么要给自己套个虐恋情深阴差阳错的剧本?!

做出决定后,赵霁果断抢过品如的衣服套在身上。

抬起右手,欺负原随云看不见,光明正大地当着原随云的面,对着公孙策比了个数钱的心。

公孙策:!!!!!!

原本冷冰冰的高岭之花脸上瞬间变成了饼状图,五分惊慌两分蒙逼两分狂喜还有一分无措。

原随云听着赵霁这边衣衫不停摩擦,以为只是这位王爷单纯是个多动症患者。继续自己的剧本:“殿下要是喜欢翠娘,翠娘便送于殿下了。”

正安静地充当着花瓶的翠娘听到原随云这话,终于无法再保持平静,激动地全身轻颤。

蝙蝠岛对江湖人来说是销金窟,人间天堂,但对这里的女人来说却是无间炼狱。

她们被弄瞎了眼睛,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不停面对每天过来的江湖人,迎来送往。不知道白昼黑夜,甚至大部分都失去了活着的感觉。

如今她却可以出去了!?

想到可以再次接触到温暖的阳光,听到海浪,虫鸣,鸟吟……

翠娘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知道她不能哭。

因为赵霁还没有答应‘要她’。

公孙策脸上的饼状图半响没有更新数据变化,赵霁默默又加上了左手。

两个小心心?

公孙策:!!!饼状图更新了,原本占五分的惊慌变成了六分。

赵霁:???

怎么这人情绪不对劲儿?

赵霁一边‘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原随云,一边对着公孙策开口,默默比了一个嘴型‘笔芯’。

刷——

公孙策脸上的饼状统计图实时更新,六分无奈,三分苦涩,加一分绝望。

赵霁一脸懵逼,张嘴想要再说个口型,却被公孙策上前,用手轻轻盖住了嘴巴。

这举动,无论是公孙策对皇帝,还是孙笧对赵霁,都不合理极了。

就在赵霁不明所以,持续蒙逼的时候,摇摇欲坠的烛火终于灭了。

环境重新恢复了黑暗。

一片漆黑中,赵霁听到来自公孙策的声音,其中带着掩饰不住颤音,压抑着情绪,好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别走。”

赵霁的大脑飞速运转,差点把CPU烧坏了的情况下,才从山路十八弯中找到了比较合理的解释。

他怕公孙策讨厌他,对着公孙策装直。莫非孙笧也是相同思路?!

赵霁在石室里听到的来自原随云的步步挑拨,可能公孙策是真的听到心里去了。

正恐慌着,赵霁出来了。不光出来了,还一顿扫S,A,O,操作,把公孙策‘又升旗’的这一个事实给试出来了。从公孙策的视角来看,赵霁刚才那些举动完全就是在试探公孙策是不是真的对赵霁有想法。那一个钢管直,试出来身边一个基,佬,对自己有友达以上的想法会怎么样?

正常来说,就算不绝交,也基本形同陌路了。

问题是不是的啊!你想错了!世界上最让人急得抠脚的事情就是——明明你在表白,但你爱人却以为你在跟他绝交。

赵霁着急,感受着轻轻放在他嘴巴上的那只手无法自抑的颤抖,再想到那句带着颤音近乎卑微的‘别走’。心疼地一塌糊涂。

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

他大脑一片空白,急于说清楚,却又不得方法。

鬼使神差之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地。

竟然伸出舌头,拿舌尖抵了一下放在自己嘴巴前面手掌的手心。

赵,钮咕噜,霁,短短五分钟不到的时间,不光穿上了品如的衣服,还砸烂了品如的衣柜,把品如的衣服全抢过来了。

第95章

公孙策感觉到手心异样的濡湿, 心神巨震。

身体瞬间僵硬,大脑后知后觉开始处理身体接收到的信息。卡顿了一下,才终于回神,嗖地一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赵霁趁着这个功夫, 抬手, 把孙笧的左手拉到自己跟前。

几乎同时, 公孙策用他能动的左手一把拉过赵霁的左手。

此时时间紧迫,赵霁顾不上其他,飞快在公孙策的手心写‘我心悦你’。

写的时候感觉公孙策竟也在他手心里写了同样的话。内容分毫不差。

赵霁愣了一下,接着飞快继续‘从高中。’

接着感觉自己的手心也被对方写了三个字‘读书时’

赵霁:……

公孙策:……

赵霁有些被彼此没有商量好,却一模一样的举动惊到了。震惊的同时又带了点甜。

两个人一时间都沉默下去。

此时此刻四周一片漆黑,石洞内却很凉爽。是个互相表白心意的环境。

怎奈周围不相干人等实在是太多了, 破坏了氛围。

头号不相干人很应景地开口,打破了两人马上就要酝酿起来的旖旎气氛“王爷?”

原随云听着赵霁和公孙策两个人在那边窸窸窣窣。

一开始,原随云还能够从两个人发出的声音听出他们究竟在干什么。但是到了后面,在两个人的肢体紧贴得太紧,并且传出不停摩擦的响声以后,就实在是不太好分辨他们到底是在做什么了。那些窸窸窣窣到底是什么?

环境黑是给,但电灯泡也是实在多。

赵霁不方便说太多。一肚子的话暂时憋回了肚子里, 最后在公孙策手心里写了几行字, 就松开。和公孙策分开,转身对着黑暗中的原随云声音传来方向:“你说的人, 我收下了。”话音都没落下, 自己还被公孙策捏在手里的左手手心就被对方捏了一下。

两人刚表白完心意,粗坛子就被砸碎了。赵霁只得直接跳过了‘送女人’这个话题,问道:“简王呢?”

原随云:“王爷稍安勿躁,在下这就带您过去。”

又是被塞到手里绢布带路的老套路。

几人在山洞中左拐右拐, 大概走了两柱香的时间,他前面带路的人终于停下了步伐。

赵霁跟着停下,听身后的原随云对着他的方向:“王爷,再前行便是简王殿下所在的石室。”赵霁迈步就要继续向前。又听原随云道:“简王交代,其中可能涉及些许皇室机密,所以王爷的护卫不能一同前往。”那意思,公孙策是不能继续了。

到底是要多小心?先给喂压制内力的药。喂完药还不放心。

对方是来求合作的。那他们就是在平等的地位上。赵霁不愿意事事被别人掌握主动权。冷冰冰道:“药已经吃了,还要禁足?给本王一个合理的理由。”

原随云“殿下这位护卫武功实在是不容小觑,在内力全失的情况下依旧能和在下缠斗不落下风。石室内贵人怕有意外。”

公孙策抽剑防备。空荡荡的空间内,利刃出鞘的声音变得十分巨大:“刚才的情况不可能发生第二遍。”

赵霁听到公孙策拔剑,回头。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到。他身后的颜色除了黑色还是黑色。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会害怕,但他却因为知道浓厚的黑暗之中有双眼睛会一直时刻注意着他的一切动作而安心。跟着道“他是本王的人,理应和本王一同进入。”

面对赵霁和公孙策的不配合,原随云到像是已经处理过一遍类似事情似得,熟门熟路:“石室内无一人会是王爷您的对手,不信您可以上前几步自己确认。”赵霁菜,也是以公孙策楚留香作为参照物。但总归二流也是流,认真说,比十八流好太多了。

赵霁运功,‘听’地方。里面的呼吸粗重到他都能听出来。

确实室内有两人,一个完全不会武功,另外一个武功比他还菜。

没有意外,他一个人进去就能锤爆那两个小朋友。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其中一个人手里有个什么暴雨梨花针之类的暗器,那赵霁进去就算面对的是两个能一拳一个的‘小朋友’,也是白搭。

原随云这人不作死不找事的时候,堪称领导的贴心小帮手。

赵霁想到哪里,他就能安排到哪里。

都撕破脸的情况下,还能端着自己沉稳敦厚儒雅的人设不崩,慢慢道:“王爷放心,石室内亦没有光线。”

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没有光线,人家手里有暗器也看不见你。

所有不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安全都不叫安全。黑暗中,公孙策满脸不赞同,想开口拒绝,赵霁却退了两步,退到他身边,摸索着从长袖中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对原随云道:“可以。本王去。”

公孙策手里的是个和酒壶类似形状的容器。只有把那容器握在手里的人,才能感觉得到容器内是有什么东西的,它一边发烫,一边在那容器内四处游走。

赵霁对公孙策叮嘱:“帮本王拿好,本王找了好久才找到能采郁金香花蜜的虫子。你好好照顾。”

郁金香……?

在船上被恶补了知识的公孙策听着这句暗示,握紧瓶子,抿着双唇,也从怀里掏出根不知道哪里找到的树枝,塞到赵霁手里。:“若有问题,还请殿下折断这树枝。”

赵霁把树枝塞到袖子里。另一只手拉了拉一直都没松开的绸缎,对着绸缎另外一头,给他带路的人:“走吧。”

待他再往前走了几步,刚踏进那石室的范围,就听里面其中一人:“本王不干!”

赵霁听着那说话的人的声音,瞳孔微颤,石室里的人竟真的是简王?

相对于简王话语里面的激动情绪,另外一个就沉稳粗多,只是带着笑意道:“王爷不必着急给我答复。”

简王:“……”

赵霁就在此时被人牵引着迈了进去。

带路的人在进入石室之后,立刻松手,然后飞速越过赵霁往外跑。

那人前脚刚跑出去,后脚石室的门就重重落下。

赵霁已经有过一次被机关关住的经验,这次连流程性惊讶都没了。

反而是简王很给面子,色厉内荏朝着他站的方向吼:“那是什么声音?你们关门了?为何要关门!?你们把本王囚禁于此,是目无法纪,是要杀头的!”

赵霁快速了解情况——幕后之人果然不是简王。他也是被‘请’进来的。

室内总共就三个人,新人不是简王,那自然就是另外一个稍微会些武功的人。

会武功的那人听到了赵霁进来的脚步声,冲着赵霁的方向道:“卫王殿下。”

简王的反应比谁都大,一下子蹦了起来“卫王?王兄?你也来了!?”

赵霁憋着声音,闷闷地‘恩’了一声。

那会武功的人道:“卫王殿下向右一步之后,应该便能摸到石椅,卫王殿下请坐。”

赵霁的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分辨着会武功的那个人说出的每一个音调。再三确认,这人的声音确实没经过任何修饰,且赵霁也确实没见过他。

微微眯起眼睛,赵霁按照对方说的,找到了椅子坐下。

屁股刚碰到座位,就听到那会武功的清了清喉咙:“我刚才的提议,还请简王殿下好好考虑。”

简王:“不可能的。小舅舅被冲昏了头脑,本王却没有。”

赵霁压低声音,装作不耐烦:“到底何事!为何如此拖拖拉拉!”

只听会武功的那人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在下只是想走简王殿下的门路推荐两个歌姬,再由卫王殿下把那歌姬送与当今陛下。”

傻子才会相信只是送女人。

赵霁:“若只是两个女人,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搜集本王母妃本家的消息?”

简王赵似狠狠一锤身边的器具,那边乒乒乓乓响作一团:“你们胆大包天,竟还同时威胁两个王爷?!”

会武功的那个人面对赵似发火,并不急躁。相反,赵似的怒火越盛,他便能越是平淡。

赵霁:“本王已经知道阜阳城内的情况,私自屯兵,且买通整个阜阳守城。这些都是掉脑袋的大罪。本王不信你费如此周折,就是为了送两个歌姬给陛下。谁都不是傻子。你且把你要做的事情说明白些。”

听到赵霁这话,那人终于笑出声来:“殿下英明。”

赵霁在黑暗中俏皮地翻起了白眼:“不敢当。”

那人:“我前几日巧合得了一种毒药,它无色无味,不易被察觉,却见血封喉,若人中毒后,必会全身爆裂而死。”

赵霁:……听这叙述……是天一神水没跑了。

那人说完这个,话锋一转:“当今陛下荒淫无道,尚未登基前的风流韵全开封无人不知。登基之后也横征暴敛,政事上更是昏庸无能。什么官员测试,只不过是他为了盘剥官员和勋贵的名头。德不配位,他不配在那座位之上。”

赵霁:……听别人当着自己的面给自己泼脏水。这经历很奇妙。

赵霁不由发出灵魂疑问:“官员考核有问题?”

那人高声:“有问题!所有官员为了考校而背题,一心只有测试,而不问政事。而这一切的原由,全都因为陛下的一时兴起。如此昏君,怎配呆在那位置上?”

赵霁:……他表示,他有被冒犯到。

我不配?你配?

你配钥匙吗你就配。

配几把钥匙啊你!

但凡有个花生米你都不至于醉成这样。

赵霁冷笑追问这人打算怎么祸害自己:“所以你要我们配合,对皇帝下毒?但就算他毒发身亡,东京的一切权柄可还掌握在向太后手里……”

那人:“我在沿海早已训练了大批精兵良将,只需要简王殿下持手牌放行,我们的人马藏在简王殿下封地内,而卫王殿下派人里应外合打开内城城门。关闭西城门和北城门,便可趁羽林卫收缩拱卫王庭之前一举攻入皇宫!”

说道激动处,那人刷一声站起来,双手在空中飞舞产生了不小的动静:“皆时,我与卫王殿下和简王殿下共天下。”

“共天下?”豁,好家伙,赵霁挑眉。

口气够大。

一下子就整出来三个皇帝。

第96章

三个皇帝这种牛皮吹出去了, 赵霁气归气,脑子却很清醒。

很多事情也想明白了。

这人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么明目张胆的地步,若是最后他和赵似都不低头同意,怕是就没可能活着离开这蝙蝠岛了。

还没成功就许诺其他人权利的例子不是没有。

成功和失败的比率暂且不论, 但是能盘这么大个局的人肯定不会在事还没成之前就逼逼赖赖。

这人一定有后手。赵霁垂眸沉思。只是这后手到底是什么, 还不确定。

赵俣正在气头上, 脾气在爆发的边缘游走。那个人看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道:“二位王爷无需立刻答复我,可以慎重考虑再做出决定。”

赵霁抬头,在黑暗中弯着斜弯了一下左边的嘴角。觉得这事情有意思极了。

他已经把皇室族谱背了一遍,可以非常肯定地说,这人一定不是皇室直系。赵霁直系这一枝, 包括赵霁的亲叔叔,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没有一个人符合这人的条件。

第一会武功的就没几个,会武功的人里面有可能练出内力的就一个人,而那个叔的封地不在海边。

做过简单的排除之后,赵霁才开口试探:“既然要把我们拉上船,总得跟我们讲讲你详细的计划吧?我们做个风险评估, 再做自己的决定。”

“风险……评估?”那人嘴里念叨了一下赵霁嘴巴里冒出的全新词汇, 赞叹:“妙极,这四个词的组成和搭配简直妙极。”

赵霁:“马屁先不着急拍, 给我讲讲你的计划, 以及你需要我们的地方。”

“皇兄!”赵似急了。“你糊涂!”

赵霁转头:“你要想就找个人带你出去慢慢想,若是不想听也可以出去。”

他这话刚说完,简王赵似那边就窸窸窣窣,接着就是“来人!带本王出去!”

在绝不造反这块, 赵似的底线守得是死死的。

赵似这举动有些出乎赵霁的预料。

毕竟几个月前,现如今的简王赵似是被章惇强烈推荐的人选,而且母家势力极大,未尝没有登基的可能。最后如果不是向太后非要扒拉赵霁,这位子可能也不会落到赵霁的头上。

那件事后,朱家的氏族也没忘记拉扯他让他和赵霁打擂。

这样一个和皇位只差一个头发丝的距离擦肩而过的王爷,一个赵霁登基后依旧有不小权柄的王爷。

若以前,赵霁并不太相信这人对他,以及他屁股底下的位子没有特殊想法。可现在来看,这人分明对于皇位的欲望淡地很。

赵似这么强烈要求出去,坐在上首那人就敲了一下石壁,很快外面的机关启动,有什么人进来,把赵似请了出去,又再次落下机关。

不知道具体多大的空间这次就剩下了赵霁和对方。

赵霁:“现在你可以讲讲你的计划了?”

那人:“东京城那位陛下私自微服去王爷您的卫王府上观赏祥瑞这件事情,早就不是秘密了。”

赵霁:……哈?

我被劫持出来的工夫,怎么我偷偷去赵俣府上的事情就被传播了?

“……怎么这么说?”

那人:“陛下去卫王府观赏祥瑞,已经被被言官上谏了一次。事情还未平息,便又传出消息,那位‘陛下’一时不查竟吸引了刺客,刺客把卫王当做了皇帝掳走。咱们的那位天子肆意妄为,却害得王爷您身处险境。在您出事的第二天,上百名文官就跪在了朝堂前请愿,各种参他的奏折也足以堆成一座山。”其他人说出‘陛下’这两个字的时候都带着带着恭顺。只有这人,言语之中带着的‘陛下’只是为了戏谑和调侃。

赵霁听他的叙述,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东京出问题了。

楚留香寻来的时候,明明说的是陆小凤和诸葛正我他们已经压下了消息,而宫九对外宣称卫王在他府上。怎么才这么几天时间,所有的说法都变了?!如果是穿帮,那又到底是何处穿帮的?

原本淡定的赵霁因着这个突发的消息而走神了片刻。

直到对方呼唤赵霁“王爷?”

赵霁听到对方叫自己,回神:“本王在听,你继续。”

“王爷此次回去后,必定受到朝堂内外关注。”而陛下必定也对王爷心存歉疚在。王爷归京,若是趁此机会邀请陛下去王府,想必那位陛下不会不应。

届时,我会挑选两个歌姬送给王爷,王爷趁陛下探望的时候,把歌姬送给他。之后的事情就由我们的人动手。”

赵霁冷笑:“我送陛下的人下毒导致陛下死亡?谋杀亲兄德不匹位,本王留下如此明目张胆的证据之后,又如何当得起你说大位!”

骗人也不至于连理由都不编。

再蠢的王爷也是皇宫政治圈浸淫多年,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么明显的漏洞,他们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那人哈哈大笑:“王爷稍安勿躁,其实这才是重要的地方。您可知,我得到的毒药是什么?”

赵霁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但是这个知识点对于一届王爷来说超纲了,为了符合人设,硬装不知道:“是什么?”

那人:“正是天一神水。是江湖门派神水宫的毒药,世间罕见。而我给王爷准备的两个要进献给陛下的歌姬均来自神水宫。”

赵霁:“神水宫又是什么鬼东西?”

那人:“是个江湖门派,王爷有所不知,它在江湖上有着超凡的地位。若是汴梁城皇宫皇椅上的那位出了任何问题,我保证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神水宫。”

赵霁:“你的意思是,一个江湖门派给了你他们不传的绝世毒药,给你拍了两个他们门派中人,助你去杀皇帝,又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这么一叙述,这事可笑不可笑,坏事帮你做,黑锅帮你背。那神水宫图啥?

图你不洗澡?

那人解释:“神水宫南宫燕和我合作,只要咱们登上皇位,昭告天下发布一个通缉令便可。”

‘南宫燕’这个名字,赵霁一下就明白对方的这个‘通缉令’到底是冲着谁去的了。雄娘子男身女相,和女身男相的水母阴姬发生了点什么以后,雄娘子威胁水母阴姬把他放离神水宫。南宫燕是雄娘子离开后,水母阴姬的新宠。据说长相极似雄娘子。

南宫燕好好一个美女,为了水母阴姬都姬了,到头来才明白自己就是雄娘子替身。这么大的刺激砸下来,正常人十有八九都得心理,变,态。南宫燕要弄死雄娘子情有可原。赵霁明白,但卫王不明白。于是顺着话题多了一问“什么通缉令?”

那人:“整个大宋境内张贴抓捕一个江湖称号‘雄娘子’的采花贼,抓到之后杀无赦。”她要他死。不止人死,人格也要一起社会性死亡。这得是深仇大恨,还得是不挫骨扬灰不爽的那种恨才做得出来。只要雄娘子在大宋境内,就得面临最高追杀令下永无休止的追杀。

赵霁心底抽气。这娘们是真狠。

为了水母阴姬,宁可出卖神水宫也要弄死水母阴姬的旧情人雄娘子。赵霁当然也好奇南宫燕到底是怎么和这个憨批以及原随云撞在一起的,但是眼下正事要紧。

赵霁:“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真有这么一个江湖门派愿意背下谋杀天子罪名,然后呢?拱卫皇城的羽林卫其中的实力可是惊人。”

造反和起义听起来相似,本质却不太相同,对方‘先,毒,死,皇上,再控制向太后。’的方针,不像是要揭竿起义,而像是要走控制住对方,只让朝堂小范围流血的篡位造反剧本。不是带兵一路打道东京,那出动的人马必须少而精,还得快。

从海边到开封的路可不近。一路奔袭,如何进城,选取多少战力。这都是问题。

那人:“一路上几个重要关隘我已经打点,现在只需要简王点头,我们的人马可以藏于简王封地的无人简王府内,随时听候差遣。”

赵霁脑子里琢磨了一下赵似的封地。

他的封地紧贴着东京。

如果有支兵藏在那里,确实能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汴梁。

那人:“到时以狼烟为讯号,一旦宫内得手,我们的人马立刻冲进汴梁城。到时还要麻烦王爷您派人打开城门,顺便关闭距离羽林卫驻扎最近的城门。”

这计划骤然听起来,竟然可行性还挺高的?

赵霁装模作样地思考,实则是继续套话:“你是谁?”

对方连计划都说了,对自己的身份却滴水不漏:“待大业成功之日,王爷自会知道我到底是谁。”

第97章

计划交代得再明白, 只要不说自己姓名,那他这计划都是瞎扯,不足为信。

赵霁在心里给这个计划打了个大大的问号,收身坐了回去:“本王需要和简王商量一下。”

这要求提得合情合理。

对方点头, 不一会儿, 石室被从外面打开, 一个人拉着跌跌撞撞的简王就进来了。

简王被请到座位旁边坐下的时候,怒火已经隐隐到了爆发的边缘:“又是何事!”堂堂一个王爷,被诱骗到这个洞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泥人都有三分火气呢!他赵似好歹也是曾经和皇位擦肩而过的男人。

后台够硬,家世够好。

赵霁继位之前的皇帝甚至是赵似一母同胞的亲哥哥。

赵霁他缩着脑袋游山玩水,朝政连碰都不敢碰的时候, 赵似都已经甚至能天天进皇宫给他哥聊天了。

这么个天之骄子,都被人骑在脸上这么挑衅威严了,根本不可能没有怒气。“你们最好一次都说完!”

赵霁出声:“是我叫他们把你带过来的。有事相商。”

简王转头,那股即将爆发的怒火在即将倾泻到赵霁的身上之前,被赵似仅有的那么一丢丢理智拉了回来,虽没有发火但态度还是不太好:“那王兄所谓何事?”

赵霁并没有立刻回答赵似,而是对着空气中的另外一个方向:“本王希望有个单独的空间, 方便本王和王弟商谈接下来的事宜。”

“王爷请便。”那人爽快从座位上起来, 带着赵似进来的那个人窸窸窣窣朝着会武功的人方向摸过去,牵着那人离开。

石室的门彻底关闭以后, 赵霁沉心静气屏住呼吸, 再三确认室内没有除了他和赵似之外的第三道呼吸声之后,才开口:“你是为何会来这里的?”

赵霁现在的声音是他依照印象中赵俣的声音,刻意模仿的。

虽说不是十成十相似,但是也像了七八分。反正忽悠赵似是足够了。

赵霁不提这茬还好, 一提这茬,赵似的怒火一下全都出来了:“还不都是舅舅……前些日子他一直忙这忙那,现在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又正逢前几日天气晴朗,小舅舅就来我府上找我去山庄射猎。我就跟着小舅舅去了,结果到了山庄就被硬拉到了这里!”

赵似是朱妃亲子,朱家的人都贼能生孩子,光嫡系就十八个之多。

赵霁琢磨了一下,赵似口中的‘小舅舅’,应该是朱家现任家主的最小儿子。

现如今年仅二十出头,就已经官拜从四品。

能在如此年纪爬到这种程度,一则,是因为他生在朱家,是家主最得宠的小儿子。有朱家作为后台在他背后撑着,本身的起点就比别人高那么一节。

当然,除了家世,还有一点,那就是这人极其善于钻营,或者说,就爱钻营。

一边是家里使劲儿,一边是自己努力往上爬。

听闻朱家本来是想通过家族的渠道给他谋个差使,但是他嫌弃走家族的路子之后便职能局限在朱家掌控的几个部门之中,晋升渠道不宽。于是十八,九岁的时候,就毅然参加了科举,想走恩科的路子。

最后虽然不是状元榜眼那么耀眼张扬,但也是万一挑一地中了进士,加上了朱家使劲儿。起点就给安排到了吏部。

又因为他这人和赵似年纪相仿,加上争气,赵似被朱贵妃教导,很是亲近这人。朱家也乐见其成,本来是把他往哲宗身边送,培养个天子近臣,江山社稷的左膀右臂,顺便延续一下朱家的辉煌。

哲宗身子不太好了的那段时间,赵似呼声最高。连带着平日就和赵似关系最为亲近的这人也意气风发。

赵霁继位之后,考了这么几次试,朝堂来了小幅度的换水,他能中进士,那在一般人面前是挺优秀的。可入朝为官,现在大殿里的一大半都是进士。他在一群进士中,就普通了。

能坐到这么高位子,可能这位公子是确实在钻营方面很有研究,真正考试后,其他方面也就是个平均水平。几次考试成绩都是不上不下的平均分。

有人因为考试成绩而被降职,有人连升三级,就只有他蹲在原来的位子上,从赵霁登基到现在动都没动一下。

得,赵霁对号入座找到这人之后,这么一分析,竟然连动机都出来了。

回忆完‘嫌疑人’的人物生平事迹,赵霁在内心的小本子上把这个人名扔进造反名单,打算回京之后秋后算账。对他弟道“你来了多久了?”

赵似:“只比你早来到这个鬼地方几个时辰而已。”说完又警惕道:“怎么?你对他那番鬼话心动了?”

赵霁:“哎?听你的意思,你没有心动?你可比我更靠近那个位置。加上朱家……”

话刚说道一半,就听到那边噼里啪啦一通响动。紧接着就听到风声传来,似乎有什么大件的东西朝他扔了过来。

他偏头躲过了那东西,同时又嗅到了一股闷着的臭气。

赵霁:……???他脱鞋砸我?“你这是做什么?”

“打醒你!”赵似怒气冲冲:“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鬼话!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夷妄图谋取我大宋江山,你还要考虑考虑?你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赵霁秒懂他的愤怒点。赵似坚决不同意,不是对皇位没有兴趣,而是对那个一直隐藏在黑暗中的人不感兴趣。